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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就凭你一个瘦鸡子一样的臭小子?毛都没长全就想着充英雄救你妹妹来了?”阿三哈哈一笑 ,嘲讽道。

他们兄弟三人早就踩过宋府的点子了,自然能认出眼前的少 年是 他们拐来的小姑娘的亲哥哥。

阿二 倒是 比阿三要谨慎一些,“你小子是 怎么 找到这儿来的?”

宋策没有 说话,只是 在心里默念道:“702,对阿大使用浮生果。”

“是 ,宿主。”702顿了顿,然后说道:“浮生果已 经使用。”

“好,多谢。”宋策微微一笑 ,没有 接阿二 的话,而是 闭上眼睛,颇具神棍气质地冲着阿大随手掐了个诀。

“二 哥,你跟他费什么 话?瞧瞧他这装神弄鬼的样子!咱们把这小子绑了来,看他生的又白又嫩的,没准就被那有 特殊喜好的贵人一眼瞧上了,我们兄弟也算多了个进项。”阿三阴恻恻的道。

只是 阿二 才应完一个好字,刚才低下头的阿大竟然上前,一把揪住了阿二 的领子,将他狠狠地掼到了破庙的墙上。

这破庙的矮墙年久失修,阿二 往上这么 一撞直接就塌了,正好将那阿二 大半个身子压在了下面。

目睹这一幕的阿三彻底惊傻在了当场,手中的匕首也“哐当”一声落了地,他不由得连退数步,不可置信地喊道:“大哥,你发的什么 疯?这是 二 哥啊!二 哥可是 咱自家兄弟!”

阿大却充耳不闻,红着眼一步步朝阿三逼近。阿三见状慌了神,转身就想跑,可还 没来得及跑上两步,就被阿大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你们说,我阿大有 你们这样的自家兄弟吗?啊?为 着几百两银子,就做出这等 伤天害理 的事情!t 今日咱们抓过来的那孩子才多大?可怜见的,难道你们的心是 铁打的不成?”阿大痛心道。

刚从墙下费了全身的力气爬出来的阿二 :“……”

哆哆嗦嗦从地上爬到一边不敢动的阿三:“……”

“大……大哥!”阿二 往前伸着手大吼一声:“你这是 怎的了?中邪了?”

阿大闻言欺身上前,一把将刚爬出来的阿二 从地上拎起来,就像拎小鸡仔似的,抡圆了手臂左右开弓,“啪啪”直接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

阿二 被打得眼冒金星,他不可置信的对着阿大怒喊道:“大哥!你竟然打我!从小到大,无论咱们兄弟过得再苦再累,你都没有 动过我和阿三一根手指头,今儿……你竟为 了个能换银子的草-丫头,下这么 狠的手打我!”

草-丫头,是 兄弟三人对倒手贩卖小姑娘的蔑称。

阿大打完阿二 ,也没放过阿三,揪着领子也狠狠地打了他两下,当即就把阿三打的嘴角溢血:“大哥!饶命啊!弟弟们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阿大闻言眼眶泛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对着二 人大声吼道:“你们竟还 不知错?咱们这些年做的这些个腌臜事,哪一件不是 丧尽天良?你们瞧,今天被咱们劫来的小姑娘才七八岁大,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阿大越说越是 激动,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直打的那阿三疼的嗷嗷叫。

眼见着大哥动手的力道愈发的激烈起来,阿二 一脸怨毒的看着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宋策,满脸怒容道:“你这小子到底给我大哥施了什么 妖法?”说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木棍,朝着宋策的身上狠狠挥去。

宋策只稍稍抬眼看了一眼阿二 ,随后侧身轻松躲过。还 不等 他有 所 动作,那阿大就上前来反手一抓,夺过木棍后将阿二 掀翻在地,愤愤道:“你为 何还 要害无辜之人!我们做的坏事已 经够多了!”

这时 ,阿三趁着阿大对付阿二 的时 候,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快速捡起地上的匕首,色厉内荏地喊道:“大哥!你若再不住手,就别怪我不念咱们的兄弟情分了!”

宋策静立在一旁,眉眼无波的地瞧着这兄弟三人的闹剧。他心里清楚,眼前的这番局面皆是 浮生果发挥的效用,只是 这果子效果之强,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

他不再将心思放在这三人身上,而是 朝着破庙的大门快步走过去。

那阿二 瞧见宋策的举动后,立刻怒喝一声,猛地冲过去想要上前拦住他。然而,他才往前跨了一步,就被阿大一把揪住,狠狠地朝地上一甩。阿二 躲闪不及,嘴巴张着,硬生生的吃了一嘴的尘土。

宋策脚下步伐不停,快步走进破庙里,径直来到宋瑜的身旁。他蹲下身一把将妹妹扶在怀里,仔细地查看着她的情况。

此时 宋瑜显然是 药力尚未散去,她的呼吸平稳均匀,应当是 在睡着。宋策动作轻柔,缓缓地将她抱入怀中,随后转身朝着敞开的破庙木门稳步走去。

那阿大见宋策一脸心疼的抱着那个小姑娘走出来,他此时 已 经完全被心中的愧疚和悔恨充斥,对着宋策诚恳说道:“这位小公子,我愿意去衙门主动投案,把我这些年做过的这些伤天害理 的事情一一对太爷讲明,以乞上天原谅,赎我这满身的罪孽。”

阿大说罢,竟真的跟在了宋策的身后,一脸要反思悔过重新做人的憨厚模样。

阿三失声道:“大哥!”

阿二 捂着抽痛的胳膊,踉跄着起身,锲而不舍地怒喝一声朝宋策猛扑过去,嘴里还 叫嚷着:“老子今天非宰了你这一身邪性 的妖人不可!”

宋策见状抱着宋瑜急退了两步,那阿大见自家兄弟仍这般“冥顽不灵”“不思悔过”,直接抄起方才的棍子一棒子打在了阿二 的后脑勺上,只听得一声闷响,阿二 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即就晕死了过去。

阿三目睹这一幕后,短促的“啊”了一声,惊恐道:“大哥!你到底是 怎么 了?快些醒醒啊!咱们可不能就这么 算了!快一起收拾这邪门儿的小子啊!”

阿大像是 才注意到一旁的阿三一般,缓缓抬起头:“三弟,我们错了,这些年大哥带着你们做了太多了错事,不能一错再错了。”阿大哽咽道。

阿三听了这话都要抓狂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阿大:“大哥,你这是 说的什么 胡话?我们兄弟不做这些,要怎么 讨生活?”

阿大神色坚定,一脸正气地道:“我们可以考自己的双手,哪怕会辛苦些,也比做这些伤天害理 之事要强。”

阿三听了阿大的话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显然是 还 想辩驳几句。却不料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宋策心头一松,他知道,这是 阿宝和阿洛不负所 托,从衙门请来的衙役们。

阿三同样也听到了这动静,原本还 带着几分戾气的连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群身着黑红相间衣裳的衙役正朝着这里快步奔来。

“大哥,你可别犯傻了!是 县衙的衙役来了,咱们赶紧跑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阿三慌得声音都变了调,上前伸手拉扯着阿大的胳膊,急声道。

阿大闻言甩开了阿三的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三弟,我不跑了,这些年,咱们做的坏事太多了,是 时 候为 犯下犯下的罪孽赎罪了。”

正僵持间,那带头的班头领着一干人赶到,目光扫过破庙内混乱的场景,脸色骤然一沉:“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犯事作恶,还 不快快束手就擒!莫要自误!”

阿三听到这话恨恨地哼了一声,转身就想跑。那班头也不是 吃素的,哪能轻易容他逃脱,他见状立刻喝骂一声:“贼人哪里逃!兄弟们!一起上!”说着快速抽出腰间的腰刀,脚下发力,朝着阿三逃窜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那阿三就被两个衙役反剪着胳膊拘押回来了。

此时 ,宋策的怀中响起了一道细微的呢喃。

宋瑜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到自家兄长的那一瞬间,眼圈就红了,她一头埋进了宋策的怀里,闷着哭声道:“哥哥……哥哥,呜呜呜……瑜儿怕。”

“别怕,哥哥在呢。”宋策轻晃着怀中的小姑娘,安抚道。

宋瑜的小手紧紧抓住哥哥的前襟,她带着哭腔,抽抽噎噎地说道:“瑜儿就知道,哥哥一定会来救我的。”

“都是 哥哥不好,让瑜儿受委屈了。”宋策温声道。

“瑜儿……不怪哥哥,都怪……这些坏人。”宋瑜小声地说道。

那班头望着少 年怀中像是 受惊的小姑娘,又瞧着少 年满心满眼都是 对妹妹的关 切,他的脸色不禁放柔了些。他不由得想到自家那个同样娇小可爱的小女儿,每次小女儿受了委屈,自己也是 这般的心疼。

念及此处,班头眼底的厉色褪去了几分,他扶着腰刀走上前来,和声说道:“这位小公子莫怕,有 我们在,这几个坏人决计跑不掉。今日令妹受惊了,不知她可还 安好?”

宋策闻言微微欠身,“多谢班头,舍妹只是 受了些惊吓,眼下瞧着并无大碍。此次多亏了您和诸位衙役大哥们及时 赶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班头听了这话顿时 眉目舒展,只摆了摆手,和气道:“这都是 我们衙役的职责罢了。”

二 人寒暄了几句,班头的目光就落在了晕死的阿二 和一脸气愤的阿三身上。他沉声问 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太平盛世间竟敢闯入百姓府中绑架良家幼女,简直无法无天!”

“官爷容禀!”"阿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上前,将他们这些年的所 作所 为 一五一十地向班头交代了个清楚。

阿三闻言一脸痛心,挣扎着喊道:“大哥!别再说了!你这样会害死我和二 哥的!”那班头听后,眉头紧皱,立刻令衙役上前堵住了阿三的嘴,阿三仍不死心,边挣扎着边唔唔唔的叫。

班头脸上的怒色越发浓重,他猛地一拍腰间的刀把,厉声道:“尔等 如此恶性 ,实在是 天理 难容!齐川,张柏!”

“在!”

“你二 人去把他们三人绑起来!绑结实点儿!兄弟们!咱们辛苦些,快些把这三个恶贼带回衙门去!听候太爷发落!”

“是 !陆班头!”

陆班头语速极快的与衙役们交代完一应事情之后,转头看向宋策,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小公子,既t 然此事已 经清楚分明,还 请你和令妹随我等 回衙门做个详细的笔录,以便太爷后续为 这三名恶贼定案。”

宋策点头应下了,他抱紧宋瑜,跟在了陆班头的身后。

一路上,宋瑜都紧紧地缩在宋策的怀里,她时 不时 地偷偷抬眼,看向那被衙役拘押着的阿大,眼中满是 不安之色。看来这次劫走宋瑜的阿大,给小小的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宋策察觉到妹妹的情绪,伸手轻抚着她的发顶,轻声安慰:“瑜儿,不怕,都过去了。”

一行人走了将近一个时 辰,才走到了衙门门口。

宋策想着先将宋瑜安置在了一旁的偏房,可宋瑜死死抱着他不撒手。宋策安抚性 的朝着她笑 了笑 ,干脆抱着她一道来了大堂,配合着直堂吏和师爷进行笔录,他条理 清晰地讲述着从发现妹妹失踪,到求助阿宝和阿洛找到破庙的全过程,每一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师爷听了宋策的口述后,不由得抚了抚胡须,赞道:“小公子真是 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呐!说话间竟连许多细微之处都记得丝毫不差,若不是 心中时 刻惦记着令妹,又怎会如此清楚。”

宋策羞赧一笑 ,颇为 谦逊地说道:“您过奖了,此事事关 舍妹安危,小子自然不敢有 丝毫遗漏,只盼早些将事情了结,小子就安心了。”

不多时 ,直堂吏就将笔录整理 好了,递到了师爷面前:“师爷,这笔录已 然完备,您请看。”

师爷接过笔录,随后抬眼看了看外间的天色,对着宋策道:“小公子,今日辛苦你了,你和令妹先回家休息吧,后面若有 什么 岔子,衙门再派人去府上走上一遭。陆班头。”

“属下在!”

“去,你亲自送小公子和其妹回府。”师爷吩咐道。

“是 !”

宋策听了这话忙起身对着衙门众人一一道谢,然后才跟着陆班头朝着衙门外头走去。

第67章 纨绔兄长(七)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之路……

陆班头走在前头引路, 步伐稳健,宋策温柔地 抱着宋瑜紧随其后。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小声议论着, 宋瑜见状干脆把脸埋在宋策怀里, 只 露出一双眼睛, 怯生生地 打量着周围的人们。

等到了宋府门口的时候, 陆班头有些惊讶地 看着宋策:“小公子家 住这里?”

“正是 。”

陆班头喃喃道:“真是 歹竹出好笋啊……”

“您说什么?”宋策问道。

“无事, 无事, 小公子快些抱着令妹回去吧!”陆班头笑着,然后潇洒地 挥了挥手, “不送。”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宋策抱着快要睡着的宋瑜轻轻晃着, 此时, 藏在一旁的阿宝和阿洛见陆班头的身影彻底不见之后,才小心地 从一旁跳了出来, 笑着招呼道:“公子, 公子!”

“你们两个可算出现 了。”宋策看见他们二人, 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这次多亏了你们,要不是 你们及时把衙役找来,此番还不知 道要费多大的周折呢!”

阿宝听了之后挠了挠头, 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公子, 我们就是 照着吩咐做事, 也没帮上什么大忙。眼下那些坏人都被抓住了, 小姐也平安无事,真是 皆大欢喜!就是 ,就是 ……”

见阿宝的声音不自觉地 低了下去, 阿洛紧咬着唇,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勇敢地 问道:“公子,您今日答应给我们的银子……不知 ……是 否现 在就给我们……”少年的声音磕磕巴巴的,毕竟直接上来要银子,这般大的少年还是 会有些难为情 的。

宋策闻言倒是 爽朗一笑:“怪我,怪我,你们先随我进府,我这就去给你们拿银子。”说着,他就抱着宋瑜往府里走去。

阿宝和阿洛见状对视一眼,眼中满是 局促。他俩的双手下意识地 搓着缝有补丁的衣角,小心翼翼地 跟在宋策身后,低着头不敢乱看。

那门房打开大门,见着大少爷抱着小姐回来了,原本 倦怠的脸上顿时来了精神,堆笑道:“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和老 爷在中堂等您许久了!闻管家 特意吩咐小的,若是 见着您,务必请您即刻前往中堂。”

宋策点了点头,带着阿宝和阿洛径直朝着中堂走去。

一行人刚踏入中堂,宋夫人原本 强忍着的泪珠儿立时就掉了下来,她推开李妈妈扶着她的手,急切地 快步迎上前,声音也带着哭腔:“我苦命的女儿啊!”

“娘,妹妹没什么事,就是 被那三 个恶贼下了些迷药,衙门的人说,让妹妹睡上一觉就好了。”宋策安抚道。

宋夫人小心地 从宋策的手里接过宋瑜,她仔细地 端详着女儿,像是 一合眼,女儿就要从她身边飞走一般。她伸出手轻轻地 抚摸着宋瑜的小脸儿,泪水更是 止不住地 砸落在了宋瑜的衣裳上。

“娘,你别哭……我好好的……娘也好好的……”

宋瑜此时的精神还有些恍惚,但听到宋夫人担忧的声音,她伸出小手,轻轻给宋夫人拭去了脸上的泪珠儿。

听着宋瑜如此乖巧懂事的话,宋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宋瑜搂进了怀里,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原身的记忆里,宋夫人一直都是 端庄持重 的,哪怕后来家 逢巨变,她也从没有像现 在这般失态过。可如今,面对失而复得的女儿,她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紧紧地 将宋瑜抱在了怀里,仿佛只 要她一松手,女儿就会再次消失不见一般。

面对眼前这个失了方寸的宋夫人,宋策颇为耐心地 安抚着她,见宋夫人慢慢止住了泪,他才笑道:“娘,妹妹既然平安归家 ,这便是 天大的喜事,您应该高兴才是 。”

“是 ,是 ,我儿说得对。”宋夫人用手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儿,搂着宋瑜道。

此时,中堂的主位上,宋老 爷有些尴尬地 看着眼前的场景,见宋夫人不哭了,他的神色才缓和下来,舒了一口气道:“我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这话一出,满堂顿时一静。

良久,宋夫人狠狠地 将手中的帕子拍在了矮桌上,原本 已 经开始平复的情 绪瞬间 又 被宋老 爷这句话点燃,她猛地 回头,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他烧个干净:“你竟还有脸说这话!若不是 欠下这么一大笔赌债,我可怜的孩子怎会遭此一难?今日若不是 我儿聪慧,及时找到了女儿,那起子恶贼说不得要怎么折磨我的女儿呢!”说着,宋夫人悲从中来,又 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宋老 爷一见宋夫人哭就觉着无比心烦,他的眉头不自觉地 拧成了个“川”字。

“所幸女儿没事,现 下也已 经安全回府了,夫人还哭哭啼啼的给谁看?”这话一出口,便是 宋老 爷也察觉到了不妥。

宋夫人闻言哭声顿时停了,她缓缓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 盯着主位上的宋老爷看。

此刻,在她的眼中,眼前这个与她相伴多年的夫君,竟好似全然变成了一个无比陌生的人。熟悉的面容之下,藏着的是 如此令人憎恶的冷漠与无情。好似往昔的夫妻情 分,父女血脉,在他眼里根本 不值一提。

宋老 爷见状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宋夫人冷寒的目光。他掩饰般的端起木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嗫嚅道:“夫人,我……出言无状,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宋夫人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我这么多年的夫妻,我竟天真的以为,你对我,对两个孩子总归有两分温情 在的。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娘……”宋策见宋夫人状态不好,连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我儿,娘没事。你看看他,好好看看这个高坐在主位上的父亲。你妹妹被找回来这么久了,他都没有过来瞧上一眼。你说,便不是 女儿,只 是 个普通的孩子,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是 不是 也该过来关心一二?你妹妹可是 他的亲生女儿啊!他……也能如此冷漠薄情 ,我儿,你说……他的心到底是 怎的了?难道真变成了铁打的不成?”

宋老 爷听了这话更加心虚了,他连忙起身,朝着宋夫人怀里的宋瑜走去。他伸出手,想 要摸一摸宋t 瑜的发 顶,想 以此来表示对宋瑜的疼惜与宠爱。

恰在此时,宋瑜刚好睁开眼睛,朦胧中瞧见宋老 爷一脸复杂地 朝着她伸手,不知 为何,她竟下意识地 往宋夫人的怀里缩了缩,直接躲开了宋老 爷递来的手。

宋老 爷的手就这样尴尬地 僵在空中,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他张了张嘴,想 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 被棉花堵住了一般,竟发 不出半点声音。

此时,中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宋老 爷颇为难堪的放下手,刹那间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他的底猛地 蹿起来,他气得想 拿出一家 之主的威严,可当目光触及发 妻戒备失望的眼神以及长子平静无波的神情 之时,那股怒火恰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 就被熄灭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强忍着内心的烦躁与不安,拂袖退后了一步。

就在这时,宋老 爷的视线不经意扫向中堂门口,正好瞧见了阿宝和阿洛正局促地 站在外头,抖抖颤颤的。

“哪里冒出来的小叫花!脏兮兮的臭死了!闻管家 !闻管家 !还不快把他们俩给老 爷我轰出去!”宋老 爷终于找到了一个发 泄口,指着中堂外的阿宝和阿洛怒吼道。

宋策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阿宝和阿洛的身前,神色冷淡道:“这两位小兄弟是 妹妹的救命恩人,若不是 他们帮忙,我根本 没办法那么快就能找回妹妹。这两个孩子帮了咱们家 这么大的忙,您不感激他们也就罢了,反而还要将他们轰出府去,这是 何道理?”

宋夫人闻言抱着宋瑜上前,冷笑一声:“道理?你父亲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也不是 一日两日了。”

阿洛的眼中此时已 经吓得蓄满了泪,阿宝见状将弟弟挡在后面,颤声说道:“老 爷,夫人,我们……我们只 是 来拿公子答应给我们的银子……没有别的意思。”

宋策见中堂的气氛愈发 紧张,便对着宋夫人说道:“娘,您先带妹妹去休息吧!她今日受了惊吓,需要好好养些时日,阿宝和阿洛就放心交给儿子去安排吧!”

宋夫人看了看怀中没什么精神的宋瑜,又 看了看长子,点点头道:“也好。”说着就对着阿宝和阿洛一笑:“今日,我替吾女多谢你们了。”

“不敢,我们这样的人当不得夫人的谢。”阿宝受宠若惊道。

宋夫人又 笑了笑,然后没再管一脸沉重 的宋老 爷,抱着宋瑜径自离开了中堂。

宋策淡淡一笑,走到阿宝和阿洛身边,微笑着说道:“对不住,让你们受惊了。走,跟我来吧。”说着竟也没理站在一旁的宋老 爷,带着他们二人朝着自己 的院子走去。

宋老 爷死死地 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胸腔中的那股憋着的怒火好似要将他灼烧殆尽。他猛地 抬起手,重 重 地 捶在了木桌之上。如此他还不解气,伸出手一把抓起方才用过的茶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地 上狠狠砸去。

茶杯甫一落地 ,瞬间 就四分五裂了。宋老 爷望着满地 的碎片,这才感觉胸中憋闷的怒气稍稍纾解了几分。

“这逆子!怕不是 要反了天了!”

宋老 爷怒骂一声,然后大步朝着后院温姨娘的屋子走去,一路上他心里都在盘算着如何挽回些颜面,这家 里一个两个都不将他放在眼里,真是 岂有此理!

那温姨娘见宋老 爷满脸怒容的走进屋来,连忙打发 正伺候她的小丫头下去,然后款步迎上前,娇声问道:“老 爷,您这是 怎的了?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能让您气成这样?莫不是 大少爷那边……”

宋老 爷闻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猛地 一拍桌子:“别跟我提那个逆子!”

“老 爷,您若是 心中不快,不如跟妾身说道说道。”温姨娘柔柔道。

“今日你是 不知 ……”宋老 爷一脸忿忿,将今日之事以及方才在中堂发 生的事情 一五一十地 与温姨娘说了,末了还咬牙切齿道:“这个孽障!如今竟也不把他亲老 子瞧在眼里了!还有夫人,她竟敢……竟敢与我甩上脸子了!”

温姨娘听罢眼珠儿一转,轻声说道:“老 爷,您别气坏了身子,不若,先听妾身一言。”

“你有话就快说。”宋老 爷不耐道。

“老 爷,如今大少爷在府里越发 有威望了,您方才说的这番话,仔细琢磨琢磨,大少爷对您还存着几分的尊敬?老 爷您得想 个法子,压压大少爷的势头。”温姨娘笑吟吟道。

“这还用得着你说?老 爷我若是 有法子,也不必在这受着这窝囊气了!”宋老 爷怒道。

“这个嘛,妾身倒是 有个主意,就是 不知 合不合适……”说罢,温姨娘凑到宋老 爷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老 爷听完后,原本 还阴沉沉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笑容:“好!好!我就知 道你是 个伶俐的,行,老 爷就按你说的办。”

温姨娘浅浅一笑,温柔地 靠在了宋老 爷的身上。两人温存了一番后,宋老 爷一下一下的摸着温姨娘的小手,低声道:“可心儿,你这里的银钱可还凑手?”

“老 爷……您此话何意?”温姨娘闻言笑脸一僵,干巴巴的问道。

“实在是 这几日老 爷我背得很,怎么着也该转转运了,所以就想 着从你这里多少拿一些……老 爷与你保证,若是 翻了本 儿,便加倍补偿给你,如何?”宋老 爷揉-捏着温姨娘的丰满,温柔小意道。

温姨娘如何不知 道宋老 爷的脾性,这银钱若是 给出去,那可真就是 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妾身……吃穿用度都在府中,月银都是 固定的,再加上平日里还要上下打点着,手里实在是 不剩多少了。”

“无妨,无妨,有多少都给老 爷我拿过来,十两不嫌少,一万两不嫌多。”宋老 爷搓了搓手,笑道。

……一万两,他可真敢想 。温姨娘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然后扭着腰去了平日里放衣裳的柜子处,从里头挪了一个小箱子出来。

宋老 爷表面上在观赏着温姨娘床尾的摆件儿,实则早就暗暗注意上了温姨娘藏放体己 的地 方。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温姨娘在心中默念了两遍,才依依不舍的将一小包银子递给了宋老 爷。

“老 爷,妾身只 有这么多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宋老 爷心情 大好,接银子的时候顺手狠狠摸了一把温姨娘柔嫩的小手。恰在此时,温姨娘手腕间 的一双岫岩玉镯子滑落了出来。

那玉镯匀净规整,饶是 宋老 爷去惯了首饰铺给相好儿买物件,也从没见过这么水灵的镯子。

宋老 爷见了后不由得一愣:“可心儿,这镯子的样式倒是 别致,你是 从何处寻来的?”

温姨娘闻言脸色微变,强笑道:“老 爷,这是 妾身的娘亲临去前赠与妾身的,乃是 亡母遗物,不是 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样啊……”宋老 爷上手摸了摸这双镯子的玉质,若有所思地 喃喃出声。

另一边,宋策带着阿宝和阿洛来到了自己 的院子,然后对着正在规整书 册的墨砚说道:“墨砚,你去一趟厨房,拿几碟子做好的糕点过来。”

“是 。”墨砚应了是 ,然后走出了花厅。

“阿宝,阿洛,你们坐。”宋策招呼两兄弟坐下,然后亲自去了卧房取了银子出来,郑重 地 交到了阿宝的手里,微笑道:“这是 我答应你们的银子,也多谢你们帮我找到妹妹。若是 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府里找我,我会提前跟门房打好招呼的。”

阿宝捧着手里整整四绽银子,激动得连忙站起来,他眼眶微红地 行了一大礼,口中连连道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不必言谢,这是 你们应得的。”宋策笑道。

“公……公子。”

出乎意料的是 ,阿洛竟然跪在了宋策面前,“我与哥哥年纪尚小,若想 守住这么些银钱定不容易。若公子不嫌弃,希望您能帮我们寻个安稳的差事,我们可以不要工钱,只 要能吃饱穿暖就可以了。”

这是 宋策第一次听到阿洛说这么长一段话,他怔了怔,随即将阿洛扶起,和声说道:“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有话你自说便是 ,不必行此大礼。”

“公子,我与哥哥自小就在这城里乞讨为生,尝尽世间 冷暖。但自与公子您接触后,阿洛便知 您是 个好心人,今日我们俩厚着脸皮,求您赏我们兄弟一t 口饭吃,往后我们自当为公子驱策,鞍前马后,绝无二心。”阿洛抬起头,认真说道。

宋策一愣,倒是 没想 到这阿洛还有几分学识文化。他点点头,那厢阿宝也颇为识趣地 将银子塞进了宋策的怀里,跟着弟弟一道跪在了地 上。

“这是 两码事,谢银你们拿着便是 。”宋策略作思忖,温和道:“家 母在城中有一家 书 铺,店里的生意还算不错,如今正缺两个手脚勤快的伙计,若你们愿意,明 日我便带你们过去,让掌柜的给你们安排妥当的差事,如何?”

阿宝和阿洛对视一眼,眼中满是 惊喜,忙叠声道:“愿意,愿意!公子,只 要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就知 足了。”

宋策笑道:“哪里有白白做工的伙计?到时候掌柜的自会与你们讲明 工钱。”

“多谢公子。”阿宝和阿洛齐齐向宋策鞠躬道谢。

此时,墨砚端着个托盘进来了,里面是 四碟子刚做好的糕点。他瞧着屋里气氛正好,将糕点放在桌上,也跟着笑道:“您吩咐的糕点取来了。”

宋策点点头,示意阿宝和阿洛尝一尝:“今日你们来回奔波赶路,想 必没顾上吃饭,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等过会儿厨房做得了饭,你们再吃一些。”

两兄弟自然免不了拜了又 拜,然后有些拘谨地 拿起糕点,小口小口的咬着,生怕在公子面前失了身份。

“大少爷。”墨砚看了看紧张的两人,上前一步道:“我那里还有些半新的衣裳,要不我带他们俩下去收拾收拾?”

阿宝听了这话连忙一口将糕点咽了下去,摆摆手道:“这怎么使得……”

“还是 墨砚想 得周全。”宋策转头看向了阿宝和阿洛,神色关切,“你们随墨砚去罢,好好收拾一番,换身干净些的衣裳。往后你们兄弟俩要在书 铺做事,干净利落些总是 好的。今日你们先在我这院子里暂歇一晚,明 日一早,我便带着你们一道去书 铺。”

二人听后脸上泛起一抹薄红,连忙点点头。

阿洛见他和阿宝的差事定下了,有些哽咽着感激道:“公子,我与哥哥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你们救了舍妹,便是 我们府上的贵客,于我而言,更似恩人。”宋策温和道。

阿宝和阿洛听后忙跪地 行礼,随后也稍显局促地 对着墨砚行了一礼后,才乖乖地 跟着墨砚一道出了花厅。

待把书 缘和书 喜两个小丫头打发 出去后,宋策独自坐在花厅,看着茶杯中浮浮沉沉的新茶,杯中升腾而起的热气虽然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的思绪却越发 的清晰明 了了。

他细细地 思索着今日宋老 爷的种种言行,不由得轻哼一声。这宋老 爷简直就是 个彻头彻尾一无是 处的烂人。他对待妻女全无温情 ,冷漠至极,一门心思地 扑在自身的荒唐行径之中还不自知 ,实在是 枉为人夫,枉为人父!长此以往,他毁掉这个家 ,不过是 早或晚的问题罢了。

不能再任由他继续这般肆意妄为了。

这么想 着,宋策站起身,径直来到卧房,寻了个木盒将宋夫人前几天交到他手中的一应银票地 契,仔仔细细地 放入盒中。待他收拾妥当正要出门之时,就听到花厅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宋策下意识地 抬眸望去,就见李妈妈神色匆匆地 朝着这边走来,进屋后直接对着宋策行了一礼,肃容道:“大少爷,夫人请您过去,说要与您商议些要紧事。”

第68章 纨绔兄长(八)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之路……

宋策听了李妈妈的话后, 微微点头应道:“好,我这就 去。”说罢,他捧起那个装有银票和地契的木盒, 稳步跟在了李妈妈的身 后。

今日宋老爷在宋瑜被他找回来的时候态度冷淡, 也不甚热络。此举让宋夫人对 他彻底失望。眼 下宋夫人找他过去, 想 必与宋老爷今日的荒唐行径脱不了干系。

很快, 他们二人就 来到了宋夫人的院子。

宋策才一进门, 就 见到宋夫人正端坐在屋中, 眉头紧锁, 盯着手中的一朵褪色的绢花,不知道在想 些什么。

“娘。”宋策上前一步, 躬身 行礼。

“策儿, 你来了。”看到宋策过来后, 宋夫人忙扯出一抹笑,“快些过来坐着。”

宋策笑着应了声, 然后将 木盒放在了宋夫人身 侧的矮桌之上, 笑着道:“娘, 您看,这是那日您交予我的银票和地契,儿子都仔细放好了,特来交还给娘。”

宋夫人没有去看那木盒, 只握住宋策的手, 拉着他坐下, 然后低声道:“策儿, 这些先放一边,娘这次找你来,是想 与你商量一件大事。”

“娘, 您请说。”

“今日你父亲那般样子,想 必我儿也看见了。娘与你交个实底儿,咱们家如今只剩下了些田产和一间祖铺,别的……都被你这不成 器的爹给糟-蹋着卖了,尽数扔进了赌坊里。”宋夫人叹了口气 ,接着说道:“今日他那般对 待瑜儿,实在是教我心寒。娘担心他日后瘾头上来了,会 全然不顾这个家,到时候说不好会 做出什么更加出格的事情来。”

宋策闻言面色冷静,他回握住宋夫人的手,“娘与儿子说这些,可是有心想 与父亲和离?”

宋夫人闻言身 子一僵,她沉默良久,半晌才道:“娘正有此愿,策儿,你……如何看?”

“儿子自然是站在您这边的。”宋策微微一笑:“娘在这府里过得不痛快,如今好不容易想 开了,儿子当然要支持您了。日后儿子慢慢大了,到时就 能成 为 娘和妹妹的依靠了。”

“策儿……这是想 与娘一道离开?”宋夫人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颤着声问道。

“当然了,娘,您在哪里,儿子的家就 在哪里。”宋策毫不犹豫的答道。

宋夫人怔怔的望着自己的长子,只听他又继续道:“娘,您与父亲这么多 年,所受的委屈儿子都瞧在眼 里,除非娘不要我,否则儿子是一定要跟着您的。”

“策儿……”宋夫人泪眼 婆娑道:“你是为 娘身 上掉下来的肉,娘如何能不要自己的儿子呢!只是,你身 为 府里的嫡长子,你父亲他……无 论如何也不会 放任你随娘走的。

“娘,您只说,想 不想 让儿子与您一起走。”宋策安抚性的轻拍了拍宋夫人的后背,“若娘愿意,只管点点头,剩下的事情,您就 交给儿子去办吧!”

宋夫人闻言终于痛哭出声,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早就 被宋老爷伤透了心,自从那几个姨娘前后进了府,宋老爷的心便愈发偏斜,不光是对 她,连带着对 一双儿女的关怀也日益减少。

这些年来,她为 了这个家,默默咽下了诸多 委屈,一心操持着府中的大小事务,只盼着能守好这个家,给策儿和瑜儿一个温情安稳的环境,可如今,瑜儿今日的遭遇让她彻底看穿了宋老爷皮囊之下的冷漠和自私,她多 年的付出与隐忍在这一刻仿佛成 了个笑话。

人与人是不同的,有的女子面对 夫君如此作态可以选择隐忍,将 就 ,但有些女子就 是看开了,看透了,不想 继续再委屈自己,也不想 再继续失望罢了。

宋夫人就 是后者。

世间诸多 之事,强求不得。唯有顺其自然,如此而已。

这次,宋夫人主动与他说出想 要与宋老爷和离一事,让他也略感意外。毕竟在当下的世道,和离一事对 女子来说还是很难的。

上训有云,为 人妻者,当性如水,上孝公 婆,下慈儿女,中和妯娌,助夫成 德……可为 人夫呢?没有任何的条陈法规,一条都没有。

念及此处,宋策定了定神,然后握住了宋夫人的手,“娘,既然您心意已决,儿子定当全力 以赴。以往您为 了这个家委曲求全,风风雨雨您都一个人在扛着,如今,也该轮到儿子为 您遮风挡雨了。往后,您和妹妹就 安心地依靠儿子吧!”

宋夫人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她紧紧地握着宋策的手,热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了他的手背之上,“策儿……长大了,真好,真好啊……”

宋策温和一笑,他的目光扫过宋夫人放到案头上的那朵褪色的绢花,待她情绪稍缓后,方道:“母亲手中的这朵绢花,儿子倒是头一次见。”

宋夫人闻言叹道t :“这绢花是你出生那年他……亲手所做,当年你的父亲为 了制这朵绢花,偷偷在书房里熬了一整宿,前前后后费了许多的心思才做成了这一朵,只是……”

只是如今绢花丝线斑驳,倒像极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曾经 的鲜妍美好,也在岁月的消磨下,渐渐褪去了原本 的色彩,留下的……只是感伤罢了。

母子二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等宋夫人重展笑颜之后,宋策这才起身 ,恭敬敬地向宋夫人行了一礼,轻声告退。

宋策一边踱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他心里清楚,宋夫人想 要与宋老爷和离,这绝非易事。如今宋老爷赌兴正浓,怎么可能会 轻易放手,任由嫁妆丰厚的宋夫人轻轻松松地离开这个家?

此事虽急,但他也必须静下心来好好谋划,直到想 出一个周全妥当的法子才好。

夜幕沉沉,宋策盯着桌上跳跃的烛火正思索着对 策,与此同时,县衙牢房的角落里,躺在草垫子上的阿大也悠悠转醒。

随着浮生果时限一过,阿大扶着额头缓缓坐起身 ,只是……这里怎么越看越不对 劲?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睛环视了一周,待看清自己真的身 处牢房之后,他的脑袋不由得“嗡”的一声,瞬间就 一片空白。

阿大抬起手,颇为 用力 地揉了揉眼 睛,试图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可他再次睁开眼 睛之时,怎的还在此处?

“我……怎么会 在这?”阿大轻声喃喃道。

“你怎么会 在这儿?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就 在这时,距离他不远处的角落里,隔壁的牢房传来一道颇为 熟悉的愤恨声音,阿大定睛一看,那人正是盖着草皮缩在角落的阿三 。

“阿三 !你怎的也在?阿二呢?他在哪儿?”阿大闻言连忙扑到牢房的栅栏边,朝着隔壁问话道。

阿三 闻言冷笑一声,别过了头,“怎么,事到如今你还知道关心我们?我们兄弟是死是活你在意吗?”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阿大闻言怒道:“我是你们的亲大哥!除了我,还有谁会 关心你们的死活?”

“亲大哥?”阿三 闻言霍然起身 ,“你说,亲大哥是会 对 自己的亲弟弟大打出手,还是会 把自己的亲弟弟送进大牢啊?”

“阿三 ,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阿大闻言声音中满是困惑和震惊,“我何时舍得打你们了?”

阿大清楚地记得,自己原本 是与阿二、阿三 一道劫了个小丫头来,可转眼 间,他就 莫名其妙地到了县衙的大牢里面。

阿三 闻言转过头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阿大:“就 在今日,咱们劫了那个小丫头之后,你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要忏悔反思,重新做人呢!”

“你放-屁!”阿大怒喝一声:“咱们兄弟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这种鬼话我如何能说得出口?”

“……”

阿三 看着前后态度截然不同的阿大,他沉默了片刻,才哼道:“今日咱们兄弟得手之后,就 来到了城外密林内的那处野庙里,当时,那小丫头的亲哥哥独自一人赶来,然后……”

等等!?

阿三 愣住,他猛地想 到,那小子刚来之时,手上像是掐了一道什么手诀,然后大哥突然就 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心智,才做出了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越想 越觉得可怕,身 子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然后怎地了?你倒是说啊?”阿大忍不住催促道。

“大哥,他……这……你说这世上难道有人会 ……使妖法?”阿三 呆呆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阿大猛地拍了拍眼 前的栅栏,“阿三 ,阿三 !”

听着自家大哥低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阿三 猛地一个激灵,声音颤抖地将 今日发生的事情,以及宋策出现之后的种种,一五一十地给阿大细细说了一遍。

阿大听完阿三 的描述之后,眉头越皱越紧,他不由得在栅栏上狠狠捶下一拳,“不可能!决计不可能!”

“大哥,我骗你做什么?当时二哥被你打昏过去了,我可是躲在一边看得真真切切的。”阿三 顿了顿,抖着声音道:“那小子一出现,大哥你就 像变了个似的,对 着我和二哥又打又骂,还说什么要去衙门投案自首,赎清身 上的罪孽。”

阿三 说着话,悲从中来,“大哥,二哥晕过去以后就 被带到别的牢房关押了,我不知道他现下如何了,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阿大闻言脸皮无 意识地抖了抖,“阿三 ,这……这怎么可能呢?”

“若不是真的,那我们怎么会 在牢房里呢?”阿三 道。

阿大沉默不语,他脑中不断想 着方才阿三 所说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找出些头绪来。可无 论他怎么想 ,都觉得此事太过离奇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们兄弟……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人啊?

可如今想 得再多 ,他们都没法子了。在这看管森严的县衙牢房之内,他们三 兄弟俱在此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日后……该如何是好?难不成 真的等着本 县太爷给他们定罪吗?

思及此处,阿大咬了咬牙,“你别急,容大哥想 想 法子。”

恰在这时,牢房之外传来了一阵偏重的脚步声。阿大与阿三 对 视一眼 ,连忙噤了声,紧张地盯向了牢门的方向。

只见一名狱卒提着灯笼走了过来,然后在他们牢房前住了脚。

“你们两个!给我老实点儿!三 日之后,太爷就 要亲自升堂审案,到时候,你们可别想 着耍什么花样!”那狱卒一脸凶狠地道。

阿大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他自是知道,他们兄弟一旦上了公 堂,以往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再也瞒不住的。到时候,等待他们的结果是什么,他再不敢细想 了。

毕竟,重刑之下,没有几个人的嘴巴是撬不开的。

“官爷,求您行行好,小的二弟还昏迷着,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劳驾您替我看上一眼 ,求您了!官爷!”阿大低声道。

那狱卒闻言冷笑一声,“哼,瞧你们这二两胆子,还敢学着那些个恶人上门掳人?三 日后若上了公 堂,你们打量着要交代多 少啊?”

阿大一愣,这狱卒说话的神态和语气 ,与他往日里见过的那些一身 正气 的狱卒相去甚远,此人不像个狱卒,反倒像个如他们一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大恶之人。

恶人?

想 到这,阿大不由得后退一步:“你,你是何人?”

那狱卒听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齿,在昏黄的灯笼映衬下,活像一个来讨命的恶鬼。

“哼!你问我是谁?我是能决定你们生死的人。”说着,他将 灯笼挂在了牢房外的钩子之上,双手抱着胸,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一脸谨慎的阿大。

阿大听后心中一紧,他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强自镇定道:“官爷,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们兄弟虽然犯了事,可也不至于……”

还没等他说完,那狱卒就 一脸不耐地打断他:“少跟我装糊涂!你们做的那些个坏事,随便哪一桩奉到太爷的案上,都够得上你们砍十回头了!不过……”

说到此处,那狱卒刻意拖长了音调,没有再说下去。

阿三 到底年轻,是个急性子。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若是你们肯乖乖听话,指不定还有一条活路。”那狱卒咧着嘴笑道。

阿大皱眉,轻轻拽了拽阿三 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多 嘴了。

“官爷,我们该怎么个听话法?”阿大问。

那狱卒听后朗声一笑,凑近牢房栅栏,示意阿大附耳过来:“三 日后上堂,不管太爷问什么,你都只管说是自己想 要敲诈些银子花花,不可扯出旁人,尤其是……”他顿了顿,“尤其是和王永有关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许提。”

“王永?”阿大疑问道:“我们兄弟并不认识什么王永。”

“还装傻?”那狱卒冷冷一笑,“王永便是你们口中的王癞子。”

阿大闻言心中一惊,他们与王癞子合谋做过的伤天害理之事多 了去了,况且在这一带,他王癞子可是出名了的泼皮癞子,平日里可没少干那阴人的事儿,只是这一次,这狱卒为 何深夜前来特意叮嘱他们兄弟呢?难不成 ……不知怎的,阿大心中突然涌出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官爷,容小的问一句,您与这王癞……王永可有什么关系?”

那狱卒脸色一沉,“收收你的好奇心罢!不该问得别问!你只要记住,若是在堂上提了t 王永,你们三 兄弟都得死,可若你们照我说的做,兴许我能保你们一条狗命。”

“可……这城中有不少人见过我们凑在一处过,如此说法,能瞒得过太爷吗?”阿大试探着问。

“太爷那里,自有我去替你们周旋,你们只管好自己的嘴就 行了。”狱卒冷哼一声,道。

阿大咬了咬牙:“官爷,我们凭什么相信您?您总得给我们个说法吧?”

那狱卒取下灯笼,背过身 去,“就 凭,王永是我的亲哥哥。”

阿大听后面露惧色,怪不得这狱卒深夜独自前来,原来是为 了给他哥哥王癞子处理他们这几个“祸患”,封他们的口。

“我的话就 说到这里,你们若是敢坏了我的事,只要你们还在这牢里一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狱卒阴恻恻地道。

“是,是,是,官爷,我们兄弟知道了,三 天后上了堂,我们一定会 小心说话的。”阿大保证道。

那狱卒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 对 了,记住,你们兄弟的命现在尽数捏在了我的手里,把招子放亮些,别耍花样。”说罢,他就 提起灯笼,大踏步地离开了牢房。

……

另一边,宋策在房中思量了一夜后,干脆起了个大早,带着阿宝和阿洛去了宋夫人嫁妆中的那间书铺。

等宋策将 他们二人妥善安置好了之后,才招手雇了马车,一路朝着宋氏祖宅的方向快马而去。

此时,宋氏家族的族长宋桐生正在小心地整理着书房的孤本 ,今天的日头瞧着正好,他想 着干脆将 那几册孤本 拿出来晒一晒,也好修补一番。

“老爷,府上来了名小公 子,说是您的侄子,今日特来拜访。”管家道。

宋桐生闻言皱了皱眉,侄子?

他只有两个亲侄子,平日里他们都是大大咧咧地说来便来了,何曾有过这般客气 有礼的时候?难道说,是族中哪位兄弟的孩子?

“去,将 他请进来。”宋桐生道。

不多 时,管家就 引着一名身 着蓝色衣衫的少年走了进来。

宋策甫一见到宋桐生,立刻朝着他行了一礼,恭敬道:“小侄宋策见过叔父。”

“好孩子。”宋桐生听后爽朗一笑,上前一步将 他扶了起来,和气 道:“都是自家人,贤侄何须如此多 礼?我只是不知,贤侄今日前来,所为 何事?”

“叔父容禀。”宋策一脸愁容,“此事干系重大,小侄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来与叔父说道说道。”

宋桐生闻言眉头微皱,起身 道:“既如此,贤侄,你随我到书房来吧。”

“是,叔父。”

二人一先一后进了书房,宋桐生示意宋策坐下,肃容道:“可是你家中出了什么事?”

这不怪宋桐生如此发问,宋策的父亲宋老爷,在整个宋氏家族中都是一个奇葩的存在,明明爷娘留下的产业众多 ,可这才过去了几年,竟被他败落得差不多 了。

一开始他这个族长也是苦口婆心地上门劝说,可是不顶什么用啊?他前脚刚走,后脚宋老爷依旧是我行我素。他那人就 如同个滚刀肉,那叫一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全然不顾族中的良苦用心。

时日一久,宋桐生便觉无 力 ,干脆眼 不见为 净,不去管他了。

“叔父,您知晓的,我父亲前些年被人带着染上了赌-瘾,家里的产业卖得卖,败得败,如今输昏了头,竟打上了我母亲嫁妆的主意。母亲本 想 着就 此算了,可谁知,舍妹却因 此遭了祸……”宋策握紧了拳头,一脸悲愤的模样,将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与了宋桐生。

瞧着眼 前少年一脸愤怒忧惧的模样,宋桐生心中五味杂陈。良久,他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唉……你父亲这般行径,实在是有辱家门。贤侄,你且说说,你心中可是有什么打算?”

宋策抬起头,目光坚定道:“叔父,小侄想 恳请您出面,召集族中长辈,允我父母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宋桐生的手不由得一抖,“贤侄,你这……这不是胡闹么?此事可是关乎你家的颜面!”

“如今小侄的母亲痛不欲生,若是小侄还为 了那所谓的颜面不管亲生母亲的死活,那与畜-生何异?”宋策沉声道。

“叔父知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也该想 想 你的母亲!若她与你父亲和离,名声必然受损,这等两败俱伤之局,想 必你的母亲也不愿看到吧。”宋桐生不由得劝慰道。

宋策听罢立刻起身 ,对 着宋桐生行了一大礼,恳切道:“叔父,小侄深知和离一事影响重大,可如今母亲在府中郁郁寡欢,度日如年,小侄身 为 人子,怎能眼 睁睁看着母亲为 了所谓的名声所缚?家族颜面固然重要,但在小侄心中,却是万万比不得母亲。”

“唉。”宋桐生闻言沉思良久,他长叹一声:“好罢,今日我便召集族中的长辈们过来。只是,贤侄你也要做好准备,此事,应当不会 那么顺利才是。”

“是,小侄多 谢叔父提点。”

宋桐生无 奈一笑,随后便起身 出门唤了管家前来,让他速去差人请族中的诸位长辈,共同来商议此事。

第69章 纨绔兄长(九)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之路……

不多时, 宋氏祖宅内人来人往,族中德高 望重 的长辈们陆续都到了。

宋氏家族中许久没有像现在这般齐聚一堂,一时间, 众人神色各异, 相互寒暄间, 目光不时投向议事大厅的方向, 交头 接耳, 议论纷纷, 都在猜测此次族长紧急召集众人前来所为何 事。

待众长辈入座, 宋桐生神色凝重 地站起身来,他走上前双手 一拱, 沉声道 :“今日桐生将诸位父老请来, 实是我 宋氏家族中出了一件有失体面的大事, 此事关乎家族颜面,是以桐生不敢妄言, 特请诸位父老英明决断。”

“族长, 您就直说了罢, 召我 们这些老骨头 前来是为何 事?”台下的一名 老者缓缓说道 。

“六叔公,不急,还有人没有到场呢,还烦您老坐等。”宋桐生道 。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 李妈妈扶着面色冷淡的宋夫人走了进来, 在看到一旁站着的宋策之后, 宋夫人紧紧绷着的身子蓦的一松, 脸上的冷色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欣慰与轻松。

“卢氏,今日乃宋氏宗族之大会, 你一介妇人何 以前来?”一名 认识宋夫人的老者站起身,颇为惊讶地问道 。

“七叔,您先坐下吧,今日这卢氏必须在场。”宋桐生朗声道 。

众父老一瞧这架势,便知道 接下来要 商谈的事情定然与那宋三志(宋老爷)脱不了干系。

就在厅中安静下来的时候,一脸雾水的宋老爷被管家引着来到了大厅之上。

在看到一脸冷漠的宋夫人和没什么表情的宋策之后,他的心里不由得 “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一种不好 的预感。宋老爷强自镇定,脸上扯出一抹笑来,开口问道 :“族长,今日你这么急着召集大伙儿,所为何 事啊?”说罢,他又转头 看向了宋夫人与宋策,顿了一顿,沉声问道 :“只是不知内人与我 儿因何 也在?”

宋桐生闻言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 看向了众位族老,道 :“常言道 ,父慈子孝,夫义妇顺。宋三志作为宋氏子孙,竟学了外头 那些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成日里泡在赌坊里,事也不理,家也不顾,实乃大过。如 今家中资产让他败了个九成,他不思 悔过,竟还打起了卢氏嫁妆的主意,后来更是在外欠下巨额赌债,险些害了家中女儿。宋三志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实在是有负祖宗教诲。诸位父老深明大义,看看应如 何 才能妥善解决此事。”

宋老爷听了这话顿时脸色涨红,怒从心头 起,辩道 :“各位族老明鉴,我 们这样的人家还是知晓些礼义廉耻的,夫人嫁妆一事早已查明原委,乃是家中一婆子恶意偷窃,实是与我 无干呐!害我 女儿之事,更是无从谈起!那日正 是家中松懈之机,才给了歹人空子可钻,吾女因此才招致祸事。众位族老明鉴,我 宋三志好 歹也在族学中读过几年圣贤书,如 何 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 之事?常言道 ,虎毒还不食子呢!”

说到此处,宋老爷猛地回头 ,直直地看向宋策的方向,怒道 :“策儿,为父且问你,今日t 之事,可是你来族长面前浑说的?”

宋策听了宋老爷这番几乎算是颠倒黑白 的话,他脸色不变,徐徐上前一步,对着众族老拱手 行礼道 :“诸位长辈,小子父亲如 今沉迷豪赌,将家中产业几乎挥霍殆尽,此乃人尽皆知。母亲步步退让,想着父亲总有一天会变好 。可未成想,父亲竟打起了母亲嫁妆的主意。昨日歹人掳走了舍妹,皆因我 父亲在外欠下赌债,才酿成此等灾祸。母亲因此伤心欲绝,甚至心存死 志。小子恳请诸位长辈,为我 母亲主持公道 ,准允我 父母和离,让二人各自安好 。”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面露震惊之色。

听着宋策将自己的那点子底细全 都抖了个干净,宋老爷当 即气红了脸。感受着周围族中长辈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他顿时双眼圆睁,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宋策怒骂道 :“好 你个逆子!竟敢撺掇族中长辈,让你母亲与我 和离,你到底是何 居心?”

宋策面色平静,直视着宋老爷愤怒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父亲,儿子的居心再简单不过,只是想让母亲脱离苦海,余生能得 些许安宁。您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母亲在您身边,可曾有过一日的舒心?您宠妾灭妻,沉迷豪赌,家中产业也被您败得 七七八八。母亲为了维持这个家,穷尽心血操碎了心,可您呢?丝毫不知悔改。母亲早已被您伤透了心,儿子恳请您放过母亲,让她能有一个安稳的后半生罢。”

“你放肆!”宋老爷闻言又羞又愤,气的胸膛不住地起伏,“若真是如 你所言,她若与我 和离,那便是被夫家休弃的妇人,日后还有什么安稳日子可言?”

宋桐生见情况不妙,适时开口道 :“宋三志,你暂且息息火。今日召众位父老前来,便是为着此事。你与贤侄乃是亲生父子,打断骨头 连着筋,你们父子之间有什么话好 好 说便是,何 必这般争论不休呢?”

宋老爷见宋桐生从中说和,顺势道 :“族长,非是我 无理取闹,实在是这个孽障忤逆生父,我 真是忍无可忍了!”

“三志,你且坐下。”前排一名中年汉子站了起来,冲着宋老爷摆了摆手 ,然后才面向了宋夫人:“当 年你二人成昏,是我内子的姨母当的保人,如 今她老人家已经仙去,今日我 便托大,唤你一声弟妹了。弟妹,你且说说,你与三志和离一事,可还有转圜?”

宋夫人闻言微微欠身,眼眶微红:“大哥,我 心意已决,再不想分辩了。”

那中年汉子点了点头 ,复又看向宋老爷,“三志,你也听到了弟妹的话。你且反思反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否对得住家中妻小,对得 住列祖列宗?”

宋老爷顿时失了力,靠坐在椅子上,他双手 紧握成拳,嘴硬道 :“大哥,小弟……我 已知错,只是一时糊涂,以后我 定会好 好 改过的。这和离之事,恕小弟不能同意。”

“卢氏。”宋氏家族年纪最大的二大爷被人扶着站起身来,出言相劝道 :“你如 今与三志成婚已有十五载,且育有一子一女,莫要 意气用事才是。常言道 浪子回头 金不换,如 今三志已心存悔意,你为何 不能给他一个重 新来过的机会呢?”

宋夫人苦笑道 :“二大爷,您的好 意我 心领了,只是这十五年来,他一次次沉迷赌局,挥霍家产,我 已给过他不知多少次机会了。此次我 并非意气用事,而是这么多年来,我 已然看不到任何 希望了。求二大爷成全 ,求诸位族老成全 。”

二大爷听后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了一丝惋惜之色:“唉,卢氏,你这番话我 何 尝不明白 ,只是和离一事,于家族名 声有损呐。”

宋桐生站起身,叹息道 :“您所言极是,可如 今三志的行径,已然让家族蒙羞了。依我 看,卢氏既已心意已决,许他二人和离,或许是当 下最好 的办法。”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交头 接耳起来。有人点头 表示赞同,认为宋老爷确实过错太大,应该放宋夫人离去;也有人面露由于,觉得 和离一事毕竟太过惊骇,事关家族颜面,还须要 慎重 考虑。

那二大爷此时正 好 瞧见宋策拍了拍宋夫人的手 ,他咳了一声,道 :“策小子,你上前来说说,对于你父母欲和离一事,你如 何 看?”

宋策先是对着众位族老行了一礼,才缓缓开口道 :“诸位长辈,这些年来,小子目睹母亲身心俱疲,心中愧疚难言,是以,我 支持母亲的决定,只盼能助母亲脱离苦海。”

宋老爷闻言一拍桌子,怒不可遏道 :“逆子!真是逆子!老子生了你,倒不如 生头 驴子出来!见天儿的挑拨离间,实是心黑透了!”

那二大爷听后再也忍不住,摇头 道 :“三志,咱们宋氏家族向来以忠义仁孝为本,你这番作为,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

“二大爷!您可是最疼我 的!”宋老爷大声叫嚷道 。

二大爷闻言只是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宋老爷见众人面色各异,他心头 一慌,连忙道 :“各位父老长辈,你们可千万莫要 听信这逆子的一面之词。我 ……不过是偶尔去赌坊消遣消遣,怎的在他嘴里就成了沉迷豪赌、败坏门风了?况且,子不言父之过,这逆子今日行事,岂不是大不孝吗?至于内子嫁妆一事更是无从说起,我 今日对天发誓,若是对夫人的嫁妆有半分觊觎之心,那就叫我 ……叫我 ……不得 -好 -死 。”

最后这四 个字,宋老爷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发音语调也不甚清楚,众人见他额头 微微冒汗的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 的?

这时,一直在宋策身旁沉默不语的宋夫人突然上前一步,开口道 :“各位族中长辈,小妇人有话要 说。”

宋桐生见状颔首道 :“你说。”

“我 与他,总归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如 今事已至此,小妇人只想要 几分体面。是以,我 自嫁来之时所带的嫁妆,愿……分他一半,只求能得 个解脱。”宋夫人说完后,先是对着众位族中长辈行了一礼,而后看向宋老爷,又行了一礼。

宋夫人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想必和离之意已决。

宋老爷在听到宋夫人的这番话后如 遭雷击。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宋夫人,不由得 后退两步,喃喃道 :“夫人……你,你竟真的要 和我 和离?”

“是。”宋夫人回的果决。

宋老爷的嘴唇微颤,脸上也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开口说几句好 听话开口挽回,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他们也曾是恩爱的少年夫妻,当 年在得 知宋夫人身怀有孕之时,他也曾欢欣雀跃过,恨不得 告诉整个县城的人,他要 当 父亲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变了呢?是从他抬回第一个姨娘宋夫人与他大吵一架之时,还是从他去赌坊玩耍彻夜不归之时?

他不知道 ,他……也不记得 了。

第70章 纨绔兄长(十)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之路……

此时, 众人的目光在宋老爷和宋夫人之间来回游移,沉默良久,宋老爷才终于找回了自 己的声音, “夫人, 我不同意。”

他们夫妻多年, 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呢?难道 那些过往的情分, 宋夫人俱都遗忘了吗?

他不相信。

宋夫人看着 宋老爷沉痛的面色,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叹一声, 才道 :“夫君,咱们为彼此留一分体面罢。”

宋老爷听了这一声夫君, 直接愣在了当场。他好像已经 记不得, 宋夫人已经 多久没有再叫他夫君了。

“三志。”二大爷见状站起身来, 语重心长道 :“事到如今,你也该醒醒了。卢氏见你少有恒产, 愿意分你一半嫁妆, 已经 是仁至义尽, 你若还想留些颜面,就该痛快应了,别再耗着 了。”

宋老爷闻言像是瞬间被抽去了力气,他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 前方。他心里清楚, 如今这局面, 怕是已经 无力回天了。

“罢了, 罢了。”宋老爷抬了抬下巴,冷声道 :“夫人,今日我便依了你的意, 和离便和离,只盼来日,你……莫要后悔才是!族长,这事要麻烦您了。”

宋桐生点头,然后候在一旁的管家顿时上前,为t 他奉上了笔墨。宋老爷见此情景抬头看了一眼宋夫人,见她偏过头去不再与他对视,便自 嘲一笑,垂着 头不知在想些什 么。

很快,宋桐生就搁下了笔,将写好的和离文书 小心地放置在一边。待纸张上的墨迹干透了,管家就捧着 和离文书 送到了宋老爷面前。

宋老爷是个 好面子的人,他只粗粗看了几眼那文书 ,觉得没什 么错漏之后,便咬着 牙大手一挥,签下了自 己的名字,然后又按了个 手印上去。

等宋老爷签按完了,管家又捧着 文书 送到宋夫人面前。

宋夫人看着 那文书 ,眼眶当即就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然后缓缓伸出手,在和离文书 上郑重地签下了自 己的名字,随后也按上了手印。

“娘。”宋策轻轻握住宋夫人的手,低低唤了一声。

“策儿,娘没事。”

双方和离文书 签订完毕后,宋桐生当即就吩咐管家:“速去县衙,将这文书 呈交官府,不得有误。”

那管家闻言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接过文书 后就匆匆出了祖宅,一路朝着 县衙快步奔去。不多时,他就折返回来了。

宋桐生接过那张已经 过了明路的和离文书 ,走到议事大厅中央,神色凝重道 :“今日,宋三志与卢氏和离之事,就此落定 。他二人缘分已尽,情不相谐,婚姻难以为继,自 此,愿双方各自 安好,好聚好散,一别两 宽,莫再纠缠。”

随着 宋桐生的话音落下,议事大厅内顿时一片寂静。

宋夫人微微闭了闭眼,泪珠儿顺着 脸庞缓缓滑落。见到此景的宋老爷心头一松,他还来不及得意,就看到宋夫人睁开了眼睛,那眼神中透着 一丝解脱和……期许?

只见宋夫人挺直了脊背,握着 宋策的手轻声说道 :“策儿,咱们走罢。”

“是,娘。”

在宋氏族老一众复杂的目光之下,宋夫人浅笑着 对议事大厅的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扭过头,再也没看宋老爷一眼,朝着 大厅之外走去。

如今他们既已和离,那这宋府,便再住不得了。

宋策紧紧地跟在宋夫人身边,宋夫人虽然表情淡淡,但他却能感受到她此刻复杂的心境。他上前一步,轻声道 :“娘先去庄子上委屈几日,过几日,儿子定 会 想法子给您和瑜儿换一处更大的院子。”

宋夫人闻言浅浅一笑,只当宋策在哄她开怀些。也是,他才这般小,能想出什 么法子来?

“那娘和瑜儿就等着 我儿的院子了。”宋夫人道 。

待那门房见着 母子二人一道 回府的时候,连忙讨巧地高声喊道 :“夫人和大少爷回府了!”

宋夫人,不,如今该叫卢五娘了。在卢五娘未嫁之时,她的娘家人便是这么唤她的。

卢五娘闻言住了脚,淡笑着 道 :“日后,你们不必再叫我夫人了。”说罢,就径直朝着 内院走去。

门房听了这话一时有些摸不着 头脑,转头对着 宋策道 :“大少爷,夫人这是……”

“日后我娘,与府上再无干系了。”宋策微笑着 说完,就快步跟着 卢五娘来到了她的院子。

“再无干系?今日大少爷说话,我怎的有些听不明白了……”门房嘟囔了一句,却不敢追上去多问,只能呆望着 二人离去的方向苦苦思索着 。

卢五娘走进院子,看着 这院子里被精心照顾着的一草一木,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曾经 ,这些东西都是她一一细心栽种 的,那时的她把他当做良人,细心地操持着 属于他们两 个 人的家,便是苦一些,累一些,也没有什 么怨言。可 如今,她就这样 站在这里,心中却再无当年的波澜。那些过往的甜蜜,一如往昔幻梦,渐渐消弭了。

恰在此时,李妈妈从内室打帘出来,瞧见卢五娘正盯着那些花花草草看。她忙上前一步,笑道 :“这院子里的景致瞧了这么些年了,倒真有些看腻歪了。”

卢五娘闻言到底叹了口气,转头道 :“妈妈,去招呼下人把我的陪嫁箱子都搬出来罢,今日咱们仔细清点一番。”

“夫人……莫不是,事已成了?”李妈妈惊道 。

卢五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我在此……恭喜姑娘了!”李妈妈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她从八岁起便跟着 姑娘了,眼睁睁地看着 她从一个 秀美鲜妍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般枯瘦如柴的模样 ,却没有一丁点儿办法。如今得知卢五娘终于跳出了火坑,她再也忍不住,唤出了那个 在卢五娘出嫁之前的闺中称呼。

“瞧你,这是好事啊,怎的还哭了?”卢五娘拿出帕子,亲自 为李妈妈擦了擦泪,笑道 。

“是,是,姑娘说的是。”李妈妈破涕为笑,转身吩咐着 下人们仔细着 些院子里的陪嫁箱子。不多时,卢五娘的嫁妆便全数被抬到了院子里,依次排开放着 。

正当卢五娘在清点嫁妆的时候,后院的那几个 妾室们,俱都得了信儿。

被禁足在屋中的如姨娘,正一脸愁容地倚在妆台前,对着 铜镜轻拢着 额间的碎发。

此时,从外面匆匆而来的使唤丫头附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句话。如姨娘听后立刻起身,一脸欣喜地道 :“你,你说的可 是真的?”

那丫头忙不迭点头,低声道 :“千真万确!这是方才祖宅那边传来的信儿,奴婢的表兄在族长家里做工,特意跑来一趟与奴婢说的。姨娘,您是没瞧见,夫人今日的脸色很是不好,一回府里就吩咐下人去库房里搬动嫁妆了!”

如姨娘眼中异彩连连,娇声道 :“好丫头!平日里我真没白疼你!你那表兄可 有详说,老爷和夫人是因着 什 么事和离的?”

“这……表兄也未可 知,只知道 今日已经 写了和离文书 ,过了明路,现下夫人已不再是夫人了!”那丫头低声道 。

“好,好,我这里有十 两 银子,你去拿给你的表兄,也不让他白跑这么一趟。”如姨娘笑着 道 。

“那我便替表兄多谢姨娘了!”丫头接过银子,欢欢喜喜地出门去了。

恰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如姨娘没有回头,笑着 道 :“怎的,可 是忘了什 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如姨娘顿时惊得回头去看,只见温姨娘身边的得力丫头正一脸傲气地候在门口,然后将手持团扇,轻摇慢摆的温姨娘请进了屋内。

“你来做什 么?”如姨娘霍的起身,警惕问道 。

温姨娘敬请摇着 团扇,悠悠开口道 :“如姐姐,瞧你这紧张的样 子,难道 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我不过是心中挂念姐姐,特来探望一二。”

如姨娘闻言冷哼一声,“你会 有这般好心?我看你是听到了什 么风声,坐不住了罢。”

温姨娘也不恼,只用团扇轻掩嘴角,娇笑道 :“我也不与姐姐兜圈子了,姐姐可 知,夫人今日回府挪动嫁妆,全府尽知。妹妹瞧着 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所 以特来与姐姐说道 说道 。”

如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这后院又不只我一个 姨娘,妹妹怎的不去找欣姨娘和静姨娘?”

温姨娘听罢顿了顿,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姐姐这话说的,我们姐妹虽然素有争斗,可 真遇着 事情了,我自 然是先想着 姐姐你了。欣姨娘整日闷在屋里连门也不出,静姨娘虽然喜好走动,但她胆小怕事,一遇着 些事情就慌了手脚。我与她们说,不过是白费口舌,倒不如先寻了姐姐商议,你我二人也还能得个 周全些的主意不是。”

如姨娘闻言神色不变,她重新坐回妆台前,颇为不在意的说道 :“你既有心,那且说说,此事何处有异?”

温姨娘微蹙着 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低声道 :“姐姐,你说,那嫁妆箱子放进库房里十 几年了,好端端地夫人挪动它们做什 么?”

如姨娘听罢笑吟吟的轻梳着 发尾,漫不经 心地回道 :“谁知道 呢?兴许夫人只是想拿出来清点清点,又或者是想把以前的老物件拿出来修缮修缮罢了。”

温姨娘摇了摇头,“姐姐,你我都清楚夫人的性子,素来端庄持重,行事也向来沉稳。若不是有什 么要紧事,怎会 突然想起来折腾这些嫁妆?我瞧着 ,这里头说不定 藏着 什 么文章。”

如姨娘的目光透过铜镜与温姨娘对视,笑道 :“文章?那妹妹倒是说说,夫人要做什 么文章?莫不是你已经 听到了什 么风声?”

温姨娘一顿,在一旁的椅子上缓缓坐下:“t 姐姐莫要取笑,依我看,夫人此举,要么如姐姐所 言只是闲来无事收拾一下嫁妆箱子,要么……”她故意停顿住,显然是卖了个 关 子。

“要么怎样 ?”如姨娘到底没忍住,好奇问道 。

温姨娘凑近如姨娘,压低了声音,“要么就是老爷和夫人之间,出了什 么变故。”

如姨娘听了这话,顿时一愣。她没想到这温姨娘看着 柔柔弱弱的,竟有如此头脑,此事还真被她猜了个 准儿。

“姐姐?好端端地你怎么发起呆来了?”温姨娘道 。

“我只是在想……妹妹猜测之言,过于大胆了些。”如姨娘紧紧捏着 手中的帕子,低声道 。

“姐姐,你也该好好为自 己思量一番了,若老爷和夫人之间真的……那现在,岂不正是姐姐的机会 ?”温姨娘眼眸一转,语气中带着 几分试探,笑盈盈道 。

“机会 ?”如姨娘轻哼一声,微微仰起头,“你不必在此鼓动我,我是老爷从花楼里赎出来的,自 知身份低微,只要老爷还能时常过来后院陪陪我,我便心足了。”

温姨娘闻言有些愕然地朝着 如姨娘看去,她着 实未曾料到,这如姨娘平日里看似事事争先,一心争宠,内里竟这般看得清自 己的位置和身份。

“姐姐如此通透,倒是妹妹小瞧你了。不过,姐姐对此事,就没有半分好奇?”温姨娘回过神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柔媚的笑容,低声问道 。

如姨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妹妹若是有心,自 去折腾便是,我乏了,妹妹请便吧。”

温姨娘闻言娇笑的脸蛋儿微微一僵,才道 :“那姐姐好好歇着 ,我就先走了。”

另一边,卢五娘在院子里仔细清点着 嫁妆。

她将嫁妆箱子逐一打开,然后将里面的物件拿出来查看,看这这些过去的精美物件,卢五娘再没了留恋,含笑招呼李妈妈过来道 :“我记得你有个 侄子,一直在外头谋着 差事,如今可 有闲空?”

李妈妈道 :“夫人若是有用得着 骏平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了,这小子是个 皮实的,现下能替着 夫人跑跑腿,也是他的福气。”

卢五娘闻言笑道 :“你惯会 逗我开心,今日你便让骏平出去打听打听行市,把这些没用的东西都卖了罢。”

李妈妈闻言大惊:“夫人,使不得啊!这些可 都是老夫人亲自 替您备下的嫁妆!”

卢五娘道 :“嫁妆是死物,人却是活的。往后咱们一家子吃穿用度一应花销处处都需要使银子,我干留着 做什 么?倒不如一并卖了,往后倒也省了事。”

“夫人,您受委屈了。”李妈妈扯着 帕子,揩了揩眼角的泪,哽咽道 。

“你呀!”卢五娘握住李妈妈的手:“往后便都是好日子,再没什 么委屈了。”

“是,是,我晓得了。夫人,您就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找骏平,仔细交代 妥当。”李妈妈道 。

“去罢。”

在卢五娘整理 嫁妆的时候,宋策与她说了一声有事要出府,在得到卢五娘的许可 之后,便拎了个 竹篓一路来到了永阳道 观。

此时已经 入秋,街道 上去永阳道 观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宋策此时却没有直接进去观里,而是抬脚朝着 永阳道 观后山的方向快步走去。

等走了两 条长长的小路,宋策才终于听见了些动静。他循声而去,总算找到了那只被木兽夹夹住前腿的小狗。

这小狗一瞧便知道 被照顾的很好,灰白相间的毛发油光发亮,身上还穿着 一件锦缎小袄。它瞧见宋策过来,并没有拒绝他的接近,而是一脸委屈地望着 他,哼哼出声。

宋策见状笑着 一把将狗子拎起来抱在怀里,“别动,我帮你把木夹子取下来。”

这兽夹应当是住在附近的猎人放置的,估计想着 万一有哪只倒霉的兔子或者山鸡踩上去,家里也能多个 进项,没想到被这只小狗误踩了去。很快,宋策就将这木兽夹取了下来,并小心放在了原地。

这只小狗并不怎么怕生人,加上宋策方才救了他,他耷拉着 头,乖乖伏在宋策的怀里,哼哼唧唧地叫着 。宋策见状一笑,一路抱着 它进了永阳道 观,仔细与观中的道 童说明了情况。

那道 童也是个 好心的,听后便引着 宋策一道 进了观内。

二人正走着 ,就见两 个 下人模样 的人从远处来,正一脸焦急地四处喊:“得喜,你去哪玩儿了?快些出来!得喜,小得喜!”

“也不知道 这小祖宗去哪里玩耍了,找了这许久也没找见!”其中那名个 子高些的下人急道 。

“这可 是爷的命根子啊!咱们得快些!”另一个 圆脸的下人说完,还学着 得喜的叫声唔汪唔汪地叫了几声。

此时宋策怀里的得喜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也跟着 唔汪唔汪应了几声。那两 个 下人听见动静后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瞧见不远处一名蓝衣小公子正抱着 那小祖宗,身边还跟着 一名小道 童。

那两 个 下人连忙疾行着 跑上前来,声音里都不由得带了些哭腔:“哎呦,我的小祖宗,我们俩可 算是找到您了!”

那小道 童是个 活泼的性子,见此情景忙道 :“两 位小哥儿,这是您家的狗子吗?方才这位小公子抱着 它过来,说是受伤了,我们正要带它去上药呢!”

“正是,正是,这是我们家的得喜,今儿贪玩从房中跑了出去,小祖宗,倒是让我们好找!”那圆脸的下人道 。

“小公子,得喜是怎么了?我方才听说它是伤着 了?”个 子高些的下人急忙问道 。

“正是,方才我去后山采药之时,正好遇着 这小家伙儿被木兽夹夹住了前腿,就将它抱来了。我粗通些医术,简单地替它瞧了瞧,这小家伙前腿倒是没什 么大碍,只需上些药,好好养上几天就能大好了。”宋策说道 。

“好,好!多亏了小公子您发了善心,我们在此多谢您了!”那二人齐声道 。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既然你们寻来了,那便带它回去仔细给它上些药吧!”宋策说着 ,就要把得喜递给他们。谁料,德喜见状却呲了牙,唔汪唔汪的低吼了几声,竟是不让他们抱着 它。

“这位小公子,不瞒您说,德喜这胆子凶着 呢,除了我们爷,平日里我们这些下人都抱不得它,没想到今日倒这么乖觉,方才还以为它转了性子,没成想还是不让我们抱。”那圆脸的下人苦笑道 。

“那……这该如何是好?它如今受了伤,还须快些上药才是。”宋策有些忧心道 。

“这可 能要麻烦小公子了。”个 子高些的下人露出个 笑模样 ,“我们主子正在精舍与无妄道 人叙话,此时不便打扰,烦小公子与我们一道 回去,给得喜先上些药,您看可 好?”

宋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得喜,见它正可 怜巴巴地望着 自 己,便点头应道 :“好吧,那我就随你们走一趟。等给它上完了药,我再回家去。”

“太好了,小公子肯来帮忙,我们心中感激不尽。”个 子高的下人忙不迭说道 。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便到了一处清幽的院子。

“小公子,咱们到了。”说完这话,那圆脸的下人上前叩门,不一会 儿,门就开了,一个 管家模样 的人从里走出来,瞧见得喜在宋策怀里趴着 ,脸色骤变,“顺墨,顺笔,这是怎么回事?德喜怎的这么没精神?”

顺墨和顺笔赶忙将事情的经 过一五一十 地说了一遍,那管家听后脸色缓和了些,看向宋策道 :“今日多谢小公子了,快请进来吧!”

宋策点点头,跟着 管家来到了一处偏厅。

那管家先是吩咐圆脸的顺笔去端来茶水点心来招待客人,然后又让个 子高的顺墨速速去取平日里给德喜备着 的药膏子。

宋策坐在厅中,抬起手轻轻抚摸着 得喜的脑袋,德喜也不反抗,哼哼唧唧地在他怀里眯起了眼睛。那管家见此情景也是一惊,随后笑着 说:“德喜倒是十 分喜欢小公子。”

宋策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德喜生的讨喜,又不怕人,我亦十 分喜欢。”

两 人说了这么一会 儿的话,管家就把宋策的行为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了,如此看来,此事并非眼前之人刻意为之,而是一场意外的缘分。

不一会 儿,顺墨就取来了药膏奉了上来。宋策接过后,先是用温水细细为德喜洗净伤口周围的脏东西,然后轻轻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处,最后才用了干净的布条小心地将伤口包t 扎齐整。

那管家见状,心中对宋策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我瞧着 小公子这手法,怕是专门学过医吧?倒是比府中下人仔细多了。”

宋策闻言腼腆一笑:“您谬赞了,我只是跟着 师父学了些皮毛罢了。”

管家听后点点头,他还欲再问,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 低沉的声音:“关 茂,得喜,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