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老头挣扎的动作一顿。
“你难道都不好奇我们这些人为什么会上山吗?”事实上从始至终他一句都没有问,如果不是原本就知道,他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
“你说什么?我老头子一句都听不懂。我是小李庄的,和你们程仓里根本不搭尬,赶紧把我放开!”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是个人都能听出他的色厉内荏。
“涛子叔?”李顺看着程涛,向来大大咧咧的他现在看上去有些脆弱,似乎还没能理解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不只是他,巡逻队的其他年轻人也是这种情况。
“把人带回村里之后再说,”程涛把何老头的嘴堵上,不想听那些倚老卖老的话。“回去之前,先把山洞周围好好搜搜,看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程涛大概知道当前情况下这些人进山是为了什么,左不过是找到传说中的宝藏。敌人可能没想到过年佳节这个时候,后山竟然还有人巡逻,不然行事不会这么慌张,以至于他们还直接动起了枪。
事情之后的发展可以说是急转直下,形迹败露,还受了伤,如果程涛是他们中的一员,能想到的办法就是……
“涛,涛,涛子叔,山洞后面的草窝里有好几个死人。”
杀人灭口!
只有死人不会讲话,这样做,对另有身份且身份十分靠谱的何老头来说,是最安全的。
“认识吗?”
“最下面一个看着是小李庄的大队长。”李顺说话有点哆嗦,“还在山洞最里面发现了枪。”
程涛去看了一眼,和他想的差不多。打伤他哥的是一把改良□□,之前听声的时候,没有觉得不对。岔路口,他发现的锦旗布条却是被挂在荆棘之上的,那个高度,最有可能是包扎手腕伤口,他当时猜测开枪的人可能被强大反作用力反伤了。
现在看来确实是的,这是一个好消息,起码不用再担心自己随随便便就挨子弹。
确定那些确实是尸体,程涛他们把枯草放回去,拉扯着何老头下山。
事迹败露,此时的何老头满脸灰败。
第145章 风雨欲来
程涛一行人选择从东路回家, 途中遇到了程传阔一行人。看到后面徐队长和他同事押着的人,程涛都不用问,大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涛子叔, 我把你叮嘱我的话转告给了徐队长,然后就碰到了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看着不是啥好人。”
程传阔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不仅是巡逻队和徐队长他们, 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过就是上山逛逛,这山又没写你们程仓里的名,你们凭什么随便抓人?”
“对啊,我奉劝你们现在就把我们放了, 要是事情闹大,你们全村都吃不了兜着走。”
“都少说两句, 我想着这事儿肯定是咱们误会了,这几位同志也没想怎么样, 咱们找个地方把事情说清楚就得了,不必闹大。”
有人叫嚣, 有人拱火,有人当和事佬,无论是长相还是说话的语气神态,他们和本地人没有任何区别。当然是不会有的, 就算少说着, 他们在万福公社也住了几十年, 生活习惯衣食住行早就被同步了。
更不用, 这里面可能就有彻彻底底的种花人。
很多时候, 什么爱国护家, 什么仁义品德,在利益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程涛不想往这方面想,但是这是最有可能的可能。当然了,具体细节还得等审问过他们才能知晓。“我劝你们几位最好省点力气,今天是大年初一,大过节我们不在家等着吃饺子,却上山去抓人,你们就该知道自己卷进事件里了。”
“要你们是好的,就老实等着,想想怎么洗清罪名。要你们心里有鬼,更应该闭嘴,想想一会该怎么交代才能把自己摘出去。”
程涛说完,看也不看他们,让路让后面背着何老头的程传杰和李顺走到前头去。
徐队长他们抓住的几个人本来是很镇定的,他们的二重身份,几十年都没有露馅儿,非常可靠。眼下他们只要咬死自己上山来是为了别的,别人大概率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不过,猛然看到程传杰背上的何老头,他们没控制好表情,下意识闭上了嘴。
尊老爱幼是华夏传统,碰见老人和小孩,自然而然都会给予三分关照,但是现在何老头的情况看上去实在不好,全身被绳子绑的死死的,嘴里还被塞了一团杂草。
咋看咋像事情败露,他被上刑了。
程涛很满意他们的表情,他给徐队长使了个眼色。
然后回程队伍就变成了,程传杰背着何老头走在最前面,巡逻队其他人卡在中间,徐队长几个走在最后边,以此把两拨间谍隔绝开来。
下山的路不好走,何老头这边还好,就算是让他挣扎他也挣脱不开,身上绑着绳子,身边都是年轻人。要是这样都让老头跑掉,他们这些人真就完犊子了。
徐队长那边的情况就棘手很多,之前逮捕的时候,那些人为了表明他们上山是为了晚了,几乎没反抗就被抓起来了。现在他们察觉到情况不妙,自然想着法的要逃走。
一个人有动作,其他人积极响应。
当然了,如果他们的对手是程涛他们,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就算逃不走也能造个骚动,但他们的对手是徐队长他们。
刚才程涛明里暗里已经把话说的非常清楚了,徐队长那是什么人?脑子里立刻就把事情串联起来了。之前还顾及着他们可能是普通百姓,下手的时候十分客气,现在他们可享受不到这份待遇了。
听见后面时不时传来的嚎叫,程涛都替他们疼得慌。不过心里升不起一丝同情,求仁得仁,他们这算是得偿所愿了。很快,他们就到了山脚路口。
这个山口是程广发带着几个人看守,看到他们从山上下来都激动的不行。
昨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程大江甚至还中了弹,到现在还生死未卜,大家心里都心慌慌着呢。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但是你看整个程仓里哪有半点过年的气氛?挨家挨户都待在家里,除了参加巡逻队的大老爷们,一个往外出的都没有。
当然,待在家里的大概也是在心惊胆战。
程涛领着一群年轻人进山,一直都没出来,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山里遇到了什么。没有人想把事情往坏处想,但是这是能止得住的吗?家里有孩子跟着程涛进山的,一个个的脸色铁青,要不是大队长明令禁止,他们早就冲到山里看情况去了。
等待,实在是太煎熬了。
现在看着人都下来了,大家伙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根本没有余心去关注他们逮到了什么人,程广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人都回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程涛抬了下眼睛,“您放心吧,都回来了,也没人受伤。”
程广发和他身后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还有人撒腿就往村里跑,想也知道是回村报信了。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比大家都安全下了山更让人激动的消息了。
“好好好,都平安回来了就好。”
程广发说完,这才去看被捆绑住的那些人,有几个他看着脸熟,“涛子,他们……”
“昨天你们在山上碰到的应该就是他们。”程涛扔下重雷,“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大队部。”
万福公社情况不定,想也知道短时间内这些人送不过去,鉴于公社现在的境况实在棘手,他们现在就需要知道这些人到底都干了什么,然后才能对症下药,彻底解决问题。
也就是说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得立刻开始审问。
程涛倒是不怵这个,虽然说专业的事留给专业的人去干最好,不过他们有徐队长,在审问之前先商量出来个策略,然后逐个击破,是有可能得到些有用信息的。
回来路上,程涛就已经想好了。
前面有人报信,程涛他们一进村,就看到街上很多人都打开大门出来看情况。
程涛最先看到他大姐,外甥外甥女,还有程小墩和卢蓁蓁,他们显然是做着活计临时跑出来的,手里都还拿着针线剪刀。低声吩咐了程传阔几句话,程涛让他们先去大队部,他去和家里人打招呼。
“爸爸,爸爸!”程小墩从卢蓁蓁怀里往程涛怀里够。
程涛随手把他接过来,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乖啊。”
“爸爸啊!”程小墩抱着肚子,大声抗议。
程涛动作一顿,低头去看,就看他崽子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仔细看竟然是一只小奶狗,花色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的主意,在崽子棉袄的外面,用同色布料给他缝了一个大兜,奶狗就放在大兜里,怨不得他刚才把崽子接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
“爸爸,你差点把小墩墩挤坏。”程小墩控诉。
程涛笑着看了一眼卢蓁蓁,温声和崽子道歉,“抱歉,爸爸之前不知道。”
程小墩对他爸向来大度,“我原谅你了,不过,下次不许了。”
程涛点点头,顾着崽子的小墩墩,程涛撤了点身体去和程红春说话,“大姐,我这就要去大队部,不上山了。家里你多看顾着。”
程红春松了一口气,不上山好啊,“你先过去,我这就让明嘉明禾把饭给你们送去。”
“嗯。”程涛转身把程小墩送回卢蓁蓁怀里,低声说了句“谢谢。”
之前他听胖叔说他家狗要生崽,不用想小奶狗就是从他家抱来的,主谋八成就是卢蓁蓁同志,大概率是为了转移崽子对他的注意力。
卢蓁蓁直接应了。
程涛眼里的笑容更深邃了些。大队部这边的事情耽误不得,他抬脚要走,突然又停了下来,“大姐,二姐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从刚才他就觉得少了带你什么,现在想想可不是,他二姐没出来。
程涛这话问出来,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是安静的。程涛眯眼,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红春本来就没想瞒,只是程涛还有要事,想等他忙完再说也不迟。现在他既然问了,她当然说实话。
程涛嗓子像是被捏住了一样,许久之后才扯出一个笑,“我知道了。”
说完,他阴沉着脸继续往大队部方向走。
程红春追出两步,“涛子,你别着急,手头的事该咋办还咋办。你二姐是主动要去的,受伤的是咱们老程家的人,罗大叔花大爷都豁的出去,没道理咱们当缩头乌龟。”
程涛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他怎么可能不着急?他二姐跟着驴车去公社了,那里现在是个什么地方?
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回都是未知数。
卢蓁蓁觉得程涛有些不对,她知道程家姐弟感情好,也知道程涛听说这件事后会担心,却没想到他这就是要失控。甚至,他隐隐有把事情归到程红春身上,要迁怒的意思,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这些事情没有用,还不如想想有没有破解法子。想到这里,她开口了,“程涛,当时坐上驴车的是红春姐,临走被红秋姐拉了下来自己坐了上去。红秋姐走后,红春姐到现在连口水都还没喝。”
卢蓁蓁的嗓音压的比平常要低,带着提醒和警告,把程涛的理智从缝隙里拉了回来。他看看程红春,有些自责,“大姐,你领他们继续忙吧,你放心,谁都不会有事的。”
说完之后,程涛转身就走。
比起刚才,他的脚步更加沉稳,处处透露着风雨欲来的架势。
第146章 审讯
程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来到这里之后他得到了很多,亲情、爱情、友情,他身边集中了越来越多的人。
这段时间他不常回想曾经和奶奶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 但是每每想起心都是暖的。程红秋对他来说是不同的,可以说无可替代。
当初他来到这个陌生年代,能见到程红秋,是支撑他接受一切的很大原因。
他从来不过度的干涉程红秋的生活, 不是初衷改变了, 是因为他了解奶奶。老人家以前常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固然有小人作祟的缘故,很大程度上也是曾经的她不懂生活。
她总是说自己满足现在获得的一切。
人生正因为是自己一步一步走的, 才产生了意义,要是中间突然出现一个人把你扛起来往前迈步, 那你的人生还是你的吗?如此就算过的再顺又有什么用?
没有经历的人生,根本是虚度光阴。
那样的程红秋也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奶奶了。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守护着, 他不能保证程红秋的生命中不会有任何遗憾,他只想等未来老了, 程红秋回忆起过往的事情,不是悲惨,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
有些遗憾是点缀记忆的星点,有它们才能衬托得偿所愿的美好。
但是, 这个遗憾不包括他二姐要从他的生命力离开。
程涛穿过人群进入大队部。
被抓来的几个人都是熟面孔, 从东头一直被压到大队部, 碰见了很多人。村里人好奇他们怎么了, 没得到解答就跟着来凑热闹。现在大队部就闹哄哄的, 程涛几乎是贴着人基金取得。
他一走进来, 程传阔就感觉不大对劲,涛子叔这是咋了?刚才看到大姑和小墩他们的时候,不是还挺高兴的?但是他还感觉很庆幸,涛子叔没有抓着大江大伯被送到公社这件事不放,终于不再像昨天晚黑的时候那么吓人了。
怎么,现在表情看上去更可怕了。
“涛子叔,照你之前说的,把留个人分开关在了屋里。现在大队长他们正在会议室里商量该怎么办?”程传阔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程涛的表情。
“嗯,我过去看看。”程涛语气平淡。
程涛进门之前,会议室里正在争吵。
怕引起恐慌,程涛和当时在场的人商量,山里面有尸体的事情先不对村民公开。
这导致大家认为他们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把人给捆起来的,别个先不讲,就说何老头吧。
小李庄和程仓里离得近,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何老头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你突然把人抓起来说他是间谍,甚至昨天晚上开枪打中程大江的八成也是他,空口白话,你叫人咋相信?
程涛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听出他们的争论大都出自于对现实利益的考量,而不是存在私心,他心里才好受点。
其实这是必然的,昨天晚上山上的骚动以及今天的痛苦等待结果,这些真实的感受还历历在目,这些人大年初一不待在家里,上山乱逛,怎么都不能说全没有怀疑。
这些人到底咋样,不是他们争议的重点。主要有一部分人觉得私下审人不合法,主张把这些人交给公家处理,他们都是小老百姓,安稳过日子就成。另外也得把村里现在面临的处境告诉公社大院,不管是彻底排查还是派人支援,对他们来说都是件好事。
程涛就是在这个当口推门走进来的。
程相文看到他,眼睛一亮,“涛子,你过来的正好,快和大家伙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家伙都说要把人送到公社去,你咋看?”
“公社里现在情况不是很好,纵然有心,恐怕也没法审理这些人。我的想法是既然徐队长也在这里,我们索性就把这项工作给做了。”
“我年轻,眼界见识比不上各位大叔大伯,你们心里可能觉得我夸大了公社里的不幸,但是我没有。可以这么说,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不会把我大哥送进那个吃人的地方。”
耳听为虚,程涛把公社情况描述的再严重,也会有不相信的。另外,公社目前为止没有给下面生产大队发任何通知,这是必然的,主要他们出不来。周围也没有关于公社内部情况的流言,这也是当然的,因为人都被关在公社里面了。
就算偶尔有几个人去公社,也会被派出所的同志拦在路口处。至于公社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透露,外面还真就猜不着。
程涛是正巧碰上了,程仓里之所以直接安排巡逻,因为他们的大队长是程相文,有远见。再一个则是因为这里是间谍出现的高频地点,十年前的痛还没有好全,他们就算辛苦点也要堵住那个可能。
事实证明,他们的反应有效果。
“涛子,大家伙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现在抓的这几个人,他们到底是不是……”
这句话问到大家心坎儿里了,然后就有人接着说,“那何老头儿比我大几岁,我们都认识多半辈子了,大家可以说是光着膀子在万福河里长大的,咋可能临了临了就成间谍了?”
“是啊涛子,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万一是那帮人随便抓了几个人扔到山里,混淆咱们视线的呢。”
这件事情是程涛去办的,抓人也是他的决定,现在一屋子人都把眼神聚到了他这边。
“呵!”程涛气笑了,他用右手攥住左手拇指,提醒自己要冷静。“我明白各位的意思,要我是那位,现在恐怕得羞愤死了。”他何德何能,这时候还有伙伴替他开脱。
“你们说的这种可能一开始不存在,从被抓住捆上绳子到现在,他抗议的时候就没提过这茬儿。”程涛面无表情,“大家都把心放在肚里,事情是他做的,他必然得付出代价。如果不是他做的,我们难道还能对他怎样不成?”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出了事,彼此可能存在包庇。徐队长和他的同事们和咱们可不是一条心,当着他们的面能出什么事,大家伙都放心吧。”
听了程涛这一长串话,大家终于稳住了情绪。程相文接着又说了几句话,七七八八的人就被请出去了。
会议室里瞬间空旷了起来,只剩下几个大队主要干部,以及徐队长和他的同事。
程涛把山里面遇见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们最后选择用这种方法逃脱,当时候我们抓人的时候他们连反抗都不反抗,可见非常确定自己的身份信息没有问题,有种可能他们本来就是种花人。”
程相文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茶杯都跟着颤了三颤,任谁听到这个结论都会愤怒。
“路上的时候他们闹了一通,现在心理上正脆弱,是被审的好时候。”程涛看向徐队长,“这种事情您最有经验,捡着重要的和我们说说具体该怎么办。”
徐队长几乎没什么犹豫,开口说了几个审讯技巧。程涛插着空列举出他们需要从那些人口中知道的事情,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关于万福公司内的疫病,其他还有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以及他们的同伴在哪儿?
留在会议室里的几个知道事情的轻重,明白这些之后,自顾自每两人组成一组,进入了关人的房间。
等何明嘉送饭送来,就被告知他们小舅和程传阔几个都干正事去了,叫他们等等。
这一等就是俩小时。
当程涛取得第一个阶段性胜利出来,水饺已经凉透了。水饺是肉馅儿的,当然不能凉着吃。何明嘉说拿家走给他煎热后再送来,被程涛给拒绝了,他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只想尽快填饱肚子,哪还管热的凉的。
大年初一第一天,程涛的第一顿饭吃的是热水搭配凉饺子。
饭后,他继续去审人。
对方是个精通说话艺术的,程涛从进门到出去就没住过嘴,不过也没聊出什么内容。先礼后兵,刚才他顺着对方,现在该对方顺着他了。
要是对方沉默不配合,那就逼到他配合为止。
这是之前徐队长传授经验的时候说的,程涛觉得非常有道理。
接到任务的大家都是好学生,这次又是徐队长这个老师亲自带队。一整天下来,大家愣是没让管着的那帮老油条占到便宜。
这第一关只要守住了,剩下的只要等就成。
要是敌我双方势均力敌,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好的结果就是打个平手。不过他们现在的处境可不对等,他们是被审的人,是阶下囚,打成平手就意味着惨败。
整整两天,大队部的气氛都很僵硬,彼此见面都木着表情。
终于等第三天的晚上,有人受不了了。这就像是开了一个口子,大家竞相开始揭发举报。那天夜里,程涛他们都没离开审讯室,一个个绷着脸,时不时吓唬下午交待情报的那谁——
“你现在举报力度还不够,要想减轻处罚,再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或者“你说的这些,隔壁已经说过了,你应该说其他人不知道的。”
当然,他们更多的是引导启发敌人说出万福公社内部疫病相关,很快程涛他们就发现了,被抓到的六个人里有五个对这件事情只知道个皮毛,这个皮毛指的是他们知道这项活动的代号为“731”,其他的一概不知。
“731”一串不详的数字。
于是,这第六个人,也就是何老头就成了这件事情最关键的突破口。
从认识到这个事实,程涛他们十二个人,有时间就轮番自发到何老头那里签到,不就是熬时间,何老头怎么可能熬得过他们?
事实证明何老头确实熬不过,不过打垮他精神的不是程涛他们的车轮战,而是他们在山上发现了傻姑的尸体。
事情是这样的,傻姑上山找爹,路上碰到一个漏网之鱼,被对方用石头砸死。听到声音赶到的二巡逻队晚了一步,把动手的人给控制住之后,傻姑已经没救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漏网之鱼就是之前在岔路口走西道的那个人,所谓的弃子。
可悲的是,让他往西上山道引开巡逻队是何老头下的命令。
真相击垮了何老头,在此之前,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交待任何消息的人,什么都说了。
程涛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面似黑漆。
第147章 交待
程涛走出审讯室, 程相文等一群人立刻就围了上来。
“涛子,他交代的咋样?”
傻姑的事情被戳穿之后,何老头就有松动的迹象, 终于今天下午开始说话了。他老了,又被闺女遇害的事情刺激到,说话的时候并不合乎逻辑,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刚开始, 他们还觉得不耐烦, 试图打断,想从他嘴里套出他们想知道的内容。
事实证明和这样的老油子打交道,你只能顺着他,不然他闭嘴什么都不说, 别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坐在那里干看着,实在是糟心。
事情发展到现在, 别说何老头万念俱灰,就是他们这些旁观者心思也非常沉重。
前段时间他们才刚和傻姑打过交道, 这个姑娘虽然不聪明,但亲疏分的比谁都清楚。上天没有给她好用的脑子, 她却拥有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亲情。所以,她认得出哪个才是自己的姐姐。
而现在她死了。
这件事情本身就够让人痛心的了,再想想渊源, 造成这一切的是她亲爹, 何其讽刺?
何老头何老太疼闺女那是远近闻名的, 一个事情, 但凡传出了名声, 起码也得有三分真心。而看何老头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的表现, 这个两三分起码得翻个倍。捧在手心,从小护在身边养大的闺女就这么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果然应了那句话,天道好轮回,老天爷他放过谁?
不管怎么样,没人再打断他了。何老头再想倾诉什么说什么,他们就只管听着,从中截取有用的信息,再也不会贸然打断他。
今天下午,何老头开始说关于他以及他们组织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当时值班的是程涛和徐队长。考虑到他交代的事情太重要,万一中途被打断,可能就不会这么配合了,所以后面一直没有人去接班。
何老头说话疯癫,说出的事情却非常沉重,中间还夹杂了好几条人命。
其中小李庄大队长,更是死于非命。
根据何老头交代,李大队长是看到他们一群人大年三十鬼鬼祟祟上山觉得蹊跷,从后跟着,阴差阳错撞破了他们的阴谋,随之被他们杀人灭口。
那面锦旗是何老头从这位老队长身上抽出来的,他知道土枪后劲大,所以开枪之前把那面锦旗缠到了手腕上。开枪后,巨大冲击力下零件解体打到了他手臂,灼热烧破锦旗,擦破了他的胳膊。
后来在赶路的过程中,锦旗就不知道丢在哪去了。
除了李大队长之外的其他几个人,原本都是他们的同伴。
他们都是第一次上后山,对山里的地形非常不了解,和巡逻队你追我赶的过程中,有的崴了脚,有的则是被老鼠夹子伤的太厉害,直接贯穿了脚底板。这样的情况下,当然不适合在赶路,而且他们被老鼠夹子伤到这件事情本身不好解释,所以他们死了。
何老头他们是什么人?在万福公社生活了几十年,早就和周围环境人文融合到了一起,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都能狠得下心要在这片土地上传播疫病,你指望他们能有什么道德仁义,为了活命,他们什么做不出来?
其他的,何老头还交代了很多,与往后听,程涛的表情越凝重。
等他们走出审讯室,周围气质和他本身全都黑墨如漆。
程相文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早就想到何老头说出的事情不会简单。现在看程涛的表情,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们的心情还是哆嗦了一下,难道万福公社的情况真的这么危急?
“到底怎么样?公社那边的情况很棘手?”程相文直接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程涛没有开口。
他身边的徐队长回答,“根据他刚才的交待,“731行动”使用的药剂,是根据前辈留的配方配置而成,之前在动物身上实验过,传染性确实非常强,只要是感染过都会暴病而亡。”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灰败。
人人都惧怕癌症,却没有谁在听见癌症这两个字后大变脸色,癌症是很可怕,但得癌病的只有极少数的个别人。传染病不一样,一传十十传百,就他们万福公社这个小镇,人与人中间隔不到三个人就会接触到另一个人,现在又整个封锁了。
这样的话就全都没有希望了?
“不过,大家不用太担心,”徐队长很镇定,仔细观察的话,你还会发现他在笑。他没有卖弯子,直接解释。“何老头说的那些情况要到三个月后才会发生,被注射药物之后,前期他们虽然有病状却没有传染性,那个乞丐是他们的第一个实验对象,他注射药物的时间是在半月前。”
徐队和大家解释,程涛就站在一边听着。
说白了,“731行动”是这些人给自己留的后路。根据何老头的说法,他们解决一切后,会带着宝藏从此隐居隐世,离开后,他们会把自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全都抹杀掉。
传染病,只要出现,整个社会都要为之恐慌,到时候他们想做什么都会变得很容易。为此,他们把时间定在三个月后。半月前,他们才得到情报说程仓里后山的宝藏被发现了,甚至军方那边已经采取了行动。
他们这些人留在万福公社就是为了那所谓的宝藏,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是“财帛懂人心”,主要一件事情坚持了几十年,本以为没有任何希望,现在却有人告诉你还是有完成机会的,你能不去搏一搏?
当然要博!
所以他们开始行动了!
宝藏这件事情从头至尾严格保密,就是程仓里内部,除了程相文和一些大队干部或多或少的猜到了点,其他人是完全不知道的。就是当初组巡逻队,制定巡逻路线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那块地方。
这里面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程锦驹。
战争结束这么多年,从那个时候就留在这片土地上的这些所谓的间谍早已经成了弃子。头些年,他们不承认这个事实,每次出来都会闹出很大的动静,这几年才知道收敛,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所以他们一直没停止招兵买马。
就像何老头,原本是地道的种花人。
大概三十年前的一个深夜,他被喊去给人看病,回来后发现门开着,他怀着孕的媳妇儿给人□□了。
他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社会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从这件事情开始他的性格发生了极大变化,后来就接触到了那些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后来,他大闺女嫁给了他在组织里的同伴,所以何老头从一开始就知道嫁到程仓里的那个何喜兰不是他闺女。
说起这些,何老头表情癫狂,数次强调“我是对的”“我没有错”。
程涛觉得他应该是后悔了,他只见过假何喜兰,现在被送到省城去了。这些人不值得同情,他们的主子也不会承认有他们这些人的存在,一旦暴露,等待他们的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没见过真何喜兰,只听说她被救出来的时候,瘦到皮包骨,身上全是伤,有新有旧。这显然并不是合作伙伴闺女该有的待遇。身为父亲,把女儿害成这样,何老头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另外,他们物色的新合伙人就是程锦驹。
这个年轻人有野心,有手段。程仓里后山宝藏被发现这个情报,他们就是从程锦驹这儿得到的。后面一系列的计划,都是在这个基础上产生的。当他们再去找程锦驹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找不着人。
虽然少了程锦驹,但事情该做还得做。他们按照计划给一个乞丐注射了病毒,为了以防万一还随机挑了其他几个人。弄完后把人扔到街上,注射药剂后就算发作,看起来也像是感冒发热,现在这年头,大家伙连自己都顾不好,谁会去管一个乞丐发不发烧,咳不咳嗽?
如果不是突然来了个传染病专家,谁都不会把这些症状和可怕的疫病联系在一起。
事情经过,原因结果,何老头说了非常多,徐队长尽可能挑重点讲,不过他后面说的话已经没人听了。
大家听到公社情况没有那么糟,都很高兴。
“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公社把情况和公社里的同志说说。虽然短时间内没有传染性,时间长了还是不行,还是得尽快想办法。”程相文赶紧说道,因为太过惊喜,他声音罕见有些哽咽。
“我一块过去。”徐队长说道。
“我,我也去!”程传阔举手。
程涛在他们争论的时候退了出去。
等程相文回过神,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他。这有点不同寻常,他大哥二姐现在都在公社,就住在卫生所,涛子很是担心,现在危机解除,就算没有高兴到忘形,也不能连句话都不说就走啊?
“里面交代事情的时候,说了些十年前的事,涛子心里头难受。”徐队长低声说道。
“十年前的事?”程相文先是疑惑,随机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程涛爹娘牺牲的时间?两人和间谍正面队长壮烈牺牲,难不成他们现在抓住的这些人就是……
“是。”徐队长点头确定,不仅仅是一伙人,甚至两口子就是为了救何老头才没能及时走掉。刚才在审讯室,程涛看上去像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他都准备好阻止了,程涛却没动作。
正想着,审讯室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轰响。
第148章 解决
程涛发誓, 他本意是想忍住的。
但是,没忍住。
他一次都没见过程青松和毛凤莲,记忆里倒是经常出现两人的身影, 因为他本身对爹娘这两个角色缺失感情,很多时候他都很羡慕他舅爷有这样一对父母,一直到现在父母都还在用另外的方式守护着他们。
后来想想,他也是幸运的, 现在享受他们庇护的是他。
成为程涛的时间越久, 他越不能容忍别人在他跟前对他们出言不逊。
程涛第一拳打在何老头身上,没什么抱负的畅快,他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就为了这么个杂碎, 就这么个杂碎,他们牺牲了自己。
外面的人闯进来的时候, 程涛已经挥出去了第三拳,何老头连同椅子一块摔倒在地上。
程相文直接上前抱住他, “涛子,你干啥呢?”
程涛顺从他的力道, 往后退了几步,“我没下重手,他一时半会死不了。”
程相文低头看向摔倒在地的何老头,现在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 除了脸上有块铁青, 看上去并无大碍。
“赶快把人扶起来。”程相文示意程传杰, 然后严肃的看向程涛,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这是证人, 掌握着间谍以及间谍组织的重要秘密。现在他的证言还没有被证实, 如果发生意外,他就是最重要的突破点,你怎么可以?”
程相文的声音很大,语气也严厉。不过仔细观察就知道他是外强中干,与其说是在批评程涛,倒不如说是在批评程涛给人看。
徐队长在一旁劝,“程队长,人是程涛同志带人抓回来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证人的重要性?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得尽快去公社,把得到的情报告知他们,也好让何队去查证。”现在公社里的兄弟肯定非常煎熬,早点知道消息也能早松口气。
“是啊,相文,你点几个人,现在就出发吧。”程广发在旁边附和。
乖乖,以前就知道程大江耍横起来不要命,村里人都说他莽。谁要是遇到事儿第一时间就去找他,要是谁不经意得罪了他,都带着家里人出去躲着,唯恐程大江找上门。
程涛从小跟他哥就不一样,有父母护着,乖巧可爱。后来父母没了,就不爱说话了,在村里属于边缘人物。谁家出了事都不会找他,谁和他有矛盾,倒是也会害怕,不过害怕的是他背后俩姐姐。
他有出了名的爹娘,和厉害的姐妹,要不然村里根本没人记得他是谁。可以这么说,过去几十年,程涛在程仓里刷存在感的总和,都比不上这两个月。
就是他,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才逐步加深了对程涛的认识。刚开始带着很重的偏见,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和大队长斗。要知道只要还在村里生活,生计问题就绕不过大队长,你一个父母双亡的青年,跟他硬怼什么呀?
后来他们村就换了大队长,再到后来程涛成了红鸩纺织厂的工人,还转了正。
呃,不只是他,相信村里很多人通过这件事都认识程涛。
现在他又看到了程涛的另一面,是不是该说他和程大江真不愧是亲兄弟?不过不管怎么样吧,当着外人,他们同村人得拧成一股绳,很显然程相文也是这个想法。
“瞧我,都昏了头了。”程相文一拍额头,懊悔道。“这样,徐队长和涛子是最清楚这件事情的,你们俩都过去,加上我还有这仨年轻的,就我们六个过去吧。”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到这里,程涛打人的事情就完全遮过去了。
确定好去公社的人选,大家就都散了,他们要回家去推自行车。
程仓里是万福公社数一数二的大队,尤其是这十年,上面帮扶加上自身努力,底下社员手头还算宽裕,要是换成别的大队,能凑齐三辆自行车的都不多见。
程涛回到家,一家子都迎了上来。
等消息实在是太辛苦了,现在已经是大年初四晚上,这几天整个程仓里没有一个人睡好,恐怕做梦都在祈祷那些人赶紧交代了。每天程涛回家,不管再晚他们都等着,前几次结果都很失望,这次终于不用失望了。
程涛点点头,然后简单把和老头的供词和他们说了一遍。
程红春喜极而泣,拉着程涛的胳膊再三确认,“真的,真的吗?”
“是真的,”程涛点头确定道,“大姐,我们现在就要去公社,要把得到的情报和公社里的同志说一声。”
“是要去,是要去。”程红春连连答应,“那我这就去收拾些东西,你捎过去给他们分分。”他们兄弟姐妹四个,现在一半在公社,女婿更是都在,当然另一个不用管,那也是拿过去再多的东西分分就了了。
程涛没拒绝,“好。”
事情接下来的进展非常顺利——
何庆笙知道情报的时候,当场就红了眼眶,其余像是吴公安,直接就哭出了声。
“你们送来的情报非常重要,我这就让郝大夫去确定。不过,在确定他们什么时候给多少人注射了药剂之前,公社还不能解除封闭……”何庆笙说道,之后他们要和上面通信,在那些人身上的病毒发生变异具有传染性之前,必须把他们转移出去,转移到哪儿?怎么转移?这些都得等上级指示。
“知道了!”
因为看到了希望,大家的回答比之前要欢快很多。
程涛吩咐程传阔他们带来的物资递过去,他则拿着给程大江和程红秋的东西去找何庆笙。程大江被送到万福公社之后,他就一直在忙,一开始是因为程仓里一片混乱他走不开,后面又要审人,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程大江的情况。
“你放心,大哥的伤势已经基本稳定。他和二妹以及一同来的两位老爷子,还有你们村的驴,现在都住在我家,刘大夫一天两次过去问诊。”何庆笙刚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现在看程涛过来,知道他最担心什么赶紧把家里人的情况说了。
程涛也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大哥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进去卫生所,虽然学理上说被注射药剂的人现在还不具备传染性,但是长时间待在同一个空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肯定都是隔离对象。现在他们中间没有接触,后续一切事情都会变得简单很多。
不用想都知道,这都得益于何庆笙的安排。
“嗯,谢谢姐夫,麻烦你了。”
何庆笙摇摇头,他很忙,很快就走了,后面呼啦啦跟着一群人。
程涛在人群里看见了秦浔和余晋,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说实话程涛都没有认出秦浔,他能认出他们全因为余晋。
晋儿生的好,五官很优秀,就是拆开来看也很有辨识度。
“我就说涛子哥认不出你,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吗?”余晋眯眼笑着看向秦浔。
秦浔一脸受伤,“不怪涛子哥,怪我长得太不显眼。”
程涛有些心虚,眼下搭茬肯定对自己不利,“之前就听说公社要招募志愿者,你们俩这是都参加了?”
“闲着待在家里也无聊,要是疫病爆发,这小小的万福公社里又能跑得了谁?索性就出来了。”余晋很看得开。
“心态不错,大家都得向你们学习。”程涛夸了一句。
“我还佩服涛子哥呢,听说在公社领导觉得可能发生疫病,决定封锁万福公社的当天下午,你就送了防疫物资过来。”
“大家都是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程涛微笑,这时候程传阔喊他们得回村了,“我这边要回了,你们赶紧忙去吧,我们回见。”
“好,回见。”
事情进展顺利,他们等啊等,没有等到万福公社解封先等来了省城专家队。
医疗队直接进入万福公社卫生所,审讯队来到程仓里,直接把大队部给占用了。连着几天,他们从大队部经过,总能听见里面的哀嚎声,没有一个人同情声音来源者,大家只觉得心里畅快。
为了隐藏自己的踪迹,竟然妄图让一个城镇的人感染疫病,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事情的人,哪里值得同情?
等最后的证据被压榨出来,审讯对带着人和证据一同离开了。
何老头给出的情报真实有效,根据口供何庆笙领人找到了药剂,还有详细的实验记录本,确实如何老头所说,凡是感染上病毒的无一例生存。
记录本上记录着被注射药剂几个人的名姓特征,确定他们现在都在卫生所,事后他们都会被用专车移送到了省城全封闭式的实验室。
这些药剂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在那个时候敌人就已经掌握了这样残忍的手段,可以说狠毒是印在骨子里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次行动在什么时候,当务之急他们是要研究解药,如此才能兵来将挡,立于不败之地。
其他住在卫生所却在名单之外的人,最后都被证实他们其实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热。
这个结果让大家狠狠松了一口气。
细看这整件事情,先是郝大夫突然来到万福公社,碰巧撞到被注射药剂的流浪汉,一眼就瞧出他身有异状。后面又有何庆笙封镇,把事情闹大。然后程仓里跳入局内,积极配合,寻求破局。如此多管齐下才顺利解决了事情,要是谁也没注意任它自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在后怕又庆幸的心情中,万福公社终于解封了。
当日,程涛一家都去了万福公社。
第149章 解封
1975 的春节, 对于万福公社来说没有喜气,处处充斥混乱和害怕。现在阴霾好不容易过去,一切恢复正常, 大家不约而同都走上街头奔走相告自己的喜悦。
封锁二十多天,终于能出门,大家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段时间,公社内部全面停工停产, 短时间内各种物资还运不进来, 所以上面的领导和公社派出所商量之后,书面决定短暂恢复集市,用于交易生活必需品。集市设立在程涛他们去公社的必经路口上,因此, 程涛一家人到万福公社,还没有看见相见的人, 先半被迫逛了把集市。
不过,虽说是集市其实并没有几个卖家。主要得到这个消息的人不多, 通过告示得到消息后还要做准备,短时间内也不能出摊, 今天是万福公社解封第一天,能不空场已经很好了。
程涛观察集市上的卖家摊子,两家烤红薯,一家卖米糕, 还有直接卖土豆、白菜的, 没有意外的, 全部都是农产品和农副产品, 原料都是附近大队农户的过冬粮。
无一例外的, 所有摊子都是供不应求。土豆白菜也是一摆出来就被卖出去了, 二十年,各家准备的干粮早已经见底,连着在家里肯窝头的比比皆是,这个时候,能买到蔬菜就算很好了。
“爸爸,大爷肯定想吃这个,我们买给他尝尝吧。”程小墩指着米糕摊位,借用他大爷的名义给自己谋福利。
程涛看着那排的长长的队伍就想打退堂鼓,不过他家崽子已经迈着小短腿跑去排队了。因为要坐自行车,早起程涛给他多穿了几层,离远点看不见腿,就是个会动的胖球,看上去有些滑稽。
孩子都已经过去了,当爹的还能怎么办?
程涛推着自行车凑过去,弯腰捏程小墩的鼻子,“你想吃就是你想吃,别攀扯你大爷,做孩子要诚实。”
“那,那就我想吃,小墩墩也想吃的。”程小墩从背包里把他的狗抱出来,举着狗头对着他爹卖萌。
程涛揉了一把狗头,“这才乖。”说着话终于轮到他们父子俩了,程涛让程小墩拿钱去买,当然不可能只买一个,家里大大小小,包括他大姐和他都有的吃,完事还打了几包,准备带给他大哥二姐,花大爷罗大叔他们都有。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路口遇到一家卖点心糖水罐头和毛巾布头的,挤进去看卖家,果然是秦浔和余晋。
见着了怎么都得打个招呼,程涛原地等了会,等人少才把挣扎的程小墩抱放地上,让他去和余晋打招呼。他也跟过去把一份四块米糕递给秦浔,“你们吃早饭了吗?我刚在那边买的,吃着不错。”
“没呢,哪得闲?”秦浔没客气,递给余晋两个,然后张嘴直接开啃。“冒险才弄到这批货,这三天必须卖出去,等供销社上了货,我们这个买卖就做不成了。”
“那中午的时候我给你们送饭?”程涛本意只是客气,这里离纺织厂家属院近,余晋和家里关系不大好,他妈指望不上,但是秦浔的爸妈还是很靠谱的。
只是没想到……
秦浔直接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涛子哥,要不然,我和晋儿就只能简单对付一顿。”
程涛看余晋抓了把大白兔塞到了程小墩背包的隔层里,连忙制止,“好不容易弄来的货,现在正是好卖的时候,你往他包里塞什么?”
万福公社刚刚解封,各方面物资都跟不上,像水果罐头麦乳精糖块等平常都算是奢侈品,舍得买的人不错。现在情况不一样,被关二十多天,大家都需要发泄。
看他们这个摊位已经空出了一半,就知道生意非常不错。
“涛子哥,你说这个就没意思了,难道说为了卖货,我就不能对我侄子好点儿了?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俩的合作伙伴,不过就是几块糖,也值当你专门说。”余晋拍了拍程小墩的书包,对他眨了眨眼。
程小墩得到了余晋的肯定,昂首挺胸的回到了程涛身边。
他捏捏程小墩的脸蛋,对余晋说:“那下午,我过来给你们帮帮忙?”工厂那边还没通知什么时候上班,他这几天还闲着。
秦浔和余晋对视一眼,欢快点了点头。
和秦余分开之后,拐上大街,往前走拐进胡同就到了程涛大姐夫家。
程涛到的晚点儿,他到的时候,程红春领着几个孩子已经喊开门,和大家说上话了。
程红秋抱着多多亚亚,程红春和罗大叔花大爷说话。程涛走上去和罗大叔花大爷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走到了程红秋跟前。
“二姐,你瘦了。”程涛仔细看了看程红秋,比来公社之前瘦了不少,精神头倒是不差,可见这段时间过得还算充实。
“才几天没见,我吃好喝好的怎么就瘦了?”程红秋不信他的话,“倒是你,要不是身边带着小墩,我都快认不出了。瞧这脸黑的,等过段时间不那么忙了,赶紧好好护护,免得被人家卢知青嫌弃。”
程涛这段时间确实不大讲究,“好啊,到时候你提醒我,我都听你的。”
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倒是让程红秋愣了一下。年前那会儿她弟虽然不反驳,却也没有明着提起卢知青,现在这已经不避讳了。“你,……”
“我是得好好护护,总不能让你弟媳妇嫌弃。”程涛笑着说道。
“好,好好好。人家卢知青是从省城来的,各方面讲究着呢,咱们是农村人,天生就带着劣势,要是连优点都发挥不好,你叫人家家咋同意你们的好事儿?”程红秋想的可长远了。
程涛安静听她说,感情在他姐眼里他这张脸还是个优势,“我知道了。”
姐弟俩正说着话,程小墩不干了。
“爸爸,我大爷呢?”他左右看了看,爸爸说带他来看大爷,他都找了一圈了,怎么没看见啊?
“你大爷在屋里呢,快进去看看吧。”程红秋没好气点点他的脑袋,小没良心的,就记着大爷,和姑姑说话都不专心。
程小墩咯咯直笑,躲开姑姑的动作,使劲拉着程涛往屋里走,进屋就看到躺在炕上的程大江。
虽然早就听说他大哥伤势恢复的很好,大夫说只要安心静养就不会留下后遗症,不过等真正看到人,程涛才完全放下心。
“过来了?”程大江表情平静,只声音微微有些暗哑。
“嗯,家里人全都过来了,一个都没落下。”
“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我这就回家去了。”程大江假意埋怨,表情一直是笑着的。
“大爷,大爷,我也来看你了。”程小墩看大爷只顾着和爸爸说话,赶紧挤到程涛身前,看着程大江宣告存在感。
然后不等程大江回答,他自顾自趴在炕沿,从背包里拿出两块米糕、几块糖,奶声奶气的说道,“大爷,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快点好起来,然后带我去玩。”
程大江伸手把程小墩提起来,放进自己怀里,“小墩懂事了啊。”
程小墩骄傲的仰起小脸。
说话的功夫,院子里的人都进来了。花大爷和罗大叔一直在公社照顾程大江,现在想回家去看看,程涛他们没有不应道理,千恩万谢的把人送出去了。程红春问过程大江的伤势,确定他没事之后就提出要领着孩子去看何庆笙。
万福公社虽然解封了,领导们的工作却还没做完,尤其是何庆笙。这段时间,万福公社的实际话事人就是他,到现在他手头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忙。
程红春他们就算过去,和何庆笙也说不上话,不过这么多天不见,现在哪怕去看上一眼,确定人还好就行了,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应该的,应该去看看。”程大江说道,虽然说是亲妹夫,但是他和兄弟姐妹中间都隔着一层,一直也不算亲近,更何况是妹夫。
通过这次事情,两个人才走得近了点。他对何庆笙这个妹夫也有了了解,这是一个有能力的军人,虽然退役有点可惜,但是大妹跟着他无论如何都过不了苦日子。
男人,只要敢拼敢闯,哪有过不了好日子的?
中午吃饭,程家一家人难得齐聚一堂。席上,何庆笙说到程青松毛凤莲牺牲的真相,他表示证据确凿,罪魁祸首已经追拿归案,不过此人牵扯颇深,短时间内还不能被绳之以法,不日会被送到省城继续审理。
屋里氛围一下子down到了谷底。对于姐弟仨来说,爸妈的离世是他们永远的痛,一直都不能介怀,现在得知他们是为了救个杂碎才牺牲的,心里难免添几分不值得。
“爸妈当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就算知道恐怕也会伸出援手,他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们不必感到可惜。他们的牺牲是伟大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善良,热忱,深深爱着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这样的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死掉,及时对方不值得。
程红秋眼眶红红的,“你说的对!”
程红春低头掩去眼里的潮气,“他们是最伟大的父母,一直都是!”
程涛举杯,敬两个姐姐。
下午,程涛去给秦浔余晋帮忙,傍晚才忙完。
回程仓里路上,只剩下他们父子加程传阔以及二姐一家三口,程红春决定领着孩子住在公社,能照顾程大江,还能顾着何庆笙,两全其美。
程涛也觉得这样不错。
晚上,程涛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150章 我交朋友了
说是不速之客, 其实也不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可能还是亲戚。
来人是袁文洁。
“二姑,回来了?”袁文洁满面带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 程红秋点点头,“黑灯瞎火的,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别站着了,快进屋去。”
袁文洁怀着孕, 怀想又不好, 现在还没怎么显怀,脸上的愁苦就怎么都压不下去,这还是在外人面前,已经尽力隐忍, 都能叫人一眼看出端倪,可想她背后的生活是多么艰难。程红秋实在不忍心对她冷言冷语。
看二姐要接待客人, 程涛帮她们打开大门,叫她们先进屋去, 他自己领着孩子在后面跟进来。
袁文洁看程红秋给她搬椅子,倒水, 拿吃的,连忙推辞,“二姑,你刚回来还累着, 不用忙活了。我来是想问问我公爹的情况, 之前我去大队部打听, 都说他无大碍, 不过我想着咱们村谁也没去看过, 当不得准。现你回来了, 我赶紧过来问问。”
闻言,程红秋看向袁文洁,对方的表情郑重而认真,可见问这话里是有几分真心在的。“省城医生医术高超,我大哥他都挺过来了。先前取子弹的时候痛的死去活来,他都没吭一声,连大夫都夸他是条汉子,现在只要安心静养就行。”
说完程大江的情况,她又说,“现在我们姐弟仨都陪在他身边,就算他在床上躺几个月,我们轮流照顾着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袁文洁哪能听不出她是什么意思?她面带苦笑,“二姑,真是我自己想过来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之前,我们一家受公爹照顾,以前想着还回去就行,现在他还都不让还了,我们却不能忘记,我是真心希望他老人家能平安健康。”
前几年,她和程科总能接到来自程仓里的接济,很少直接送钱送票,都是些吃的,那时候她还有点儿瞧不上眼。真正来到农村之后,才明白那些东西都是精心准备的,只寄给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
这都不是亲爹亲娘,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像她亲爸亲妈,还只会拿闺女给儿子当挡箭牌呢。要不是程涛搭了把手,她和她的儿子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呢。如果是她,绝对做不到程大江这份上。
这段时间,和婆婆一起生活之后,她越来越这样觉得。李盼弟不是大方的人,就算是对程科,她都有所保留。比如,如果程科赶不上家里吃饭的时间,她会要求袁文洁和程柏瑞等着,程科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什么时候开饭,但是李盼弟自己从来不等。
她不会为了程科委屈自己。
离开了程大江,李盼弟再没有了往日的温婉和大方,就算是对待小辈也尖酸刻薄的很。
从这方面深想,他们往日能时常接到来自程仓里的包裹十之九成都是沾了程大江的光。包括后面程涛帮了她,也都是看程大江的面子。
袁文洁承这份情。
程红秋看袁文洁说的郑重,笑容不觉真实了几分,“难得你还记得他的好,有些人啊……”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特指谁。
“不过不来也好,我是不希望他们再有任何牵扯了。”程红秋叹了一口气,“我们老程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重情,要是按着我的说法,当年她都进不了门。安稳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知足,老了老了反倒作起来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她。”
她们姐妹和李盼弟向来不对付,有段时间主动凑上去和李盼弟来往,那看的也不是李盼弟的面子。后来李盼弟闹了那么一出,她们是完完全全站在程大江这边的,要不是兄妹感情疏离多年,她都恨不得上去替程大江好好教训李盼弟一番。
真当我们老程家是好欺负的,当年也就算了,那是程大江他眼瞎看上了这么个玩意儿,现在咱们想睁眼看世界了,谁还能拦着不成?
程红秋说的这些话句句不离程大江和李盼弟,袁文洁是一句都接不上嘴。
到最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又没说什么,她走这么快干啥?”程红秋很不理解。
“有些话你能说的她又说不得,她知道的越多感觉越累。”程涛回她。
程红秋觉得兄弟这话说的对,她眼睛一转,“先不说这个,刚才趁着我招待客人,你干啥去了?”
“去和卢知青说我从公社回来了,临走她托我瞅一眼公社电话亭开没开门,当然是还没开,不过我打听了一下,明天就会开门了。所以,我们约定明天一起去公社。”
程红秋满面带笑,揶揄她兄弟,“人家卢知青着急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你去公社干啥啊?”
“姐,你是不是忘了个事儿,按照原定计划咱们现在都从省城你干娘家里回来了,去也没去成,联系又联系不上,这终于通信了,我不得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声?”程涛才不会不好意思,他又不是专门陪蓁蓁才去的,他是有正事儿呢。
“哎呀!”程红秋是真的忘了这事儿了。
“再说我也和晋儿他们说好了,趁着这几天不当班儿去给他们帮忙呢,怎么的都得往公社跑。”程涛接着说道。
“行啦,行啦,我说不过你,你爱去就去。”
“您这样可不行,说不过就摆烂。”程涛语中带笑,然后暗卫程红秋少管李盼弟的事情,“大哥已经和她分开过,以后她想干嘛干嘛,跟咱们家都没关系。”
“这我还能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文洁这个姑娘可惜了。”程红秋叹了一口气,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对程科媳妇儿挺不看好的,觉得她城里人看人低,越相处越发现人是真的还不错,是个坚强的。
试问要是她被爹娘那样子对待,拉出去给亲兄弟当挡箭牌,她怕不是得疯掉?但是袁文洁就挺过来了。她原本想着在那样的情况下,程科都不愿意和袁文洁划清界限,还带着人直接回程仓里来了,俩人的感情应该经住任何考验。
事实却不是这样。
一个村里住着,村东村西,但凡谁家有个动静,总能听到风声。分家之后,袁文洁住的院子就不平静,三天两头争吵,这哪像是好好过日子的样子?
姐弟俩只是简单说到这件事,没成想到第二天,程涛和卢蓁蓁就要出发去公社,袁文洁又过来了。她一边脸肿的老高,满身狼狈,双手紧紧护住腹部,求程涛把她捎到公社卫生所去。
程涛和卢蓁蓁对视一眼,最后只能舍弃自行车,请邓宝山赶驴车送他们去公社。
之前的病人全部被带走后,卫生所经过几轮消毒杀菌,今天刚刚正式开门。
袁文洁在路上就见了红,情况说不上好。她婆婆和丈夫根本没露面,程涛和卢蓁蓁也不可能留在卫生所随叫随到。
把人送到病房,又垫付了一百块钱的医疗费,程涛和卢蓁蓁先去了邮局。
卢蓁蓁和家里通电话,之前万福公社封道,这件事除了市里省城,其他地方都不知情。卢家和卢蓁蓁失去联系,急的团团转,要不是刚过了年不好请假,再加上闺女去的地方有大姑子一家照顾,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很低,卢妈可能早就直接跑来看情况了。
卢蓁蓁温声安慰着她妈,她不怎么会应付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她打心底里不觉得自己得父母看重,心里始终有隔阂。来程仓里之后,见识的多了,逐渐的她有些明白像她爸妈已经做的很好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五个手指头也不一边齐,要求父母对儿女付出同等份的感情是很难的,相比较袁文洁,她已经很幸运了。
“妈,我交朋友了。”卢蓁蓁说道。
卢妈还在关心闺女这段时间的生活,突然听到她来这么一句,一时噎住没有言语,反应过来赶紧问道:“交,交朋友了啊,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你们可能不喜欢,但是我很喜欢。”卢蓁蓁低声说道。
程涛正在电话亭的对面买冰糖葫芦,察觉到有人看他,回头就看到笑意盈盈的卢蓁蓁,他也跟着笑,目光缱绻。
卢妈本来还想问什么,听见闺女的笑又闭上嘴,“那要是有机会就带回家给爸妈看看吧。”
“好啊。”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话,挂上电话,程涛正好走过来,他把一串冰糖山药递给卢蓁蓁,“婶子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她说想见见你。”
“行啊,到时候我好好捯饬捯饬。”程涛满口答应,一点都不怯场。
回答很程涛,卢蓁蓁直接笑弯了眼睛。
随后,程涛拨电话给齐和昌。
对方早就知道万福公社的情况,知道他们没法赶过去。只说:“过段时间过来一趟吧。”
“怎么?”
“我要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程涛愣了一下,张文芳同志最担心的问题这就解决了?不过相比这个,齐和昌的结婚对象更让人惊讶,竟然是楚婷。
“你们村有个叫姓卢的知青,楚婷说这是她的好朋友,到时候请她一块过来。”
等挂了电话,程涛和卢蓁蓁说这件事,俩人都觉得很惊奇。
齐和昌的婚事定在三个月后,那时候不冷不热,正是好时候。
程红秋知道齐和昌要结婚,到电话亭和张文芳同志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通话,回来后就开始合计回头去省城要带什么。
三个月转眼即逝,这期间程仓里发生了挺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