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示重视,几家工厂一合计一块弄得了,就有了这次交流会,主要商量活动怎么进行,如何推进。
就在这个当口,有人拿着纺织厂工人写的一篇文章找上门来。虽然最后确定这个作者不是省纺织厂的工人,而是来自红鸩纺织厂。
但是他的做法还是给了大家启发,于是第一板块就确定是文章宣传工人。
之后,省城这边和红鸩纺织厂那边取得联系,知道作者是那边新成立宣传部的干事,能力不错,能拿笔杆子写文章,甚至他还以一己之力确定了他们厂宣传部的工作方向。简单的说就是引导舆情,宣传正能量,树立全厂学习模范。
这可和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谋而和,就连目的都有些想象。这个主意不错,要是能写出几篇被省城日报社看上的文章,那他们可就超额完成任务了。
各部门干事坐在一起把这事合计了一下,都觉得能成。
然后接下来又犯难了。之前不知道这事,大家自己想出了这个提案,当然立刻就能实施。但是这方案是别人提起的,他们就这样延用了似乎有些不地道。
而且,省纺织厂还在里面杵着呢。
别家可以当成不知道,他们可不兴这样,要不然肯定被人笑话。更不用说,这次交流会就是由他们牵头。
最后,只能选择折中办法。那就是把程涛请来,探讨探讨,方案大家一起做,皆大欢喜!
因此,现在看到程涛,大家都挺高兴。
齐和昌作为东道主,有算作自家人,自然是最热情的那个。“刚才我们还都说要请小程同志过来交流交流经验,你这来的可赶巧了。”
程涛笑笑,“没有及时前来,是我的不是,叫大家惦记了。”他有正当理由归有正当理由,但对于省城这些同事来说,他表达下歉意也是应该的。
“涛子哥家里有人住在省城医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曹进路在旁边帮着解释。
如果不提,那肯定没人问。他这一提,大家当然都问怎么了,七嘴八舌的表示关系。在这之中,有个人的反应特别明显,甚至失手把手边的茶缸子打翻在了地上,表情也有些惊慌。
齐和昌朝那边看了眼,微微皱眉,又很快恢复。
程涛倒是笑了笑,该说对方倒霉还是该说他运气好,他还没有去找人,人就出现他跟前了。
孟晓琴!
他刚才听曹进路提了一嘴,说在这边开会的有省机械厂、省钢铁厂等好几个工厂各部门的干事,程涛不知道孟小琴现在在哪家工厂,如果是在省纺织厂,那事情就好办了,不过就算是其他工厂,也就是步骤多点儿的问题。
舅爷被害性命,两个罪魁祸首。
程传伟那边,因为性质恶劣,他罪名叠加从重处罚。比起直接把人处决,让他受几年罪,尝尝苦头,也没什么不好。
不好办的是孟晓琴这边,因为他要以程涛的身份活在这个世上,注定没办法让她从这方面血债血偿。另外,孟晓琴自己也足够心狠,不惜牺牲肚里的孩子,把所有罪都推给了程传伟,自己则平安回到了省城。
但是,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过。孟晓琴必须得为她做过的事情负责,连着前世今生一起。万福公社太小,有个风吹草动就是很不得了的事情,顾忌着程小墩,他不好做什么,但是省城不一样。
程涛是正直好公民,当然干不出草菅人命的事情。而且,他从来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而现在他力所能及的就是不让孟晓琴好过。
孟晓琴看过来的时候,程涛对她笑了笑。
不掺杂任何感情,就只是客气。
孟晓琴像是被扎了一下,连忙把头扭了回去。
接下来,开会的内容全都围绕程涛进行。也是到这时候,程涛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邀请参加这次交流会。
感情他的方案被大家看上了,都想凑凑热闹。这哪有不行的?那方案上又没写说程涛专用。
其实,要不是正好开交流会,恐怕人家都不知道这个方案,根本也没有他啥事儿。红鸩纺织厂宣传办公室刚刚成立,第一个项目就被这么多人认可,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厂长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因此,程涛也不藏私。
关于计划案形成的原因、可行性分析以及他想达到的效果,程涛之前在红鸩纺织厂做报告的时候说过不止一次,现在当然是有的话聊,可以说是侃侃而谈。
虽然之前就猜到,能写出被省日报社看上文章的人,肯定有几分才气。但是,真正见到程涛,看他丝毫不怯场,当着大家伙的面儿把计划案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家还是觉得惊喜。
毕竟,写和说不是一回事,这么看来,秦厂长说他们宣传部的干事能力强,并没有掺带虚假。
“程同志,你刚才说要选择典型工人,有什么具体规则吗?”有人问道。
问题是一个好问题,如果语气再诚恳些,那就更让人高兴了。
他这个问题,语气谦逊是找你讨论问题。语气嚣张就是在指责程涛的方案和他们厂实际不符,红鸩纺织厂多大的规模,省城这几个工厂大他十倍、二十倍都不止。
红针纺织厂在六百个人里头选出十个人,和在六千、六万多人里头选出十个人,那能是一个概念?
“我是这样觉得的,”程涛表情不变,“咱们大家让我在这里讲述方案,大可能是想借鉴。借鉴别人的要考虑因地制宜,得符合自己工厂的真实情况,这是常识,如果一味照搬肯定是不成。”
“……不过,同志,这个问题该你们去考虑,这已经超出我的工作范围。其实说实话,在来省城之前,我的系列工人采访的第一篇文章已经通过了工厂考核,不久之后就会印刷厂内报纸发行。”程涛不经意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菜鸡,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少质疑我!
提问的那人面带不屑。
“另外,我要强调一下。红鸩纺织厂虽然只是一个只有六百人的工厂,和在座大家相比,他的规模确实不算大,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的工人就比谁差?论工作年限,在场除了改编形成的机械厂和钢铁厂,其他工厂成立都比我们工厂晚,有的还晚好几年,我们厂资深工人最高已经服务二十四年。”
“工人数量代表着工厂产值,你规模大,产值高,分摊到每个工人身上是那回事儿,我们工人少,产值低,分摊到每个人身上也是那么回事儿。大家都是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拼死累活,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比谁低贱。”
“大家觉得我工作简单,但你也得想想,我厂宣传部成立不到两月,办公室里有且只有两个人,没人指点没有经验,什么都得靠自己摸索。我是觉得我们能撑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这些话,程涛是笑着说出来的。
现在,他并不确定后续自己要和这些人一起工作多长时间,不过阐明情况,让和提问那人一样质疑他专业能力的人闭嘴,往后会省很多事情。
果然,程涛说完之后,没有人的话题往这方面偏。也有那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对此,程涛说话就比较客气了。
来到省纺织厂,进门就被拉来开会,一开开仨钟头。等程涛走出办公室,差不多都中晌了。
齐和昌和曹进路拥着程涛走出来,“程同志,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留下吃饭。”
程涛特别上道,会议中全程配合。在一定程度上,他也代表省纺织厂的形象,特别是受到责难绝不忍气吞声,直接怼了回去,且有理有据,完美诠释了纺织厂工人的骨气,很不错!
齐和昌都这样想,更不用说曹进路了,他现在还觉得悬乎呢。
不过听说齐和昌留饭,他立刻支棱了起来,“是啊,涛子哥,你可千万别客气,今天昌哥请客。”
齐和昌罕见没和他一般见识,也跟着让。
程涛摇头,“我这边确实不方便,家里人还在医院呢。说起这个,我还想问一下,咱们厂内招待所现在方便入住不,我出来工作,把他们留在医院里我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搬出来住放心。”
听话听音儿,曹进路非常上道,“能成,能成,那涛子哥你下午过来?要是确定,我这就去给你安排。”
“嗯,那我下午过来吧。”程涛想了想又说,“我一块来的是我亲姐和我亲儿子,如果实在不够住,给我们安排一间房也行,但得有两张床。”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要是只有他来省城,住在省纺织厂招待做理所当然。但现在他拖家带口,要是招待所那边不挤,安排两间房无所谓,如果挤还硬要安排两间房,恐怕得惹人非议。
程涛现在完全理清楚了,他在交流会中的作用还挺重要,属于要不断被人找茬的那一边。以他的资历,还不够格指导别人工作,但现在一个计划案给他架到那了。退肯定是不能往后退的,没准回头他写自己的工作经历,还要专门提一嘴这事。
倍有面儿!
他进宣传办公室接手工作,提出的第一个计划案就得到了包括本厂在内的很多工厂的认可,甚至还请他来省城指导工作,这必然得大书特书啊!
所以说,其他方面能让人少抓住点把柄就让人少抓住点把柄吧。
“行,你放心。那下午用不用我去医院接你们?”曹进路热情过头。
程涛摇头,“下午没有工作安排,我就不过来了。等我办好出院手续就过来,到时候让看门杨大爷帮忙喊你。”
曹进路觉得这样也成,“那没问题。”
“另外,关于我之后几天要做的工作,希望能有人提前通知我一声。”这话,程涛是对着齐和昌说的,不然到地方他不知道说什么,那可不好玩了。
齐和昌点头,“嗯,没问题。正好你和进路熟悉,就先让他跟进你的工作,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尽可以和我反馈,到时候我再安排其他人。”
程涛摇头,“齐主任,你说这话就太客气了。我没有那么多讲究,只是在省城人生地不熟,恐怕耽搁了大家而已。进路肯定足够用了。”
齐和昌颔首,他那边还要招待其他工厂的客人,说了几回话就转头走了。
程涛的视线跟着他,看见了孟晓琴。
“长得漂亮吧,那是昌哥未婚妻,”离开齐和昌的视线,曹进路对他的称呼就不再是齐主任。
“未婚妻?”程涛重复了一遍。
“昂,”曹进路哥俩好的揽着程涛的肩膀,跟他八卦,“昌哥他妈可喜欢她了,待她比待自己儿子还好呢,老太太最近身体不好,就想抱孙子。昌哥也没有喜欢的人,就只能和她凑合了。”
曹进路是不赞同齐和昌这个做法的。别看他是他们这帮人中年龄最小的,但要论和姑娘交往的经验,他可丰富多了。他和蔡晓玲前段时间领证,没有办酒席,是因为之前他们去临省看望晓玲的姥姥姥爷耽搁了时间,回来后又要忙着工作,但等交流会落幕,他们立刻就会办酒席。
现在已经确定,他会是他们哥们里面最早结婚的。
当然,就算是这样,他也比不上程涛。之前,他们确定称呼的时候专门对了年龄,他就比程涛小俩月,但是人家娃子都三岁了。
呃,话题跑偏了,曹进路想表达的是,这婚还是得跟看的顺眼的人结。一辈子好几十年呢,你想过的舒心,另一半至关重要,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跟爹妈妥协,只有结婚,你更多的要为自己着想。
像齐和昌做得就不对,但是他人微言轻,从小就只有他听哥哥们话的时候,哥哥们从来没兴趣听他说。
“那可赶巧了!”程涛笑着说。
“啊?”曹进路不明所以。
程涛正准备说什么,就听旁边传了一个柔弱的女声,“程同志,我有事情想问你,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孟晓琴是非常着急的,程涛领着孩子来省城,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还住到省城医院来了?突然她想起来,程小墩刚出生那会,曾经来过一趟省城医院,那时候大夫给出的医嘱是怎么说来着?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在多出后世孟晓琴的记忆之前,她对程小墩的事情从来就没有重视过,当然想不起来当时大夫给出的诊断结果。她倒还记得当时诊断结果出来后,程涛和他姐程红秋满面愁容,回到家很长一段时间,程涛都是那副状态。
后来,还是因为程涛经常说要攒钱,攒钱带孩子去省城看病。她每次听见这话都要气恼好一阵子,但也算是勉强把这件事记住了,所以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程涛配合着跟她走到了一边,“孟同志,有事儿?”
“小墩现在怎么样了?”孟晓琴问道,察觉到程涛眉眼间的疏远冷淡,她慌忙又加了几句,“程涛,咱俩有再多恩怨,我都是孩子他妈,我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孩子的情况你总得告诉我吧。”
“孟晓琴,你能不能不恶心我?你拍着你自己的胸脯问问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是爱小墩吗?都不是,你这都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但凡她还有一点为人母亲的自觉,在知道他们来到省城之后,应该去省城医院打听情况,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一个明显排斥和自己交流的男人讨价还价。
美其名曰打听情况,究其本质就是让自己免于愧疚。
“我,我没有!”
“不过,既然想把自己知青生活的所有痕迹都抹杀掉。你实在不该来找我的,叫人家看见像什么样子,万一传出什么闲话,你可能就嫁不了齐和昌了。”刚才曹进路没说完全,但是程涛估摸着齐和昌他妈应该是一个厉害妇女,要不然齐和昌现在这个年纪能叫她管?
“你,你都知道了。”孟晓琴惊讶,转念她下意识推卸责任,“我是个女人,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留在家里一辈子。”
“那你运气可真不错,碰上了齐和昌。”没比他大几岁,现在已经是省纺织厂工会主任,前途不可限量。
孟晓琴听程涛话里带刺,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而且看他的样子,还不想和自己说程小墩的情况,最后只能是气恼着落荒而逃。
“涛子哥,你们之前认识?”曹进路试探道,他看这俩人的关系有些不大寻常,别是要和昌哥抢未婚妻的吧?那到时候他多尴尬,帮谁都不对。
“算是认识,”对方是他孩子妈这点,程涛没准备宣扬出去。
“哦!”听说程涛言语之间的冷淡,曹进路这才放下了半颗心。
两人在大门口分开。程涛往省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他来的时候看见了。
下午刚上班,省纺织厂厂委干事在大门口被人塞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上面详细的记载着孟晓琴当知青那会嫁人,然后和人私奔,后被那人踢到流产,最后得以无罪释回到省城的全过程。
看到这封举报信的时候,厂委第一时间喊来了齐和昌,对方看完信之后非常冷静,“这件事情我会看着办!”
“和昌,她有这么多前科,纺织厂她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如果事情捅出去,对工厂名声不好。”领导如是说道。
“嗯,按流程办就成。”
紧接着,就有人通知孟晓琴,让她收拾东西赶紧离开。
“我虽然是临时工,你也不能说赶我走就赶我走,总得给个理由吧。”孟晓琴不服气。
“还装清高呢,自己以前干过啥事自己不知道?厂委接到举报信了,现在大家看在齐主任的面上,不准备当众揭穿你,而是放你走,算是仁至义尽了。”
孟晓琴听到有人举报她,心里生起不好的预感。
省纺织厂的工人牌被收回,孟晓琴几乎是被人赶出大门的。从现在开始,再想踏进省纺织厂,除非他能证明匿名信上所说的事情全是假的。
想也知道不可能。
孟晓琴也是省城人,不过她家距离省纺织厂挺远,所以有些事情如果不刻意打听,还真没人知道。除了她下乡当过知青,其他就连她家近邻,也不知道她在万福公社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因为某些原因她回城来了。
好些人都羡慕她,下乡几年还能回来,可是不得了!街坊邻居中这么多下乡的,就她自己回来了。
正因为如此,突然蹦出匿名举报信,孟晓琴几乎可以肯定是程涛做的。
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孟晓琴非常气恼,如果她只是孟晓琴,没有之后几十年的意识,她可能就把这件事情咽下去了,毕竟这都是她的错。但是后世当了几十年的阔太太,除了面对程家人的时候毫无反抗力之外,对程家以外的任何人,她都是上位者的姿态,怎么可能甘心被算计?
程涛竟然在她背后捅刀,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对她会造成什么伤害?
她要订婚了,最近正在思考忘记以往种种,简简单单活下去。只要齐和昌不嫌弃她,她就会努力扮演好自己妻子的身份,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程涛打乱了?
想到这里,孟晓琴的表情有些扭曲!
谁都不知道她为了与齐和昌扯上关系,费了多大劲儿,眼看就要成事了,被程涛这么一搅和全都黄了,这让她如何不生气?
这样想着,孟晓琴朝省城医院走去,她倒要问问程涛到底想干什么。
程涛晃悠着从外头回来,就看他姐躺在病床上,坐在病床旁边拿眼瞪他,“你又瞎折腾什么去了?”
“折腾人去了,给你出气呢。”程涛笑眯眯的,心情不错的样子。
“说的多好听,来省城之后除了你就没人惹我生气,有那功夫,你折腾折腾自己?”
“好嘞,我姐说什么我都听,就罚我今天不午睡,怎么样?”程涛拿出一张纸,在程红秋跟前晃了晃,“姐,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咱们现在就走?”
他绝对相信省纺织厂的办事速度,孟晓琴现在恐怕已经被赶出大门来了吧?
那现在就是他们去省纺织厂的最佳时机,两边不会碰上,他也不用担心崽儿在纺织厂内看到不想看到的人。
说起这个,程红秋就有精神了,转身就去收拾行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临床病人越来越不对劲儿。眼神里多了几分癫狂,有时候不经意对上眼,还怪吓人的。
她一个大人都觉得心里毛毛的,更何况程小墩,早搬走早好。
“你和赵大夫打过招呼了吧?”程红秋随口问道。
“唔,他说回头取报告的时候,带孩子一起过来就成。”
“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程小墩晚上睡得不好,因此白天的午觉时间就越拉越长。你要按照在家那会儿的时间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崽子的起床气可重了。
你要是硬拉,他还会生气。
这次程涛没有喊醒他,直接让他姑搁怀里抱着,而他则拎着所有行李。仨人走住院部这边的路,直接走出了省城医院。
从省城医院到省纺织厂隔三条街,差不多有两里地,姐弟俩不着急赶路,走走停停的,很快就到了。到这时候,他家崽儿才终于醒了,眼神迷茫的看着周围。
来到省城之后,他们净在医院里待着了,好不容易出来,崽儿还有点兴奋。
杨三叔看程涛回去再过来就变成了拖家带口,本来还想拿拿架子和程涛就王老五那篇文章好好聊聊,一开口却变成了,“你家娃子?”
“昂,叫程子悦。”程涛笑着回话,说完,他拍拍崽儿的脑袋,“跟杨爷爷问好。”
“杨爷爷,好,”程小墩在他姑怀里,对着杨三叔探了探腰。
“好好好,爷爷这有糖,给你拿去吃!” 说完,杨三叔从抽屉里抓出一把糖塞到程小墩手里。
程涛瞥一眼,奶糖、花生糖、水果糖,对工人来说不是买不起的东西,但随手就抓一把给刚认识的孩子,也只有顶大方的人才做得出来。
程小墩嘴巴窝圆,哇,这个爷爷给了他好多糖,他每个都想吃。不过,他低头看手里的糖块,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留下一块大白兔,剩下的全还给了杨三叔。
“爸爸说一天只能吃一块糖,谢谢爷爷。”程小墩含泪拒绝。
“呦,你这个儿子还挺听话!”
“那是看我和他姑还在,刚才但凡只有他自己,这些糖他都得塞口袋里。”
杨三叔哈哈大笑。
“对了,找谁?”
“跟上午一样。”
杨三叔去里面喊喇叭去了。
很快,曹进路就过来接人,“涛子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我已经问过后勤了,能给你们安排两间房。”
“那就好,麻烦你了。”程涛道谢。
“这才哪跟哪儿,回头我们需要麻烦你的地方才多呢。”曹进路不在意的挥挥手。
要想能在工会这样的纯坐办公室的工作单位站稳脚跟,可不只是家里有人就行,本身也需要具备一定的能力,这个能力指的是交际能力。曹进路显然做的很好。
姐弟俩住对门,厕所则在走廊的尽头。总体而言,省纺织厂招待所的条件还算可以。
曹进路帮着把他们安置好,之后就着急忙慌的离开了。离开前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程涛,“涛子哥,孟同志被厂委劝退,这事儿你知道吗?”
程涛摇头,“我中午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啊?”
曹进路看程涛非常自然,就信了。
该怎么说呢?
年轻毕竟还是年轻,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就算心思灵巧,也容易被狡猾的敌人糊弄过去。
曹进路离开以后,程红秋低声问程涛,“他说的那个孟晓琴是……”
“嗯,不过姐,你不用担心,刚曹进路不是都说了,她被劝退了。省纺织厂这么大一个工厂,劝退的工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次被起用的,今后她连省纺织厂的大门都进不来。”
“那这两天,我领着小墩就在厂里走动,能不外出就不外出。”程红秋皱眉,不出去不是怕孟晓琴把孩子夺走什么的,她也夺不走。就怕她搁程小墩跟前哭闹,影响孩子的心情。
“嗯,也行。”程涛点头,省纺织厂占地面积广阔,虽然功能划分比较单一,但只要地方够大,娃就有玩耍的空间。
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一下,程涛就领着崽子去澡堂洗澡了。厂内洗澡堂,拿票拿钱都能进,程涛他们只能交钱。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裳,顺便把换洗下来的衣物全都洗出来。
程红秋是在他们爷俩回来之后去的。
快下班的时候,曹进路给程涛他们送来了省纺织厂的临时工作证,有效期限是半个月。期限内他们可以自由出入省纺织厂,以及进出食堂。
“涛子哥,明天早上我过来喊你,咱们一块去工会。”
“我需要准备什么?”
曹进路摇头,“不用,明天最主要的工作是选典型工人,你对这边工厂不了解,到时候听人介绍完候选人的工作履历之后,让干啥干啥就成……”
“哎,不是,”程涛打断曹进路,“方案就这么定下来了?”
“啊,”曹进路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们之前就大致做出决定了。”
接着他又想起什么?“涛子哥,大家一开始就觉得你的方案好,实施得当,对工厂也有助益。你不要把今天会议上那些风凉话放在心上,主要你没来之前他仿照你的方案也做了个方案,然后被昌哥怼到下不来台,想来是不服气才故意为难。”
虽是故意为难,但也没敢把话说的太绝对,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也知道。方案已定,谁都更改不了。
“哦!”也就是说,他来不来人家都决定用这个方案,只是他来了之后,人家使用方案的时候更加名正言顺而已。
“这次交流会共分为三个板块,首先就是咱们这块,其他还有报社拍照,文艺汇演,这两个方案也有专组把控。按照预想,后期阶段,三个板块还会联合起来,做交流补充。”
“奥。”说白了,就是后期三个版块要比谁更牛逼。
这种情况下,确实得加快步伐,慢腾腾的,最后完不成不就丢人了?
“那个,涛子哥,明天选出的人要是咱纺织厂的就好了,到时候咱厂长在其他厂长跟前就能扬眉吐气了。”别看大家平常坐一块,有说有笑的模样,暗地里都较着劲呢。
曹进路把程涛看成自家人,担心他不知道这些猫腻。只能旁敲侧击给他提醒,告诉他选人就选本厂的。
“嗯。”程涛答应的干脆,不就是偏帮自家人嘛,这个他熟。
没有谁比程涛更懂护犊子!
然后,等第二天他真正坐到会议室,听各位干事开始汇报自己工厂选出来的工人代表,全程面无表情。
虽然他也明白在职场中要学会讨好领导,这是你职业生涯中必不可缺少的一门学问。
他也承认在这个时代能爬到厂长、副厂长以及一切有实权位置上的人都是有能力的。但是请你想想交流会的目的,是要为工人树立学习榜样。
工厂里最基本的组成单位是什么?是普通工人。不是厂长、副厂长,也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的那些人,这个道理就这么难以理解?
第94章 关于齐和昌
会议还在继续……
代表省纺织厂上台的是曹进路, 他介绍的几个工人不管在职位,还是履历上都不输前面几个工厂。
程涛就只管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意见, 也没有从表情上表现出自己的任何看法。等所有工厂代表轮番上台发表完自己工厂的选择之后,就到了商量选谁的环节。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出决定的事情,要从这么多候选人里面选出一个,作为他们这次活动的开篇, 从某种意义上, 这将会决定他们这次交流会上能获得多少关注。
关于策划案取得的结果,大家的期许是一致的,都希望自己参与策划的这个活动,能引起大家关注, 获得空前成功。不过,在各方面条件都一致的情况下, 这个人选出在自家工厂更好。
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这就需要掰扯出个一二三来了。
几家工厂的规模都差不多, 随随便便就能拎出够格当模范的工人,就因为大家都有这样的底气, 所以在推选自家工人以及和其他工厂对战的时候,谁都不肯后退一步。
会议气氛就此僵持住。
这其中不知道谁想到了程涛,“咱们几个搁这墨迹,就算再多给半天时间, 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咱们不如听听旁观者的意见, 程同志不是在这坐着的吗?程同志有成功发表文章的经验, 肯定比谁都知道该选谁。”
“咱们不如就让程同志给定个讨论方向, 或许制定几条人选必须具备的条件, 大家对号入座,只要不符合条件就立刻踢出局。人选数一少,事情就好办了,也省得咱们开会跟大集一样,吵闹个不停。”
这几家工厂之所以能够联合起来举办活动,除了工厂规模大差不差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工厂离得近,都在东城工业园内。
在这个年代,工人和临时工以及普通没有工作的人有壁,工人嫁娶一般都会优先考虑工人,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也是为了保障自己婚后的生活质量。但是,也别以为是工人就很容易娶到媳妇儿或者是嫁出去,很多时候,看自己身边的人怎么都看不对眼。
这时候就需要工厂间联谊,而一般主办这种活动的都是厂委和工会,所以说现在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大家都熟。更不用说因为工厂挨得近,工厂家属院也都在一片儿,很多人都是从小就认识。
只除了程涛。
跟其他人相比,他格格不入,而且还有成功经验。
这次交流会之所以请他过来,不就是因为他这点吗?那现在他们都要把屋顶吵翻了,人家还老老实实、面不改色的坐在那里,跟看戏似的,看着就觉得不爽。
不过,“程同志也算不上旁观者吧,他是纺织厂系统内的工人。两家还是领导被领导关系,怎么看他都会站在纺织厂一边。”
是的,程涛也不全然就是局外人,他是纺织厂的工人。
“那你觉得现在咋办?再吵一轮?”先前说话的人不乐意了,就你知道程涛是纺织厂系统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是怎么的?用得着你专门再提醒一遍?
他们这都吵了三轮了,再吵下去就能有结果?这时候难道不需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本来,因为省纺织厂是主家,所以齐和昌是最好的人选。
在他们这片儿,只要提起齐和昌,别管是比他大的,和他同龄的,还是比他小的,都得给几分面子。
这个面子一开始是靠他自己打出来的。齐和昌从小对和他作对的人狠,对自己也狠,他十二岁的时候和一群比他大的孩子单挑都不带怯场的,随手抄起板砖跟别人干架那是家常便饭。
可以说他凭借一己之力提高了整个省纺织厂家属院出身孩子的战斗力,让本来战斗力底层的纺织厂孩子可以抬头做人,遇上找事儿的再也不哆嗦了。
本来,像齐和昌这样的应该被其他大院孩子排斥的,有时候头脑一热,联合起来对他围追堵截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但是,想象中的这些都没有发生,齐和昌很快就成了他们这片的孩子王,谁见了不叫一声“昌哥”。
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大家还专门排队去给“昌哥”上贡呢。
很快,就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齐和昌命运的事情。
机械厂混入了间谍,暴露之后跑到住宅区,随手抓起孩子当人质。
当时,闻讯赶来的工人以及警察已经把那名间谍给包围了,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都跑不了,间谍当然不甘心自己一个人上路,狂笑叫嚣着黄泉路上有个孩子陪着值了。
就在他仰头哈哈大笑的时候,被一块板砖砸晕了。
大家都不可置信,朝着砖头的来源处看去。
那个地方,对间谍来说是一个死角,前提是他没有回头看。因为间谍手里有武器,再加上当时场面混乱,谁都没有想到从那个地方潜进去,心理素质差点意思的人,脚步但凡凌乱点儿,间谍都不可能不发现。
毕竟能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潜伏十多年,足以说明这个间谍的性格是极其小心谨慎,就算是在临死之前,他也不可能放松自己的警惕,但事实就是他被一块板砖撂倒了。
而实施这个行动的那个孩子面无表情,没有慌张,也没有因为自己成功实施了计划就沾沾自喜。
这件事情之后,附近大院的孩子对齐和昌的佩服达到了顶点,也就是在这时候,“昌哥”这个称呼不再是打架第一的意思,而多了几分敬佩。
你看同样是打架不正干的孩子,你就猫嫌狗嫌弃,人家就能成为小英雄,父母口中的好榜样。这就是差距,不服都不行。
再然后,齐和昌就入伍当兵去了。推荐他的是当时省公安局局长,也就是在抓捕间谍活动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他觉得齐和昌是个好苗子,绝对不能蹉跎。
昌哥虽然走了,但他的那些传奇事情却留在了大家心中。
八年后归来,齐和昌接替他父亲进入纺织厂工会,并且很快被提拔成了主任。而当初跟在他屁股后边儿喊“哥”的群人都长大了,现在都坐在一个会议室里谈工作了。
齐和昌小时候就是个狠角色,经过八年历练,想也知道他现在也软不到哪里去。所以这两年和省纺织厂工会打交道,其他谁都占不到什么便宜去。
不过,大家也都不是软柿子,事关工厂利益,谁都不可能轻易让步。
不过,齐和昌的气场确实不是谁都能顶得住的,避免他以气势压人,这时候把程涛推出来无疑是一个中和矛盾的好办法。
就是没想到连这个都有人怼,真是拎不清!
说他拎不清,人还拎不清到底了。找茬那人还想再说什么,被他身边的同事拉住了。
齐和昌瞥了眼先说话的人,又看了眼后说话的人,然后转头看向面色如常的程涛,“如果大家都同意让程同志出来主持这局,我没意见。”
“我,我也没意见。”曹进路跟着表示,完事儿还转头对程涛龇牙,看上去挺滑稽。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的大家都附和。
程涛:“……”
他是真的不想揽事儿!
这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是,他在红鸩纺织厂一直都很高调,尤其是到了宣传办公室之后,工作态度更是非常积极,也乐于表现自己。但那是因为他们厂的宣传办公室是一个才成立,历史满打满算才两个月的新部门。
他不想干着工作,干着工作,部门被撤销,就只能努力工作。为了不让自己 ,无家可归,他把宣传办公室的工作往后排了多半年。而在关于宣传办公室内部或者是对外交流方面,他也掌握着很大的话语权。这些都是程涛主动揽在自己身上的责任。
但是现在,在这个会议室里,他的工作就是把自己的企划案介绍解释清楚,至于具体的实施,就得看各工厂自身了。他们究竟会把这个企划案解释成什么样,跟程涛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而且,他的经验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符合红鸩纺织厂现状,至于大厂适不适用,一切都未可知。总之,少说话,多看着,是程涛参加这次会议之前给自己的忠告。
不过,他现在貌似又被架起来了。
“各位既然问我的意见,那我就简单说几句。”这种时候躲是没有用的,还得诚恳的发表下意见,不然很可能说成德不配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两个钟头,听大家介绍他们,我这心里十分感动。”
“啊?”
大家齐刷刷的转头看向程涛,铺垫了这么多,还以为他会说出更深层次的形容,没想到落脚点在“感动”二字上。
程涛不理会,自顾自说自己的,“咱们国家还很年轻,刚跨过二十五个年头。这二十多年间,工人撑起了社会大众的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我绝对相信,所有工人都保持着让国家更富更强这个信念在努力工作,奋发向上。”
一上来,程涛就把话题立意放在了高层次上,反正大家听得是云里雾里。
“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当初一起进厂的伙伴,现在有的成为厂长副厂长,有的成为部门主任或者是车间长,有的还奋斗在生产第一线,每天都超额完成工活,我觉得不管是哪条线,只要无愧于自己和公家,都能作为模范被宣传学习。”
这段话简单概括下就是,我觉得你们选的人挺好的,都挺符合规定。所以“至于具体最后要选谁?我也不知道。”
程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僵,有几个脸色还很难看。
“不是,你说这些等于啥都没说,我们要是能选得出来还用问你的意见?”
“那不然呢?”程涛反问,“我要说选机械厂的王主任,你们就能接受立刻确定下来人选?”
“当然不可能,你觉得你是谁,说了就能算。”
程涛摊开双手,所以喽……
他就是一个大家吵架吵累了,找出来中和气氛的工具,头到尾都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甚至都不能参与做决定。
和在红鸩纺织厂时候,只要是关于策划案,他差不多就能拍板做决定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不过,程涛心里也没有啥落差,主场不一样,当家的当然不一样。
要是什么地方都是他说了算,那这个世界都乱了套了。
“不过作为一名最普通的工人,比起厂长曾经做过的职位,得到了什么奖励。我其实更想知道看门杨三叔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手是咋断的,事后他怎么调整自己,才决定继续留在工厂发挥余热。”
以真实存在的人物作文章,大家看的是他以前的经历,看的是他从以前到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态度。主人公的经历和自己非常贴合,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他职业生涯中遭遇过巨大挫折,但在这之后,他依然积极乐观的工作和生活,为工厂做贡献。
人家在发生那种事情之后都能够调整过来,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积极努力呢?这算是一个反向激励,由此更能激励有类似经历却又完全不一样的工人直面生活,积极进取。这算是程涛当初指定这个企划案的初衷。
程涛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得到附和。不过,他们也没有再继续讨论下去,因为已经就晌午了。
走出会议室大门,程涛就看见二姐和程小墩正在等自己。
今天早上程涛出门的时候,程小墩还没有醒。
同样是陌生的地方,他家崽儿在搬到省纺织厂招待所之后,睡眠质量瞬间提升了很多,这一觉怕是把之前两晚上的觉都补回来了。之前就说过,程小墩极其敏感,只靠本能就能分辨出对方对他的友善是不是真的有善,甚至在做出判断之后,他还会下意识做出规避动作。
程涛思考着崽子没有睡好,是因为病房的开放式设计,让他没有安全感。因为事实证明他并不认床,而且他对医院这个地方也没有明显的排斥。
呃,话题跑远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今天早起之后,父子俩还没有见面,这应该也是他姐领着孩子过来接的原因。
果然一瞅见他,程小墩就挣脱了他姑的挟制,“爸爸,窝来接你去吃饭哒。”
程涛蹲下,接住扑过来的崽子,看他欢喜的小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俩多久没见过了。“今天有没有听姑姑的话?”
“有!”崽子超大声。
程涛晃了晃被震到的耳朵,又歉意对周围人笑笑。
大家都不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领导故意为之,反正是参与这个策划案的全部都是年轻人。年轻人,不拘小节、跳脱是他们最大的特点。
“程涛,这是你儿子啊!”
“嗯,叫程子悦。”程涛晃了晃崽子的手,让他跟叔叔们问好。
这个业务,程小墩已经非常熟练了。
一时间,大家都过来逗孩子,别管刚在会议室里对程涛态度好孬,现在都是撸崽人。
程涛把程小墩放在地上,让他一个人蛮对叔叔阿姨的热情。
“程涛。”
程涛回头就看到了齐和昌,对方示意他们到一边儿说话。挤出人群的时候,关于齐和昌为什么叫他,程涛心里其实有谱。
不过,齐和昌并没有直接说那些,而是先提到了杨三叔。
“你刚才在会议上提到杨三叔,你真觉得他更合适?”
“齐主任,我当时只是举个例子,没有其他的……”程涛赶紧解释,主要他在省纺织厂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杨三叔,而对方的手以及第一次见面时候对方说起那个事故的表情,确实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那你是真觉得他更合适,对吧?”齐和昌打断程涛,虽然落脚点是问句,但语气却非常肯定。
“嗯,是。”程涛到底还是承认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比起他们提出的这些人选,杨三叔要合适很多。
回答完问题,程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啥。果然不是谁都能顶得住齐和昌问话的,只要他问你不自觉就会说实话。
怎么说呢?虽然和齐和昌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只要和他相处过,都会感受到他从内散发出来的自信、正气以及游刃有余,也难怪后世他能站上高位。
是的,对于程涛来说,齐和昌并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当然只是程涛知道他,而对方根本不知道程涛是谁的这种认知关系。对方经常出现在政类新闻上,但凡对时政有点关注的,都不会不知道齐和昌。
不过,因为双方距离实在太远,程涛无法评价齐和昌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过他上任之后,颁布的那些政策确实与民有利,民间风评也一直很好,那他就算是一个好官吧。
程涛还记得,程式商超最大的一次危机就是源于齐和昌主持颁布的一项政策。后来,程式商超绝地反弹,齐和昌的政治前途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这就是程涛知道的劝不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什么官场商战离他来说都太遥远了,连混入其中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知道孟晓琴成了齐和昌的未婚妻的时候,程涛觉得可笑的同时又觉得反胃。
她倒是聪明,还知道给自己找一张保命符。
如果不出意外,齐和昌不可能因为妻子不能生育,就做离谱的事情。他之前的经历和以后要走的路,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他的处事方法。
另外,任何污点都可能成为结束他政治生涯的导火索。对一个有理想,有抱负且极其自律的男人来说,孟晓琴此举可以说是抓住了齐和昌的命门。
程涛本来就不可能原谅孟晓琴,前世加今生,一共两条人命,又牵扯到周围很多人的命运转折,奶奶半辈子的悲惨生活就始于此,他不可能让孟晓琴好过的。
在老家,他要顾及着孩子,就算是心里的火气已经顶到了嗓子,他也得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孟晓琴离开。万福公社太小了,小到一有风吹草动,十里八村都知道,他不舍得程小墩受到伤害。
关于孟晓琴指认程传伟,那不是为了程涛,也不是为了程小墩,只是为了她自己,她要给自己脱罪。
程涛从来不觉得在这方面自己要感谢孟晓琴。
至于其他方面,就算她是真的关心程小墩,那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她不是。可能连孟晓琴自己都不知道她对程小墩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这大可能是因为她前世的时候并没有照顾好孩子。
有了前世记忆的孟晓琴,不管是见到程小墩还是在知道孩子进医院之后,做出反应都不是正常母亲的反应。她的担心更多的是出自感激而不是爱。程涛是不知道崽子做了什么,孟晓琴才对他这个态度,他也不想深究,他莫名觉得那个故事他绝对不想听到。
“送到厂委那封匿名举报信是你的手笔吧?”程涛正想着,就听到齐和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程涛的第一反应是装傻。
“实话说,厂委一共接到两封匿名举报信,内容和侧重点完全不同。你不好奇另一封是怎么写的?”齐和昌突然说道。
程涛皱眉,还有另一封举报信?听着内容好像还和他有关?
“写的什么?”程涛直接问道。
齐和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我承认昨天下午那封举报信是我写的。”程涛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认的,“我写的全部是实情,没有一个字瞎编。要是你想替未婚妻出气,我可不会忍气吞声。”
齐和昌看程涛理所当然的模样,笑了两声,不管是以前在家还是进入部队,好像很少有人在他跟前这么说话。
“放心吧,我不找你算账。”齐和昌怕人不放心,还换了个措辞,“或许,我还应该谢谢你也不一定。”
那可不嘛,你可不得好好谢谢我,程涛在心里吐槽,要是真摊上孟晓琴这么个媳妇儿,你的前途可能就全完了。
不过,嘴上还是谦虚,“不用不用。”
齐和昌跟着点头,“也对,你这顶多算是与己方便,与人方便。”
呃,好吧。
“另一封举报信……”程涛拉回正题。
齐和昌看他一眼,然后说:“跟我来!”
第95章 好聚好散
齐和昌都这么说了, 程涛当然不会拒绝,正好他也想确定自己的猜想到底对不对。
转头跟他姐说了一声。
程红秋以为他是要同事说工作上的事情,就没有过问, 直接让他忙去。
齐和昌领着程涛到了旁边他的办公室,严格说起来,其中一封举报信和他关系还不小。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厂委现在可能都已经成立班子调查了。但因为是他, 从小就住在家属院, 知根知底,且他在入伍当时经过严厉的政审,包括厂内领导几乎都被邀请谈过话,大家对他当然是再放心不过。
因此, 两封举报信现在都在他手里。
这也是齐和昌最困惑的地方。这两封匿名举报信,主要针对的人都是孟晓琴, 但是比起程涛送来的那封,另一封的内容可丰富多了。
这个不用齐和昌提起, 程涛再看完另一封举报信之后,就完全明白了。
怪不得齐和昌能认定另外一封举报信是他写的?这上面都挂上他的大名了, 词句中带着深切的同情,但是贬低起他的无能,又是不遗余力。
程涛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是谁写的,除了程锦驹, 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举报信里把他们一家包括程传伟都一笔带过, 着重突出孟晓琴的所作所为, 时不时的贬低下孟晓琴前夫的无能, 甚至还隐晦表达了孟晓琴现在的未婚夫可能知晓这一切。
好家伙, 把真正的罪魁祸首摘的干干净净, 把所有错误推到孟晓琴身上,并且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就问除了程锦驹,谁会这么办事?
程涛虽然之前就想过程锦驹肯定会做点啥事,以那个人的个性,怎么可能让孟晓琴在省城好过?他到底也在省城读了三年书,认识几个朋友很正常,想要打听孟晓琴的事情也不难,只要在她生活的街道打听打听,都能说出个一二三。
程涛不知道他要用某种方式来搅和孟晓琴的好事,无外乎就是把她之前做的事情公之于众。所以必须得告诉大家真实的版本,孟晓琴做错的事情,后果就由她自己来承担就可以了,没必要牵连别人。
这是程涛的初衷,现在看来他之前的考虑不无道理。
“看你的表情,是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了?”齐和昌语气肯定。
说起这两封举报信,但凡只出现其中一封,他都会有很多疑问,纯对于内容。但是两封差不多一起出现,他就有些释然,这明显打擂台的感觉,只要他掌握一边,另一边就迎刃而解了。
“奥,大概吧!”
程锦驹,或者说是现在的程锦驹并没有经历过他后世的辉煌,但他却知道齐和昌这个人,并自然而然把他放在了对立面,却又不敢明面上提,只能畏首畏尾,这就说明在程锦驹的前世,齐和昌也是一个难缠的人。
果然啊,世界可以变,有些人却注定是仇敌。
“这封举报信写的非常不专业,带有强烈的私人情绪。厂里如果想确认事情的真实性,可以按照另外一封和万福公社那边打探情况。”程涛语气真诚。
“那是谁?”齐和昌直接问道,另外一封信明显针对他,他好奇对方的身份。
“程锦驹。”程涛回答。
“程锦驹?”齐和昌皱起眉头,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他曾经是工农兵大学的学生,差点和一个叫楚婷的女同志订婚,”程涛稍作提醒,一直都说楚婷的家是背景很不简单,程锦驹就算重来一世也得对她言听计从,没准齐和昌也知道。
齐和昌确实知道,他老领导的闺女,他能不知道?前段时间楚婷吵着闹着要下乡去追男人,人走后,老领导把他们一帮兄弟请到了一块,专门商量怎么才能让他闺女不受委屈。
他们都有工作,不能擅离工作岗位,自然帮不上什么忙。幸亏有一哥们记忆力不错,想起他有一个战友最近要调到万福公社,等他说出战友的名字和所属部队,老领导这才高高兴兴的去找他的战友套近乎去了,主要目的就是让战友的得意手下照顾他闺女。
因为有了解决办法,他们这些人最后才能散场,要不然还不知道说到什么时候去呢。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没订成婚,大小姐不服气,成为知青追到我们村儿去了。”程涛看他若有所思,又补充了一句。
“奥!”齐和昌面无表情。
程涛以为他不知道这事,也是,看齐和昌也不是关心这些的人。
后续两人没再聊什么,就分开了。
程涛去找他姐和崽子,那群人还没闹够呢,程子悦小朋友被他们抱在怀里,“咯咯咯”笑个不停。
齐和昌则直接回家。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比大哥小了二十岁,比大侄女还小了俩月。爸妈在省纺织厂工作了一辈子,是资历最老的那批工人,熬到现在都到了退休年龄。
哥哥姐姐们都有工作,侄子侄女倒是有不少还蹉跎着,但是这工作传给谁另外几家肯定都有意见。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妈张文芳同志把家里老小叫了回来,明确表示结婚之前你必须搁家待着。
当时正赶上省纺织厂分房,偏重年轻工人。齐和昌就拒绝了部队的安排,接替他父亲的工作进入了省纺织厂。
至于张文芳同志的工作,早在她退休的时候就给了闺女。
用二老的话说一辈管一辈,他们管自己的儿子闺女,儿子的儿子闺女就让他们自己管去,自己没本事管不好,就谁也别埋怨。
这话,他们当儿子闺女的也只能听着,没谁能埋怨什么。
齐和昌直接回到爸妈家,离老远都听见家里这边还挺热闹。以前家里经常这么热闹,不过自从老两口的工作都转出去之后,就冷清下来了。最近只有孟晓琴过来,家里才会有这样的氛围。
瞥了眼公共厨房,齐和昌直接进门,屋里他爸在跟自己下象棋。
“回来了,”齐父瞥了眼小儿子。
“嗯。”
“过来陪我下两局。”
“奥。”说完,齐和昌坐在了他爸对面。
齐母端着一盘菜进门,才知道儿子回来了。“嘭”一声把盘子放在饭桌上,“有些人可不得了啦,忙起来比天王老子都忙。要不是我让人捎口信儿,连家都不愿意回,那工作是能给你当媳妇儿,还是给你生孩子?”
“都不能!”齐和昌回答。
齐母一脸稀奇,用“你连这个都知道”的表情看着齐和昌,“那你就和人小孟好好处处,多好的姑娘呀,做个鸡蛋糕都知道拿来给我和你爸尝尝,比你可靠谱多了。”
“嗯。”齐和昌应声。
齐母就看不惯他这个样子,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不管了,你今天就得给你老娘我一个交待,我和你爸多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儿子刚从部队回来那会,齐父和齐母都非常高兴。之后发现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丝毫不考虑私人问题,就有点儿着急。
两位老人现在连重外孙都抱上了,也不是非要再抱孙子。但是孩子没成家,当父母就担心的不得了,体现在齐和昌这里就是没对象的时候,老两口给张罗的找对象,找到对象订了婚之后,老两口又催着结婚。
反正一步步撵着你往前走,这就是现时代的父母,成天为儿为女操碎心。
齐和昌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充满期待的张文芳同志,“说起这个,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和孟同志不会结婚了。”
张文芳皱眉,她预料到儿子可能不会同意,却没想到他直接给判了死刑。这要是换成其他儿子闺女或者是孙子孙女,张文芳可能提起扫帚就上了,但这是他家老小,虽然从小到大给他们老两口招来过无数麻烦。但有一点,他答应爸妈的事情,就绝对会做到。
她走过去坐到儿子旁边,低声问,“咋回事儿?”
齐和昌没回答。
“这么严重?”张文芳皱眉,大事上她无条件相信儿子,但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什么都不说,让我怎么跟人家家里交代?”
“不用你交代,我会和她说清楚。”
完了,完了,那看来事情是真的非常严重。张文芳索性也不管了,她站起来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我把小孟喊过来,你们赶紧说清楚,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那赶紧一拍两散,谁也别耽搁谁。”
到了这种地步,再让儿子和小孟心无芥蒂的坐在饭桌上吃饭,肯定是不可能了,她本身也不是那种粉饰太平的人。说做就做,她走到门外,喊公共厨房里的孟晓琴,“小孟,和昌回来了,有事说,你先过来。”
孟晓琴动作一顿,下意识把手里的菜下到锅里,热油溅起,溅在她裸露的手背上,她都没感觉到疼。其实现在,她潜意识已经预料到了结局,只是在还没有下定局之前,她还抱有侥幸心理。
“阿姨,要不我先把菜炒出来?”
张文芳摇头,“先放着吧,把事情理清楚,再想吃的事儿。”
孟晓琴没有再说话,沉默跟着张文芳走进屋里。
开门,她看到了正在和齐父下棋的齐和昌,对方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过来的眼神一如往常,没有半分情绪。
齐和昌站起身来,他没准备当着爸妈的面说这些,“我们出去谈谈。”
“唉,什么事不能在家谈,还非得出去。”张文芳在后面唉声叹气,却没有阻止。他家这个儿子,虽然独了点,听不进去话了点,但从来不会瞎办事。
“关于厂里接到的匿名举报信,我可以解释。”下楼后,走到一条偏僻的小道,孟晓琴先开口,“那时候我还很年轻,轻易就听信了别人的话,以至于给一些人造成了伤害,我知道错了,也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了代价。现在我是真的希望能够好好活下去,你信我。”
“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举报信之前,我可能会相信。”齐和昌非常直接。
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会让他有要和对方生活一辈子的女性,既然他没有办法和谁精神和鸣,那他选择伴侣就很简单了,对方只要有可取之处就行。这其中,和他父母相处的好,就变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所以孟晓琴成了他的未婚妻。
不过结果并不尽如人意,接着就发生了这些事情。
现在的孟晓琴已经不具备他择妻的必要条件了。幸亏在婚前他就知道了这些事情,要是在婚后,如果他们夫妻过得好还行,如果一般,张文芳同志肯定要后悔,自责。老人年纪大了,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承受得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前为止,大家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
好聚好散是最好的办法。
“我说的都是真的,其实我知道我现在或许都不能生孩子,怎么可能还配得到幸福?但是我是真的喜欢叔叔阿姨,也是真的想和你生活下去。”说着说着,孟晓琴泪流满面。
“其实我昨天就有预感,看见程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不配再拥有幸福,我对不起他,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不能心生怨恨。如果这能让他解解气,不迁怒孩子,我也认了。”
齐和昌突然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个在半个月前成为他未婚妻的女人,“你应该不用担心,程涛把他儿子照顾的非常好。”
性格开朗,能说会道,一个三岁小娃把那群人精子哄得团团转,甚至因为这个小崽儿,他们还改变了对程涛的态度,一反常态一口一个“涛子兄弟”,比起刚才在会议室里可亲近太多了。
一个农村娃,干净白嫩,脸蛋胖嘟嘟的。别说单亲父亲,就说在他们大院,父母双全的家庭,都不能说一定能把孩子养成这样。
他是没孩子,但不代表没有判断力。
“我其实并不想知道你是怎么犯的错,就算真如你所说,你犯错是受人蛊惑,但一个没有尽到抚养责任的母亲没有资格去批评孩子的父亲,你觉得呢?”
孟晓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关于那封匿名举报信,出了你以前的过往,还提到了你的前夫程涛,以及我,隐隐要借你拉我们下水的嫌疑。我是想不出是谁写的举报信,但是你应该有眉目吧?”
“另外,你也不用遗憾,说如果没有这封举报信会怎么样?孟同志,就算没有这封举报信,我们也领不了证,因为你过不了政审。”
孟晓琴张张嘴想说,你不是已经退伍了吗?想起齐和昌以后要走的路,又默默把话又咽了回去,难道她又走错了方向?
齐和昌说完之后就走了。
孟晓琴站在原地发呆。人还真的不能做错事,只要做错事,就要永远被定在耻辱柱上,翻身都不能,她难道就走不去了吗?
是,她醒悟的时间太晚,但是回来之后,她真的已经尽力去弥补了,她也想要开始新生活。不过,在考虑现实的情况下,她又得找个男人嫁出去,嫁给平凡的男人,她当然不甘心。
她的思想比现世人领先几十年,一旦政策允许,她多的是法子发家致富。但是她只是一个女人,身边父母,兄弟姐妹都靠不住,那该怎么办?只能靠男人。
思来想去,她盯上了齐和昌。
这个前世能跟程锦驹打擂台,并且结果五五开的男人,绝对能成为她的保护伞。所以她费尽心机接近了齐和昌的母亲,没想到安逸生活唾手可得的时候被打破了。
她怎么想不到程涛为什么能进红鸩纺织厂,甚至还被厂长推选为代表到省城来参加交流会。了,刚才齐和昌说什么说那封举报信里有针对程涛和齐和昌本人的内容,那是不是说明这封信不是程涛写的,那会是谁呢?
程锦驹!
孟晓琴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名字,别看后来大家都喊程锦驹什么企业家,但是她知道对方就是一个特别小心眼子的人。
具体就表现在他发达之后,曾经差点跟他订婚的楚家成了他强烈打击的对象。
当时他的权势压过了楚家,楚老爷子退居幕后,楚家是楚婷在支撑。说实话,作为一个被父亲宠大的姑娘,楚婷做的非常好了已经,但是面对程锦驹的强势,对方根本毫无办法,但是一直到到最后,楚婷都没求饶。
孟晓琴一生就见程锦驹碰过两次壁。首先就是在齐和昌这,不过这个危机他很快就解决了,具体靠的什么方法孟晓琴并不知道,但是和程仓里有关是一定的,而且地区也非常集中,就是程涛现在住的家,以及后山,以标志性榆树为中心划出来的一片区域。
这些孟晓琴之所以记得非常清楚,是因为程涛家的院子是程锦驹从她这买走的。前世她和程传伟从省城再回程仓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摆平,程涛去世的无声无息,很快,她就带着程小墩以及程涛留下的所有财产嫁给了程传伟,所以院子才会在她手里。
至于另外一次碰壁,一直到她去世,程锦驹都没有碰成功。那就是他一辈子都在追求一个叫卢蓁蓁的姑娘,但人家根本不鸟他。到后来卢蓁蓁身居高位,他还不能乱来,孟晓琴一致认为,程锦驹一生的憋屈都用在了她身上。
其实说实话,程锦驹写信到省城,孟晓琴并不感觉意外。可笑她之前一直把目光放在程涛身上,都忘了程锦驹了。看来是之前在万福公社派出所监狱里见到程锦驹之后,她太放松警惕了。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你程锦驹是什么人?这个世上恐怕没有比我更了解。
孟晓琴走了。
齐和昌在不远的拐角,看着等她走远,才转身回家。
虽然张文芳同志把这件事情都撂给他去处理,但想也知道,老两口都等着他回去交代呢。果然推开门,就见俩人坐在各自的板凳上,面无表情,看见他回来,也不吱声。
齐和昌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
“举报信的内容能确认吗?她一个姑娘经历这些,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既然底下派出所都把她无罪释放了,厂里为什么还要抓着不放?”
张文芳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些事。之前她走在路上,突然倒地不起,就是小孟帮忙把她送到医院去的,又是给她擦脸洗手又是找大夫,忙前忙后没有一声怨言。这样的姑娘以前过的这么乱?
“妈,不管咋样我们都结不了婚,她过不了政审。”齐和昌语气平淡。
两老这才闭嘴。
“另外,我这两天有机会和她前夫共事,年轻有为、能力也不错,就是这样,她都不满足,你觉得你儿子我就有能耐让她安于室内?”
做错事情分为很多种,有的你说声“抱歉”,道个“对不起”就能过去,有的得挂在你身上一辈子,这就是现实。
人可以移情别恋,因为那是精神层面的自我满足,有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但是你不能放任自己化作行动。你得明白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事情,当身份不合适的时候,你连一步都不能踏出去,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别说什么受人蛊惑,别说什么轻易听信了别人的话,只要到最后那一刻,你不是被对方捆着绳子硬拉走的,那你们就是合谋。
一听儿子这么说,张文芳不乐意了。“说什么傻话呢?你爹妈都在这儿站着呢,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
齐和昌笑笑没说话。
下午,程涛没有工作。
一家人先去吃食堂,省纺织厂的食堂,可选择性比红鸩纺织厂多太多了,但是要说到味道,程涛自以为还是他们厂更好些。
午饭后接着午睡,午睡起来就在厂里闲逛。
因为身体检查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他们也没有心情去外面逛百货大楼什么的,当然也是为了要节省,万一之后要用大钱呢。
路过仓库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招小时工,有一批货因为机器的缘故,出现了很多线头,在出货之前要给它剪掉。
程红秋想去试试,程涛也不拦着。虽然嘴上说不做检查,我没病,但是做了之后就多了个心事,总觉得自己这不好那不好,有个事情让他姐转移转移注意力也好。
程红秋在仓库里做活,程涛就领着程小墩在厂里闲逛。
然后,他就发现路边一个小老太太总是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