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受邀做客
准确的说, 小老太太是在观察他们父子俩。
可不是程涛多疑,主要是对方表现太明显了。
刚开始,程涛领着自家崽儿围绕着篮球场旁边的枯树绕圈, 孩子玩起来精力无限,也就是他现在还年轻,体力能跟得上。当然,最主要他们家孩子听话, 自己玩的时候从来不要求他爸必须得跟着跑动。
因此, 程涛才有空关心周围。省纺织厂的篮球场紧靠着东门,对面就是纺织厂家属院,他不知道平常有没有退休工人过来散步,闲聊, 但是今天有。
注意到小老太太之后,为了表达友好, 程涛对她笑了笑。大家挨得近,喜静喜动都不一定, 他带着小孩,难免不会打扰到人家, 他提前表达下友善,如果对方实在不喜,可以提出来,他们去别的地方也行。
谁知道他才笑到一半, 人家就把脸扭过去了, 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呃, 这小老太太还挺有脾气。
“爸爸, 咋?”程小墩察觉到他爸总是看一个方向, 跟过来凑热闹, 小脸紧紧贴他爸脸上,表示亲近。
程涛把他的小脑袋推到一边,“别整天只想着凑热闹,玩你球去。”
“爸爸,我帮你呀!”程小墩笑嘻嘻,他是最孝顺的娃儿了!
“谢谢,不过不用了。”程涛只愿意接受心意。
“啊,爸爸,我很厉害的。”程小墩伸出小胳膊,开始跟爸爸推销自己。
这个程涛也表示认可,“嗯,你是爸爸最棒的崽儿!”
就在父子俩说话的空档,程涛余光看到小老太太又看了过来,这次目光主要集中在他家崽儿身上,虽然目光有些灼热,却没有丝毫恶意。
程涛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她是坏人,主要是可疑人想进入省纺织厂的大门,就很不容易,尤其像她这样大摇大摆,外表没做丝毫装饰,就更是罕见。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有疑惑。
他和程子悦初来乍到,在省城根本没有熟人。
唯一算得上血亲的孟晓琴,心根本没有在他们这边。更不用提她家里的长辈,见都没有见过程小墩的一群人,指望她们来看望孩子,简直天方夜谭。就像上次都已经到万福公社了,都没有提出说要去见见外孙子,当然就算他们提,程涛也不一定会答应,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一句,已经让人知道他们的态度了。
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自然也不会偷偷进来省纺织厂看望外孙子,除非另有目的?
是的,程涛就是这个现实!
相比这种情况,程涛更加倾向于小老太只是对孩子感兴趣。
程涛胡思乱想的时候,又捕捉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和之前一样,只要他回看过去,小老太不是抬头望天就是低头扣手,把“我没看你们”表现的淋漓尽致。
算了,随她去吧。
程涛这样想着,继续看程小墩玩游戏。
他家崽儿吧,玩游戏属于人菜瘾大的类型,不过也不是说完全没有优点,那就是人家从来不要求有人陪他玩,搁地上画几道线,自己跳房子也挑的不亦乐乎。
程涛就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看他一人搁那跳。这边忙活忙活,那边忙活忙活,到最后程小墩也没能跟自己分出个胜负。
“爸爸,我渴了。”中间,崽子跑到程涛身边要水喝。
程涛他们刚刚是从仓库那边遛过来的,现在就在招待所旁边的篮球场一侧,回去拿水很方便。
“我去给你拿水,还是说你要跟我一块儿回去?”程涛问道。
程小墩扶着他爸的胳膊爬上凳子,乖乖的坐在那儿,扬起小笑脸,“我等爸爸去拿来。”
“哦,那你乖乖的在这儿等着不能乱跑,我一直看着你的哦。”程涛警告,然后低声在崽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知道哒。”
程涛对他眨了眨眼,走开了。
程小墩看着他爸走远,自己从里面衣裳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奶糖。
这是今天上午爸爸被叫走后,那些围着他亲亲抱抱的叔叔阿姨给的,连姑姑都没有看到,他偷偷的藏起了起来。怕被爸爸发现,他还专门藏在了里面衣服的口袋里。
嘿嘿,现在他可以吃糖了。
两只小手开始剥糖纸。
扣扣扣,糖纸怎么都扣不开。程小墩着急一使劲儿,白嫩嫩的奶糖就飞出去了。
“呀,”他赶紧从长条凳上滑下来,去追糖,跑跑跑,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双脚,抬头就看到了一直坐在那边的奶奶,走到了他跟前。
“给你。”老太太把奶糖递给程小墩。
程小墩接过来,奶声奶气的回答,“谢谢奶奶。”
张文芳同志笑呵呵,露出满脸褶子。
“奶奶,爸爸让我问问你,你是不是因为喜欢小墩才一直看我哒?”程小墩一点都不怯场,歪着小脑袋问张文芳。
张文芳赶紧往周围看了看,就看到招待所那边,程涛抱着手臂靠着墙微笑着看着这边。
“……”
张文芳立刻板起脸,“我就是瞧你顺眼,多瞧了两眼,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她是六个孩子的娘,但要论她最喜喜欢哪个,当然是老小。俗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在她这儿,大孙子那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就只有小儿子,那可是她的命根子。
以前也谈不上偏心不偏心,主要是家里也没有啥能偏心的。现在条件逐渐好起来了,大的都成家立业了,就只剩下这个小的。当娘的当然希望孩子得到最好的,这种心情随着孩子越来越有出息,而越发强烈。
孟晓琴是她亲自看上的儿媳妇,今天之前她都挺喜欢那姑娘的。不过知道事情真相之后,张文芳心里头难免有心结,再加上儿子对孟晓琴前夫赞不绝口,隐隐还有贬低自己的倾向,她这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这不,今天下午她就耐不住过来见真人了,本来她只是想从远处瞧瞧,看看这父子俩是不是真像她儿说的那样。等真正见了真人,大人怎么样她是不知道,孩子确实是招人喜欢,就是不缺孙子孙女的她都想上前去逗一逗。
主要是三岁的小娃儿,就会自己找乐子,画几条线就能玩的不亦乐乎,不哭也不闹,时不时还会甜腻腻的喊爸爸。谁要是处在他爸的位置上,心里不得觉得满满的?
就像现在,被程小墩甜甜的喊奶奶,张文芳都觉得自己美死了。
“奶奶觉得顺眼,小墩让你多看两眼。”程小墩拢起两只小手,捧起自己的小脸蛋,对着张文芳,大眼睛还“不灵不灵”眨了好几下。
张文芳的心脏啊,她弯腰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嫩滑嫩滑的,这小崽笑起来可真是喜庆。
程涛拿着水杯过来的时候,他家崽子已经和小老太太聊起来了,然后他就瞧见崽子从里兜拿出几个糖塞给老太太,然后后知后觉的发觉他可能瞅见了,还装作啥都不知道的裂开嘴冲他笑,期间还不忘把自己的外套拉下去,掩盖罪证。
程涛只当刚才自己啥也没看见,“先过来喝水。”
程小墩看了眼程涛的脸色,确定他爸没有发现,才哒哒哒跑过去,就着水杯喝水。
完事儿还乖巧的,“谢谢爸爸!”
“嗯。”
程小墩又和张文芳说了几句话,就跑去玩沙子。
省纺织厂招待所前段时间扩建,剩下没用完的沙子还没来得及处理。平常,大概有家属院的孩子会来这边玩耍,弄得乱糟糟的,里面还放着很多模具,都是用木头钉成的。
程子悦小朋友刚才就好奇死了,这会终于能玩了。
“伯母?”程涛跟傲娇小老太打招呼。
“哦,”张文芳冷淡应了一声,然后自我介绍,“我是齐和昌他妈。”
“啊,哦。”程涛赶紧答应,原来这就是齐主任他妈啊。
那,又咋了?
程涛还没理清楚其中的关系,小老太转身急急忙忙就走了。
“爸爸?”程小墩转身没有看见那个刚才和他说话的奶奶,疑惑的看向他爸。
程涛摇头,看你爸也没用,你爸现在啥都不知道。
一直到晚上,和程红秋一块吃晚饭的时候,程小墩还提起他今天意见一个奶奶,奶奶很喜欢他。
程涛在旁边简单和程红秋解释了几句,“是工会齐主任的母亲,大概是看咱家崽儿乖巧,就多说了几句。”
另外的原因是程涛之后琢磨出来的,齐和昌和孟晓琴订婚是齐和昌的母亲,也就是小老太太一手促成的,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以齐和昌的脾气肯定不会得过且过,恐怕已经和家里摊过牌了。
或许,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提到了自己和程小墩,所以小老太太才过来看情况,大概也有一种不甘心在里头。
当然,这都是他的猜测。
吃过晚饭,姐弟俩带着程小墩去了省纺织厂的大礼堂。程红秋今天在仓库做工的时候,听本厂工人说今天大礼堂放电影。
既然在当然要去凑热闹了,这是程小墩第一次看电影,恐怕他熬不住,程涛还专门给他收拾了吃的喝的。
不过他多虑了,大礼堂内人挨人人挤人,场面非常轰动。这个热闹比屏幕上放的《地道战》还吸引人,他崽儿很少看到这么多人,满是稀奇。
不过他个儿矮,站在地上根本看不到周围,就一个劲儿往他爸身上爬。
可怜的老父亲只能把儿子放在肩上,再累也不能苦孩子。
后果就是,程涛第二天起床,肩膀都是酸的。
“没事儿吧?”程红秋看她弟一个劲儿的捏脖子,好笑的问道。
程涛摇头,捏了捏旁边半闭着眼睛啃饼的崽子的腮帮,报复性的把手上的米粒粘上去,“看你把我都累成啥样了,你爸我大好年华啊!”
“哈哈哈,”程红秋笑,“多大人了,还和孩子一般见识。”
“爸爸?”程小墩勉强睁开眼睛,声音软乎乎的。
“行了,继续吃你的。”不然还能咋办,这是他的崽儿。
吃过早饭,程涛去上班,今天依然要开会。交流会,当然是讨论居多。
进会议室的时候,程涛正好遇到了齐和昌,两人一同走进门。
比起昨天,今天的会议要和谐很多。程涛把这些归功于他家崽子,因为刚刚进会议室的时候,每个人见到他都要问一句“程子悦咋咋咋”。
会议正式开始,各工厂推荐的人和昨天有了本质区别。最突出的要数省纺织厂,他们只推荐了一个人,就是看门的杨三叔。
通过他们的说明,程涛也才知道杨三叔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手确实是因为救人受伤,但在那次事故之中,他不仅仅救了人,还救了好几台机器。
他的恢复过程就比较艰难了,之前他是工厂的技术骨干,深受重视。手受伤前途全没,之后萎靡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家里人都不敢靠近他。
最强烈的一次爆发是回来纺织厂上班之后,知道自己被安排在门卫的职位上。前后落差巨大,他开始酗酒,并且脾气暴躁。然后他和妻子争吵,看儿子不顺眼,一场激烈的家庭战争就此爆发。
在这之后,杨三叔就改变了。
再次回到省纺织厂,他的脾气渐渐转为温和,自己可以也允许别人提他手伤的事情。
曹进路准备的资料详细的不像样子,程涛觉得提供资料的人如果不是对杨三叔特别熟悉,应该就是他家里人自己做的,不然不会连这些细节都知道。
曹进路下台的时候,看了一眼程涛。
外人是没有办法理解他现在的心情的,为了整理这份资料,他都被杨大哥给盯死了。被专业人士盯着写专业人士父亲的经历,曹进路觉得这一生只有这一次就行了。
当时,他都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纺织厂大院两座山,一座是齐和昌,另一座就是杨建峰,也就是杨三叔的独生子。现在齐和昌成为了工会主任,杨建峰成为了省日报社的编辑,被这俩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可想而知他当时是啥感受。
所以一定得通过啊,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昌哥和峰哥。
程涛接收到了曹进路的眼神,还鼓励性对他点了点头,资料准备的很不错。至于其他的,很抱歉,他啥都没领悟到。
曹进路看程涛和他对视一眼就低下了头,心也跟着沉了下去。难道程涛没有看出他这份资料的诚意,他可是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劲儿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下台的时候还差点绊倒。
程涛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没心没肺的跟着大家一起笑。
等大家都介绍完毕,又有人问程涛的意见,这次就是比较友好的交流了。
程涛敲敲桌面,斟酌言辞,“我觉得大家推荐的工人都值得一写,不过现在让我选择的话,我肯定选杨三叔,因为这里面他的资料准备的最为详尽,就是我都有的可写。”
这是程涛的真实想法,他都准备好被人怼“向着纺织厂”了。不过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大家竟然都没有反驳,反而高高兴兴地表示同意。
不然还能怎么办?
杨建峰亲自出马,盯着曹进路组织资料。这事儿,其他工厂的小伙伴们可都听说了。虽说工厂利益大于一切,但是谁让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年杨三叔那些事情,在他们之间不是啥秘密。
他们当时是把杨三叔当成英雄崇拜的,但是随着时间过去,现在好些人都不那么想了,甚至还有人提意见要把他调离看门岗,说他有损工厂形象。
这话别说家里人听见生气,他们听见都生气。如果有一篇文章,能详细的给大家描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兴许这种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也是件好事!
“既然程同志觉得能下笔,那不如就由程同志写一篇,咱们各厂都写,等三天后开会的时候一起来评比怎么样?”
不怎么样!
程涛就想乐呵呵的当个评审员,从始至终都没想着自己动笔。再说他现在哪有心情写文章。要是确定他姐和崽子都没有事情之后,他一高兴,写八万字都不在话下,现在让他写,他哪有那精力。
“我看要不这样,为了激发创作热情,凡是写文章的都给予奖励,要是被选为优秀作品,奖品由几个工厂共同给出。如果稿件被报社选中,奖励加倍。”现在,说话的是齐和昌。
随着他说话,程涛的腰板越挺越直。
他真心觉得齐和昌这个人能处,最能抓住人的内心,瞧瞧人家说的多有道理,现在办事儿就得有个奖励机制。
“程同志觉得呢?”
“我觉得很不错。”
“程同志,应该有时间参与吧?”
“哦,我尽量试试。”程涛语气平淡。
齐和昌淡淡的笑了笑。
大家达成共识,会议就解散了。
走出会议室大门,齐和昌站在门口很久没动,程涛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就看到昨天出现的老太太,也就是齐和昌的母亲,正和自己姐姐崽子聊的高兴。
齐和昌很无奈。
昨天出事,他怕家里二老多想,晚上专门回家住。今天早上,他妈跟他一块吃早饭,一块来到省纺织厂,他当时还以为老太太是像和以前一样来厂里视察,现在看来他想错了,怪不得昨天晚上在饭桌上一直说孩子、孩子的。
突然,老太太抬头看过来,“快过来,快过来,我邀请了程子悦和他姑姑晚上到家里吃饭,他爸顺便也跟着来吧,还有你得按时回家。”
程子悦他爸是顺便的,自己亲生儿子必须得回家陪客,老太太一句话亲疏分明。
“谢谢伯母。”程子悦他爸还得道谢。
“晚上一定过来,就喜欢和你这闺女说话。”一直到走,张文芳都抓着程红秋的手不放,看上去是真的很喜欢。
“您放心,答应了我肯定不会食言。”
因为要去别人家做客,程涛下午的时候专门去了趟百货大楼,太名贵的伴手礼他也买不起,最后只买了两封点心,多少是个心意。
程红秋看他忙里忙外,是欣慰又好笑。大概是从出事之后,她弟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很多时候都像是对长辈一样,事无巨细的想着,什么都冲在她前面,和以前很不一样。
她弟是真长大了啊!
姐弟俩其乐融融,那边母子俩可不平静。
要说之前老太太是看不惯儿子贬低自己夸别人,那么现在她就纯属看不惯自己儿子。
“我听红秋说,他兄弟才跟进山一边大,比你小了整整五岁。人家娃现在都三岁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难道就不觉得着急?”
“是啊。”
“人家小程一边工作一边养孩子,还把孩子养得这么懂事儿,人家那才叫又能耐呢?哪像你,一提起给你介绍对象,你就说工作忙,没时间,看看人家小程,我觉得你这都是借口。”
“昂。”
感觉到儿子的敷衍,张文芳一巴掌拍了过去,“你还理直气壮了是吧?”
“没有,妈,我这是充分认可您的认可。”他也觉得程涛这个小同志挺了不起的。
“强词夺理!”张文芳气笑了都,“不过你有没有觉得,程红秋看上去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齐和昌摇摇头,他都没有仔细看程涛的姐姐到底长什么样,哪里来的眼熟不眼熟?不过,要说起程涛家和他们家的渊源,他倒是知道一些。“你和我爸兴许见过他们父母。他们的母亲叫毛凤莲,曾经是战地护士,贴身照顾过小舅。他们的父亲叫程青松,曾经做过小舅的警卫员。”
张文芳脚步一顿,“啊!竟然是他们!”照胳膊又是一巴掌,“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和我们说一声?”
齐和昌没躲,“我也是才知道。”
细究孟晓琴牵扯的案子并不算小,但影响力却不大,省城这边甚至都不知道,她前夫在其中更是没有姓名,一般是不该这样的。
打听到程涛的家世之后,齐和昌才明白其中缘由。
“不行,我得再去趟供销社,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呢。”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之后不可避免就会带上滤镜。再加上,张文芳对姐弟俩和孩子的印象本来就不错,多管齐下,表现得越发亲切。
晚上,程涛一家人如约而至,进门就发现小老太太对他们超乎寻常的热情。
程涛瞥向他姐。
程红秋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不过这都到家门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进门去。
第97章 炫弟哪家强?
程涛抱着崽子不尴不尬的进了屋。
“来都来了, 还拿什么东西?你们姐弟这也太客气了。”张文芳看到姐弟俩手中提的东西,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不过嘴里还是嗔怪。
“您是长辈, 那不是应该的吗?”程红秋笑着接话。
程涛听着她们寒暄,把程小墩放地上,瞥了眼唯一还算比较熟悉的齐和昌。对方神情轻松自在,察觉他看过来, 还笑了笑。
自己不自在的时候, 就看不惯别人老神在在。程涛把自家崽儿往前一推,“这是齐爷爷齐奶奶,这是昌叔叔,快叫人。”
程小墩先是欢快的喊“齐奶奶”。又看齐父, 对方是个面相很和蔼的老头儿,是一般孩子都会喜欢的那种长辈, 不过程小墩第一次见他,只是小小声喊了声“齐爷爷”。
齐父高高兴兴的应了。
紧接着就轮到了齐和昌。程涛之前就觉得他家崽儿口味独特, 似乎特别喜欢这样式儿的长辈,就比如他亲近他大爷, 喜欢余晋,后来又黏着何庆笙,那现在到齐和昌又怎么样呢?
程涛还是有点好奇的。
事实证明,老父亲的观察没有错。
“昌叔叔, 我叫程小墩, 你好呀!”小孩屈屈膝盖, 歪着小脑袋, 显得憨态可掬。
因为之前就预料到了, 程涛倒没觉得有什么。
齐父齐母包括齐和昌自己那是一个比一个惊讶, 从小到大,齐和昌出去走一圈,能收一群小弟,但你要说他特别招哪个孩子的喜欢,那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昌叔叔,我挨着你坐。”程小墩手脚并用的爬上齐和昌旁边的凳子。
齐和昌怕他把凳子蹬开摔倒,赶紧给他扶凳子。
“谢谢昌叔叔。”程小墩礼貌道谢,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块奶糖,自来熟的塞到齐和昌手里,“叔叔,我请你吃糖哒。”
完事,程小墩悄咪咪地抬头看他爸,一脸邀功。爸爸,看见了吧,他留下这些奶糖不是想自己吃,都是给奶奶、叔叔他们准备的。
程涛哭笑不得,昨天程小墩从里兜拿糖给张文芳,被他看见了。晚上带他去洗澡的时候,就旁敲侧击想让他把糖主动交出来。没想到这个小崽里有一套一套的,中心思想就是我不吃,但我就是想收着。
要是相信他说的话,那才真是见了鬼了。小孩的道德感不强,趋利避害的本能会让他们在特定某些时候,例如做了错事被发现之后,会下意识撒谎,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有多不好,这时候就需要家长的积极引导。
程涛最终并没有强硬收回他的奶糖。不过,经过友好商量,父子俩打成了共识,那就是程小墩之后每少一颗,都要跟他汇报那颗糖去哪儿了?
程小墩本来是很心虚的,看爸爸不追究他的错误,反而给他布置了新任务,就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刚才他把糖给齐和昌,一是在示好,二则是在完成任务。
别说,这成就感杠杠的!
齐和昌不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真诚道谢,“谢谢你!”
“嘿嘿,”程小墩愉快的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小孩愿意接近齐和昌呢,从小到大就知道冷着一张脸,好几次都把人家娃吓哭了!”张文芳表示这幅情景她是第一次看到,语气中充满了对儿子的嫌弃。
这可不是她危言耸听,这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当年她幺儿可是大院一霸,别人家母亲吓唬孩子都说“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让五楼的齐霸王过来和你说”,然后小孩立刻就不敢哭了。
要说张文芳也是个心大的,换其他家母亲听见这话早闹到人家里去了,她听见之后还挺乐呵。回家之后跟齐和昌说“崽儿啊,你为咱大院父母的清静做了老大贡献了,她们都该好好谢谢你”。
齐和昌:“……”
张文芳确实没觉得这是事儿,不过她家幺儿没有小孩缘却是板上钉钉的。当年那批小孩现在也都长大了,但是童年阴影还在,平常看着怪吊儿郎当,遇见齐和昌,立刻就会站得板正的,口喊“昌哥”。
要说那批孩子还是受父母影响,现在却是真正因为齐和昌的气势了。
离家当了八年兵,八年间他执行无数任务,本人性格越发冷硬、不苟言笑,工作的时候暂且不论,那是他的职责所在。平常你让他多笑笑,简直比登天还难。
谁家孩子能喜欢这样的叔叔?
所以看到程小墩这个小模样,张文芳才觉得惊讶啊,然后一不小心就说漏嘴,把儿子的糗事抖出来了。
惊讶之余,更觉得他们两家有缘分。
程红秋和程涛姐弟俩看向齐和昌,对方五官凌厉,薄唇微抿,看上去非常严肃,这确实不是小孩喜欢凑近的模样,但是——
姐弟俩又同时瞅向旁边腻腻歪歪的程小墩,那这个小崽算咋回事儿?
寒暄完了,张文芳说要去端菜。
她把姐弟俩带孩子一并过家里来,刚开始确实是心血来潮,她和程红秋聊得来。老太太虽然好几个儿媳妇,但是多久都不来家里一趟,平常她想说话,就只能跟大院里的老姐妹。
这些老姐妹们可是从年轻时候一直处过来的,谁什么时候发生过啥事情大家都知道,聊来聊去都是那些陈谷子烂麻的事儿,张文芳有时候也想歇歇。
好不容易碰见个合心意的小姐妹,她看她家孩子也怪可人疼,就请家里来吃顿饭,又不费事儿。
当然听幺儿说姐弟俩的身世之后,这股心血来潮就变成了真情实意。
这事说起来也是话长,简单解释的话就是,张文芳很敬佩他们的父母,其中还掺杂这感激。
齐和昌之前说张文芳可能见过姐弟俩的父母,你还别说,她确实见过他们。
齐和昌口中的小舅,也就是张文芳的养弟,张文顺。
他是一名军人,职位不低,你想在二十年前就配有专门的卫生员和警卫员,可以说是军中举足轻重的一位人物。当然对于张文芳来说,他是最坚实的后盾,是她唯一的娘家人。因为有他在,她才能挺直腰板活着,别管是老伴还是儿子闺女,都别想牵制她。
大家都说血缘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关系,但是现实远比理想要可怕的多。多的是人为了钱和权和亲娘作对,也多的是儿子闺女不争气,没办法替亲娘出头,这时候娘家人就至关重要了。你娘家但凡出一个厉害的主儿,你婆家这边蹉跎人的时候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后果。
张文顺,对张文芳来说大概就有这样的作用。
另外,因为张文顺算是张文芳养大的,俩人说是姐弟更像是母子,也就更加护短。
不过,因为张文顺的工作特殊,张文芳从来不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对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不熟悉。
记得程青松和毛凤莲,是因为这对夫妻退伍之后专门来省城看望曾经的老领导,当时张文顺就住在她家。两人相貌出众,再加上是为数不多来到家里的兄弟同事,她记得就比较深刻一些。
不过真正记住这两个人的名字,却是在这件事情发生的十年后。
某一天半夜,她接到通知说张文顺受伤被送到了省城医院,她忙慌赶去,看情况后决定陪床。那段时间,她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程青松和毛凤莲,还隐约知道兄弟受伤而不是伤及性命,就是因为这两口子做了某件事情。
一直到现在,张文芳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因为那之后,她没再听说过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消息,她不是没有旁敲侧击问过张文顺,得到的答案是事关机密,无可奉告。
张文芳不傻,又是从战乱年代走过来的老一辈,当然知道其中必然存在不能被公之于众的秘密。那个秘密绝对不是他们平头老百姓能承受得起的,作为军人亲属,最好的做法就是装作啥都不知道。
反正她也确实啥不知道。
这些事情张文芳从来没有和谁说过,没想到过去了十年,她见到了那对夫妻的闺女儿子,和他们的爸妈一样,两个都是好孩子。
有些事情过去了又没过去,不该她主动提起的她也不会提起,但是和勇敢夫妻的儿女多交往,她觉得自己在做该做的事。
有这些渊源在,张文芳对姐弟俩,怎么可能不是真情实意的呢?
这些真情实意最直观的体现是在饭桌上——
请人到家里吃饭,当然要有所准备,张文芳下午就都准备好了。排骨炖煮耗费时间长,她一早就焖在了锅里。凉菜、素炒的材料,也择好,洗干净,放在盘子里备用。热油下锅,翻炒几下就能出锅。
她说去端菜,是真的用不了多大会就能开饭。
不过到别人家里来吃饭就够麻烦人的了,程红秋当然不会让老太太自己去忙活,她当即就脱掉外套要去帮忙。
张文芳也不阻拦,她和程红秋挺聊得来,别看年纪差着事儿,俩人的三观想法出奇一致。此时,看程红秋手脚利索炒出四盘菜,小老太太就跟瞧自己闺女似的,眼神说不出的欣慰。
两人在公共厨房忙活,程小墩黏着齐和昌讲故事,程涛则被齐父拉去下象棋。
程涛对这个没啥研究,不过尽管他再三强调自己棋艺一般,齐父仍然坚持相邀,表情还越来越乐呵。
完事儿,程涛连输三局。
齐父表情非常欣慰,热情邀请他下次来家里继续玩。
程涛:“……”
幸好,张文芳这时候端菜进屋,开始招呼大家吃饭,程涛积极响应。
他们连上程小墩,一共才六个人,张文芳却足足准备了八道菜,炖排骨、红烧鱼两个硬菜之外,还有四个炒菜和咸、甜两个汤。
主人热情,客人知情知趣,这顿饭吃得自是其乐融融。
饭后,程涛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程红秋帮着张文芳收拾桌面,程小墩窝在齐和昌身边当小话篓子,程涛则又被齐父拉去下象棋。
程涛的棋艺,比饭前有了点进步,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进步了,还是齐父放水,反正俩人的胜负变成一九分了。别说,赢棋的时候还真有成就感。
比起他,齐父则表现得更加兴奋。隐约间,完全把程涛的进步视做事自己的功劳,夸程涛的同时饶了自己好几句。
看破不说破,本来就是陪玩,当然随老人家高兴。
两人棋瘾大发,颇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张文芳和程红秋收拾好厨房回来,喊了两声也不见他们答应,只能招呼齐和昌和程小墩一块出门去。
天气寒冷下来后,在农村,晚黑根本没人出来遛弯。省城这边不同,很多地方晚上反而热闹,省纺织厂篮球场这边就是,晚上经常有人打篮球。不过比起上场的,周围围观的人更多,间或就会传来几句叫好声。
程小墩拉着齐和昌往里挤。怕他磕碰到,齐和昌直接把崽子拎了起来。
“他们俩相处真不错,”张文芳感慨,她家幺儿第一次被小孩喜欢,当妈的心里还有点小兴奋。当然,要是幺儿能尽快生个像小墩的孙子,就更好了。
“阿姨你也别羡慕,等齐主任结婚生了孩子,孩子肯定比小墩更黏他。”程红秋笑着说道。
张文芳摆摆手,“还结婚呢,跟谁结?八字都没一撇呢。”好不容易才定婚,她正想着自己紧紧,逼着他赶紧把婚结了,转头就出事儿了,婚事直接就黄了。
程红秋完全不知道齐和昌和孟晓琴订婚的事情。准确的说,她根本不知道程涛和孟晓琴已经见过面了。
她的生活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孟晓琴这个人,久到她都快要把这个人给忘了。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作为姐姐,她无比怨恨孟晓琴,甚至还恶毒的诅咒过她,这是人之常情,要知道孟晓琴差点就把她弟给毁了。
但是,看着兄弟成熟,开始认真生活,看到侄子越来越开朗,生活就跟变了天一样。她又觉得没准自己还要感谢孟晓琴,如果没有她的目不识珠,她可能永远见不到涛子这一面。
是以,陡然听见张文芳提起“孟晓琴”,程红秋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程红秋的脸下意识就拉了下来。别说其他谁咋样,反正在这整件事情上,涛子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孟晓琴。正因为这样,孟晓琴做的那些事情才更让人不耻。
不过,程红秋也没有因此迁怒张文芳,对方并不了解事情真实情况。就是她都不敢说全都了解。一知半解,再加上先入为主,张文芳某些方面偏向孟晓琴也算是有根据。
在对方再次问她弟和孟晓琴之间有没有可能是误会的时候,程红秋直接反驳道:“阿姨,这件事情里完全不存在误会。孟晓琴她抛夫弃子,跟人通奸并且私逃出城,这事情证据确凿,她自己也不否认。为了小墩,我们先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撵着她追究到底,但事实就是如此。”
程红秋语气郑重,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任何需要商讨的地方,一切都再确定不过。孟晓琴想脱身,也不能在这上面做文章,她不允许!
“我弟以前对她好,她不想接受可以拒绝,但欣然接受并答应嫁到我们家来之后,就做出跟人跑这种龌龊事,说句不好听她这就叫犯贱。要是她跟涛子提过离婚那算是有担当,直接跟男人跑路算咋回事儿?她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留下的人会面临怎样的境况,没有想过小墩会遭受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她只想到她自己。”
“我想过,回省城之后她会为自己开脱,说自己冤枉,说都是男方的错,毕竟她的处罚只是被遣返回城。有句话挺可耻的,但我还是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孟晓琴当初为了离开,抄起棍子夯在了涛子脑袋上,那可是主动行为,说明她当时是自愿跟人离开的。”
对于孟晓琴只是被遣返回省城这件事,程红秋一直都很有意见。但是正如她弟所说,万福公社太小了,小到只要他们还想在那里平静生活下去,就最好不要有流言出现,否则对孩子的成长不利。
为了孩子,孟晓琴可以不管不顾,他们却不行。
所以,只能咬牙认。
虽然早就想过孟晓琴回来之后会想尽方法替自己开脱,却没想到她被遣返回城也成了她证明自己没罪的理由,讽不讽刺?
程红秋这番话非常真诚,全都是她的真实想法。
主要虽然才认识,但张文芳待他们姐弟真情实意,感觉是很不错的长辈,要不然她也不会把家里这些破烂事说给外人听。
张文芳这才算理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果然那如此。
张文芳对孟晓琴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毕竟对方曾经全力帮助过她。所以,虽然昨天就知道孟晓琴曾经可能抛夫弃子,但她下意识替她开脱,想着没准是迫不得已呢。
现在她才想明白了,主要程红秋没有说谎的必要。这些事情八成都是孟晓琴做的,看着挺单纯的姑娘,原来这么糊涂啊?不对,这不能叫糊涂,或许用狠心、不知足来形容,更加确切。
张文芳在省纺织厂上了几十年班,自然懂得察言观色,看出程红秋不想就孟晓琴的事情继续多谈,就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转而说起了娘家兄弟。
她们俩的共同点,那就是都有一个好兄弟。虽然说一个是养弟,一个是亲弟,但是处出来感情没差。
“这世上,都是一报还一报,你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好。不管兄弟姐妹还是夫妻,都是这样的。想当初我一把野菜、一把红薯干才把他拉扯大,长大后,他就成了我最大的靠山,我要是受委屈,他肯定第一个不同意。你伯父,还有和昌他哥哥、姐姐从小不敢惹事,有一个算一个,小时候都被他舅舅削过。”张文芳悄悄说道。
她的语气小小自豪,当然不仅因为兄弟现在能给她撑腰,还因为她兄弟非常有出息,一想到他为社会发展作出这么多贡献里,也有她这个当姐姐的一份功劳,张文芳都觉得热血沸腾。
“您说的我深有体会。以前我都没觉得涛子长大了,这次来省城,我是跟来专门照顾他们爷俩儿的,没想到到头来都是他忙前忙后,又是给我约体检,又是安排住处,自己还要上班,我顶多只能帮他带带孩子,其他啥都不用考虑。”
听到这话,张文芳也是感慨,“这人长大就是瞬间的事情,像我兄弟小时候就跟瘦猴一样,都说他活不成,那时候有口吃的我都想着他。突然有一天他能干活养家了,我才意识到他长大了。”
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家里要多养口子人是需要极大勇气的,你生存都有困难,怎么担负起另一个生命?
幸亏那时候坚持下来了,现在张文芳每时每刻都在感谢那个时候的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至亲存在是一件幸运的事情,经历过战争的人们尤其会这样想。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和母子母女不一样,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当有一天,父母走了,儿子闺女各自离家闯荡,这时候还有人能陪着你回忆从前,那就只有兄弟姐妹了。
这点,程红秋也有同感。
想她爸妈过世之后,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提醒她,照顾娘家兄弟得过且过就成,你一辈子要跟着男人过,又不是跟着你娘家兄弟过,做的太多惹婆家厌恶你一辈子都过不安生。
她和大姐当然都没听,所以现在她们姐俩儿还有个家。不管发生什么变故,都还有个能随时回去的地方。这种安全感不是其他东西能代替的,这也是出嫁了姑娘对婆家、对丈夫硬气的底气。
“不过阿姨,这也看人,咱们兄弟知道感恩,都是好人,其实也有那狼心狗肺的,很多连父母都不顾,这样的人你还能指望他们疼惜姐妹?幸亏我家涛子不这样,就是太大手大脚,我们姐妹回娘家,他就给擀白面面条,你说乡下有几个舍得吃全白面的?说他他还处处是理,唉——”起承转我弟真好,适当明贬实褒。
“可不是咋的!我跟你说……”
俩人你炫你弟,我炫我弟,一直到程涛找来还没有炫完。
第98章 双更合一
程涛陪着齐父下了会象棋就下楼来了, 虽然赢的时候是挺有成就感,但是实在比不上连输的挫败感。
虽然齐父再三挽留,他还是走了。
他其实不知道程红秋他们到底去了哪, 不过这附近就属篮球场这边最亮,他就过来碰碰运气,很快就看到了张文芳和程红秋。
走近就听到她们谈论的内容,这俩姐姐看自家兄弟, 那是哪哪都好。
作为其中一个当事人, 程涛还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的。
不过,听他姐又把白面面条的事儿拿出来炫,他多少有些脸热。
他不觉得这件事情值得炫耀,他对他姐好完全是应该的。但是他姐不这么认为, 反正程仓里现在就没有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他姐回娘家的时间到底有限, 就这都有这么强烈的宣传效果,就更不用说她所在的县城了。
张文芳这个小老太太和村里大家的反应差不多, 待他姐说完,就是一阵猛夸。为了印证自己说的全都是发自肺腑, 她又开始追忆往昔,说他们那会儿别说白面,就是红薯干都管不了饱,然后才得出结论, 你弟弟是真不错。
俩人你来我往,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根本无暇顾及周围。
程涛站了一会, 索性在他姐旁边找了个砖头坐下。
现在张文芳已经开始传授训弟经验。
“男孩长大, 你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拿手捶, 拿脚踹喽,教训他的时候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程涛:“……”
这话一听,就知道小老太太这方面的经验不少。这些话也都出自肺腑,她自己曾经走过的瞎路,不想让新认识的小姐妹儿再走一趟。
果然,程红秋连连点头,表示学到了。这趟来省城,她清楚的意识到涛子确实长大了,往后她是得跟阿姨还有大姐好好学学,得把兄弟当成大人来对待,不能总觉得他还小。
“二姐,”程涛喊了一声,他并不介意姐姐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亲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固定的交往模式,现在看他姐跟张文芳同志这么认真的交流经验,他只觉得好笑。
另外,他也不觉得他姐能做到。上辈子,程红秋同志到老看他不顺眼,还抬脚呢。
“没看到我和阿姨说话呢,你先去找找小墩,别让他跟着齐主任闹乱子。”程红秋摆摆手,打发程涛赶紧走。你说她搁这儿跟人学习呢,他净跟着捣乱。
程涛:“……”
好吧。
程涛只能转身去找他家崽儿。
没有什么犹豫,程涛直接往最热闹的方向走去。程小墩喜欢凑热闹,这边打篮球打的热火朝天,周围还时不时传来叫好声,这种情况他家崽儿咋可能错过?
果然,没走几步,程涛就看到了坐在齐和昌的肩膀上的崽子。齐和昌个高,程小墩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混在人群中特别明显。
崽子看上去非常高兴,时不时学着身边人鼓掌叫好,程涛敢肯定他都不知道周围人在干啥,纯属就是爱凑热闹。
程涛没有凑进去,而是找了个能看见崽儿情况的长凳坐了下来。
要说齐和昌看上去那么冷,竟然能让程小墩坐在他脖子上,也是没想到。
程涛都觉得诧异,其他人就更这么觉得了。
曹进路和蔡晓玲刚来,离老远就看到他昌哥把一个孩子举到自己脖颈上坐着。曹进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跟蔡晓玲再三确认才终于确定,那确确实实是的他昌哥。
“那是程同志家的孩子吧,怎么和昌哥凑到一块了?”蔡晓玲疑惑。
“就是涛子哥家的小墩,”曹进路一眼就认出了程小墩,“涛子哥呢,怎么是昌哥照顾孩子?”
曹进路往周围找找,就看到了坐在长条凳上的程涛。似乎察觉到有人看自己,程涛抬头朝他这边看过来,还笑着打招呼。
曹进路拉着蔡小玲跑到程涛身边,“涛子哥,你也来看球?”
程涛摇头,“我来找人的。”奈何一个和新认识的老姐们儿说的高兴,一个跟新认识的叔叔打的火热,他哪都插不进去,只能在这儿干等着。
“我瞅见小墩和昌哥在一块儿,”曹进路说道。
“嗯,我们被张阿姨邀请家去吃饭,晚饭后我陪着伯父下象棋,齐主任领着孩子出来逛逛。”程涛简单解释道。
曹进路和蔡晓玲对视一眼,下班到现在才不到俩小时,昌哥就不是他们认识的昌哥了。
刚给他们开会,昌哥提出死要求,工会必须在三天内上交三篇文章。
要说凡是进能进工会的工人都上过学,并且还有点小能力,但要说做文章还必须做得快,质量又不错,那可真就是为难他们。不过,齐和昌这里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可能,只要他发布通知,大家就得全力以赴去完成。
这次倒也不能怨齐和昌严格,谁叫最后选中的是他们自家工厂的工人。他们相比其他工厂更了解情况,也更容易接近杨三叔,可以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要是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后交上去的文章质量还比不上其他厂,那可真就是说不过去了。
大家都以为齐和昌这几天得加班的,这是齐和昌工作的常态,更不用说现在时间这么紧急。省纺织厂内,大家都服齐和昌,为什么?就是因为每一个任务,他都全力以赴,从来从来不懈怠。
没想到转眼,他昌哥竟然跑去照顾小孩儿了。倒也不是说不行,就是和以往习惯完全不同。
曹进路一时半会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他眼神一闪,坐在程涛身边,笑嘻嘻的问道,“涛子哥,关于杨三叔这篇文章你准备怎么入手啊?”
文章?
对了,他还得写篇文章。
程涛突然醒悟。齐和昌说写得好有奖励,奖励还是几个工厂联合颁发,像这么大规模的活动,几家工厂加起来光工人都有数十万人,这奖励肯定很丰厚吧?
他倒也没觉得自己必然拿到奖励,但是人得有梦想不是。
“怎么入手?”程涛琢磨了一下,然后说:“首先当然要从当事人入手,我准备明天抽空去采访三叔。”
“这样啊,”曹进路若有所思。
“那涛子哥,你准备选什么主题?”曹进路又问道。
程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着看向曹进路,“小曹同志,过分了啊,你打探的可是机密!”
曹进路就只是好奇,自然而然就问出来了,反应过来他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涛子哥,我不是那意思。我这不是觉得你的文章能被报社看中,肯定有过人之处,想跟你取取经吗?”
程涛失笑,“玩笑呢,怎么还当真了?主题我还没来得及想,另外——”
“我也是半路出家,能力不足以能指导别人写作。跟我取经,你还不如多看报纸上刊登的文章,没准能学到更多。”程涛真诚给出建议。
“嗯嗯。”这话曹进路听着耳熟,峰哥之前好像也是这样说的。
“其实,会议上发布的那份资料不完全是我自己准备的,杨三叔的家人,就是他儿子杨建峰出了不少力气。”曹进路靠着椅背,坦白道。
如果让他自己去搜集资料,整理文件,别说是半下午,就是再给他两天,他也做不出那么详尽的资料,尤其里面还掺杂着家人的想法和杨三叔情感态度的变化过程。
这些程涛之前就想到了,此事听曹进路坦白,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有些事情你靠打听,靠着自己观察,可以得到一些结论,但有些细节的地方就只有真正的亲人才知道。
曹进路整理出来的那份材料,虽然没有过多的描述杨三叔出事之后,家里人的选择和想法,但却处处透露出悲。
这个“悲”理解为悲壮更贴切。
父亲失去一只手,救了人,也救了机器,到头来却没有得到他应有的待遇。也不是说看大门就比其他工作低贱,相反,以杨三叔现在的情况也就只能做类似简单的工作,但是家里人会伤心啊!
尤其,现在厂里竟然还有人跟厂委提议要把杨三叔撤下来,理由是影响工厂面貌。
简直滑稽!
别说杨三叔的家人,就是程涛听到这个消息都紧皱眉头。
“那看来他对大家选他父亲作为工人代表,很满意。”应该是满意的吧,因为这就意味着父亲的经历会被更多人知道,家里人倒不是希望父亲因此得到什么荣誉,单纯少些质疑的声音也好。
“你说峰哥啊?峰哥现在是省城日报社的编辑,涛子哥,你那篇文章就是他选中的。回头要是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好好谢谢他。”
能刊登在省城日报的文章,质量都不错。不过投稿多了去了,就算文章质量不错却不能保证就能刊登,峰哥这也算是慧眼识英雄,曹进路是觉得涛子哥和峰哥能交个朋友。
“哦,那是得好好谢谢。”
程涛脑中盘算着接下来几天的日程表。三天后发表完文章,医院那边的检查结果差不多也就出来了。他下午没有班,去省城医院正合适。
就在这时候,齐和昌驮着程小墩走了过来。
往他们身后看,大家已经开始散场了。
在篮球场打球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他们精力好,无处释放就来玩玩。像上了年岁的,上一整天班,回家后恨不得直接瘫倒在炕上,哪还有精力出来跑动?
“爸爸,我来哒。”程小墩担心自己摔了,抱着齐和昌的脑袋。瞧见程涛,他拍了拍齐和昌的耳朵,“昌叔叔,昌叔叔,你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我找爸爸了。”
齐和昌配合他蹲下,程小墩直接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程小墩哒哒哒跑到程涛跟前,他很有礼貌,先跟曹进路和蔡晓玲问好,“曹叔叔,蔡阿姨好,”
“你也好,”蔡晓玲没想到程小墩竟然还记得她姓蔡。
程小墩点点头,开始往他爸身上爬,凑到他爸耳朵边,小声说道:“爸爸,我想尿尿。”
程小墩年纪小,但是对于亲疏远近的把控可是杠杠的,什么事情该找爸爸和姑姑,什么事情能找外人,他心里门儿清。像上厕所这样隐秘的事情,他就得小小声告诉爸爸,要不然别人肯定要笑话他的。
“嗯,”程涛抱着崽子站起身,和大家提出了告辞。
“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带孩子回去休息。”他着重感谢齐和昌,“齐主任,今天谢谢你了,小墩他玩的很高兴,”
齐和昌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程小墩着急,示意他爸赶快。
程涛不敢再耽搁,抱着崽儿直冲厕所。完事从厕所里出来,程小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程涛一边抱着他,一边给他刷牙、擦脸擦手,然后给他塞进被窝。
被窝暖呼呼的,刚才程涛用玻璃瓶暖过,这样孩子能睡的更舒服。为了防止烫着孩子或者玻璃瓶掉地上摔碎,程小墩进被窝后,他就把玻璃瓶拿了出来,随手摆在旁边的茶几上。
这时候外面传来动静,程涛打开门,是程红秋回来了。
“小墩睡了?”程红秋压低声音。
“嗯。”程涛应声,然后笑着看向程红秋,“姐,你和张阿姨还挺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