那齐川和张柏当即领命,大步走上前,一左一右将宋老 爷紧紧架住了 。
“班头!我 冤枉啊!”宋老 爷用 力挣了 挣,却没挣开。
陆班头直接遣散了 周围看热闹的一众路人,不为所动道:“这主家好心劝你,你却不听,仍旧在此吵闹。如今你犯了 律法条例,是非曲直,等你到了 衙门,太爷自会分辩!带走!”说罢,陆班头与那下 人点头示意后,带着衙役们和被押送的宋老 爷,朝着县衙的方向快步走去。
等卢五娘和宋策得到宋老 爷下 狱的消息之 时,已是掌灯时分了 。
第76章 纨绔兄长(十六)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之……
“我儿。”卢五娘听了骏平通过李妈妈传来的消息, 将宋策叫了过来,平静地说道 :“你父亲今日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娘可 知为何?”宋策颇为好奇地问道 。
“大 少爷,就在今儿您前脚把那铺子卖出去的时候, 后脚宋老爷就亲自上了门, 在那书铺里又吵又闹, 说着想见您一面。那书铺的新主家可 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直接请了衙役过来将宋老爷按住, 押往衙门去了。”李妈妈扶着卢五娘起来, 颇为解恨地接话道 。
宋策一听这话, 心中顿时觉得卢五娘果真 有一颗玲珑心,对宋老爷此人是看得极清的。他顿了顿, 说道 :“正好, 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中午时分也能赶上那罪人三兄弟押堂审问,到时我去瞧一瞧他吧!”
卢五娘放下 手中的针线, 恨恨地一捶床柱, 怒道 :“可 是那三个掳走瑜儿的贼子?”
“正是, 娘。瑜儿眼下 才活分些,所以儿子想着,明日便自己 一个人去衙门罢。您就在家中和瑜儿一道 等儿子回来,可 好?我忧心他见了娘, 到时候会胡言乱语些什么, 平白扰了娘的心情。”宋策道 。
“好, 那娘就将此事交给我儿了, 万望小心些才是。”卢五娘殷殷嘱咐道 。
“您放心吧!娘。”
……
次日一大 早,宋策早早起身,直接出门去往了永阳道 观。
那顾庭轩已经按照宋策的要求服了三日药, 他只觉得喉咙处的痒意一日赛过一日,到了今天,他几乎要耗费很 大 的心力才能将这股子痒意压下 去,不让自己 咳出声来。
就在此时,奉命守在山门处的关茂远远见到宋策的身影,忙对着他挥了挥手。等宋策走到山门前,关茂当即迎了上去:“宋公子。”
宋策与他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二人便一前一后的来到了顾庭轩所在的小院。
那顾庭轩一见到宋策,就指了指自己 的喉间,提笔在纸上写下 了一个“痒”字,末了觉得还不够表达他的意思 ,又加了个“甚”字。
宋策闻言点了点头 ,解释道 :“痒便对了,公子且坐。”
待顾庭轩坐好后,宋t 策就仔细净了手,将一早准备好的药丸在手中小心揉搓开,搓好之后就将这药尽数涂在了顾庭轩的喉间。紧接着,他又拿出一包配好的药,对着关茂说道 :“麻烦您去将此药配以水六碗,只煮出半碗的量就可 。”
“是,宋公子。”
此时宋策让顾庭轩把他喉间的残药清洗干净,然后就拿出了上次的金针,将这金针稳稳地扎入了与上次完全不同的穴位之中。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宋策最先扎入的三根金针竟然微微颤动 了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顾庭轩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额角慢慢渗出了些许的细汗,宋策见状忍不住舒展了眉头 ,低声叮嘱道 :“您别紧张,这是正常的,放松些。”
就这样,那金针颤动 了半刻钟,慢慢就停下 了。
待金针停下 之后,宋策又在顾庭轩的喉间扎入了三针,直到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宋策才小心地将所有的金针取了下 来,正好,关茂的药也已经煮好了。
“公子尽快将药饮下 ,要快。”
顾庭轩闻言利落地将半碗药汁喝下 ,宋策将一块干净的棉帕浸了温水,敷在了顾庭轩的喉间,“公子,您试着说句话看看。”
“敢问宋公子,我这口吃之症,多久才能,见效?”
顾庭轩这话一出,声线平稳,语句流畅,虽然最后稍微结巴了一下 ,但若是不熟悉他的人,绝不会将他往口吃的方向上去联想。
他自己 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
而候在一旁的关茂听了顾庭轩的话,才接过来的空药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主……主子,您说话……好似无碍了!”
顾庭轩闻言腾的站起身,眼眶竟也微微红了,此刻,一直紧绷着从未放松过一刻的他有些失控地抚着自己 的喉咙,“宋公子,这太,不可 思 议了!”
自他记事以来,因 着这口吃之症受尽了宫人异样的眼光,他本 以为自己 此生都无法顺畅言语,没想到今日竟,竟能好好地说出一整句话来!
“公子,您先冷静些,这仅是第一个疗程,如今虽初见成 效,但若想与常人无异,还要再治一个疗程才能彻底痊愈,您接下 来的三日好好调养着喉咙,三日之后我再过来。”宋策温和笑道 。
关茂这时才回过神来,他忙不迭地弯腰对着宋策行了一礼,语气哽咽道 :“宋公子,我对不住您!先前不该那般怀疑您的能耐!你这医术简直是神了!往后主子……终于不必再因 这病烦闷忧心了!”
宋策闻言淡定地摆了摆手,“您不必如此,这三日切记公子的饮食要清淡些,莫要食用辛辣油腻之物,以免刺激了喉咙,到时说不得要再加一疗程了。桌上有一包我调制的润喉茶,每日以热水冲泡,给公子饮上三壶,您可 记住了?”
“宋公子放心!我都记住了!”关茂激动 道 。
“那便好,公子,您这三日也务必少说些话,等第二个疗程过后,才可与常人无异。”宋策仔细嘱咐道 。
顾庭轩当即紧闭了嘴,郑重地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 知晓了。宋策见此情景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一步,公子休息罢。”
“宋公子可是要回府上?我送您一程吧!”关茂对着这个比自己 小了十 几岁的少年,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
“不必了,我已赁好了马车,就在山门处等着我呢,自不必相送。”宋策说着微微欠身,便快步离开了小院。
“去。”顾庭轩只说了一个字,关茂当即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小心地出了门,一路缀在了宋策的身后,与他一齐来到了县城里。
宋策来到县城之后,与车夫付了钱,直接朝着衙门的方向快步走去。等他到达县衙之时,恰好赶上本 县的太爷容楚瑛升午堂。
容楚瑛辖内的文元县,国泰民安,治下 极好,百姓们也安居乐业,是以出了这等强拐幼-女的大 案,容楚瑛自然决定在县衙的大 堂之上审理,三班六房的一应衙役俱都照例站班。
一般来说,堂审的原意就是通过某个恶性案件,选择公开审理后,借此声明来告知民众不可 知法犯法,以期能震慑和教 化。因 此,衙门内要在大 堂审案的牌子一挂出来,不少观听的百姓闻信前来,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大 堂之外就围了不下 几百名前来凑热闹的百姓。
公堂之上,阿大 、阿二和阿三被衙役一齐押上堂来。容楚瑛见状一顿,对着身旁的师爷道 :“怎的今日只有三名犯人,苦主何在?”
“回太爷的话,今日苦主好似未曾前来。”那师爷立即上前回话道 。
“太爷容禀。”陆班头 大 跨一步走上前来,沉声道 :“这苦主昨日因 在他人铺中闹事,已经被属下 拿下 了。眼下 这苦主只有一个嫡子,可 他年岁尚小,还未加冠,故而没有将他考虑在内。”
“哦?”容楚瑛捋了捋胡须,“苦主因 何闹事?”
陆班头 闻言忙把始末缘由 细细地与太爷说了一遍,那容楚瑛听罢冷哼了一声:“这苦主听着倒是不像什么良善之人,你去将他从牢里暂且提出来,本 官要仔细问话。”
“是!太爷!”陆班头 当即拱手,领命下 去了。
等宋老爷被带到堂前时,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口中高呼冤枉。
容楚瑛见此情景当即一拍惊堂木:“堂下 之人还不噤声!”只一句话吓得宋老爷当即就如被扼住咽喉的鸭子,张了张嘴再不敢说话了。
见喝止住了宋老爷,容楚瑛当即清了清嗓子,对着垂头 跪在下 首的三名犯人道 :“堂下 所跪犯人姓甚名谁?籍贯何处?还不速速陈明!”
阿大 、阿二和阿三闻言连忙跪伏在地,哆哆嗦嗦地回了容楚瑛的问话。
“请师爷上前,细述此件案情。”容楚瑛道 。
“是!太爷!”
那师爷听了容楚瑛话,当即拿出一早备好的笔录,在大 堂之上朗声读了起来。容楚瑛听到那阿大 认罪态度良好的笔录之时,当即眉头 舒展开来。
“阿大 ,本 官听你这签押的笔录,认罪态度良好,我且再问你,当日你们闯入良民宅院,绑架幼女,可 是受人指使才行此恶事?”
阿大 听了这话不自觉地朝着衙役末尾的王乐看过去,那王乐见状背后立马出了一身白毛汗。
“本 官在问你的话!何故不答?”容楚瑛大 声道 。
“太爷容禀!小的们犯了浑,无非就是想敲些银子花花,可 不敢做那害人的恶事啊!便是各位县衙军爷们不来,小的们也不敢造次啊!”
“大 胆阿大 !当日你来之时可 不是那么说的!还不快快把实 情一一道 明?若是敢隐瞒胡言,休怪本 官刑罚伺候了!”说着容楚瑛的手作势伸向了筹子桶。
“小……小的没有乱说,太爷您明察啊!”阿大 跪地哭诉道 。
就在阿大 矢口否认受人指使之时,公堂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宋策拨开人群走上前来,正巧听到了公堂之上二人的对话。他当即上前一步,大 声道 :“太爷,草民宋策有事求见!”
容楚瑛抬眼望去,见是一位姿容出众的少年正立在公堂之外,神色镇定,沉稳如松。容楚瑛的心中不禁对此子喝了一声彩。他当即摆了摆手,示意门口的衙役将宋策带进来,恰巧,就点中了那王乐。
王乐听了容楚瑛的吩咐忙大 跨步走出去,沉着脸将宋策带了进来,然后恶狠狠地瞪了他几眼。宋策完全没有理会这等跳梁小丑,他当即上前几步,恭敬地对着容楚瑛行了一礼。
容楚瑛一拍惊堂木,朗声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时求见?”
“太爷,草民乃苦主宋三志之子,被绑之人乃是草民的亲妹妹。方才在大 堂之外听闻这名犯人拒不认罪,其中似有隐情,草民略通医术,或许能助太爷一臂之力。”
容楚瑛听闻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医术?医术缘何能助本 官?此乃凶犯,并非病者。”
宋策闻言拱手道 :“太爷,此乃医道 一途早已失传的祝由 引梦,草民有幸能学成 一二,能让人在特定的状态下 ,吐露内心地真 实 想法。”
无论是公堂之上的众州县官员,还是公堂之外的围观百姓,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肃静!”
“太爷,您可 不要听犬子在公堂之上大 放厥词,他平日里顽劣不堪,忤逆生父,而且与……”不等宋老爷说完,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枚方孔圆钱,引得宋老爷的目光不由 自主地被这枚t 铜钱吸引。随着铜钱在他眼前越晃越快,宋老爷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原来愤怒紧张的神情也慢慢松弛了下 来。
“太爷,您可 以开始问话了。”宋策后退一步,恭敬道 。
“宋三志,你如实 说,为何去那书铺中寻你嫡子?引发骚-乱?”容楚瑛微微皱眉,对着宋老爷问话道 。
宋老爷张了张嘴,声音恍惚地说:“因 为我在外欠了将近一万两的债银,若是不能归还,怕是债主要打断我的腿。”
容楚瑛闻言一愣,“你又为何欠下 如此巨额的债务?”
“五年前,我在城中结识了一人,名叫王永,他因 头 上遭了病,是以都叫他王癞子。当时我正无聊,他凑上前来与我说有个好去处,让我去玩玩,放松一番也好,因 此我便动 了念头 ,跟着他去了一处赌坊。起初,我还赢了些银子,可 后来不知怎的,就一直在输,赌债也越欠越多,直到今天,便欠了一万多两。”
公堂上下 听了这话顿时一片哗然,这……这难道 是菩萨显灵?天下 间竟然有这样奇诡的医术,真 是让人大 开了眼界。
那阿二见此情,再也受不住,当即咬碎了牙,恶狠狠地地指着宋策喊道 :“太爷!您快把他抓起来!此人定是妖人!那日他便是用这等邪术蛊惑我大 哥!当日我大 哥被抓之时就十 分反常,想必就是这小子搞得鬼!”
“犯人噤声!”容楚瑛喝止道 。
“威……武……”
就在这时,那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阿三顿时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哭嚎道 :“太爷,我招了,我全招了!我们三兄弟平日里也就骗骗吃喝,可 几年前,这王癞子找上我们兄弟三人,与我们说有个挣钱的活计,当时我们兄弟食难果腹,一时糊涂就听了他的话,太爷,您请明察啊!”
“你!”阿大 听了这话猛地起身,但很 快就被一旁的衙役押倒在了地上,他忍不住怒声道 :“蠢货!”
“大 哥,二哥!你们快别扛着了!我们三兄弟都是肉体凡胎,哪里抵得住这等妖法!现在招了还来得及!若是等此人对我们使了妖法,一切可 就都没机会了!大 哥!二哥!”
阿三这一跪一哭,当即让公堂上下 议论纷纷。阿大 和阿二气的脸色通红,口中也骂骂咧咧,恨不得冲过去撕了阿三的嘴。
容楚瑛闻言神色凝重,他重重地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岂容尔等肆意喧哗!”顿时,就有那衙役上前堵住了阿大 和阿二的嘴,一时间,公堂之上只能听见阿三低低的抽泣之声。
“阿三,你且细细道 来。王癞子究竟与你们说了什么挣钱的活计?你还不从实 招来!若有半句假话,本 官定不轻饶!”
阿三闻言吓得浑身一抖,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才道 :“太爷容禀,小人记得那是中秋前后,当年小人不过十 来岁大 ,当时王癞子找上了我大 哥,说只要我们兄弟帮他盯着县里的有钱老爷们,就会给我们银子。再后来……”阿三顿了顿,眼神偷偷瞟向了一旁的阿大 和阿二,见两位兄长正狠狠地瞪着他,他吓得一哆嗦,继续道 :“再后来,王癞子就让我们去暗中绑了那些有钱老爷们的家中孩子,每次只要事成 ,他都会给我们一笔银子,还与我们保证,决计……决计不会有事,让我们放心去做便是。”
此话一出,公堂上下 顿时一片哗然。
只听那阿三继续交代道 :“就在几日前,王癞子过来找我们兄弟,说是让我们去绑了宋老爷的一双儿女。可 那宋公子年岁大 了,我们不敢妄动 ,就只劫了他的女儿,并对着他家下 人恐吓了一番……太爷,我们兄弟从未害过人命,每次都好好地把那些孩子放回去,求太爷明察啊!”
此时,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那站的笔直的少年和一脸恍惚的宋老爷。
容楚瑛闻言怒不可 遏,“这王癞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敢在本 官治下 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各班衙役听令!速速将这王癞子捉拿到堂!本 官要亲自审问他!”
衙役们听了太爷的命令后齐声应和,“是!太爷!”
那王乐见此情景不由 得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正巧,他的动 作被那跪地求饶的阿三一眼瞧见了。
“太爷!还有此人!”说着阿三扭过身子,猛地一抬手,指向了站在一旁的王乐。
阿三的这一指认,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公堂上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 看向了王乐的方向,那王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容楚瑛闻言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了王乐,对着那阿三喝道 :“阿三,你空口指认公门中人,可 是有何凭证?”
第77章 纨绔兄长(十七)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之……
“太……太爷!”阿三往前膝行了两步, 将额头 磕得砰砰作响,“此人就是那王癞子的亲弟弟!这些年他一直咋偷偷替那王癞子兜底儿,前几天入夜之时, 他去牢房找我们兄弟, 亲口与 我们承认的!市井之中 虽鲜有人知 道二人关系, 但那王癞子是个好 吹嘴的, 平日 里没少与 人夸口说他在公 门之中 有人。俗话说阎王好 见, 小鬼儿难缠, 只这一句话他就能吓住一大 片人, 谁还 会存了心来衙门问个明白?况且,那王癞子还 真有这么个当捕快的弟兄!故而仗着这层关系, 那王癞子在外仗势欺人, 作威作福, 跟个贼匪没两样啊!太爷!您可得给我们兄弟做主啊!”
王乐听了阿三的这一大 段话,心中 暗道不好 , 连忙大 步走上前, 强作镇定的说:“太爷, 属下 身为皂房捕快,一直尽心尽力,奉公 守法,怎会纵容家里人做出 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况且, 属下 并不认得什么王癞子, 这犯人分明是污蔑属下 !”
阿三闻言顿时急了, 大 声说:“虽说公 中 的衙役捕快们没个官阶品级, 但好 歹也是公 差啊!小的若无十分把 握,怎会不知 死活出 此妄言?太爷明鉴!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若是您不信小的,大 可问问我的两位哥哥!他们俱都能为小人作证!”
容楚瑛闻言蹙起了眉, 他没有立刻搭理王乐,而是看向了下 首跪着的阿大 和 阿二,“陆班头 ,去掉他们口中 的布巾!”
一旁的陆班头 闻言连忙上前,拿走了阿大 阿二嘴里的布巾,警告道:“你二人老实点!仔细回太爷的话!”
那阿大 和 阿二看着阿三惶恐不安的祈求眼神,毕竟是从小一道长 大 的亲弟弟,两兄弟到底软了心。片刻后,那阿大 就开口道:“太爷,小人愿作证,舍弟说的全是真的!”
“真是一派胡言!”王乐的脑子此刻飞速运转,故作愤愤道:“太爷,他们兄弟三人血浓于 水,自然是一个说什么,另外两个就附和 什么了!这起子小人属下 在市井之中 见得多了,怎能以此人之言就断定属下 有罪?他们一行人,往小了说是贼子,往大 了说那就是恶匪!他们定是想 就此把 水搅浑,好 逃脱太爷您的惩罚!”
“王乐,你莫要着急。”容楚瑛淡淡开口,“是非曲直,本官定会查个清楚。你若无罪自然最好 ,可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见容楚瑛故意停顿了一下 ,王乐心中 愈发慌乱,当即伏跪在了地 上:“还 望太爷明察!”
就在这时,宋策行了一礼,对着容楚瑛道:“太爷,草民有一言,不知 当讲不当讲。”
方才 因着宋策那一手祝由引梦,让容楚瑛高看了他一眼,于 是容楚瑛淡淡一笑:“有何不可?但说无妨。”
宋策闻言目光直视着王乐,朗声道:“方才 草民一直在旁观察,发现王乐捕快似有紧张畏惧之色,且眼下 王乐捕快的反应,显然是颇为急切地 与 自身撇清关系,倒显得有些心虚了。”
“竖子!何来胡言!”王乐冷哼一声,瞪眼怒道:“若你被这堂上恶人泼了脏水,难道还 要缝了嘴认下 不成?”
此时大 堂之外的百姓有的点头 表示王乐说t 得在理,有的目露思索之色,有的则三三两两凑在一道议论,一时间颇为热闹。
“太爷,这捕快说得对,有人都在堂上冤枉他了,他怎会傻傻的闭口不言?肯定要辩解一二的!”
“你莫浑说!分明是这少年说得有理!那捕快眼神飘忽,躲躲闪闪,分明看着就有鬼!”
“兄台所言极是,哪有那般巧合的事?那三个嫌犯怎的不说你我,反而诬陷堂堂捕快呢?肯定有猫腻!”
容楚瑛听着堂下 百姓的议论,神色未变,直接手起猛地 一拍惊堂木:“堂外肃静!”
等到控住了大 堂内外的局面,容楚瑛再次将目光投向阿三,“仅凭你等犯人之言,本官不能定罪,不知 你可还 有其他凭证?”
阿三闻言一愣,他们三兄弟也是才 知 道王乐是那王癞子的亲弟弟,哪里能拿出 来什么凭证?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喃喃道:“小人……小人……”
王乐见状微微松了口气,一副因被冤枉而受屈的神色道:“还 请太爷明察!这厮分明是胡乱攀咬属下 ,可见他并无站得住脚的凭证!”
就在众人以为证据不足,案件陷入僵局之时,陆班头 突然灵机一动,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太爷,方才 这位宋小公 子的能耐您也看见了,不妨让他对着王捕快用上一次这祝由引梦之法,说不定能就此替王捕快推翻这等诬陷不实之辞,太爷您看如何?”
那王乐一听这话,顿时惊恐万分地失声喊道:“太爷!班头 !此事万万不可!这小子所施之术乃是妖法!决计不能信他!若是用了这邪术,属下 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冒犯了太爷,那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容楚瑛思索良久,最终淡淡道:“眼下事已至此,倒是不妨一试,若你心中 无愧,又何须惧怕?”
王乐闻言还 想 再辩驳,陆班头当即对着左右属下使了个眼色,于 是王乐便被狠狠地 制住了。
“麻烦小公 子了。”陆班头 对宋策拱手说道。
宋策闻言微微欠身,然后来到了王乐面前。此时,他的手中 再次出 现那枚方孔圆钱,在王乐的眼前开始缓缓晃动起来。王乐一开始还 在极力抗拒,可随着铜钱的晃动,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与 那宋老爷一般迷-离,身体也不再挣扎了。
“太爷,您可以问话了。”宋策后退一步,恭敬道。
容楚瑛见状微微颔首,开口便问道:“王乐,堂下 犯人阿三所言可是真的?你与 那王癞子可有什么关系?你二人可有做过什么恶事?”
王乐的眼神已经失了神,恍惚开口道:“回太爷的话,那阿三所说没错,王癞子的确是我的亲哥哥。您说恶事?我们倒是做得多了,不知 道您说的是哪一件。当年属下 刚入公 门当了皂房捕快之时,哥哥找到我说,既我在公 门之中 ,定有便利,他想 利用我的身份,做些来钱快的营生 。我当时也觉得是个好 主意,就应下 了哥哥。这些年来,我们专门敲诈那些不学无术的富户,前前后后共得了六万两千两银子,真是快活得很!”
此话一出 ,公 堂上下 顿时炸开了锅,百姓们纷纷交头 接耳,连着侍立在两侧的捕快们也是满脸震惊。
“没想 到啊!堂堂公 门捕快,竟然真与 泼皮无赖有所勾结!”
“是啊!就是不知 太爷如何判罪了。”
“这等恶人比之堂下 犯人之流更为可恶,还 望太爷严惩于 他。”
听着大 堂之外百姓们的交谈之语,容楚瑛脸色愈发阴沉,他怒声追问道:“你们兄弟二人共害了多少无辜百姓?还 不从实招来?”
王乐闻言竟然微微一笑,他继续交代 道:“倒也没害多少,前后拢共不过十几起罢了。我们兄弟也是有定律的,专挑那些有些家资且喜好 面子的富户下 手,每次都能轻易吓住他们,实在无趣的紧。等索银到手后,我们兄弟便置办了一处大 宅子,里头 放了不少漂亮的娇女儿侍奉我们,实在是逍遥极了,想 来那皇帝老儿,过得也不过如此吧?”
“大 胆!竟敢妄议天子!”容楚瑛当即起身,冲着北方拱了拱手,才 继续追问道:“你们兄弟每次作案,是如何确保不被抓了马脚?还 有,那些被你们所敲诈的富户,可曾有人报官?”
王乐依旧机械地 回应道:“每次行事之前,哥哥都会提前打探好 那些富户的行踪和 脾性,我们选的都是那些胆小怕事,窝囊自大 之人,他们为了颜面,大 多选择忍气吞声。即便是有人气不过,大 着胆子报了官,可他们却不知 我在衙门当差,总能提前知 晓消息,一番恐吓之下 ,也能将事情压下 去。”
公 堂外的百姓们听了这些话,当即就面色愤恨,纷纷吵嚷着要太爷严惩王乐。
“这等恶贼,简直败坏公 门风气!”
“是极!是极!太爷须重重惩处此人,也好 给那些被骗之人一个交代 !”
“富户他们就敢如此行事,那我们平民百姓呢?还 有活路吗?”
容楚瑛再次怒拍惊堂木,喝道:“大 胆王乐!你身为公 门中 人,竟然犯下 如此滔天罪行,知 法犯法,对上不敬,实在罪无可恕!天理难容!来人!”
“在!”
“将王乐先行收押,本官要彻查此案,务必将他的罪行一一查实!五日 之后本官再行公 开审理,绝不姑息!”两旁的衙役闻言迅速上前,将王乐押下 。
“好 !!”大 堂之外的百姓,对着容楚瑛大 声喝彩。
容楚瑛待一脸恍惚的王乐被押走后,他立刻召了师爷和 陆班头 上前商议。
“师爷,此案牵连甚广,又涉及公 门贪墨勒索,我等须谨慎行事。请师爷即刻着手整理那王乐的供词,梳理清楚此次案件的脉络,尽快整理成册。”
师爷闻言恭敬地 点头 ,应道:“太爷尽管放心,属下 定会仔细整理,只是王乐伙同其兄王癞子作恶多端,若要将他们的罪行一一查实,恐需耗费些时日 。”
容楚瑛神色凝重的略一点头 ,“时间紧迫,辛苦诸位尽快行事了。陆班头 ,你且带些得力人手,去查王乐和 王癞子名下 的所有产业,包括他方才 提及的那处宅子,力求找到更多的证据。同时,暗中 调查那些与 他们往来密切之人,或许还 有同党未被揪出 来。李班头 ,审问王癞子一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将他们往年所骗苦主一一找出 来,还 他们一个公 道。”
“太爷放心,属下 定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 将此大 案完结。”三人一齐抱拳领命道。
“且去吧。”
此时,大 堂之上只剩下 了站在一旁端正挺拔的宋策,和 跪在原地 一脸茫然的宋老爷。
容楚瑛当即看向了宋策,眼中 满是赞赏:“宋小公 子,此次多亏了你,若非你这祝由引梦之法,这案子还 不知 要僵持到何时去。”
宋策闻言谦逊道:“太爷,您过奖了。草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能助太爷查明真相,也是草民之荣幸。”
话音刚落,宋老爷似乎从失神中 渐渐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地 说:“太爷,小的……小的也是受人撺掇,才 会做出 那般糊涂事,求太爷开恩,求太爷开恩呐!我儿,你也替为父与 ……”
还 没等他说完,容楚瑛就脸色一沉,目光冷冷地 看向宋老爷:“你为人夫,沉迷赌坊又欠下 巨债,且对家人不管不顾;你为人父,因你之过致使女儿被绑,如今你还 有何颜面让你儿子替你求情?”
宋老爷闻言瘫倒在地 上,不住地 磕着头 ,哭得稀里哗啦。
容楚瑛没再理会宋老爷,转而对宋策说道:“宋小公 子,今日 之案多亏你了,眼下 你可是要回家去?我派一名衙役送你归家吧。”
宋策微微摇头 ,“多谢大 人好 意,草民自可归家,今日 草民多谢大 人秉公 判案,还 了舍妹一个公 道。”
容楚瑛一笑,倒也没再坚持,只吩咐一旁的衙役去将大 堂之外的民众都遣散了。
……
等关茂一路回了永阳道观的时候,顾庭轩正在廊下 喂着鸟儿。
见到自家主子眼中 的好 奇和 催促之意,关茂当即恭敬地 行了一礼,随后一五一十地 将公 堂之上的情形与 他描述了一番,从宋策用祝由引梦之法让宋老爷吐露实情,到阿三指认王乐,再到王乐最终交代 自己与 王癞子的罪行,事无巨细地 一一讲明。
顾庭轩听得专注,待关茂说完后,他久久不语,脸t 上露出 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主子,此人不仅医术高明,这一手奇诡的祝由引梦之法更是闻所未闻,年纪不大 却沉稳至此,实在令人钦佩。”关茂忍不住感慨道。
顾庭轩起身来到书房,提笔写道:“此子绝非池中 之物,不仅有如此奇术,而且在公 堂之上丝毫不怯,应对自如,果真是胆识过人。这般人才 ,若能为我所用,日 后或成我最大 一助力。”
“主子这是有意拉拢此人?”关茂试探着问道。
顾庭轩微微颔首,继续写道:“以他之才 ,不应埋没在一个小小的文元县中 。若能将他收下 ,无论是于 我于 众,都大 有益处。我此次回京,定要带他回去才 是,日 后要好 好 调-教一番才 罢。”
“主子所言甚是,只是,若此人不愿呢?”关茂颇有些担忧地 问道。
第78章 纨绔兄长(十八)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之……
顾庭轩闻言, 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凝思片刻后,提笔写下了八个 字:“投其所好, 示之以诚。”
关茂见状, 连忙拱手领命, 恭声道:“是, 属下明白了。”
次日清晨, 天刚破晓, 关茂便依照顾庭轩的吩咐, 前往宋策家中。他带上了顾庭轩珍藏许久的一套《白石医典》,据说 这本医书之内记载着 许多失传已久的治病良方, 于医者来 说 正是最需要也最难得的。
关茂怀揣着 书匣来 到田庄之外, 恰在此时, 田庄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宋策背着 一个 背篓正要出门,瞧见关茂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旋即礼貌地颔首道:“关先生, 您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了?”
关茂闻言颇为热情地笑道:“宋公子,我乃奉我家主子之命前来 拜访您的。您品德高洁,又 身怀绝艺,我家主子对您感佩至极, 特意让我早早赶来 。与 您相识这么些时日, 想必您也能 看得出, 主子是何等 宽厚驭下之人。当时与 您初遇, 主子便有意拉拢,今日便专门派我来 与 您说 合。俗话说 ,良禽择木而栖, 良臣择主而事,以宋公子您的才能 ,何必困于一方小小的县城之中呢?您不 妨考虑一下我家主子,随我们一同北上,日后若是做得出一番事业来 ,加官进爵自然不 在话下,您意下如何?”
宋策不 着 痕迹地看了一眼关茂过于热诚的神色,语气平和 地说 道:“小子承蒙公子厚爱,只是我向来 随性,且家中尚有母亲和 妹妹需要照料,实在难以远行 。”说 着 ,他姿态自然地提了提肩上的背篓,歉然道:“怕是要辜负公子一番厚爱了。”
关茂听了,不 由得楞了一下。他看了看眼前这个 一脸悠闲的少年,又 瞅了瞅他背后背着 的背篓,说 道:“可是我来 得不 巧了?宋公子若有事要忙,自可前去便是,等 忙完了,你我再行 商议也无妨。”
“非是如此。”宋策恳切道,“实因我如今年少,不 敢轻易应允,以免误了公子所期。”
关茂闻言却 并不 气馁,他上前一步,满脸真诚地说 :“宋公子,我家主子临行 前曾仔细嘱咐我,若您愿往,家中的一切事宜,主子俱会为您安排妥当,绝不 让您有后顾之忧。”他一边说 ,一边将装着 《白石医典》的匣子递到了宋策的面前,“常言道,名书赠名士。这不 过是主子的一点微薄心意,您可千万不 要推辞。”
这位关先生,倒真是挺会说 话的,宋策暗自思忖道。
“宋公子若心有顾虑,不 妨直言。这几日,您不 妨多多思量一番,届时再做答复也不 迟。”关茂说 完,极有分 寸地略一颔首,“如此,我便先行 告辞了。”
宋策顿了顿,双手接过书匣,转身回到了院子内。
卢五娘一早便留意到了门口的情形,她见宋策神色还算平静,便走上前关切地问道:“策儿,方才那位先生前来 ,所为何事啊?”
“娘。”宋策看着 卢五娘满是关切的脸,不 由得和 声道:“方才那位是孩儿结识的友人,此番前来 ,是邀我与 他一同北上京城。”
“京城?”卢五娘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策儿,京城那边咱们人生地不 熟,况且京中物贵,长 久生活怕是不 易。方才那位先生,想必是有些来 历罢?”
宋策看着 卢五娘忧虑的神情,他心中一暖,轻声宽慰道:“娘,您且放宽心,儿子即便前去,也有信心凭借着 自个 儿的本事,在京城站稳脚跟,让娘和 瑜儿往后都能 过上好日子。”
卢五娘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慈爱和 信任,“策儿想做什么事,只管放手去做就是了,娘都支持你。”
“多谢娘。”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给顾庭轩复诊的时候。宋策晨起,背着 背篓刚推开家门,就在门外看到了笑着 等 他的关茂。
关茂见到宋策出来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 和 气的笑容,拱手道:“宋公子,几日未见,别来 无恙啊。”宋策闻言,亦微笑着 还了一礼,温声道:“多谢关先生挂念,我一切安好。”
二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一路谈笑着 朝永阳道观行 去。
此时,顾庭轩正端坐案几前,喉间敷着 上次宋策为他开治的药膏。等 他听见外间传来 声响,便站起身面带笑意地迎了出来 。
“见过公子。”宋策快步走进来,边走边挽起衣袖,和 声说 道:“公子,您先莫要说 话,且坐下,我须得先为公子诊一下脉。今日行 针需两个 时辰,您可要提前用些饭食?以免届时精神不 续。”
顾庭轩闻言将手放在脉枕之上,笑着 摇了摇头。
宋策凝神把 脉,片刻后,他便提笔拟定了一个 新的药方。而后,他对着 候在一旁的关茂说 道:“关先生,劳您遣人去按照这个 方子抓药回来 ,今日行 完针后,不 出五日公子便可痊愈了。”
关茂见状忙上前,双手接过药方,点头应道:“宋公子放心,我这就出去安排。”说 罢,关茂对顾庭轩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了。
宋策有条不 紊地将行 针所用之物一一备好,对着 顾庭轩说 道:“公子,接下来 行 针喉间会有些许酸胀之感,还望您忍耐一二,切不 可大幅动作 。以免误伤了您。”
顾庭轩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晓了。
待宋策为顾庭轩行 完了针,已到午时了。很快,关茂就将熬好的药给顾庭轩端来 ,服侍他喝下。顾庭轩明显感受到这次的药与 上次的有些不 同,药汁入喉,竟带着 丝丝的甜意,顺着 喉咙缓缓滑下。
顾庭轩下意识地咳了咳嗓子,他喉间那股子常年萦绕的凝滞灼烧之感几乎全然消散不 见了。自他记事起,他的喉咙还从未如此清爽过,仿若新生了一副嗓子出来 。
“主子,您眼下感觉如何?”关茂小心问道。
顾庭轩并未立刻作 答,而是将问询的眼光投向了宋策。
宋策见状笑着 说 道:“主子,您现在可以开口说 话了。”
顾庭轩闻言唇角微扬,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道:“本……我感觉甚好,并无任何不 适。”言罢,他站起身来 ,兴致勃勃地对着 两人说 道:“走,咱们一道去瞧瞧今天中午都备了哪些饭食。”
“宋公子真乃神医也!”关茂性格直爽,丝毫没察觉方才宋策的称呼有何微妙的变化,只是满脸惊奇地说 道:“宋公子,也劳您替我也把 把 脉,看看我身体里可有什么隐疾或者病症?”
宋策闻言不 禁莞尔一笑,“关先生面色红润,步伐轻盈,一看便知您身体极康健,并无不 妥之处。”
“那便好!那便好啊!”关茂拊了拊掌,开怀笑道。
等 几人用完了饭,确无大碍后,顾庭轩神色郑重地取出一个 匣子递至了宋策的面前,言辞恳切道:“宋策,你我一码归一码,你此番恩情,我实在不 知该如何厚报,这权当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万勿推辞。”
宋策微微一怔,旋即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匣子,认真道:“既然您这么说 ,那我便却 之不 恭了。”
待马车辘辘,缓缓驶出了几里后,关茂跟在顾庭轩身后,小声嘀咕道:“主子此番可真是大方,那么一大t 匣子呢!”
顾庭轩俯身抱起在脚边亲昵蹭来 蹭去的得喜,轻声说 道:“既是自己人,立了功便该有赏。等 他日后入了咱们府上,往后也不 必再费心去请牌子,召那些太医过来 了。”
“等 等 ,自己人?”关茂挠了挠头,不 解地问道:“主子,恕属下愚钝,他何时答应您了?”
“哈哈哈!”顾庭轩抚了抚怀里乖巧的得喜,露出一个 颇为开怀地笑容,“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去罢。”
且说 马车行 了一半路程之时,宋策才打开了手中的匣子。只见匣中静静地躺着 一张京城的房契和 满满一整匣的金锭子。
宋策不 禁微微挑眉,从匣中拿起一锭金子,不 由得笑了一声。这顾庭轩瞧着 清风霁月,宛若皎皎君子,没想到送得礼倒是如此实在。
等 马车到了田庄的时候,宋策看见宋瑜正手提竹篮,十分 开心地地上捡拾着 飘落的树叶。
“哥哥?”宋瑜眼尖,一眼便瞧见宋策抱着 匣子朝这边走来 。她的眼中满是好奇,脆生生地问道:“哥哥,这个 木盒里装了些什么呀?”
宋策走上前,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温和 一笑:“唔,这匣子里装的,是瑜儿日后长 大成人之时,能 用得着 的东西,等 你长 大了,哥哥再给你,可好?”
“好!谢谢哥哥!哥哥真好!”宋瑜虽不 太明白哥哥在说 什么,但她仍旧满心欢喜地道了谢,哥哥说 是给她的,等 她长 大了,就一定会给她的。
宋策凝望着 一脸纯真的宋瑜,心中盈满了柔情。他一手挟着 那木匣,另一只手则轻轻牵起宋瑜软乎乎的手,一道朝着 家中走去。
斜阳余晖下,兄妹二人的身影被拉得长 长 的,仿若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在地上勾勒开来 。
待一家人用完了晚饭,宋策与 母亲卢五娘和 李妈妈一道了回屋,母子在房间内闭门长 谈了许久,等 再出来 的时候,李妈妈的眼眶泛红,她紧紧地握着 卢五娘的手,满是不 舍地说 道:“姑娘您……这一路千万要保重啊。”
“妈妈。”宋策上前郑重地对着 她行 了一礼,恳切道:“这么多年,母亲全赖妈妈悉心照料,请您受我一礼。”
“大少爷,您快起来 呀!我……我怎能 ……实在担当不 起啊!”李妈妈见状想要侧身闪躲,却 来 不 及,只生受了半礼。
卢五娘见状,轻拍了拍李妈妈的手,温言宽慰道:“你我相伴这么多年,早已情同姐妹。今日便是受策儿一大礼,你也是应当的。”
主仆二人又 说 了好一会儿的话,李妈妈才含着 泪,依依不 舍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79章 纨绔兄长(十九)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之……
宋策带着母亲和 妹妹启程去往京城的那日 , 阳光恰好,微风轻拂,正 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宋瑜满心欢喜地趴在车窗边, 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马车外的景致。待到马车驶出了熟悉的田庄, 踏上通往京城的官道之后, 她兴奋得小脸儿通红, 对着卢五娘和 宋策喊道:“娘!哥哥!你们快瞧呀, 那边的树上结满了红果子呢!”
卢五娘顺着宋瑜手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嘴角噙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含笑道:“那是酸楂子, 如今看着还 未熟透呢。等咱们到了新家, 到时市集之上就有得卖了。”
“那娘到时给瑜儿买一篮子, 瑜儿想吃娘亲手做的酸糕。”宋瑜撒娇似的依偎进卢五娘的怀里,脆生生道。
“好, 好, 好, 都依着你。”卢五娘宠溺地应道。
不多时,宋瑜便 窝在卢五娘的怀里甜甜睡去。卢五娘抬眸,看向了一直在专注看书的长子,轻声说道:“我儿, 这旅途辛劳, 你不如暂且歇一歇, 待咱们到了京城, 再细看这书也不迟。”
“好,儿子听 娘的。”宋策闻言,利落地合上书本。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 感慨道:“儿子还 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呢。”
“娘亦是如此。”卢五娘接过话头,微微叹道:“只 是可惜,咱们一家人还 没来得及吃上院子里的银白杏呢。”
“娘不必因此感伤。”宋策伸手握住卢五娘的手,宽慰道:“昨日 我前往临丰街拜见 姑奶奶,与她提及此事,姑奶奶笑着说十五之后小舅舅要去京城收账,到时候能 给咱们捎带一些过来。”
“你姑奶奶心善。”卢五娘叮嘱道:“我儿可要记着人家的恩情,若有机会,且出手帮衬照拂一二,毕竟你姑奶奶自小就待你们极好,时常念叨着你们兄妹俩,生怕你们在家里受了屈儿。”
“娘自可放宽心,儿子明白。”宋策郑重地应道。
马车辘辘,悠悠行了大半个月,他们一家人才终于来到了京城。
那驾车的车夫,是顾庭轩特意 为他留下 的,乃是个地道的京城人士。宋策来到车辕之上,与车夫说出了房契上的地址,问道:“大哥,您可晓得这地方在何处?”
车夫闻言憨憨一笑,应道:“小公子,这处宅子位于杏塘大街,那里可都是顶顶好的宅子呢!热闹得紧呐!平日 里您若想采买些物件,只 要一出家门,走上几步,街边俱都是热闹的铺子!”
果不其然,马车缓缓驶入杏塘大街之后,只 见 街上行人往来不绝,喧闹叫卖之声也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马车悠悠行了一刻钟,才稳稳停在了一处三间相连着的青砖瓦房之前。
宋策顺着车夫所指的方向望去,只 见 这处屋子墙体 厚重,青瓦也整齐地排列着,透着一股古朴雅致的韵味。仔细瞧来,这里竟是一处极为整洁干净的铺面。
宋策赶忙扶着卢五娘缓缓下 了马车,又一把将宋瑜抱在怀中,一家人这才一道走进了那铺面内里的院子。
这院内极为宽敞,竟快要赶上他们在文元县的那处田庄大小了。众人沿着石阶而下 ,穿过回廊,便 见 一棵长势极好的石榴树,此时的枝头也已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除此之外,院内还 栽种着不少 花花草草,环境清幽宜人,实在是个适宜居住的好地方。
卢五娘一眼便 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京城里的工匠手艺较之家乡的更为精巧,石榴树下 的石制桌椅之上,雕满了寓意 吉祥喜庆的图案,栩栩如生,煞是好看。
一家人在宅子里四处走动了一遍,细细欣赏着这处崭新的居所。宋瑜小姑娘今日 格外兴奋,一落地便 欢快地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好奇地打量着院子的四周,活泼清脆的笑声整个院子里回荡在开来,卢五娘见 此情景也稍稍松了口气。
“我儿,这地方真是极好,比娘想象中的好上许多了。”卢五娘感慨道。
宋策闻言面带微笑,轻轻点头道:“是啊,娘。往后咱们一家人便 在这里安心住着,日 子定会越过越好的。”
……
来到京城之后,日 子过得飞快,十五一过,一家名为杏春堂的医馆便 低调地在杏塘大街开张了。
早在宋策奔赴京城之前,他便 提前与宋姑奶奶那边通了气儿,待宋老 爷银钱不凑手打算发卖奴仆的时候,托姑奶奶暗中派人出面,将伺候宋瑜的两个小丫头乐云和 乐春,以及他院子里的墨砚、书缘和 书喜一并买下 来,待小舅舅前来京中收账之时,再将他们一同带来。
那四个丫头就不说了,俱是红了眼激动得砰砰砰在屋子里对着卢五娘和 宋策磕头,卢五娘见 状耐心地劝慰了好一番,那四个小丫头才止了哭,俱露出了笑模样 。
墨砚这孩子,在宋策离开宋府的时候就哭了不知道多少 回,甚至陷入了自厌的情绪,满心想着定是自己不够好,才让大少 爷决然离去,舍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府中。
当他得知宋策并没有厌了他之后,墨砚抱着宋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到底还 是个孩子,哭过之后,第二天便又如往昔在府中那般,紧紧地跟在宋策身 边,跑前跑后地置办着医馆里所需要的家具,干劲十足。
宋小舅舅看着眼前这温馨和 睦的一家人,心中微暖。当下 他就拉着宋策畅饮了两杯。待到几杯酒下 肚,宋小舅舅的话匣子便 打开了,絮絮叨叨与宋策说了许多事情。
原来在这段时日 里,宋老爷t 已然陷入疯魔了。他不光将家中所有的下 人尽数卖掉,就连着那空荡荡的宅院也一并卖了去。据他传给姑奶奶的话儿,说是不久前扶正 了温姨娘,打算带着夫人一道返回老家,要好好地过日 子去。
宋姑奶奶早就看透了宋老 爷的为人,听 他递来的这番话那是一个字儿也不信。直到十五那日 ,宋姑奶奶遣了身 边的得力人前往宋府送节礼,这才发现那宅子已经换了主家。
一番细问之下 才知道,那宋老 爷竟真的带着新夫人回了老 家了。这下 ,宋姑奶奶也不得不信,赶忙将此事仔细说与宋小舅舅听 ,让他前往京城时,务必将话传到。
待宋小舅舅收完了账,准备返程之际,宋策精心置办了不少 京城的特产,满满当当地装了一整车,执意 让宋小舅舅带回去给宋姑奶奶。宋小舅舅几番推辞,却拗不过宋策的盛情,最 后只 得收下 了。
在宋小舅舅返回文元县的途中,偶然在那糕点盒子里发现了一个朴素布袋子。他不由得小心打开,只 见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的,正 是五百两银子。
原来,宋小舅舅初来京城那日 ,舅甥二人喝了不少 的酒,宋小舅舅喝大了,无意 间提及家中铺子周转艰难之事,即便 加上此行所收账款,也还 差上了三百多两银子……
此刻,这个三十好几的男人紧紧握着手中的布袋子,当即就红了眼睛,心中满是感动。
深冬,京城。
半年之后的初六,京城中的年味尚未散去,然而,一家名为杏春堂的医馆之外,竟热闹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据知情人说,这家医馆的主家是个心怀大善的仁人君子,每个月的初六,十五和 二十四,医馆的大门全都会敞开,坐堂大夫端坐在幕帘之后,免费为京城的普通百姓们义 诊。
起初,这家新开的医馆并不起眼,直到有一家人抬了一名只 剩下 一口气儿吊着的病患进了杏春堂。要知道,这病患几乎被京中所有的医馆都拒之门外了,他们走投无路之下 ,才抱着最 后的一丝希望来到了此处。
当时,有好心的邻居劝医馆里的主事,让他尽快将病患撵走,以免惹上麻烦。没想到那主事只 是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让那家人将病患抬进了屋里。
“哎,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呀!”那好心的邻居不由得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初来乍到,总要吃些苦头才肯长记性,不听 老 人言,吃苦在眼前喽!
可任谁都未曾料到,三日 之后,那病患竟然在家里人的搀扶下 ,缓缓从医馆里走了出来!虽说那病患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明显好上了许多!这几乎一只 脚已踏入鬼门关的病症,竟被这杏春堂给治好了!
当日 里,杏春堂门前就像炸开了锅一般热闹不已。
众人纷纷惊叹,这家的坐堂大夫怕是神医在世,连三大医馆都不敢收治的病人,他杏春堂就接了!不光如此,他还 将那病人治好了!
那一日 ,病患家里人抬着病患进入杏春堂之时,周边不少 街坊邻居都亲眼见 着了,其中便 包括那位好心邻居。他见 状当即转了身 ,抱着自家发了热的小孙孙直奔那杏春堂。
果不其然,不过半日 功夫,那神医一帖药下 去,他的小孙孙就好全了!这下 ,杏春堂有位神医坐堂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极快的速度在京城传开了。
很快,京城之中就有不少 人慕名前来,他们中既有有达官贵人,也有平头百姓。但凡来到杏春堂的病患,都需遵守神医定下 的规矩:不论身 份高低贵贱,皆需领号排队候诊,过号不候。
起初,这规矩一出,当即就引得不少 贵人和 富户的不满。他们之中,有人眼红这杏春堂生意 好的,有人觉得这所谓的神医不识抬举的,还 有人因欲请神医回府遭拒而恼羞成怒的。
短短几个月间,有不知多少 人公然违反规矩,在医馆门前大放厥词,自爆身 份,然而到了第二日 ,杏春堂依旧照常开张,而那些前来闹事折腾的人,却再也没出现在这医馆的门前。
众寻医之人见 状,心中也隐约有所猜测,这杏春堂背后之人,怕是来头不小。自那些闹事者 销声匿迹之后,京中无论是侯府贵胄,还 是街头乞儿,再也无人敢将这神医的规矩视作无物。
在这之后,杏春堂就挂出了示告牌,言明每月初六,十五和 二十四免费为城中的病患义 诊。就这样 ,京城之中原本声名赫赫的三大医馆名声渐消,独余杏春堂稳坐鳌头。
……
“好!好!我果真没看错人!”
顾庭轩穿着一身 月白锦袍,在书房之中霍然起身 ,对着一旁的关茂抚掌笑道。
“主子,可是有什么喜事了?”关茂满脸好奇,忍不住问道。
“咱们在文元县带回来的那名小少 年,如今已名满京城,成了人人敬仰的神医了!”顾庭轩笑着说道。
“主子果真是慧眼识英才,若那宋策还 居于那小小的文元县,不知何时才能 有那出头之日 呢!”关茂跟着感慨道。
“哎,此话差矣。他既有此本事,便 是在那小县,也定能 凭医术站稳脚跟,端稳饭碗。”顾庭轩道。
“主子说得是,是属下 愚钝了。”关茂有些不好意 思地道。
“你速去准备准备,我要出府一趟。”顾庭轩稍作停顿,淡淡一笑:“眼下 ,也该到我这个孙儿向皇爷爷表表心意 的时候了。”
“可是,主子,您如此过独行事,定王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关茂连忙劝道。
“交代,交代,父王眼里早就没了我这个嫡长子的位置,满心满眼的都是老 二。我便 是交代一千遍,一万遍,父王心中对我也不会满意 。这次你又不是没瞧见 ,得知我口吃之症尽除,父王眼中毫无欣喜,有的只 有震惊和 疑心罢了。”顾庭轩苦笑了一下 ,语气中满是无奈:“母亲已经仙去,如今无人再为我谋划,我只 能 ……多为自己打算了。”
“主子……”关茂欲言又止。
“好了,闲话少 叙,你快去准备吧!”顾庭轩交代道。
“是!主子!”
第80章 纨绔兄长(二十)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之……
在定 王府, 世子爷的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不是想瞒就能 瞒得住的。眼见着顾庭轩身边的得力人关茂正有条不紊地支使着下 人套车,当 即就有那存心攀枝儿的下 人, 悄悄地将这消息递到了 言侧妃的耳朵里。
“哦?可打听清楚了 , 世子爷此番出门, 是做什么去了 ?”言侧妃斜倚着矮榻, 随手拈起了 一块小巧的五香糕放进了 嘴里。
“这……下 头的人没能 打听出来。”那名上了 年 纪的紫衣嬷嬷恭敬地道。
“罢了 , 那关茂的嘴紧得跟什么似的, 喏, 去给外头的人打发个银锞子吧。”言侧妃吩咐道。
“是,侧妃娘娘。”
见那紫衣嬷嬷掀帘子出去了 , 言侧妃笑盈盈地看向了 身侧的夕月。
这夕月正是她上月刚从三等 里提拔上来的, 是个乖巧懂事的丫头。眼下 她正一脸恭顺地为主子捶着腿, 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
言侧妃见状浅浅一笑,“夕月, 今儿一大早的, 寻儿这是急着去了 何处?”
夕月听了 主子的问话连忙停下 了 手中的动作, 恭敬回 道:“回 娘娘的话,奴婢与二公子院儿里的丫头们打听了 ,说是二公子去了 杏塘大街上新开的那家杏林春医馆,丫头们也不知晓二公子去干什么了 , 只说是二公子一早带了 几个随从匆匆出了 府, 好似有什么要 紧事。”
言侧妃闻言柳眉微挑, 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哦?杏林春?可是在京中颇有名声的那位神医所在的医馆?”
“回 娘娘的话,正是。”夕月回 道。
“杏林春啊……”言侧妃喃喃了 一声,心中思忖道, 看来寻儿是把他父王的话放在心上了 ,前几天一家人用饭的时 候,定 王爷无意间提及宫中的皇帝眼下 正犯着头风病,在朝堂之上一连申饬了 好几位监察百官的御史,一时 间宫里头人人自危,生怕一不留神就触了 皇帝陛下 的霉头。
这边言侧妃正欣慰着,另一边,顾庭寻一脸不悦地从杏林春出来,身旁的随从们俱是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多嘴。
顾庭寻神色晦暗地回 头看了 一眼杏林春的牌子,他本 想着请这位神医先去定 王府,等 验明身份无碍后就让其 进宫为皇帝陛下 诊治t 头风病,若此时 能 成,于他来说可是天大的功劳,既能 讨了 父王的欢心,还能 在皇爷爷面前大大的露脸,正可谓是一举两 得。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杏林春的所谓神医是个不懂变通的憨货,任他好说歹说就是不肯答应,若想看病须病患亲自上门,否则免谈,态度极其 坚决。
顾庭寻自出生以来就没这么伏小做低过,眼见那神医说不通,他干脆冷了 脸说了 句本 公子下 次再来拜访,就拂袖离开了 。
他憋着一肚子气,带着随从们往定 王府的方向走着。在路过一条小巷之时 ,有眼尖的随从瞥见关茂正从一家店铺出来,手里还提着些什么东西。
“二公子,您看!那不是大公子身边伺候的关茂吗?他怎的在此处?”那随从连忙上前一步,惊讶道。
顾庭寻见状心中一惊,关茂既在此,那他那大哥顾庭轩莫不是也在附近?这么想着,他摆了 摆手,示意随从们悄悄跟上去看看。
果不其 然,顾庭寻一眼就看到了 顾庭轩的马车,正稳稳当 当 地停在了 杏林春医馆门外。
顾庭寻心中一阵冷笑,原来他这好大哥也打听好了 消息,巴巴儿地过来请这神医出山,他们一行人在外头等 了 一刻多钟,才见那顾庭轩带着关茂面无表情地从杏林春走了 出来。
看样子,这顾庭轩也是铩羽而归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那股不忿稍稍平息了 些。
顾庭轩与关茂离开杏林春后,他并未立刻回 府,而是坐在马车中闭目沉思。
一旁的关茂见自家主子自杏林春出来之后便神色凝重,他也不敢贸然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车辕,慢慢地驱赶着马车。
而顾庭寻见自己那好大哥也一无所获地离开之后,心中虽有几分畅快,但他仍不死心。
在回 府的路上,顾庭寻琢磨着既然这神医如此固执,或许他可以试着从其 他方面入手,当 然,此时 还要 仔细问问母妃的意思。
回 府后,顾庭寻径自来到了 言侧妃的住处。
言侧妃见自己的儿子一脸不悦地走进来,心中也猜到了 几分。她随手将屋子里伺候的下 人们打发了 出去后,才笑盈盈地开口问道:“寻儿,你可是去杏林春碰了 壁了 ?”
顾庭寻恨恨地点了 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言侧妃详说了一遍,最后颇有些委屈地道:“母妃,那神医实在是不识好歹,儿子好言相劝于他,说要 送他一场泼天富贵,他根本 不为所动,说什么也不应我。不过嘛,我的人看到大哥也去请那神医了,他似乎也没请成。”
言侧妃闻言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大公子不得你父王欢心,定 然不会放过这等 机会,寻儿,母妃已 经 替你打听清楚了 ,陛下 的头风病一直不见好,若你能 请动那神医为陛下 诊治,定 能 立下 大功。你再想想法子,多送些礼品过去,尽可能 赶在大公子之前请动那神医。”
“母妃放心,儿子知晓的。”
这边言侧妃和顾庭寻暗中的打算,顾庭轩浑然而知,他一回 定 王府,便立刻吩咐关茂将正在做活的顺笔唤到了 书房里。
“顺笔,我听说这几日你舅姥爷的头风病犯了 ?”顾庭轩神色关切地道。
顺笔闻言,脸上浮起一抹愁容,如实道:“回主子的话,正是如此。舅姥爷这头风病已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小人前前后后不知请了 多少大夫瞧过,可这病总是时 好时 坏,始终也未能根治了去。”
顾庭轩微微点头,浅笑道:“本 公子近日听闻京中有位神医,医术颇为高超,或许他能 有法子治好你舅姥爷的头风病。今日你且去将你舅姥爷接过来,我也好安排他去见见那位神医。”
顺笔一听这话,眼中闪过惊喜之色,他连忙伏地叩谢道:“小的代舅姥爷多谢主子大恩,日后小人一家定 当 结草衔环,报答主子的关怀记挂之恩。”
顾庭轩摆了 摆手,示意顺笔起身,又叮嘱道:“今日便给你半日假,此事你需尽快去办,莫要 耽搁了 。”
“是!主子!”顺笔领命后,恭敬地退了 出去。
等 顺笔关门出去之后,关茂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您这是为何?怎地突然关心起顺笔舅姥爷的病情了 ?”
顾庭轩闻言淡淡一笑,“此举一来是想着帮顺笔一把,毕竟他在我身边伺候多年 ,一直尽心尽力,二来,也是想借此事让有心人知晓,我为皇爷爷举荐神医,并非刻意谋划,而是真心为皇爷爷的头风病忧心。若是能 借此让皇爷爷对 我多几分信任,日后行事或许能 更为顺利……”
后面的话,顾庭轩并未明说,但关茂瞬间便领会了 自家主子的未尽之意。
“主子深谋远虑,属下 佩服。”
当 天下 午,顾庭轩便将顺笔的舅姥爷妥善安置在杏林春附近的悦福客栈里,而后大手一挥,给顺笔放了 几日假,让他安心陪着舅姥爷前往杏林春寻神医治病,顺笔得知后自然感 动难言,一连给顾庭轩磕了 好几个响头才作罢。
其 实也不怪顺笔如此感 激,他自小没了 爹娘,是舅姥爷含辛茹苦地将他拉扯长大,其 中诸多心酸,实在难以对 外人道也。
顺笔在客栈陪着舅姥爷稍作休息后,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舅姥爷,坐上了 顾庭轩特意为他安排的轿子,一路来到了 杏林春医馆。
此时 医馆内的病患虽多,不过大多皆是寻常病症。自从杏林春忙碌起来之后,宋策便请了 两 位颇有名望的老大夫坐堂,除非一些疑难杂症,否则寻常病症皆由这两 位老大夫接诊。
宋策一见到顺笔搀扶着一名老者前来,忙笑着迎了 上去。顺笔见状连忙上前对 着他行了 一礼。没有人比顺笔更清楚这位小神医的本 事,毕竟自家主子的口吃之症,连宫中的太医都没能 治好,到头来却被 此人轻松治愈了 。
顺笔的舅姥爷见状也欲行礼,连忙被 宋策按住了 ,他笑着道:“老人家不必如此,若是受了 您老的这一礼,小子怕是要 折寿的。您只需进内堂安心就座,我定 会尽全力为您医治。”说罢,宋策取出了 脉枕,请舅姥爷将手腕放上去。
宋策神色专注地为眼前的老人家把着脉,约莫一刻钟后,他才缓缓收回 了 手,而后认真道:“老人家这头风病,应当 是患病时 日已 久,以致风寒入体,加之您年 岁渐长,气血亏虚,这才致使这头风病反复难愈。”
顺笔闻言心中一紧,忙问道:“宋公子,那我舅姥爷这病症,可有医治之法吗?”
宋策微微点头,安慰道:“你且放心,此病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治愈之后需要 一段时 日慢慢调养着。”说罢,宋策便提笔开方,待墨迹干透后,才把这药方递给了 顺笔。
“顺笔,你且将此方子交给外间小童,让他先去熬了 药,熬好之后让他端过来就行了 。”宋策吩咐道。
“是!宋公子!”
待顺笔出去后,宋策温和地对 老人家说道:“您且坐好,小子为您按摩一下 穴位,也能 缓解些病痛。”
“那老朽可就麻烦小后生了 。”顺笔舅姥爷乐呵呵地道。
“您哪里的话。”说完,宋策便挽起袖子,以极巧妙的手法轻轻按摩着老人家的风池穴与当 阳穴。如此按摩了 足足半个时 辰,顺笔舅姥爷原本 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待按摩结束后,顺笔舅姥爷的脸上笑开了 花。他忙拱手致谢道:“小后生,您可真是活神仙啊!老朽已 经 许久没有这般舒坦过了 !感 觉老朽这精神都健旺了 几分呢!”
宋策握着老人家的手,微笑道:“您过奖了 ,待药熬好之后您服下 ,不出十日,您的头风之症,自然尽消了 。”
二人正说着话,顺笔就端着熬好的汤药走了 进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给舅姥爷,颇为关切地道:“舅姥爷,您慢点儿喝。”
舅姥爷闻言呵呵一笑,接过药碗之后没有犹豫,仰头便将这药尽数喝掉了 。
……
次日一大早,顺笔舅姥爷悠悠转醒,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身子都轻巧了 许多。他已 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不曾睡过这么一个好觉了 。
“舅姥爷,您觉得怎么样了 ?头疼可好些了 ?”顺笔听到舅姥爷起身的动静,连忙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我感 觉好极了 !小顺啊!你可要 替我好好儿的谢谢那小神医啊!他的药真神了 !我已 经 许久t 没有像今儿这样松快过了 !昨日我才服了 一剂就有如此奇效,想必按着小神医的吩咐继续用着药,日后定 能 大有好转!”舅姥爷朗声笑道。
“那便好!那便好!”顺笔激动地说着,眼中也满是惊喜,“舅姥爷您坐一会儿,小顺去给您端早饭来!”
“哎,去吧!”
接下 来的几日,顺笔悉心伺候着舅姥爷服药。待五日一到,顺笔就带着舅姥爷前往杏林堂复诊。
宋策根据舅姥爷当 下 的病情,调整了 药方,又仔细为顺笔舅姥爷按摩了 大半个时 辰。就这样,顺笔舅姥爷的病情逐渐好转,头痛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精神头也愈发好了 起来。
在为顺笔舅姥爷治疗期间,顾庭寻前前后后往杏林春给神医送了 不知多少趟礼品,但都被 墨砚客气地婉拒了 。顾庭寻自觉面子上挂不住,回 王府之后与随从发了 好一通脾气。言侧妃得了 信儿,来到顾庭寻的院子里温柔地劝解了 大半日,说大公子也未能 请动那神医,许是此人脾气执拗,不知变通。言侧妃好说歹说,才勉强将顾庭寻劝住了 。
此刻,宫中。
弘景帝正心烦意乱地拿起案上的奏折翻看着,只粗粗看了 两 眼,便将手里的奏折一合,随手扔在了 地上。这一举动吓得周围伺候的宫人一脸惊慌,乌泱泱地跪倒了 一大片,口称陛下 息怒。
息怒?他如何息怒?太医院的那群太医都是吃干饭的,小小的一个头风病就把他们给难倒了 ,让他堂堂天子,平白遭受这般无妄的折磨。弘景帝用力按压着抽痛的当 阳穴,此时 他便是想入睡,也实在是难以成眠。
“安神汤呢?”弘景帝看向了 身旁伺候的大太监杨严。
“回 禀陛下 ,安神汤正在御膳房温着,可要 伺候您用一碗?”杨严躬着身子,颇为小心地说道。
弘景帝烦躁地摆了 摆手,“速呈上来罢。”
“是,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