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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逸平看向钱胜兵,钱胜兵福至心灵,颜如意去存车处取车,他跟着过去了。

颜如意刚把车锁打开,他就把自行车推走了,“颜同志,我骑车,你坐宋团长的车回去,一会儿我把自行车放到我们军区门口。”

说完,不由分说的骑上颜如意的车子就走了。

宋逸平已经拉开车门等着她上车,颜如意只好向他道了谢,然后上了车。

宋逸平发动车子,车子稳稳的向前驶去。

颜如意还沉浸在刚才的精彩演出中。

她一兴奋,话就多,“刚才的演出真精彩,他们跳的好,唱的也好,宋团长你最喜欢哪个节目?”

刚才宋逸平都没认真看演出,他浑身上下都没几个文艺细胞,欣赏不了这么文绉绉的东西。

而且心爱的姑娘就在身边坐着,不管节目有多精彩,他也没心思看。

也就那首《神圣的战争》,因为是军歌,气势雄浑,他还有点印象。

宋逸平,“《神圣的战争》,唱的挺好。”

颜如意,“我最喜欢那首《山楂树》,我们的毕业演出上,我唱的就是这一首,不过我不会苏语,总觉得少了点韵味,如果我会苏语就好了。”

因为这个,后来她还专门买了一本教苏语的书,想自己学,只不过没人教她,她看的半通不通,后来就放一边了。

她还用苏语哼唱了一句,唱完自己也乐了,“我就会这一句,用我们家属院吴奶奶的话说,洋泾浜,吴奶奶是沪市人,她说这是沪语,就是不地道,不标准的意思。”

宋逸平,“你如果想学苏语,我教你。”

颜如意惊讶道,“宋团长你还会苏语啊?”

宋逸平,“嗯,我在苏国待过一段时间。”

“可我听说苏语不好学。”

“不难,只要掌握字母表,然后日常多练习,很快就能学会,我刚去苏国的时候,听说写都不会,去了一个月就能和他们进行简单的沟通交流了。”

颜如意由衷夸赞道,“宋团长你真厉害。”

“有学习环境,都能学会。”

颜如意,“如果我早跟你学就好了,学会了说不定还能报名参加演出,用苏语唱《山楂树》……宋团长,到时候你也会去看演出的吧?”

“会。”

“你在台下看的比较清楚,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能不能提醒我一声……我怕我会紧张,连今天报幕员的十分之一都做不到,今天的报幕员太优秀了。”

宋逸平安慰她,“他们是专业的,不知道经过多少次训练了,你是非专业的,又是第一次上台,能站在那个舞台上,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宋逸平的话安慰到了颜如意,她不好意思道,“宋团长,我在台上的时候,能不能看你啊?慧慧说在台上如果紧张了,目光如果只盯着一个人,最好是熟人,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宋逸平,“……”

在台上如果只盯着一个人看,台下那个人的情绪变化就很容易影响到台上的人,台上那个人反而会更紧张。

罗慧慧这个军师,有点不靠谱。

不过颜如意显然很相信军师的话,而且到时候台上灯光一打,台下黑咕隆咚的,在台上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便没有就这个问题和颜如意展开讨论,而是点了点头,“行,等座号定了,我把座号告诉你。”

车子已经开到了前门大街,街边还有几家饭店开着门。

宋逸平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颜如意摇摇头,“不饿,今天我和慧慧都挨批评了,慧慧说要花悲愤为食量,吃面的时候我俩多加了二两面和猪肝,我俩都吃撑了。”

宋逸平,“挨批评了?”

颜如意垮着小脸,“说我们打扮的太花哨,影响工作,就是今天这身打扮。”

颜如意给宋逸平展示她的百惠头和花裙子,“你觉得花哨吗?”

宋逸平早就看到颜如意换发型了。

以前的那个发型,看着略显稚气,新换的这个,倒是很合适她。

连衣裙也适合。

总之怎么打扮都是好看的。

宋逸平真心点评,“不花哨,很好看。”

颜如意一下高兴起来了,“我就说吧 ,是赵老师没眼光,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人。”

她才不怕赵东升,蒋东明是她的师傅,都没说她什么,还有柴主任,还夸她打扮的有活力。

她才不管赵东升对她是什么看法。

说话间,宋逸平把车子停下来了,颜如意隔着车窗看到了军区的大门,竟然已经到了,这么快的嘛。

她拉开车门下去了。

钱益飞已经把她的自行车放到了值班室门口,颜如意过去把车子推出来了,“宋团长,那我走了,再见。”

“我送送你。”

颜如意摆摆手,“我走大路,很快就到家了,不用送。”

“太晚了,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你在前面骑,我开车在后面跟着。”

路上有路灯,而且才8点半,并不算太晚,路上多的是人。

颜如意没觉得哪里不安全。

不过宋逸平执意要送,就随他了。

她就骑着车子在前面,宋逸平开着车,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两束车灯给她照亮了前面的路,颜如意觉得,这个平淡的夏夜,好象也变的不一样了。

叶红珍坐在床上给电视机勾罩布,这还是赵翠英教她的,让她勾个罩布把电视机罩起来,不然容易进灰,说是进灰多了,电视机就不能看了。

她看看桌上的闹钟,已经快9点钟了,对颜国强说,“今儿个晚上二涛怕是喝醉了,住到老丈人家不回来了。”

今天李燕她爸过生日,小两口去祝寿了,走的时候就说了,晚上如果不回来,就是在那边住下了。

颜国强没接话,他有点犯困,眼半眯不眯的,眼看快睡着了。

叶红珍腾出手推了推他,“过会儿再睡,如意估计快回来了,你去马路上迎迎她。”

颜国强只好趿拉着鞋出去了。

天有点晚了,在外面乘凉的人也差不多都回家了。

颜国强出了家属院,刚走没几步,远远的看到自家闺女骑着车子过来了。

后面竟然还有辆吉普车,一直不近不慢的跟着她。

离的远,又隔着块车玻璃,也看不清开车的是谁,只约略能看出是个男同志。

这是谁家小子打他闺女的主意,竟然都跟到家门口了!

颜国强火冒三丈,四处寻摸了下,见路边有块板砖,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然后拿在手上,气势汹汹的迎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钱干事: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座底……

第29章 宋团长,救命!

颜如意也看到颜国强了, 快蹬几下过来了,喊了声,“爸。”

颜国强嗯了声, 眼睛却一直瞪着后面的吉普车。

吉普车很快开了过来,在颜如意身后停下了。

颜国强过去,凶巴巴道, “小子你给我下来,跟我闺女跟了一路了,你想干什么?”

见老颜同志误会了, 颜如意赶紧道, “爸他是宋团长, 今天晚上他也去看演出了, 我们一块儿回来的,他怕路上不安全, 跟在我后面送我回来的。”

宋逸平没想到和未来的老泰山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虽然现在说是老泰山有点早,但他觉得迟早会喊上“爸”。

他原本设想的是, 正式登门拜访的时候, 他提两瓶茅台, 爷俩儿先坐一块儿喝两盅暖暖场。

颜国强爱下棋,等喝过酒, 他再陪老泰山下两盘棋, 进一步拉进距离,表现好的好,他能得不少印象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 就这么和颜如意她爸见面了。

而且第一次见面,还让未来的老泰山误会了。

这打的他有点措手不及,强作镇定的从车上下来了, 喊了声“颜叔你好,我是宋逸平。”

颜国强,“……”

他听媳妇说过,闺女她小姨给闺女介绍了个对象,姓宋,是个团长。

八成就是这个小伙子。

颜国强上下打量了一番,个高腿长,长的也周正,配得上他闺女。

不过听媳妇说,俩人没相成,这看着也不象是没相成的样子啊。

不管咋说,人家好心送闺女回来,作为闺女她爹,他得表示表示。

他也不确定闺女跟人家处没处对象,摆架子树威严怕是不合适,但还是可以握个手的。

就伸手要去跟宋逸平握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手里还握着一块板砖,他赶紧又把手缩回去了,悄摸摸的把手里的板砖扔了,“咚”的一声。

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去和宋逸平握手,“谢谢宋团长送我闺女回来。”

宋逸平只当没什么都没听到,和颜国强握了手,“应该的,我开车,方便。”

“也快到家了,宋团长你家里歇歇脚再走吧。”

宋逸平看了看手表,“太晚了,就不过去了,改天再来叨扰颜叔。”

颜国强也不强留,“行,那路上开慢点。”

宋逸平应了声,开着车走了。

颜如意也不骑车了,她爸背着手遛遛哒哒,她推着车跟在她爸旁边。

“爸我刚才可都看见了,你拿板砖干什么?”

“他也没穿军装,还开着车一直跟在你后边,我以为是哪个混小子打你主意呢,这不想上去给他一板砖。”

颜如意笑嘻嘻道,“万一真是混小子,爸你也打不过啊。”

颜国强威严道,“胡说,就宋团长那样的,我一人能打仨。”

颜如意被她爸逗得咯咯直乐。

叶红珍见父女俩一直不回去,不放心,也跟着出来了,老远就听到闺女在那儿笑,问道,“两人在说什么呢,乐成这样?”

颜如意,“我爸说他一人能干倒仨壮小伙。”

颜国强,“你问你妈,她年轻的时候去赶集,仨二流子堵住她不让她走,我正好路过,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仨二流子给撂倒了,要不然你妈也不会嫁给我。”

叶红珍,“也不看看当年你几岁,现在几岁。”

颜国强哼哼,“我老当益壮。”

颜如意想象了一下她爸和宋逸平对打。

她爸怕是打不过宋逸平。

王思诚够高够壮实吧,往那儿一站,就跟个黑塔似的,比宋逸平壮多了,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被宋逸平给摁住了,也不知道宋逸平是不是用了巧劲儿,反正从头到尾,王思诚都动弹不得。

宋团长的身体素质可不是一般的好。

三个人回了家,等回了自己屋,颜国强才对叶红珍说,“刚才是那个姓宋的送闺女回来的。”

叶红珍惊讶道,“宋团长?咋是他送闺女回来的?”

“如意说今天晚上他也去看演出了,他们一块儿回来的,他怕路上不安全,就把闺女送回来了。”

“你见着他人了?”

颜国强,“见着了,大高个,比照片上还精神,还喊我颜叔,他俩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没处对象。”

叶红珍有点后悔没跟颜国强一起出去了。

比照片上还精神,那到底是有多俊。

不过她也不急,真跟闺女成了,早晚能见着。

没跟闺女成,那也没必要见了。

“闺女没说,你也别问,咱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虽说颜如意一直给自己鼓劲,可她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主要还是心里没底。

她自己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了几遍,她妈给她捧场,说她报的好。

她妈的话不能信,就算她念词念的嗑巴嗑巴,她妈也会鼓着掌说我闺女念的真好。

她二哥的话也不能信,她二哥和她妈一脉相承,只会说好。

至于她二嫂,说10话,顶多能提炼出半句有用的,这半句还是乱点评。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报的好不好。

要是她能听到回放就好了。

正犯愁,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夏鹏飞去接的电话,不一会儿喊她,“小颜,电话。”

颜如意以为是罗慧慧,接过电话就喊了声“慧慧。”

她想让罗慧慧下班去她家,让罗慧慧给她把把关。

结果听到电话那头说“是我,宋逸平。”

这是宋逸平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她下意识的在办公室里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这边,才小声道,“宋团长,什么事啊?”

宋逸平说他给颜如意找了台录音机,让颜如意下班了过去一下,他给她讲解下怎么用。

颜如意见过录音机,上大学的时候,他们英语老师就有一台,上课的时候,有时候会把录音机带到教室,放英语磁带给他们听。

有时候也给他们录他们的英语读音,然后回放给他们听。

她自己却没有用过。

她练习的时候如果能用录音机录下来,回放的时候找下不足,那她肯定就会报的越来越好了。

昨天她和宋逸平说她在家里对着镜子练过,就是不知道报的到底怎么样,随口说要是能听听回放就好了。

今天宋逸平就给她找了台录音机。

她经不住诱惑,也不约罗慧慧去她家了,下了班就跑去宋逸平办公室了。

因为已经下班了,办公室的门基本上都关着,只有宋逸平办公室的门开着,颜如意去的时候,他站在办公桌前,背对着门,弯着腰,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颜如意敲了敲门,“宋团长。”

宋逸平扭头,颜如意看到办公桌上放着台录音机,看着还挺新的。

宋逸平,“进来。”

颜如意进去了,好奇地摸了摸录音机,“这怎么用啊?”

宋逸平按下一个按键。

“宋团长。”

“请进。”

“这怎么用啊?”

原来刚才宋逸平把他俩的对话都录下来了。

颜如意自恋的觉得,这么一听,自己的声音其实还挺好听的,一点儿都不输苏国歌舞团来演出时的那个女报幕员。

宋逸平的声音也好听,他的声音比较低,很醇厚,有点象电视上播新闻的那个男播音员的声音。

颜如意察觉出自己的思想有点跑偏,脸上有点热。

宋逸平没看到她的不自在,把录音机按停了,然后给颜如意讲解怎么用。

就那么几个键,颜如意很快就记住了。

宋逸平又问了一遍,见颜如意确实都记住了,就从办公桌上拿了两张稿纸递给颜如意。

颜如意接过去一看,是他们这次报幕的串词。

看字迹,应该是宋逸平抄写的。

估计是从钱干事那儿抄的。

“你可以读着试试,一会儿我回放给你听一下。”

除了她家里人,颜如意还没有在外人跟前念过词,尤其是刚才她思想还跑偏了,再在宋逸平跟前念词,她多少有点不自在。

不过又一想,如果她面对宋逸平一个人都这么难开口,那上台的时候,面对上千人怎么办?

她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清了清嗓子,“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战友们,现场的所有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她把男女报幕员的词都一块儿念了,好不容易念完了,对宋逸平说,“宋团长,你回放一下,我听听念的怎么样?”

宋逸平按下了回放键,“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战友们现场的所有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颜如意,“……”

念的时候,颜如意没觉得自己语速有多快,可回放的时候一听,就跟有人在后面催赶一样,语速特别快,而且是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都没有停顿了。

幸亏串词没那么长,不然她觉得最后她能把自己给憋死。

她很是沮丧,“怎么是这样啊。”

宋逸平安慰她,“你吐字很清晰,只是语速有点快,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颜如意倔脾气上来了,“再来。”

又来了几遍,一遍更比一遍强,只是语速还是有点快。

颜如意瘫在了沙发上,有点泄气,“不是专业的,果然不行。”

宋逸平给她倒了一杯水,“喝口水,先休息一会儿。”

让颜如意在沙发上休息,他拿起笔,根据自己的理解,在稿纸上勾勾画画,勾画好后拿给颜如意看,“我在上面加了停顿的地方,你按着这个节奏再试试。”

颜如意不好拂了他的好意,打起精神又念了一遍,在念到宋逸平打标记的地方,有意识的停顿,果然比前面几遍好多了。

颜如意一下有了自信,“再来。”

说完才注意到外面都有点灰蒙蒙的了。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她赶紧收拾东西,“我要回家了,来的时候我没跟我妈说,再不回去,她该着急了。”

宋逸平,“也行,那明天下了班再继续。”

颜如意很是纠结。

她已经占用了一次宋逸平的业余时间,明天再继续占?

可如果问他借录音机,拿回家自己练,先不说家里人问她,哪来的录音机,她没法回答。

而且,录音机多贵重啊,万一不小心摔了,她还得赔。

她也就纠结了那么一下下,就回了“好。”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人情欠一个也是欠,欠10个也是欠!

“军民一家亲联谊表演晚会”经过两次彩排,终于在八一建军节这天正式拉开了帷幕。

颜如意画好妆,在后台偷偷撩开幕布。

前两次彩排的时候,台下只零零星星的坐着几个人,可这会儿,台下座无虚席。

整个礼堂灯火通明,她一下就找到了宋逸平。

就算是他坐在一群穿军装的人中间,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宋逸平坐在第 6 排中间的位置,频频朝着舞台这边看。

颜如意冲他招了招手,示意她看到他了。

宋逸平嘴角勾起,也给颜如意摆了摆手,不过颜如意没看到,她被钱干事给喊走了,“颜同志,晚会马上要开始了,咱俩再抓紧时间对一下词。”

7 点整,演出正式开始,礼堂的灯光熄灭了,舞台上面巨大的圆形灯柱照射在紫红色的丝绒幕布上,幕布缓缓拉开,颜如意和钱干事一前一后从后台走了出来。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战友们,现场的所有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

台下乌央央的全是人,无数道目光都看着他们。

虽然已经对着录音机练习过好多次了,而且也彩排过两次,颜如意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也呯呯直跳,说第一句的时候都打着颤音。

她下意识的去看台下的宋逸平。

其实这会儿台上亮,台下黑,她压根儿就看不到宋逸平。

不过一想到宋逸平就在台下坐着,正看着她,她莫名就很安心,慢慢的就没那么紧张了。

宋逸平在台下坐着,节目精彩纷呈,不过全程他都没留意都演了什么,颜如意上台的时候他是看颜如意,颜如意去后台了,他就想着刚才颜如意的样子。

颜如意今天穿的是套粉红色的套裙,化了妆,灯光打下来,比平时更显得光彩照人。

而且能看出来,刚上台的时候,她明显有点紧张,不过后来就越来越流畅,不急不缓,声音好听,声线也纯净,举止落落大方,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

一个半小时的表演很快就结束了。

演出很成功,谢幕的时候,灯亮了,全体起立,礼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颜如意站在台上,看向宋逸平,开心地向他挥了挥手。

谢过幕,颜如意如小鸟一样飞向后台。

演职人员全在后台,闹嚷嚷的,一个年轻姑娘抱着一束粉黄相间的绢花,踮着脚找了找,没看到要找的人,拉着一个女同志问,“同志,请问颜如意在哪儿?”

女同志朝着里面指了指,又扯着嗓门喊道,“颜如意,有人找!”

颜如意答应着过来了。

姑娘把花束递给颜如意,“颜如意同志,祝贺你演出成功。”

姑娘看着眼生,颜如意不认识,估计她也是受人所托。

颜如意,“是谁送的啊?”

姑娘笑了笑,神秘道,“你看看就知道了,任务完成,我走了。”

参与演出的女同志居多,见颜如意收到了花,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真漂亮。”

“快看看是谁送的。”

……

颜如意一检查,看到绢花里插了张小卡片,上面写了一行字:祝贺小颜同志演出成功,落款只有一个字:宋。

除了宋逸平还能是谁啊。

其实不看落款颜如意也知道是宋逸平送的。

他的字辨识度太高了。

颜如意把卡片揣到了口袋里,耳根有点热,他怎么想到送花啊,这也太扎眼了。

心里却是高兴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送她花。

回到家,她想找个花瓶,找了一圈没找到,叶红珍翻出个腌咸菜的罐头瓶,颜如意洗干净把花插进去,放到了桌头柜上,还挺搭。

插好花,趴在床上,托着腮看,心里美滋滋。

今天的晚会上,纺织厂有个女工唱了首《喀秋莎》,虽然她听不懂,可觉得唱的很好。

她也要像女工一样,用苏语熟练的唱《山棵树》!

她跳下床,把以前买的那本《基础苏语》翻出来了。

通篇都是大大小小的蝌蚪,她越看越困。

昨天晚上她太兴奋,很晚才睡着,今天早上又早早就醒了,这一整天都提着劲儿,没觉出困,这会儿被这大小蝌蚪一催眠,困劲儿上来了,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就直打架,不到10分钟,就抱着书进入了梦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睡着就开始做梦,梦到她去苏国了,四周全是端着抢的苏国人,个个人高马大,手上还端着抢,围着她叽哩呱啦,她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她吓坏了,连比划带说,说她是华国人,是好人,不过苏国人也听不懂她的话。

眼见着那几个苏国人把她越围越紧,有一个还端起抢瞄准了她,感觉下一秒就要“砰”的一声。

她吓得大喊,“宋团长,救命!”

自己把自己给喊醒了,睁眼看到她妈站在她床头,又给吓了一跳。

叶红珍维持着去拉灯绳的动作,“做梦了?”

颜如意清醒过来了,看看床头放的闹钟,11点20。

“妈你怎么还没睡啊?”

叶红珍,“我起来上厕所,见你屋里灯还亮着,喊你也没人应声,想着你可能忘关灯了,就进来给你关灯,这不才刚进来,你就醒了,你做什么梦了,吓成那样。”

颜如意想到刚才的梦,有些心虚,问她妈,“我刚才是不是喊出来了?”

叶红珍,“喊了,哇啦哇啦,也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其实她听清了,喊的是“宋团长,救命”。

喊的可清楚了。

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一大家子人,不喊爸不喊妈也不喊两个哥嫂,竟然喊人家宋团长救命。

如果不是怕闺女难为情,她非问问不可。

颜如意松了一口气,“忘做的什么梦了,反正挺吓人的。”

说完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睡了。”

叶红珍,“睡吧。”

给她把灯关了,关上门出去了。

等叶红珍走了,她把那本《基础苏语》放的远远的。

她可不想再做梦被苏国人拿抢指着了。

想想刚才那个梦,她脸上有点发热,怎么会喊人家宋团长呢。

估计是她认识的人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会说苏语,所以遇到危险,她下意识的喊他救命。

幸亏她妈没听见她喊的什么。

把书放远了,她安心的又睡了,没再做梦,一觉到天亮。

早上她是被罗慧慧晃醒的,“如意起床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罗慧慧的大脸盘子杵在跟前,满脸兴奋,“昨天我发工资了,一共发了52块6毛3分,你发了多少?”

昨天她就想问颜如意了。

不过昨天颜如意一早就去彩排了,晚会结束的又晚,她一直没见到颜如意,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了。

颜如意打了个哈欠,“我昨天一早就去彩排了,还没来得及领。”

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晚会,都快把发工资这事儿给忘了。

罗慧慧催她,“那你快起床,吃好饭就去班上领工资,看能领多少。”

叶红珍在外面接话,“那也得人家管钱的上班才给发。”

罗慧慧嘻嘻笑。

她只是想和好朋友一起高兴。

她俩可是第一次领工资,以后她们也是有工资的人了。

颜如意的工资很快领到手了。

她工资是 57块,市里奖励了50块,局里奖了20,自行车补助是1块5,再扣掉工会费,报刊费,团费,她一共领了128块2毛零3分。

远没有她给人鉴定古董挣的多。

有何在贤和李广延给她宣传,她现在在古玩圈已经打开名声了,找她鉴定古董的一个接一个,都争着给她手里塞钱。

找她的人大部分都是外国人或是华侨。

这些人有钱,出手也大方,前天有个美国人,经由何在贤搭线,找她鉴定一幅唐代名家字画,她鉴定出是真迹,那人一高兴,直接给了她 300 块外汇券。

比何在贤都大方。

颜如意希望他能多来找她几次。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外汇券长什么样,拿着外汇券乐了好几天。

她以前听她二哥说,松水路上有人偷偷收外汇券,1毛钱的外汇券能兑人民币1毛5分钱。

300的外汇券就是450块钱。

不过她没拿去兑换,她去友谊商店都买成了金条。

这还是何在贤跟她说的,“小颜同志,你兑换成人民币存到银行,不如买成金条,不管在哪个年代,黄金都是硬通货,存金条绝对比把钱存银行划算。”

颜如意觉得何在贤说的有道理。

不过现在市面上还不允许个人买金条,想买金条,要拿着外汇券去友谊商店买。

她就把外汇券都买成了金条。

友谊商店的黄金价格是一克15块钱,300块正好买了20克。

金灿灿的金条,光看着心情就特别好。

那几天她做梦都是躺在一堆金条上笑,愣是把自己给笑醒了。

不过,鉴定古董挣的再多,也比不上她第一次领工资。

每一分可都是她辛苦挣来的,辛苦了一个月,得好好犒劳下自己——

作者有话说:我爱黄金,年纪越大越爱,可我只有10克,嘤嘤……

第30章 是来谈判吧

下班的时候, 罗慧慧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如意!”

从挎包里拿出一份《京市日报》给颜如意,“如意你上日报了。”

颜如意只知道她上了晚报, 下班前柴主任特意给她送过去一份,现在就在她挎包里放着。

没想到还上了日报。

颜如意,“我怎么没看到?”

“这是明天的日报, 这份是样报,我二嫂特意给你拿了一份。”

又从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这也是我二嫂叫我给你的。”

昨天的晚会柳云敏也参加了, 她是摄影记者, 昨天表演的时候, 她一直在台下走来走去的找角度拍照片。

颜如意在台上看到她对着自己按了好几次快门。

颜如意接过去一看, 大多数都是她单人的,也有几张是她和钱干事站一块儿的照片。

原来她站在舞台上是这个样子的, 可真是个大美人!

颜如意把报纸和照片都放到挎包里,喜滋滋道, “回家给我妈看。”

说完和罗慧慧一对眼神, 罗慧慧秒懂, 两人直奔百货大楼。

要不俩人能玩到一起呢,俩人都爱花钱, 主打一个不能亏待了自己。

在百货大楼逛了一个小时, 俩人满载而归。

她俩原本是想去买凉鞋,不过看到柜台里陈列的高跟皮鞋就走不动路了。

罗慧慧长这么大,还没有穿过高跟鞋呢。

颜如意倒是穿过, 她报幕的时候就是穿的高跟鞋,不过因为怕在台上不当心摔跤,跟没这么高, 只略略有点后跟。

罗慧慧,“咱俩一块儿买,明儿个一块儿穿新鞋上班。”

她被罗慧慧鼓动的也有点跃跃欲试。

罗慧慧喜欢颜色艳一点的,趴在柜台上喊营业员,“同志,我穿 37 码,你给我拿那双猪肝色的让我试试。”

颜如意喜欢浅色的,让营业员拿了双月白色的。

她穿过高跟鞋,多少有点经验,试穿的时候还算正常。

罗慧慧是第一次穿高跟鞋,穿上后都不会走路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刚开始那几步还差点没摔倒。

她却相当满意。

她个子没那么高,穿上高跟鞋,一下子就窜高了5厘米。

她相当满意,对售货员说,“同志,这双我要了。”

颜如意也很喜欢那双月白色的,也要了。

两人给自己买了鞋,又给家里人买了礼物。

颜如意给她妈买了瓶郁美牌雪花膏,她爸是一幅象棋,大嫂二嫂是一人一个头箍,大哥二哥是一人一个□□镜,四河是一把塑料冲锋枪,妙妙的是个会眨眼的洋娃娃。

两人满载而归。

走到家属院门口,离老远看到她二哥,大声喊他,“二哥!”

颜明涛停下等她。

颜如意,“二哥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颜明涛下了班都是去干私活,基本上都是很晚才回家。

颜明涛有点蔫头耷脑,“原本说好今天开工,我人都去了,突然又变卦了,说不做了。”

他这次接的是一组大衣柜。

这家有俩儿子,老大早几年就结婚了,这次结婚的是老二。

大衣柜就是给老二结婚用的,结果老大不愿意了,说他结婚的时候啥也没有,到他弟弟了就给打大衣柜。

颜明涛过去的时候,兄弟俩正因为这个吵架。

后来就说不打了,给他塞了盒大前门就把他打发了。

他又不抽烟,给他大前门还不如给他4毛钱呢。

颜明涛见她车把上挂个网兜,鸡零狗碎的装了一网兜,羡慕道,“妹儿,你又发财了?”

颜如意得意道,“我发工资了。”

把□□镜拿出来给她二哥,“这是给你的。”

颜明涛受宠若惊,“送给我的?”

颜如意点点头,“大哥也有。”

颜明涛感动得差点落泪。

他有个工友买了个□□镜,没事儿就戴上在他跟前得瑟,他眼馋的很,也想买,不过这玩意儿不便宜,他去百货大楼问过,最便宜的也要 5,6 块钱。

他问李燕要钱,被李燕骂了一顿。

李燕骂他的时候,他妹正好从旁边过,被他妹听见了,当时他觉得还怪没面子的。

没想到他妹记着这件事,第一次领到工资就给他买了个□□镜。

除了偶尔买点吃的,他都没给他妹买过贵重东西。

他心里就有些内疚,搓了搓手,“这玩意儿老贵了吧,你工资又不是很高,还是要多攒点钱……”

颜如意把□□镜从他手上拿走了,“不要是吧,不要我拿去松水路卖了。”

颜明涛赶紧把□□镜给抢回去了,“要要要,我妹送的礼物,多珍贵啊,哪能再卖了。”

说完戴上□□镜,觉得自己老神气了。

颜如意也觉得她二哥神气。

就是□□镜上的标签,看着有点碍眼,多少影响视线,要给他把标签撕掉,颜明涛一闪身躲开了,“不能撕,谁家戴□□镜撕标签啊,人家看的就是这个标签,撕了就不洋气了。”

颜如意不是很理解,但尊重她二哥的意见。

俩人一块儿回了家。

叶红珍做好了饭,端着一盘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一抬头,看到了戴着□□镜的颜明涛,吓了一跳,“哎哟喂咋还戴上瞎子镜了!”

颜明涛,“你不懂,这叫□□镜,看过《大西洋底来的人》没有,里面的麦克哈里斯戴的就是这样的。”

叶红珍小声道,“你又乱买东西,小燕知道了又要跟你闹了。”

“不是我买的,是如意送我的。”

说完,去屋里照镜子臭美去了。

叶红珍,“你注意点脚底下,这看着乌漆麻黑的,戴着能看清路吗?”

正想问问颜如意,好好的咋给她二哥买□□镜。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颜如意正从网兜里一样一样的往外拿东西,不大功夫,桌上就堆满了。

颜如意把雪花膏递给叶红珍,“妈这是你的。”

见李燕过来,把头箍给她。

李燕受宠若惊,“我也有啊?”

颜如意豪气道,“都有。”

虽然她二嫂嘴巴碎,心眼又小,还爱计较,可她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回家,被个二流子堵住不让她走,非要跟她交朋友,正好她二嫂下班回家撞见了。

那时候她二嫂刚跟她二哥结婚,还没有现在这么嘴碎,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烧火棍,拿着棍子把那个二流子撵出有二里地远。

这件事她一直记着。

而且她给她大嫂买了,总不能不给她二嫂买吧。

分好礼物,颜如意把两份报纸拿出来给她妈看。

叶红珍手上还湿着,撩起围裙擦了擦才去接报纸,“我闺女上报了,还上了两回!”

“这一份是晚报,这一份是日报,日报明儿个才能出版,这是慧慧二嫂给我的样报。”

叶红珍,“我说这两张报咋还不一样呢。”

回屋从箱子里翻出个镜框,把两张报纸都放进去,让颜明涛把镜框挂到了客厅。

一高兴,把叨叨颜如意乱花钱的事儿都给忘了。

李燕见颜如意买了这么多东西,凑过来问她,“如意,你是不是又给人看老玩意儿了,这次又挣了不少钱吧?”

李燕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往颜如意跟前凑了凑,“如意,得了空你也教教我呗,我也不指望象你一样挣大钱,一个月能多挣个块儿八毛也行。”

颜明涛从屋里出来,“你可得了吧,如意都学了四年了才学会这本事,一时半会儿你就想学会,你做梦呢。”

李燕气得就想去揍颜明涛,颜如意赶紧拉住她了,“二嫂,不是我给人看老玩意儿挣的,是我上次当报幕员,市里和局里奖励的钱,也算是意外之财,我都给花了,不过眼下我倒是有个适合你的赚钱的门路,你干不干?”

李燕一下来了兴趣,也不去揍颜明涛了,眼睛炯炯有神,“什么门路?”

“今天我看报纸,上面有个征文活动,要不你投个稿试试?”

李燕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我可写不来。”

当报幕员是人家事先写好,她照着稿子念,她还敢去试试。

给报纸投稿,她没这个胆子。

那都是大作家干的事。

颜如意,“怎么就写不来了,我可听我二哥说过,上学的时候,你作文都是被老师当作范文,拿到各班上去念。”

其实不是她二哥说的,是她有一次听她二哥和二嫂吵架,两人互相揭短,二哥说二嫂是个学渣,二嫂说二哥还不如她,起码她语文学的好,以前写的作文,经常被老师拿到各班上念。

李燕得意地一撩头发,“那倒是,前天我在路上碰到教我的语文老师,因为我作文写的好,她到现在还记得我,说我不当作家可惜了。”

“以前你能写好,现在肯定也能写好,二嫂,这次征文可是奖钱的,第一名奖励 100块,第二名是80,第三名是40,优秀奖也有 10 块奖金,就算是没拿名次,只要入了围,就奖励一块香皂一条毛巾。”

李燕,“!”

颜如意趁热打铁,“二嫂你想想,就算是没得名次,也就是浪费了一张稿纸,一张邮票钱,稿纸和笔我那儿都有,一会儿我给你,你也就搭个信封钱和邮票钱,这两样加起来,也才3分钱,可万一拿了名次,你就有钱拿,最少 10 块呢,最不济也能白得一块香皂一条毛巾,一块香皂最便宜的也要两毛,毛巾要5毛,两样加一块儿就要7毛了,去掉3分钱的信封邮票钱,只是动动笔,你就净赚6毛5分钱。”

给颜如意一通分析,李燕心动了,“那我试试?”

“二嫂你只管写,你如果不放心,等你写好了我拿给慧慧,让她给你提提意见,她以前参加过征文比赛,得过奖,有经验。”

李燕才想起来问,“是让写什么内容啊?”

“我们这一家子。”

李燕,“……”

就算她文化水平不高,也知道这种征文,肯定是只能写家里人的好。

他们这一家子,她男人缺心眼,婆婆偏心,公公是甩手掌柜,小姑子懒,小叔子天天只知道玩,学习成绩倒数……

有啥好写的!

不过一想到奖金,瞬间又有了斗志。

好好找找,说不定也能找到闪光点?

她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事儿,吃饭的时候话都少了。

吃过饭也不去和家属院里的小媳妇儿们数落自家婆婆男人了,一头扎到了自己房里。

颜明涛回屋一看,桌上铺了张稿纸,李燕正坐在那儿苦思冥想。

颜明涛凑过去,稿纸上已经写好了题目:我们这一家子。

颜明涛,“合着半天你就写了 6 个字啊。”

还是小妹说的征文题目。

李燕瞪他一眼,“你连 6 个字都写不出来,我警告你啊颜明涛,你别打搅我,我如果拿不上名次,你至少得赔我 10 块钱。”

颜明涛,“……”

都还没写呢,就认定自己能得10块钱了,没见过这么讹人的。

他不敢吭了,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李燕满意的转过头。

男人虽说有点缺心眼,可他长的好,会赚钱,还听她的话,赚的钱全部上交。

要按这个去想,婆婆也不是一无是处,虽说偏心眼,把小姑子惯的不成样子,可婆婆做饭好吃,不多事,还爱干净,家里拾掇的清清爽爽的。

上次她去一个工友家玩,她家地方倒是大,可她婆婆懒,不爱干净,灶台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收拾过了,糊了厚厚一层黑泥垢,她看着都倒胃口。

就是小姑子,虽说懒了点,又爱花钱,可她是国家干部,工作体面,还给她买头箍。

……

她拿起笔,在稿纸上又写了一行字:我们家一共有 9 口人,公公婆婆,大伯哥一家三口,小姑子,小叔子,还有我。

……

叶红珍要做一家人的早饭,早上 6 点就起来了。

出来接水洗脸的时候,看到院门竟然是开着的。

家里基本上都是她第一个起床,洗好脸,然后去开院门。

她刚起来,还没顾上开院门,那这院门是谁开的?

昨天晚上她明明是关上了,睡觉前她还去检查了一遍。

她脸也顾不上洗了,回屋喊颜国强,“你快出来看看,院门怎么是开着的,昨晚家里是不是遭贼了!”

颜明涛打着哈欠从自己屋出来,“没遭贼,是小燕开的,她一早就出去了。”

叶红珍,“啊,她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

颜明涛,“昨晚熬了半宿,说要写文章,早上又早早就爬起来了,说是回娘家翻翻,看能不能找到上学时候写的作文,说是找找灵感。”

颜如意也被她妈吵醒了,从屋里出来了,被她二哥传染,也打了个哈欠,感叹道,“二嫂真拼啊。”

颜明涛一脸幽怨地看着她,“折腾的我一夜都没睡好,你二嫂要是拿不上名次,你得赔我 10 块钱。”

叶红珍兜头给了他一巴掌,“还讹上你妹了,那你媳妇要是奖了钱,你是不是分如意一半?”

叶红珍觉得这样挺好,二儿媳妇一门心思写文章,都没空碎嘴子了,她耳根子都清静了不少。

要是有可能,以后空闲时间,二儿媳妇就多写文章吧。

叶红珍觉得有必要去给祖宗烧个香,让祖宗保佑老二家这次能拿个奖。

拿了奖就有钱拿,老二家尝到了甜头,以后不得迷上写文章?

昨天颜如意和罗慧慧约好了,今天要一起穿新鞋子上班。

她把新鞋子穿上了,又在镜子前转来转去臭美。

其实没有穿着平跟鞋舒服,可是美啊,而且显个高。

个子高了,穿衣服都比以前好看了。

叶红珍在一边儿看得胆颤心惊,“走路慢着点,别崴着脚了。”

颜如意,“崴不了。”

高是高了点,不过穿着多走几圈,很快就习惯了。

就穿着高跟鞋去上班,小皮鞋嗒嗒。

赵东升眉头能夹死苍蝇。

他看了看蒋东明,就跟耳聋似的,没一点儿反应,任凭颜如意在那儿显摆,对这个徒弟是一点儿都不管。

他忍无可忍,站起来去了刘局长办公室。

刘局长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和对方又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断了,“正好有事跟你说一声,坐。”

赵东升在刘局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刘局长,“局里决定派你和老蒋去刘家沟一带收古董,老蒋想带小颜一块儿过去,局里给批了……”

文物局不光是坐等群众主动上门卖古董,有时候也会派人去乡下收古董。

尤其是这两年,民间古董收藏开始冒头,他们比文物商店给的价高,有些胆大的,手里的古董就不大愿意卖给文物商店,而是偷偷摸摸的在私底下交易。

这就导致了不少古董流向了民间古董收藏。

文物局这么做,也是想抢在前面,把民间散落的古董收归国家。

之前赵东升也被派出去过。

因为有补贴,又不用坐在办公室按部就班,他还挺乐意被派出去。

和蒋东明一块儿他也没意见,蒋东明虽然古板了点,可事儿少,而且爱干活,他就是偷懒少干点活,蒋东明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如果颜如意也跟着一块儿去,他就不乐意了。

“刘局长,我正好要向你反映一个情况,我们办公室新来的颜同志,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又是烫头发,又是高跟皮鞋,还天天擦的香喷喷的,我觉得影响不太好,我们办公室男同志多,就她一个女同志,她天天涂脂抹粉,影响别人工作。

再说一个人的精力就那么多,她都花在穿衣打扮上了,哪还有心思工作?再一个,我们是国家单位,经常有群众来鉴定古董,让群众看见了,群众要说闲话了,我希望局里能出台一份文件,规定一下职工的着装,要求稳重,端庄,起码不能影响咱们局的形象。”

刘局长只皱眉头。

他跟赵东升共事有五六年了,这个人本事是有,就是有点小心眼。

刘局长媳妇是新里街道办妇联主任,上次王思诚大闹新里街道的时候,他媳妇也在,派克笔的事,他听他媳妇提过一嘴。

以他对赵东升的了解,八成他看上了那枝笔,结果被颜如意无意中截了胡,他心里不爽,今天他来打颜如意的小报告,思想保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挑颜如意的刺。

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他在大门口碰到了颜如意。

小姑娘打扮的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

他觉得挺好的,年轻人嘛,就该这样,难道还要跟以前一样,全国上下不是黑就是蓝,要么是灰,死气沉沉。

刘局长,“我看她打扮也没出格,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国家还提倡解放思想,鼓励大家追求美呢,你没看都有模特队了,模特身上穿的,比小颜同志穿的可花哨多了,国家不也没禁止?不禁止就说明是允许的,再说小颜同志也没因为这个耽误工作,当初她可是一眼就辨认出了宋青瓷,这说明她基础知识打的牢,对工作认真负责,这也充分说明了,爱好打扮和工作并不冲突。

老赵,咱们这些局里的老同志,还是要多包容年轻同志。”

赵东升神色严肃,“刘局长,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接受不了,如果非要让她去,那我就不去了。”

刘局长想了想,“虽说是局里安排的工作,不过我们也尊重你个人的意见,既然你不愿意去,那这次就安排夏鹏飞去吧。”

赵东升,“!”

难道不应该是把颜如意留下,让他去!

怎么还反过来了?

赵东升气的甩手走了。

夏鹏飞得知要和蒋志明,颜如意一块儿下乡去收古董,嘴巴就没合上过。

赵东升看着碍眼,“你们这次去的地方是个山沟沟,又穷又偏,能收上来什么好东西,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夏鹏飞小声和颜如意嘀咕,“你别听他胡说,山沟沟里才能收上来好东西,上次我和蒋老师去韩家集,还收上来一个汉代的陶罐,现在在市博物馆呢。”

蒋志明从外面进来,对夏鹏飞和颜如意说,“明天早上8点在办公室集体,8点半准时出发,可能要待上三四天,你们两个准备一下。”

夏鹏飞有经验,对颜如意说,“山里蚊子多,早晚温差大,你最好是带盒万金油,再拿件厚点的外套,上次我去韩家集,没带厚衣服,晚上差点没把我冻死。”

颜如意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万金油,想着回家了问问她妈。

结果下班回到家,她妈竟然不在家。

平时这个点,她妈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她心里有点慌,去隔壁问赵翠芳,“翠姨,你知道我妈去哪儿了吗?”

赵翠芳,“半下午的时候我看见她出去了,说是去买菜,还问我去不去,我说我不去,我家院里种的随便揪点什么吃吃得了,她就自个儿去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啊?”

隔壁李婶听见了,出来对颜如意说,“我在菜店门口看到你妈了,她跟一个妇女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朝东边去了,看着走的还挺急的,我喊她她都没理我,八成都没听见。”

“李婶,你知道不知道我妈干啥去了?”

“那我可不知道了。”

市化肥厂家属院。

家属院东南角有棵杨树,长的枝繁叶茂的,围着树还砌了一圈水泥墩,这儿风大,又有树遮阴凉,热天时候,家属院的人都喜欢来这儿乘凉。

沈志民一家都住在化肥厂家属院。

沈志民他爷原来是化肥厂的职工,眼下他们住的这套房子,就是他爷当车间主任的时候分的。

除了沈志民他爷,家里其他人都没在化肥厂上班。

按理来说,沈志民他爷去世后,这套房子要被厂里收回去,不过沈志民一家说什么都不搬,就赖这儿了。

因为牵扯到自己厂去世的老职工,厂里也不能把他们硬赶出去,他们一家就这么一直住下去了。

王兰英没上班,最爱到大杨树这儿跟人扯闲篇儿。

一个妇女问王兰英,“兰英,你家志民不是分到办公室了,怎么又去考古队了?”

提起这事儿,王兰英就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被颜如意给坑了,那丫头现在本事着呢,幸亏我家志民没要她,我家志民又没她心眼多,真结了婚,怕是都降不住她……诶我跟你们说件事,你们可别往外传。”

“你说,我们保证不往外传。”

王兰英压低了声音,“颜如意找了个假洋鬼子,岁数都快赶上她爸了,她就是仗着那个假洋鬼子,把我家志民从办公室给挤走了。”

她本来想说颜如意攀上了宋团长,借着宋团长的势把沈志民挤出去了。

不过宋团长是个香饽饽,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如果她说颜如意攀上了宋团长,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颜如意。

那不正合了颜如意的意。

再一个,宋团长是解放军,她也不敢胡乱攀扯,干脆就说颜如意找了个假洋鬼子。

这也确实是她亲眼所见,颜如意还跟人家去茶楼喝茶呢,还是跟两个人,那两个人看着都比她爸岁数大,不管她是攀上了哪一个,都不是多光彩的事。

几个妇女吃惊道,“真的假的,她真找了个假洋鬼子,那不是要嫁到外国去了?”

另一个妇女接话,“真攀上了也说不准,现在好些姑娘不是都想出国,我娘家大哥隔壁邻居,他家闺女为了出国,嫁了个70多岁的老头,前不久办出去了。”

王兰英,“反正我是亲眼看见她跟个老头子在一块儿,看着还怪亲热的。”

一个妇女皱眉道,“王兰英,你见天儿宣传人家姑娘找了个假洋鬼子,你积点儿口德吧。”

王兰英白了那个妇女一眼,“我又不是编排她,是我亲眼看见的。”

那个妇女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开了。

另外几个妇女正想再问问王兰英,又过来一个大嫂,对王兰英说,“兰英,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有个女同志一直找你,看她脸色不大好看,我估计快找过来了。”

王兰英,“谁找我啊,不会是唐艳娜她妈吧?”

唐家那边非让唐艳娜跟沈志民分了,唐艳娜不同意,听说这段时间跟家里闹的鸡飞狗跳的。

王兰英就想着是不是唐艳娜她妈被闹的吃不消,过来跟她谈判吧?

那她得好好摆摆架子,要两人分手也行,她总得好好提提条件。

反正现在是唐艳娜非她儿子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