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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晋叹了一口气,“要是她真能管住,或者说要是她真想管,你觉得徐薇能针对李湘湘这么多年?”

“不是的。晋儿,你现在是对徐薇有意见才这么觉得,你这是偏见。”秦浔神色认真。

余晋翻了个白眼,长相俊美的人就算做这么不雅的动作,也是说不出的好看。

程涛写字的手微微一顿,“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刚刚说徐薇是在报复李湘湘?”

秦浔犹豫了片刻,才说,“那时候她们俩还不是一家人呢。我亲眼看到李湘湘把徐薇从楼梯上推下去,后来还把她关在漆黑的橱子里一整天,当时被发现的时候,徐薇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完全失去了意识,瞧着可吓人了。”

“当时李湘湘就站在旁边哭,哭得可委屈了,最后就连鸽姨都替她求情。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她做的,李大叔当时也气的不行,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折腾了好几天。”

“从那之后,徐薇就和李湘湘杠上了。不过徐薇从来没占过上风,有时候还哭着跑到我家让我帮忙,我当然不能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了,每次就只是送她回家而已。”

“你说的这些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余晋皱眉。

“那时候你不是跟你爸回老家了吗?你回来后,我又慌着和你玩,就忘了和你说。再加上当时她们两个还小,李大叔挨家挨户送礼请大家不要往外传,提起的人少了就忘了。”秦浔解释。

“哦。”

“哎,我可不是为了维护徐薇才这么说的。当时确实就是这么个情况,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看见了,当时好多目击者,要不然我们能相信一向老实的湘湘能做那样的事?”秦浔自辩。

程涛听完这整件事,突然就觉得,这人啊,有时候在一件事情上还真。不能简单选边站,他之前见到的难道都是虚假吗?他现在听到的难道都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转头看向低头“哼哧哼哧”补胎的杨哥,根据余晋所说,小时候的李湘湘经常跟着杨哥身边。这么说的话,杨哥应该非常了解李湘湘,但刚刚秦浔说话的时候,他一句都没反驳,是不是说明他也是那些目击者之一。

反正,当年大家得知的真实情况都是这个就对了。

余晋点头,算是认可了秦浔的说法。

至于程涛,他的好奇心着实有限,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今天上午,机修组整体上说不上忙,他们甚至还有空闲在办公室里商量中午吃什么。程涛的心情还算放松,当然,如果吃午饭的时候没有遇到程锦驹,他会更感谢的。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秦浔离开了,说是要先去点菜占座。想到之前去万福饭馆吃饭的情况,要想不耽搁下午上班,确实需要这种操作。

等下班,程涛三个人走到万福饭馆的时候,他们桌上的饭菜酒水已经差不多上齐了。

下午还要上班,他们心中都有一杆秤,不会喝的太多,但男人上桌没有酒又说不过去,所以就要了瓶白的意思意思。

小酌怡情嘛。

“可以啊,小浔,手脚这么利索?”杨哥夸奖。

“那可不,我作为编外人员被允许参加你们机修组聚餐,心中十分感激,不能给机修组帮忙,总得在其他地方贡献一份力量,为了这几盘菜,我可是把我积累的人脉都使出来了。”秦浔耍宝。

“行了啊你,认识那几个人就够张罗一桌菜,不嫌磕碜啊?”余晋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提醒他坐下。

程涛跟在余晋身后,正准备落座,就听见有人叫他,回头就看到了程锦驹。

“涛子叔?”

程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锦驹?真巧啊。”

“是巧,没想到涛子叔也来国营饭店吃饭,怎么样,涛子叔你点菜了吗?要不要拼桌?”程锦驹挺热情把程涛往自己那一桌引。

顺着程锦驹拉他过去的方向抬头,程涛看到了邵青云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

心微不可见颤抖了一下,程涛苦笑,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否则,陡然见到原主人难免会觉得心虚。

制止住程锦驹的力道,程涛指了指杨哥几人,“锦驹,不用这么客气,今天我会朋友来着,不方便拼桌。而且,我们都已经点好了。”

程锦驹顺着程涛的手指看去,发现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涛子叔,你和你的朋友来的可真够早啊,这样,那我就不能强求了。”

程涛心里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来办事的,偏偏和他在这里东拉西扯,不知道该说他是懂得人情世故呢,还是装的太过头了。

终于各回各桌。

程涛刚坐下,秦浔就说:“涛子哥,刚和你说话那人看着眼熟啊,他这是有事求青云大哥帮忙?”

“你认不出来他,那不是程锦驹吗?要没有事,他能选在国营饭店摆席。”程涛还没有说话啊,就听余晋冷哼一声。

程涛又往那边瞥了一眼,发现那桌确实摆的满满的,没有几十块钱根本划下不来,确实已经达到吃席的程度了。

“程锦驹?”秦浔转头仔细观察了下,皱眉:“我怎么觉得他大变样子,一眼看过去我都没认出来。”

“他现在是工农兵大学生,气质变化再正常不过,到底不是黄土地里敲土坷垃的人了。”余晋漫不经心说道。

“你们怎么会知道程锦驹?”程涛夹了一筷子糖醋藕尝了尝,味道还真不错。

“在万福公社,还有谁不知道程锦驹?人家那可是咱们公社有名的别人家孩子。对了,涛子哥,他好像就是你们程仓里的。”秦浔给大家倒酒。

“是我们村儿的。昨儿刚回来,我和他今天早上刚见了一面。”程涛语气平淡。

“那个讨人厌的?”余晋立刻反应过来。

程涛似笑非笑,“晋儿,有没有人和你说反应太快会不讨人喜欢。”

“有,很多。”余晋直接承认。

程涛失笑,看这模样就知道他不准备改了。

程涛这顿饭吃的心不在焉,要是不碰见程锦驹就罢了,正巧碰见他请邵青云吃饭,那就容不得他不多想。

程锦驹想干什么,约见邵青云,到底要干什么?是为了解决那一千五百八十八块八,还是为了其他事?

程涛当然知道他们就算达成某种共识,也不可能确定钱在自己手上,那样自己就还是安全的。但是让他们结成同盟对自己来说却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处处遭到限制。

另外邵青云手段不俗,任由他们继续发展下去,没准最后程传伟还真能被无罪释放,这是程涛万万不能接受的。

孟晓琴那边,因为他现在还好好活着,脑袋上的伤口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痊愈了。而孟晓琴也成功把自己营造成了一个受害者的形象,所以不可能受到重罚。当下,程涛都只能从道德层面给她施加心理负担,让她愧疚难当。

总有一天,等他的力量变大,大到能够对孟晓琴施加影响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但程传伟凭什么?既有物证又有人证,他凭什么能被无罪释放?

回纺织厂路上——

“晋儿,我想请你帮个忙。”程涛开口。

“涛子哥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方便的话,这两天能给我引荐邵青云一下吗?”

“你们之前不认识?”余晋挺惊讶。

“见过两次,算不上正经认识。”

余晋了然,“那这样,这两天我组个局给你们牵个线。”

“谢了,兄弟。”

余晋摇头。

第34章 一千五百八十八块八后续

余晋办事向来靠谱。

第二天上班, 他就告诉程涛已经和邵青云约好中午一起吃顿饭。

余晋说完又问了一句,“涛子哥,你和邵青云之前真的不认识?”

“为什么这么问?”程涛不解。

“秦浔说本来邵青云好像并不准备答应, 是听说对象是你,他才松了口。”余晋说,“邵青云的身份不简单,后台挺硬的, 纺织厂大院长大的都服气他。我和秦浔虽然不跟着他混, 见了面也得喊声哥。我是不知道涛子哥你找他到底是什么事,不过看样子他对你是挺感兴趣的。”

“是啊?”

“要不是必须得找他帮忙,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等见了面,可就拉弓没有回头路了。”余晋笑着说道。

程涛知道余晋这是委婉在劝自己, 他和邵青云明显是两路人,凑到一起去确实不大像话。不过, “有些事注定只能有些人去办,咱们就算跑断腿说破嘴也打听不出来什么。这件事对我来说挺重要, 最好不出差错。”

余晋皱眉,“邵青云会答应吗?他通常不会多管闲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 短时间内我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他了。”程涛苦笑。

“行,我知道了。”

中午下班后,余晋领着程涛穿过纺织厂的仓库走到后门,出去往左拐是一个胡同, 走到第三家黑漆门前, 敲了三下门。

不大一会儿就有人来应门:“谁呀?”

“余晋, 昨天晚上已经约好了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年轻小伙伸出脑袋往两边看了看, 没看到可疑的人, 才让两人进去。

这只是普通的农家院子,不过看这情况,里面干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干的事。程涛刚有这想法,就看到厨屋门被打开,一个老妇人捧着一大碗梅菜扣肉走出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晋儿,你这是又出什么事了?要请谁在这吃饭?”老妇人吧菜递给孙子,左右看了看,“咦,经常和你在一块的秦家小子呢?”

“老婶,这次可不是我们有事,我帮朋友订的,青云大哥到了吗?”余晋笑笑。

老婶对程涛友好的笑笑,这才回答余晋,“还没呢,青云可是大忙人,哪次不是菜上齐才过来?”

“那我们进去等。”

“进去吧,进去吧。”

余晋领着程涛进屋。

虽然外面看是普通农家小院,不过屋里却是饭馆样式,摆了好几张桌子,还有正式包间,他们进去的就是其中一间。

“这是?”私人饭馆?

“邵青云有个亲弟弟,早前他忙起来顾不上弟弟吃喝,就把乡下无儿无女无人照顾的老婶接了过来,专门照顾邵军的起居。老婶手艺好,做的饭大家都爱吃,慢慢来的人多了就成了现在这样了。”

“我和秦浔以前也经常过来,拿着食材,老婶给做饭,后来就很少过来了。这次约在这儿,还是邵青云要求的呢。”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只要一背着我就不喊哥,你这阳奉阴违的本事见长啊,余小晋。”

接着,就有人掀开布帘走了进来。

脸上一道伤疤,是邵青云。

余晋站起来,“青云大哥,你听错了。”

“睁眼说瞎话,说的就是你了,昨天在万福饭馆看见我都不上前去打招呼,你们一个个的都长本事了。”邵青云没好气的说道,然后热情的和程涛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余晋满脸无奈,“人家找你办事,我们上去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多大本事呢,回头缠上我俩咋办?要是想听人喊大哥,你应该早说我把浔浔给你带来,他人前人后喊得都亲。”

“你啊,就坑他吧。”邵青云本来就是借题发挥,并没有时候追究的意思。

余晋没有反驳,转而说起正事,“之前你告诉我们仓库认错人的事情,我俩还以为你和涛子哥本来就认识,谁知道你们只见过两次面。不过这也算有缘,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我就给牵个桥搭个线,让你们认识一下。”

“当时只是偶尔知道了这件事,想着和你们说一声。”邵青云笑笑,“不过,你说得对,我和程同志确实很有缘分。”

程涛跟着笑,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确实挺有缘分。

“那我就不客气随晋儿喊声青云哥了。青云哥,你快请坐,感谢你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见我。”

邵青云把视线移到程涛身上,“兄弟,你说这话就太客气了。”

眼看着两人搭上了话,余晋冲程涛使了个眼色。

程涛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余晋本来想说叫着秦浔一起看能不能帮上程涛的忙,但被程涛拒绝了。在这件事情中,他们都是局外人,还是不要牵扯进来比较好。

“青云哥,你和涛子哥吃好喝好说好,我这边就先撤了。”余晋直接提出。

邵青云嫌弃的挥了挥手,“麻利的,刚我进来的时候看到秦浔在门口窝着呢,你再不出去,他就得进来了。”

余晋看了看程涛,走出了包间,到院子里还和老婶寒暄了一阵,才终于走出小院。

到门口,打开门就看到倚着墙无聊晃腿的秦浔。

“你这两天是真闲啊,等在这干嘛?”要不是邵青云说,余晋都不知道他来了。

“我这不是想着你好久没过来了,怕有人不长眼吗?谁知道青云大哥已经都安排好了。”秦浔嘟哝。

余晋叹了一口气,“走了,去吃饭。”

秦浔三两步跟上去,“晋儿,你说涛子哥找青云大哥什么事啊?还有他们之前既然不认识,为什么青云大哥会帮涛子哥?”

而且,看程涛之前的表现,明显是不想和邵青云扯上关系的,现在怎么又主动请晋儿牵线,变化未免太快了点。

“大概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了吧,听说派出所最近挺忙,涛子哥也被叫去了好几次。”余晋是知道点内情的,不过还真不好说,反正程涛是一句都没提过。

“啊?”秦浔皱眉。“就算是这样,涛子哥也不该和青云大哥扯上关系啊,两边根本不是一路人。”

“谁知道呢?”

两人走着走着就走出了小胡同,秦浔正要往前走,就被余晋拉了一把。

“嗯?”秦浔不解。

余晋“嘘”了一声,指了指前面。

秦浔抬头,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徐薇和李湘湘。这里是红鸩纺织厂后街,因为距离前门远,地处偏僻,很少有人过来,尤其是姑娘,他们姐妹俩来这做什么?

而且,姐妹俩的状态也差太多了。

徐薇抬着下巴,表情倨傲,微微低头的李湘湘被衬托成了一个受气包。

结合谈话内容,不能说可能,只能说就是这样。

“我告诉你,别以为机修组那个姓程的就能护着你。不过是新来的工人,现在还不知道你是啥人罢了,要是知道你以前做过那些事情,肯定也会跟着大家唾弃你的。”徐薇语气傲慢。

“……不是这样的,”李湘湘想反驳。

徐薇用力推了她一把,“你竟然还有话说?”

“没,没有了。”

“哼!算你识相。哎,昨天你不都躲到机修组办公室去了吗?你不会是想勾引那个姓程的吧?你别忘了你可是有未婚夫的,要是我告诉大壮哥,看他怎么教训你。”徐薇鄙夷的看着李湘湘。

李湘湘身体抖了一下,“我没有,你不要瞎说。程同志是完全无辜的,他只是帮了我一下。”

“呵,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愿意帮你,他也不怕脏了自己的手。不过你也不要心存侥幸,要是你再向他求助,我就把你以前做的那些肮脏事告诉他,到那时候,恐怕连和你说话他都觉得脏。”

李湘湘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头埋的更深了。

“哎,你不会还想着回家能跟你爸告状吧?现在的你可不是以前的你了,以前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大家都无条件相信,现在大家却只会无条件怀疑,谁让你小时候犯贱呢。”

徐薇说完这几话后,抬步走在前头。

李湘湘推着车胎已经气瘪的自行车跟在后头,她微微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像这样的指责和叫嚣,她似乎已经很习惯了。

等这对异父异母的姐妹离开,好一会后,秦浔和余晋才从胡同走出来。

“我滴个乖乖,刚刚那是徐薇吗?”秦浔豆豆眼,完全震惊了好不好。

不管徐薇在别人跟前是怎么样的,在秦浔面前从来都是中规中矩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徐薇。

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这不假,徐薇甚至自觉认为他们处的还不错。不过,多数时候只是因为男生不愿意和女生计较罢了。一个大院长大的,彼此之间总是有几分面子情,平常又经常玩在一块,不自觉就会认为自己已经融入其中,但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现在发生这么大转变的人是余晋,秦浔早就冲出去了,哪还有时间在这感叹东感叹西。当然他们对彼此很了解,大可能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听说最近厂里要推荐人去省城学习,李湘湘也在名单之中,等学成归来,她这个工作就能坐稳坐实了,一般人想顶替也顶替不了。”余晋淡淡的说道。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余晋回去之后还是稍微打听了下。知道这件事情后,一切都有了解释,要不是这样,这段时间徐薇母女也不会出这么多幺蛾子。

“不是,你说徐薇这么做只是为了要成为正式工?”秦浔皱眉,他不理解。

“走了,厂长家的大少爷。”余晋捞着秦浔的领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想进纺织厂就进纺织厂,不想进还有第二种选择。成为一名工人,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辈子大事,另外为了配得上你,起码得是一名正式工吧。”

最后一句话,余晋直接笑了出来。

“晋儿,你可别拿我说笑了,我们家可没有这规定。”秦浔把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紧紧皱眉,“晋儿,这事儿咱们真的不用管吗?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咱们就看着她越走越偏?”

“管啊?那你说说该怎么弄?”余晋不甚在意,“走快点,我饿了。”

秦浔赶紧快走两步。

……这会子功夫,程涛和邵青云的谈话已经渐入佳境。

“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孩子不少,但要说感情好就属他们俩了,从小就没分开过。”邵青云说的是秦浔和余晋。

“我已经充分见识过了。”程涛倒了一杯酒,给邵青云推过去。

“余晋也说我们见过两面,你这次不否认了?”邵青云挑眉。

程涛想起在程相良家,邵青云说他们之前见过面,他当时是否认了的。

程涛摇头,“否认不了了啊。”

“哈哈哈,”邵青云把酒一饮而尽。“幸亏你和程锦驹不一样,说话没那么多弯弯道道,要不然我今天可能也喝不了酒。”

“青云哥,今儿是我主动约你出来的,要是还玩儿心眼儿,藏着掖着,我不是白来了吗?”程涛笑笑。

“你倒是拎得清,就是时间稍晚了会儿。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如果没发生后面这些事儿,你恨不得躲我远远的吧?”

一眼被看穿,程涛讪笑,“青云哥,兄弟就是一平头老百姓,身边还跟着孩子,我这不是想安稳的生活吗?”

邵青云嗤笑,“但是你当时的做法可不是这样说的,整个万福公社,在我邵青云手上占到便宜的没有几个,程兄弟绝对算一个。为了把损失补回来,我和我那帮兄弟可是忙活了很久。”

“怎么能是占便宜呢?青云哥,说实话,那件事我可是帮了你,不然就算是革委会的周主任出面,派出所也不会这么容易松口。”

“当然,这也都多亏了青云哥事后没有追究,我知道你当时看见我了。”

“我邵青云不是个恩将仇报的,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事情发生了之后该去找谁。不过——”邵青云眯眼看向程涛,“都说程兄弟是个胆小怕事儿的,现在看传言没有一条能对得上。”

程涛摇头,“只是装作平静罢了,来见青云哥之前,我昨天就忐忑了一晚上。”

邵青云没多做纠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找上我,和程锦驹找上我的目的差不多吧?”

“青云哥消息灵通,派出所的事情没有刻意外传,想来也瞒不住你。”

邵青云点头,“程锦驹确实请我帮忙,并且允诺事成之后,他家一次性把钱还清,另外还有额外谢礼。”

“没想到才出去几年,这小子就变大方了。”

程涛敛目,“他既然来请求青云哥帮忙,应该是不知道他兄弟之前做了那些蠢事儿。”

“是啊,他还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家人是干什么吃的,到现在也没谁给他解释解释,他也没有问我详情,直接就认下了债务。”邵青云正了正脸色。“即使你今天不来找我,他的要求我也不会答应,原因没有谁比你更清楚。另外,你选择来见我,应该不只是想打探程锦驹找我是什么事吧。”

程涛松了一口气,他看人还挺准,邵青云果然是个记仇的人。“青云哥猜得不错,我来确实有事,我想请你帮我调查程锦驹这几年的事情。我从派出所得到一个消息,听说他找关系下达指示希望程传伟一事能够私了,我想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

程锦驹就算再优秀,他也只是一个工农兵大学生,虽然说这个学历含金量高,社会全部都认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刚走出农门的年轻人,他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请动人给派出所通气儿。

以程锦驹现在的年龄,能有这样的人脉,不管怎么想都太过了点?

邵青云一愣,派出所的事情他并没有持续关注,没有谁会刻意关注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看程涛把程锦驹说的这么玄乎,他也来了点兴趣。“你就这么肯定我在省城也吃得开,要是没有,你这顿饭可白请了。”

“这不是都说青云哥人脉广,在哪都吃得开,要是连你都没有办法,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一听这话,程涛就知道邵青云有办法。

不过这倒让程涛好奇了,邵青云到底是什么人?身在万福公社,说起省城来却轻描淡写,这也太违和了点吧?

“这件事情我答应了,我会请朋友帮忙调查一下,不过不保证结果。”邵青云稍作思考后,正式答应下来。

程涛赶紧道谢。

邵青云手上还有事情要处理,约定他调查出结果会直接通知程涛,就要离开了。

“青云哥,”程涛叫住了他。

邵青云停下,面露疑惑。

“那个油纸包还在我这里,你找时间拿回来……”

邵青云摆摆手,“你就别给我添麻烦了,我都和兄弟们解释清楚了,一切都是程传伟做的,当时才能集结这么多人去程仓里唱了这么一出戏。他们正摩拳擦掌和程传伟势不两立,现在再牵扯出一个你来,我还得麻烦和他们解释。”

“不是说想平静的生活?你总不想哪一天来上班,一堆小弟跟着你屁股后头道谢吧?”

“就当是那天你帮了我们的谢礼,心安理得的收下吧!”

“反正,从结果看我们也没有吃亏,这就够了。”

说完,邵青云就出了包间。

程涛再次确定了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这群人是只要自己不吃亏,怎么的都行。

……邵青云走了,程涛又坐了回去,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刚才他们吃着喝着怪热乎,其实程涛统共也没吃两口菜,他是来请人帮忙的又不是专门来吃饭的,而他又不像邵青云喝酒喝惯了,现在胃里还火烧火燎的呢。

现在看来他今天的事情能谈成,还多亏了那一千五百八十八块八。

说起这件事,确实还有一段渊源,或许可以看成这是舅爷留给他的一道护身符。

其实,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远比程涛说出来的要惊险得多。

程传伟把他拉到红鸩纺织厂仓库,就离开了,之后,他就被余晋几个拉到厂房里剪线头。等他从厂房出来,纺织厂仓库已经乱成一团,惊慌之中,他绕到仓库后面,正好一个油纸包从天而降。

他吓了一大跳,抬头正好看到窗户旁边的邵青云,这就是他们当时第一次见面。他也不知道当时舅爷是怎么想的,但慌乱之中他捡起油纸包就跑了。

他一路抄小路回到程仓里,把钱藏在后山洼,回家就发生了孟晓琴给他一闷棍的事情。

因为事情就发生在前一天晚上,程涛对此记忆无比清晰。他本来是没准备去把钱拿回家,但又怕被谁发现,会在程仓里引起轰然大波。要是被当成无主只财交公,那他不会说什么,但要是被当成程传伟的私藏,从而交给程相良一家再还给邵青云,可就不好玩了。

毕竟钱数有零有整,实在是说不清楚。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他还是得在邵青云跟前亲口承认这件事。

天道轮回饶过谁?

不过,幸好邵青云算是一个好说话的人。甚至,程涛觉得对方对自己还挺照顾。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回到纺织厂,程涛直接去了食堂,请食堂的大师傅给他留一刀五花肉。

虽然还不能完全放心,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能立刻解决的。就比如程传伟这件事,也不是程锦驹说一说,结局立刻就能更改。

一切都急不来。

在那之前,他还是得好好烧两个菜,和他大哥喝一杯。

这件事本来该昨天做,因为前天他丧了一下,大哥大嫂都挺担心他,但是昨天他没有调整过来,这件事就暂且搁置。今天早上,大哥大嫂还不放心他,今天晚上无论如何得补上这顿饭了。

因为程涛来的次数有些多,食堂的大师傅已经记得他了,“程同志又要买肉啊。”

程涛温和笑笑,“是啊。”

如果家离得近,是可以请食堂大师傅炒两个菜,给点加工费,下班提着回家就行。不过程涛离家远,下班到家得个把钟头,颠簸这一路回到家菜都变味儿了,倒不如买肉回家自己弄。

“那等会猪肉拉来,我给你切刀好的。”大师傅豪爽的很。

“那可谢谢您老了。”

从食堂出来,看见很多人围在仓库那看热闹,还有人议论说什么“老胡,咋咋的”。

程涛诧异,凑过去看了看。

确实是老胡,就是之前那个因病要休养,不得不找人替班的工人。此时,他和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打起来了,那个年轻男人身上还穿着仓库工人的制服。

“怎么回事啊?”程涛问旁边的人,他和老胡没有正面交集,但并不妨碍他知道老胡的性格,懦弱、胆怯,能让他伸出拳头和别人动手,那肯定不是小事了。主要是程涛清楚的记得,余晋说他已经去省城治病去了。

“听说老胡去省城检查身体,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病。回来想要回工作,却发现他之前签字的文件是办理病退的文件,现在工作都是他兄弟的啦,如果他兄弟不让,就要不回来。”

“工厂不管?”

“怎么管?这是他们自家的事儿,当时自己不留个心眼儿怨谁去。再说他兄弟干活不差,比他会说话会办事,可讨喜太多了。”

“那事情也不能这么算,给他开文件的是田翠花吧?她明明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委却还是开了这样的文件,明显就是坑老胡呢。”旁边有人不忿。

“站着说话不腰疼,老胡自己愿意办病退,这是他媳妇儿亲自来弄的,谁还能拦着不成?你们是没和老胡共过事,干活那叫一个墨迹,要我说现在这样也不错。”

程涛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看厂里有人来处理,直接退了出去。

回到机修组办公室,发现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僵硬,尤其余晋的表情不大好看。

想来也是听说老胡这事了。

“晋儿,事情得分两面看,也许田阿姨她不是故意的。”秦浔劝道。

“你信?”

“呃,”秦浔语塞。

“行了,你该回去了。”余晋赶人。

“好,好好。”秦浔应了一声,还不忘和程涛道别。“那涛子哥,我先回去了。”

程涛点了点头,“回头再过来玩。”

“好。”

办公室里平静下来。

第35章 锦驹,你还怪乐于助人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程涛觉得自己还算了解这两个年轻人。

如果把余晋看成是人间清醒者,那秦浔则偏向理想主义。大多数事情上,余晋的想法更符合普通人的想法。而秦浔, 总是在坏的结果出现之时,尽量思考下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前者不值得追捧,后者也不能被唾弃。

或者说这是一种天生的善良,尽管在多数自诩清醒的人看来有些白目, 但不可否认就是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们其实并不是在每个人面前都这样, 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秦浔的例外就是余晋,例如刚刚苍白的劝说,他其实清楚的知道田翠花不可能毫不知情,但那是余晋的母亲, 出自于他对余晋的关心,他甚至说出那些白目的劝解。

大概是因为着急走吧?就连程涛都听得出他差到极点的切入点, 还有别以为他没看到,余晋赶人的时候秦浔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因为是出自真心, 就算稍显笨拙,也能被原谅。

程涛其实挺愿意和这样的人相处。

“这段时间我看你对他比秦厂长都严格, 他这一走,以后大概率不会回来喽。”杨哥乐呵说道。

“距离入厂考试没几天了,既然得到了机会,就应该珍惜。”余晋没什么表情,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不会再因为分开哭闹。至于往后的事儿, 谁知道呢?”

程涛也是昨天才知道, 秦浔要去参加苏城市机械厂技工的入厂考试。似这类招工信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 不过因为秦浔的父亲是纺织厂厂长, 消息当然比一般人灵通很多,报名的时候可能还走了关系,不过最后能不能进厂还得看入场测试就是了。

不过纺织厂内知道这事的人不多,秦厂长大概不想给儿子太多压力,秦浔则是怕万一考不上下不来台。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

而且,作为一个过来人,程涛觉得不过是去市里工作,没啥大不了的。

“是啊,杨哥,咱们现在才多大,风华正茂,正值年青,怎么就说一辈子事了?以后机会肯定多着呢,要是不想在一个地方窝着,想去哪就能去哪。”他说的都是以后肯定会发生的事情。

“你说的到轻巧,想去哪去哪工作咋办?咱们厂这么多机器,谁修?”杨哥反问。

程涛但笑不语,他总不能说,用不到十年,纺织厂还能不能存在都不一定。想一辈子窝在纺织厂养老,是不可能的。

“杨哥,你可不能有这个心理,世界是变化着的,早二十年咱们爹娘那一辈能想到现在过上这种生活,五年小变天,十年大变天,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程涛笑着说。

“行了行了,你也别跟我论,等到时候事情发生了再说吧。”十年离他们多遥远的事儿。

“我倒是觉得涛子哥说的挺对。”余晋半坐在办公桌上,笑着说道。

“那必须的。”其他的不敢说,这个程涛能打保票。

正说着话呢,就来活儿了。

三车间的织布机突然出了故障,不能继续工作了,操作工吓得脸色煞白,连报修单都来不及填,直接就来机修组叫人了。

这可关系着纺织厂的产能,杨哥余晋不敢耽搁,直接拿上工具包就出发,程涛也赶紧跟上去。虽说他现在还是个菜鸟,没法上手,也给不出有用的建议,不过忙的时候递个扳手,拿个钳子还是可以的。

仔细检查过后,原因是一个拨片卡在了齿轮上,余晋移开之后,继续总算能正常运转了,总体算是虚惊一场。

程涛收拾好工具包,站起身就发现秦厂长和两位副厂长都到了。

这台织布机比较特殊,上上个月刚花大钱从外边引进来,一共就两台。为了这两台机器,纺织厂专门从外面聘请了□□专门培训了一批操作工,除了他们,谁都碰不到机器。

这次听说机器出了问题,几乎是全厂出动。

现在知道是虚惊一场,看着机器又开始重新运转,大家总算都松了一口气,不过……

“厂长,机器虽然没问题,但事情得查清楚,这总不会无缘无故就出来个拨片吧?”

“对了,除了操作工,今天谁靠近过这台机器?”

无人回答。

在秦厂长的指示下,工会很快就成立了调查小组,势必把一切破坏工厂利益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

不过这些事情和机修组显然没有关系,三人都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收拾好之后就准备离开,这时候就听见不知谁说了一句,“今天中午,我看到田翠花田主任和胡老二进了三车间,俩人偷偷摸摸的,看着不像啥正当来往。”

场面瞬间火热起来。

“胡老二是谁?”虽然说大家都是固定班底,但一个工厂五六百号人,秦厂长也不可能每个都认识,更不用说这个真的完全陌生。

“厂长,你还不知道啊?胡老二就是被稀里糊涂顶替了工作的老胡他兄弟,听说文件就是田翠花主任给签的。今天中午老胡找纺织厂来了,还和他兄弟动手了,同事七八年,我还是第一次见老胡急眼。”

“是啊我也看见了,人老胡在工厂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就这么给人撵出去了,我瞅着还怪可怜的。确实应该叫田主任出来解释解释,别她和胡老二有啥瓜葛吧?”

看热闹的永远都不嫌事儿大,说话夹枪带棒明显是话里有话。

周围人是一阵起哄。

程涛是不知道这些声音具体代表着什么?但不妨碍他从中分辨出恶意。

虽然针对的对象是田翠花,但是……

“回去了。”程涛说。

余晋没动。

“晋儿?我们回去了。”程涛又说了一遍。

余晋勾了勾唇角:“涛子哥,你学浔浔那个傻瓜照顾我的心情?放心吧,我已经习惯了。”

“呃,我只是觉得咱们的事已经干完了,可以回去歇着了,走吧。”

余晋“嗯”了一声。

三个人离开的方向正好和匆忙赶来的田翠花迎面对了个正着。田翠花的表情是惶恐的,且带着不安,但是看到余晋的那一瞬间,她皱了皱眉。

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既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就只是平淡。

余晋也是一样。

要不是之前就知道他们是母子,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件事情后来是怎么解决的,一直到下班都没有定论。

程涛不怎么关心这个,他去食堂拿了肉,骑上自行车回家。

今天下午天气突变,阴沉沉的。骑到半路,程涛明显感觉到空气凉了很多,好像要下雨了,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再往前走,竟然遇到了程锦驹和……卢蓁蓁。

两人都推着自行车,据程涛目测两人的车胎都没问题。

呃,就现在的情况看,赶紧回村才是明智之举,但是骑着车直接从这俩人身边过去,好像也不大好的样子。

程涛头秃,另外还有一点,青年男女聚在一起人难免有些暧昧,程涛并不知道他们是……

希望不是,毕竟程涛记忆中程锦驹的妻子并不是卢蓁蓁。

很快,程涛的纠结就没有了,卢蓁蓁听见动静,回头看到他,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涛子哥。”

“你们这是怎么了?”程涛只能下车。

卢蓁蓁还没有说话,程锦驹先开口了,“我从县城回来,正好碰见卢知青自行车链条坏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我想帮助卢知青。她却怕别人看见误会,涛子叔你过来了正好,你给当个见证,为我们俩做证明。”

“啊,锦驹你还……怪乐于助人的。”程涛为刚刚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瞧瞧人家这觉悟。

“那……”程涛瞅了瞅两人。

“我不……”

“你们看现在天怪不好的,搞不好咱回不到家就得下,咱也别墨迹了。这样,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卢同志骑我的车,然后劳烦锦驹载我一程。”程涛把自己的车推到卢蓁蓁身边,自顾自和她做了交换,然后不等程锦驹招呼,直接坐上了他的车后座。

卢蓁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赶紧道谢,“好,好的。”

程锦驹才是真正的懵了,看着自己车后坐着的这一坨,他现在又没法说让人下去,最后只能咬牙应道:“那就麻烦涛子叔了。”

“不用,不用,咱这就出发赶紧回家去吧。”他一点都不想淋雨。

程涛心里没那么多弯弯道道,只是按照现实情况做了最方便的选择。他没指望得到谁的感谢,当然也不想被谁针对。

只是程锦驹这骑车技术不大行啊,也太颠了,一路下来竟然不比他蹬车轻松多少,再加上他双手还要拉着卢蓁蓁的车,胳膊得用劲,这也太累了!早知道该他载人的。

“程锦驹,你能不能骑稳点,涛子哥胳膊还得拉辆车呢。要是你还没熟悉这条路,可以停下换我来载人。”卢蓁蓁骑车跟在后面,总觉得程锦驹的车异常颠簸。

程锦驹脸皮僵硬,说了句不用,车也平稳了许多。

卢蓁蓁这才没说什么。

说起来今天她碰到程锦驹完全是巧合,上次打电话回家,得知她爸因为连续加班,不得不住院休养。她不能赶回去,只能隔天打电话回去询问情况。这两天大队不算忙,今天下午她专门请假骑自行车跟队上驴车去的公社。

弄好回来的时候,她没有等驴车,本以为回程很顺利,谁知道半道自行车却出了状况。卢蓁蓁本来是想待在原地等驴车返回,谁知道却在那之前遇到了程锦驹。

她和他不熟,昨天第一次见面,但是对方非得帮忙。

卢蓁蓁今年十八,自小就是别人口中的优秀孩子,她当然知道男生或者说男人对姑娘献殷勤意味着什么?别说什么雷锋心肠,就算再热心也不会像程锦驹这样上赶着。她明确拒绝数次,他还是坚持推着车跟她走了快一里地。

一里地,她脚都磨出泡来了。

幸亏遇见了程涛。

一路无言。

三个人回到程仓里,雨还没有落下来。简单道了谢,程涛和卢蓁蓁下车就各推各的自行车回了家。

程涛把自行车推到西屋,刚走进堂屋,就哗哗下起了大雨。

呃,他和卢蓁蓁两个是没事了,程锦驹现在应该还没走到家吧,老天还真是爱护他,临回家还想着他降降温!

幸亏不是他!

去东间翻了翻,翻出一件破旧蓑衣,程涛披上去了厨屋。

程涛没有预知能力,不过他懂得未雨绸缪,厨屋里存了一些木柴和引火草,缸里的水也是半满。

幸亏没有偷懒,否则像今天这样的意外情况,他可能连点热乎的都吃不上。

三下五除二把肉放进锅里,添水,点了几片姜,几瓣蒜,和两段大葱,去沫。

然后把猪肉切块,加油,放肉,添水炖煮。

挑选不会窜出锅底门的大柴,填锅底,程涛就披上蓑衣直接出了门。

现在雨差不多已经停了,他再不去接程小墩,大哥大嫂都得怀疑他被雨隔在半道了,到时候又得为他着急上火。一路艰难走到程大江家,正好看到程大江和程小墩站在大门口,程涛松了一口气。

“爸爸,”程小墩作势要跑过来。

程涛赶紧制止,不过已经晚了,他儿子已经过来了,“哒哒哒”溅了一身泥点子。

程涛把蓑衣打开,别看是陈旧的老东西,因为织的密实,他里面的衣服还是干爽的。一把把儿子抱起来,“知不知道地上有泥?要是滑倒了咋办?”

“窝,小心哒!”小孩子爱玩水是天性,大爷大娘管的严,趁着爸爸过来可不得浪一把?

程涛也不戳穿他,只说:“我可不搂着一个脏团子睡觉,你看着办吧。”

“窝干净。”程小墩强调。

程涛“哼”了一声。

眼看着天还要下,程涛赶紧和程大江告辞,今天喝两倍的事只得做罢,不过总得让大哥知道他有这份心。

“大哥,我买了肉,本来想着咱哥俩儿好好喝一杯,没想到下了雨,看这天还得下,我就不请你和大嫂过去了。你瞧我从东头走到西头,弄得又是泥又是水的。”程涛上半身是干的不假,但下半身已经没眼看了。

下雨后的土路,实在难走,他从裤脚到膝盖全都是泥。幸亏程涛有自知之明,穿了草鞋,当然,要是其他鞋更是白瞎。

“没事又浪费那些钱干啥?你瞅瞅你上这几天班挣了几块钱?都撒出去了吧?别到时候干一个月,还要往里倒贴钱。”这瓜娃子手也太松了。

程涛讪笑,他和程大江想法不大一样,虽然他现在的工资,好吧,可能确实不能支撑他们爷俩儿的生活。但要是整天清汤寡水,那或者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他在纺织厂这两个月学到的东西是无价的,没准他还能依靠这点的技术跳到更高的平台呢。嗯,但愿是这样!

不过,傲娇的大哥该哄的时候就得哄。

程涛一脸受教,“我这次不是想着和你喝两杯,才想着买肉加个菜吗?其他时候我和程小墩过的都很朴素的。”

程大江脸色没好转,反而更难看了,“喝点,喝点,伤好了吗就喝酒,你这是跟谁学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推杯换盏。”

“伤完全好之前,你禁止碰酒!”程大江命令。

程涛:“……”

“知道了。”声音洪亮,可信度很高,

“行了,赶紧抱着孩子回去吧。”眼看着天不准头,没准儿还得下,这一大一小谁淋着都是麻烦。

“好,大哥,那我们先回去了。”

“大爷,窝走啦。”程小墩从蓑衣里面伸出个小脑袋。

程大江摆摆手,“走吧,走吧。”

“爸爸,吃右?”转身,程小墩就迫不及待的确认。

低头就看见小崽亮晶晶的表情,程小墩答应:“昂!”

“好哒!”

程涛笑容不止。

快到家的时候,雨滴子又开始往下落,程涛用蓑衣整个护住程小墩,脚步更快了。

下着雨,吃着肉,爷俩儿简单吃了晚饭,完事在堂屋里遛弯。

程小墩捧着肚子深一脚浅一脚跟在程涛身后,小尾巴一样的。他实在是个爱表达的孩子,今天一天干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和程涛说一遍。

程涛总是认真听着,等他差不多说完,也差不多该上炕睡觉了。

今天也一样。

秋雨一下,凉意更加明显,程涛拿出一床稍厚实的被子。还特意给程小墩穿上了秋衣秋裤,他睡觉不老实,这算是加强防护。

半夜,程涛是被雨滴声吵醒的。

惺忪之间,听见外面雨声很大,不过屋里似乎也有动静。

程涛皱眉,想着不会吧?

他起身下炕,趿拉上临睡前穿的布鞋,却发现是湿透状态。程涛叹了一口气,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起身抹黑点上煤油灯,然后就看见地上一滩水。

他有幸,亲眼看见两滴水滴了下来。

呃,他家房子果然漏雨了。

顾不上感叹,程涛去找了两个盆接雨,又把已经流到卧室的水扫出来。现在他有些庆幸屋里铺了砖,吸水效果还算不错,不用担心水一直摊在那。

弄完,他又去东屋看了看,发现也有两处漏雨,他就又去找了两个瓦罐。

程涛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炕上不漏雨,不然他都不知道带着孩子该咋办?

后半夜,程涛几乎没有睡觉,他听着外面的雨声,真正体会了一把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屋里却持续了很久。

仔细想想,他家这也算是老房子了,还是程青松在时建造的。程涛结婚那会大修了一遍,现在看来,大修的不算成功。

程涛叹了一口气,他当务之急是把房子修好,总不能一遇上下雨天,他们爷俩就跟住在水帘洞似的。

程涛想着房子咋修,竟然又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却还是阴沉沉的,小崽依偎在他胳膊旁边,翘着小脚吐泡泡。

外面,雨还没有完全停下来。

程涛倒是没慌,今天他不准备去上班。

下过雨的路难走,有一段路自行车根本骑不了,到时候塞一车泥,又够他头疼的,更不用说现在雨还没停。反正余晋知道他家的情况,看他没到,一定会看着办的。

他还是趁着有时间先把家里漏雨的事情先给解决了吧。

“现在外面还下着雨,你不能出去,今天只能在炕上玩。”程涛给程小墩把了尿,又把他放到炕上。

“窝跟爸爸,俩人?”程小墩确认了一遍。

“嗯。”

“呀!窝听话哒。”

程涛把炕桌搬过来,又准备了他平常用的纸笔,“爸爸现在还有事情要忙,你乖乖写字,没有允许不能下炕,能不能做到?”

“能!”

程涛用手在炕上给小崽儿画了个圈,“好了,你现在被我框住了,绝对不能走出来。”

“知道了!”

程涛笑着走出堂屋,去了西屋工具房,正好发现一大卷塑料布,程涛琢磨着长宽,给分成了两截。然后他又把西屋里挂着的木梯搬到堂屋屋檐下。

站在木梯上,费劲展开塑料布。从西往东挪了几次木梯,他才把整块塑料布展平,并在屋檐下简单做了固定,然后再把塑料布团成团扔到屋脊另一侧。

看着顺利扔过去了,程涛又把木梯搬到屋后头,拿着竹竿爬上了木梯。先把刚刚扔过来的塑料布捞过来,并且利用竹竿把没展平的地方都展平,最后把末端简单做了固定。

看着雨水从塑料布上滑过,程涛松了一口气,得亏现在只下雨不刮风,他也只想用塑料布暂时遮挡一下,不然肯定要麻烦数倍不止。

东从木梯上下来,程涛倚着墙歇了口气,才去摆弄另一边。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要快上不少。

完事,把梯子送回工具房。程涛的衣裳已经全都贴在身上了,是被雨淋湿的,也是被热的。

“爸爸,”程小墩透过窗棂和程涛打招呼。

歪着的小脑袋还点了两下,怎么看怎么可爱。

程涛笑,“饿不饿?爸爸去给你做饭。”

“好哒。”程小墩拉长声音。

————

纺织厂办公室

“今天,涛子不来了?”杨哥莫名觉得办公室空落落的。

“涛子哥家到纺织厂都是土路,现在还下着雨,肯定来不了。不过下雨天咱们活也少,涛子哥不来,也忙得过来。”

杨哥点点头。

余晋正说着话呢,工会干事过来了,点名要找程涛,“他昨天递交过来的材料可能要麻烦他再做一份。昨天晚上工会办公室窗户进雨,一摞材料都给打湿了。”

“昨天递交的资料?你等一下,涛子哥应该有备份,”余晋翻了翻程涛桌上的备忘录,很快找到了备份资料,“你看看是这个吗?”

工会干事看了下,“是是是,这位程同志做事还真是细致,还做着备份呢?”

“应急的时候用的。”余晋之前听程涛提过一次。

这边刚完事,那边会计部又有人来要这个月机修组采购单。

余晋按照备忘录找出来递了过去。

等人都离开之后,杨哥感慨:“你别说程涛还真好用,没他帮忙,咱俩指定得手忙脚乱。单单准备这些材料就够费事的。”想当初他们办公室六个人,每次交材料还是得厂委工会三催四请。

“好用,也留不下。”余晋垂眸。

“唉,”杨哥长叹。

“咚咚,”有人敲门。

两人闻声抬头。

作者有话说:

九点照常更新(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