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涛前面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引出这几句话,听了之后心情当然还不错。他又不傻,就没有娘家人到婆家家里夸自己家姑娘的,但自己不夸,别人得夸呀。
“姐夫你说的那些是我姐该做的,你在外忙活,她在家操持,夫妻俩总得有个分工,要是都在外面或者都在家,那不就乱套了吗?当然这些也离不开伯父伯母的帮忙,他们要不帮着你们照顾多多亚亚,你们恐怕还会忙好几倍。”
“我现在出去上班就只能把小墩交给我大哥大嫂,大哥大嫂也不全闲着,平时还得下地上工。我就生怕他们忙起来顾不上小墩,万一再出点事什么的,到哪放不下心啊。”
陶广然听到小舅子这么说,一时也有些感触,举着酒杯跟他爹碰了一个,“可不就是,我爸妈可帮了我和你姐大忙了。”
正巧这时候,程红秋端着一盆红烧肉走出来,一盘调黄瓜走出来。
“媳妇儿,你也敬咱爸咱妈一杯,这么多年谢谢他们帮咱把多多亚亚带的这么好。”陶广然立刻说道。
“啊,”程红秋不知道这是闹哪一出。
“二姐,你听儿姐夫的。”程涛直接倒了杯酒塞到了她手里。
程红秋看了眼小弟和丈夫,跟她和公婆碰了杯,“爸妈,谢谢你们,要是多多亚亚从开始就跟着我俩,肯定得遭不少罪。”
陶父陶母心里欣慰,他们照顾孙子无怨无悔,付出这么多,也从来没说过什么。不过儿子媳妇儿知道他们辛苦,并因此感恩,他们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程红秋敬完酒,继续去厨屋做饭去了。
“姐,不用弄这么多菜,吃不完的。”程涛赶紧嘱咐一声。
“你就别管了,先把两个小的伺候好。”程红秋扔过来一句话。
程涛低头给外甥女和程小墩夹红烧肉和黄瓜,还一点都不厚此薄彼的给陶多小朋友夹了两筷子,虽然表面上嫌弃,但是小家伙最后都吃了。
得,这还是一个小傲娇。
路子有点熟悉,嗯,……这不就是像他大哥吗?
哈哈哈,真像他大哥也正常,毕竟外甥肖舅,他大哥那也是亲舅呢。
再听旁边,陶广然正在和他爹娘忆往昔,从刚才自己小时候已经忆到陶多还没出生那会了。
那时候陶广然还只是运输队一名普通工人,程红秋也才嫁过来两年,因为之前流过一个孩子,对这个孩子尤其重视,小两口啥都不懂,这不敢做那不敢干。最后还得爹娘出来主持大局。
陶多出生后,断奶就被老两口抱他们屋里去了,甚至那时候他们还没退休。
陶亚出生后,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后来老两口到了退休年龄,就把两个孩子也带到小院去住了。
在他们的分担下,小两口得以全身心投入工作中,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站稳了脚跟,职称上也有了一些变化。
现在,陶广然是运输队队长,程红秋是成衣厂工会组长,俩人一个月的工资其实很客观。他们的住处和老两口那边离得很近,夫妻俩有空就过去看看。
早在几年前,他们夫妻就不用像以前那样忙到大半夜才回家,那时候程红秋就提起过要把俩孩子彻底接回来,但老两口老大不乐意。
陶广然也就没坚持,觉得孩子像这样两边住着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看到程小墩之后,他突然就觉得孩子还是养在自己身边好,看小墩对他爸多亲。
“爸妈,这几年辛苦你们了,你们把我养大就够不容易了,现在还要替儿子养闺女儿子。唉,真是……”陶广然满肚子感慨。
“说啥呢,你小时候别提多听话了,大院里谁见你不夸?”陶母眼眶红红的,她不乐意听见儿子贬低自己。
“我就记着住咱家临墙大叔经常提着断成两截的小树苗到咱家要说法,西边的婶子整天拉着他儿子说我又凑她儿子了,还有对门小姑娘经常说我揪她小辫子。”陶广然拆台。
陶母捶了一下他的胳膊,“还说呢,那时候我和你爹下班后没二事,就是拎着你挨家赔不是去,有时候好不容易攒钱给你捎点吃的,那都得赔出去。”
“嘿嘿。”陶广然不好意思挠挠头。
程涛一边听三人说往事,一边伺候仨孩子吃饭。陶亚和程小墩俩人叽里咕噜的说着话,相处很不错。
陶多自己会吃,程涛只要看着点,间或打个岔不让他听大人们说话就成。
其实程涛也没想到陶广然把自己撂在一边,就开始实施计划了,这么雷厉风行的吗?这刚刚才有想法,就开始付诸行动了?
正想着,就听见陶广然说,“爸妈,我想接孩子家来住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了。
第29章 陶多陶亚的选择
“爸妈, 我想接孩子家来住了。”
陶广然这句话说出来,屋里气氛变得有些怪。
陶父陶母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上,显然气得不轻, 尤其陶母手指都在隐隐发颤。
“我道干什么呢,合着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呢,你你你……”陶母气到说不出话来。
陶亚和程小墩察觉到不对,抬起小脑袋盯着大人们看。
程涛给他们夹了两筷子炖鱼, “吃的时候小心, 有刺。”
“好,”俩小孩又低下头去,小口小口吃鱼,生怕自己被卡到。
程小墩生性敏感, 对人的情绪变化比其他人反应大,不过他现在还不能理解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再加上现在他最亲的爸爸就在身边, 因此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至于陶亚。据程涛观察,这个小姑娘天生缺敏感弦, 只要有吃有玩,根本不会注意周边。非要说的话, 是个神经大条的小姑娘。
三个孩子里唯一能听懂,并且理解这是啥意思的就只有陶多了,他有些慌张,看看爷爷奶奶, 又看看他爸,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程涛摸了摸他的脑袋。
陶多回过头, 舅舅还是温和的笑着, 仿佛不管发生啥, 他上扬的嘴角都不会被拉下去。不知道为什么, 陶多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这边,父母儿子的谈判还在继续。
陶父拉住陶母不让她着急,“怎么突然想让孩子搬回来住了,在我们那儿住不也挺好的,两边离这么近。”
“这不是我和红秋现在都不那么忙了,孩子回家住也能照顾的来。再说我们当爸妈的养孩子那不是应该的,我也希望他们和我亲近点。”陶广然说的直接。
“难道我们养着,他们就不和你们亲近了?你们说接家来就接家来,我说过啥?你说这话说戳我心窝子啊,你这是不想让我们看孙子啦?”陶母终于控制不住了,声音突然拔高,惊得仨孩子都抬头看过来。
“妈,”陶广然无奈极了。其实他早就想到爸妈不会轻易松口,所以他才趁着涛子还在这儿提,想着他爸妈有点儿顾忌,别当着涛子和孩子的面儿发脾气。
看来还是没控制住,不过这场面也不算太差,比他想象中的掀桌摔盘好太多了。
程涛把仨孩子安抚住,想着要不要让他们回屋躲躲去,就听见陶父开口了。
“行了,儿子想和自己儿女闺女亲近有啥不对的,当初你不也这么想?”
“我,我那是……”陶母心里有千百个理由,她那时候能跟现在比,她公婆啥条件?有啥好吃的还得让给大哥二哥家孩子一份,他家俩孩子只能分到小小一份,有时候闺女还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们吃。
现在他们有退休金,俩孙子要吃有吃,要喝又喝,他们老两口全身心都扑在他们身上,左邻右舍谁见了不说他们照顾孩子照顾的好?偏偏儿子儿媳妇就不领情。
这比较的话当然不能当着男人的面说出来,但陶母的表情说明一切。
陶父叹了口气,决定学他爹娘当初的做法,“广明,你们的想法是没错,只是这事儿得两个孩子点头答应才行。”
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程红秋正好听见这句话。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陶多和陶亚的身上。
“小墩弟弟,”陶亚紧张,往程小墩身边挪了挪。
陶多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挨着他的程涛还是感受到了孩子的紧张,放在身侧的小拳头攥的紧紧的。
“多多,亚亚,你们是想跟爷奶回小院住,还是想留下跟爸爸妈妈住?”陶母诱哄道,她几乎百分百确定孙子孙女肯定要跟着自己回去,毕竟他们俩从小就是在那边长大的。
“我,”陶亚有点怕怕的,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跟着我锅锅。”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陶多,陶母的眼神尤其火热。
“我当然……”他当然要跟着爷爷奶奶回去,这还用说吗?他从记事时起,更多的时候是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块的,爸妈什么的,隔段时间见一面不就得了。
转头就看到程小墩正把自己的脑袋往他爹胳膊底下扎,被舅舅夹住了脖子他也不怕,笑的肆无忌惮。
“我,我和爸妈试住一段时间吧。”陶多不确定的说道。
“什么?”陶母失声,“你要跟你爸妈住?”
“啊,真的?”程红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儿子的嫌弃都从眼神里溢出来了,她一直觉得儿子不待见自己。
“什么真的假的,不是你们叫我们留下来的,”陶多有点不耐烦。
“是是是,你留下妈很高兴。”程红秋语无伦次,她现在情绪激动,根本顾不上照顾公婆的心情。
“哦。”陶多低头啃鱼。
“好儿子,”陶广然没有媳妇儿那么情感外放,只能以此为感慨。要是儿子不松口,他爹娘这关还真过不去。
陶母急切想表达些什么,被陶父拦住了。
这个插曲让这顿饭吃的注定不再平凡,桌上变得非常安静,一时间只有筷箸盘碗的碰撞声。
吃完饭后,陶父陶母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
陶广然恐怕老两口心里有气,紧跟着去送。
程红秋忙着收拾桌子。陶亚和程小墩去里屋继续玩捉迷藏,一样的套路玩了大半天,他们依然乐此不疲。
三个孩子就只剩陶多还坐在沙发上,一脸闷闷不乐。
程涛戳了戳他的脑袋,“妹妹和弟弟都去屋里玩儿了,你怎么不去?”
“两个都是小笨蛋,我才不和他们玩。”陶多嫌弃的很。
“你是在担心爷爷奶奶生气?”程涛试探着问道。
“他们已经生气了。”陶多实话实说。
“这是你爸妈该担心的问题,再说你爸刚才不是已经去解决了,放心吧,没事儿。你作为小孩子只要做出选择,一直往下走就好。你爷奶现在只是担心你们兄妹俩跟着爸妈过的不快乐,但是孩子总归是要跟爸妈住在一块儿的,你觉得呢?”
陶多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程红秋一边忙活一边注意着儿子,他选择留下来是她完全没想到的,要不然刚刚也不会反应那么大。但是公婆离开之后,他就开始闷闷不乐,她一个当妈的当然担心,现在看小弟三言两语把人说通了,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
“涛子,你不常来县城,趁着还有点时间,让两个孩子领着你和小墩出去逛逛吧。”程红秋提议,她家俩孩子就在这一片长大,领着他们舅舅出去逛逛肯定能行的。
程涛没推辞,“姐,你也一块去呗。第一次带仨孩子出去,我怕自己领不了。”
程红秋有点犹豫,他本意是想让弟弟和两个孩子熟识熟识,缓解一下他们心里的抗拒。自己要跟着去,会不会弄巧成拙?
“你只要看着小墩子就行了,陶亚出去从不乱跑,我也会看着她的。”陶多对程涛说道。
“那,那我就不去了吧。”程红秋讪笑。
程涛拍拍陶多的脑袋瓜子,“多多真懂事,出去玩都知道顾着妹妹了。不过今天不用,你妈会看着的,你就老实玩自己的就行了。”
“姐,我去喊俩孩子,你赶紧把围裙解了,咱出发了。”
“哎,好好,”程红秋有点儿不适应自己现在担当的角色,不过儿子闺女都没表现出抗拒,她当然也想和他们多相处相处。
姐弟俩带着仨孩子出门的点,正值工人出发去上班,一路上当然遇到了不少人。
“红秋,这就是你娘家兄弟,长得一表人才,精神面貌也不错。”说话的是程红秋的邻居兼同事,她是真有些惊讶的,程红秋娘家的事情在邻里之间不是秘密,再加上程青松和毛凤莲太出名,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事情全貌。
程红秋向着娘家兄弟在他们这片也是出了名的,这么多年就见她大包小包回娘家,就没见她娘家送来一针一线,本来以为是她娘家兄弟拿不出门去,没想到这一看还人模狗样的。
程红秋笑容灿烂,“就是他,他身子骨不好,要养活一家人可不得加倍努力,平常片刻不得闲呢。这次能过来也是因为公事需要,他来县里采购顺便来看看。”
“呀,你兄弟现在进工厂了?”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不是啥值得往外说的事情,只是个临时工,”程红秋摆摆手,故作不在意的说道。
“那也很了不得。你看咱县城有谁能自己进工厂当工,要不就老实等老子退下来,要不就是上面分配的,难的很,难的很。”
程涛听他二姐和大家伙儿你来我往,对他是明贬实褒,温和笑笑。
现在这副皮囊虽然是舅爷的,但赋予这副皮囊生命的却是他的灵魂。来到70年代以后,程涛觉得自己改变了很多,就比如前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厌世劲儿,以及已经被生活磨难削去棱角的性格和精神状态在这里都得到了还原。
他觉得现在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的他都像他自己。现在他听到别人夸赞是一点都不觉得心虚,甚至还能乐呵着任人打量。
程红秋就更不用说了,听见别人夸程涛比夸她自己都高兴。
眼瞅着程红秋和邻里聊得兴起。程涛直接带仨孩子去了对过的供销社。
“哇!舅舅,你要给我们买好吃的吗?”陶亚满含期待。
“咱们先进去看看,亚亚想吃什么,一会悄悄告诉舅舅,好不好?”程涛笑眯眯说道。
“好啊。”
“多多也一样,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舅舅。”程涛不厚此薄彼。
“你有钱帮我们买吗?还是说你想临走再给我们一个惊喜?”陶多是个务实的孩子。
程涛但笑不语,“这个可不能告诉你们。”
陶多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个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县城供销社的东西比公社供销社要齐全的多,糖水罐头、肉罐头、小朋友们喜欢吃的各种零嘴,这个时节竟然还有卖冰棒。
“爸爸,尝尝!”程小墩指着糖水罐头,对程涛说。他还记着呢,爸爸说回去的时候给买。
“那不叫尝尝,叫水果罐头,来,你说一遍。”程涛纠正他。
“果果罐头?”
“嗯,不过现在不买,提着太累。爸爸还想让哥哥姐姐领咱们去周围逛逛呢。”程涛直接说道。
“哦。”程小墩就跟听懂了一样,重重点了两下小脑袋。
“多多和亚亚平常吃冰棍不?”程涛问道
“爸爸妈妈会给我们买。”陶亚舔了舔嘴唇。
程涛又看向陶多,比起陶亚当然是陶多说的更靠谱。
“爸妈来看我们偶尔会带,不过爷奶说这个凉,吃了对胃不好,都是放碗里化成水以后再让我们尝尝。只有回家住,我们才能吃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程涛点头,要说刚开始他还只是觉得那么现在就很确定了,陶多爷爷奶奶的教育方法确实存在某些问题,他们恨不得提前一步把孙子孙女遇到的所有麻烦都给解决掉。
陶亚长到那么大,陶母还是坚持喂饭。说不让他们吃冰棍,那就得都化成水后才让他们尝。不得不说,这种做法和想法都太极端。
他们总想着孩子长大了,就什么都会了。但就像是必须经受苦难破壳而出的小鸟才能茁壮成长一样,孩子们小时候就要把该学会的都学会。
幸亏二姐夫和二姐没有完全丢开手,陶多陶亚看起来和正常小孩没有相差太多。希望他们以后和爸妈相处愉快,要不然可能越长大越被爷奶影响到。
最后,程涛买了四根冰棍,都是那种老冰棍。
现在寻常人家都没有冰箱,要吃冰棍都只能来供销社。就这公社供销社还早就收摊了,也只有县城这边才能买到。
怕孩子们吃冰会闹肚子,程涛先递给陶多一根,又把陶亚的分成两半,只递给陶亚一半,到程小墩就只能吃一小指节。
三个孩子都很听话,没有谁表达不满。
尤其小崽儿,他第一次吃冰棍,先拿舌头舔了一口,然后回头告诉他爸,“甜哒。”
“是啊。”
四个人走到供销社门外,就见程红秋慌里慌张的跑过来了。她听同事说她弟领着仨孩子进供销社了,就赶紧过来看情况,唯恐她弟控制不住局面,没想到正碰上四个人高高兴兴的拿着冰棍儿走出来了。
“姐,你的。”程涛把剩下一个完整的冰棍递给程红秋。
“小墩吃这个没问题吗?第一次吃还是少吃点?”程红秋担心,她家孩子之前就吃,肯定没问题,不过程小墩……
“没事,我给砸开了,亚亚吃一半,小墩吃一半的一半。”
“那行。”
说是让孩子领着到处逛逛,那就让孩子领着。陶多走在最前面领着他妈他舅他妹和小表弟穿行在县城街巷中,大家对他领的路都没有异议,一时间心里有些自豪。
程涛看看周围,说是参观,其实现在的县城根本没啥好看的。灰扑扑低矮的墙和房子,再加上小小的门楼,整体看上去不大好看。
间或出现一栋楼,那肯定是哪个工厂大院的工人宿舍,门和窗户都不大,门口的晾衣绳上晒满了衣物,床单被罩,整个楼道拥挤不堪。
大家都没有说话,孩子们忙着吃冰棍,大人们则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走着走着就回到了主街,前面有家照相馆。
“二姐,咱们去照张相吧。”
“浪费那钱干什么?你是不是因为把钱要回来了烧的慌,想一出是一出。”程红秋不乐意,这不能吃不能穿的,照什么相?
“去吧,给你和多多亚亚照一张,我和小墩的照一张,咱们一块照一张,再给咱俩照一张。”程涛都打算好了。
“那得费不少钱,要不今天就算了,等下次你过来咱好好准备准备。”
来了,大人们经常使用的拖字诀,等下次。
“那我们用多数决,”程涛低头看向几个孩子,“你们几个想不想去进去照照片?”
“想,窝想。”程小墩无条件符合他爸。
“我也,我也想去。”陶亚跟着弟弟表态。
“那就去吧。”陶多“嗯哼”一声,虽然表情无所谓,不过拐进照相馆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
“二姐,走吧,孩子们难得高兴。”程涛推着程红秋往里走。
“行了,行了,拗不过你们。”程红秋甩开程涛,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再出来已经是个把钟头后了。
照片比刚刚程涛说的还要多好几张,主要是多了每个人的单人照。定金钱是程涛给的,单子则递给了程红秋。
“姐,你想着点儿,到时候把照片拿回家。等下次咱们见了大姐,再一起来照一张。”程涛心情很不错。
“行,知道了,知道了。”
三个孩子从照相馆里出来都很兴奋,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哇,舅舅,我真的会出现在纸上吗?”陶亚蹦蹦跳的,她觉得好神奇呀!
“当然是真的,我们亚亚肯定比那个小姐姐更好看。”程涛温声说道。
“好耶。”
回家照样路过供销社。
程涛让程红秋领着几个孩子回家,自己则拐了进去。再出来手里拎了两兜吃的。一兜递给了陶多,“这是刚刚你和妹妹提到的想吃的零嘴,舅舅可给买回来了。”
“啊哦,谢谢舅舅。”陶多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谢谢舅舅!”陶亚也很高兴。
“你们在家里多听爸爸妈妈的话,这些吃的回家得先交给你妈保管,平常让她拿给你们吃。要是因为舅舅买的东西,你们不爱吃饭了,我下次再来,你妈可能都不给我家开门了。”程涛笑吟吟说道。
“不会的,我可以偷偷给你开门。”陶多嘟囔。
“你妈就在旁边听着呢,不怕她回去锤你?”
陶多看了看程涛,把手里一兜东西递给程红秋,“舅舅说要交给你保管。”
程红秋看了一眼,尽是些罐头,果丹皮,饼干什么的。“涛子,你这是?”
“姐,孩子难得跟我提一次要求呢。”
程红秋就没再多说什么。
“爸爸,窝哒?小墩哒?”程小墩扒拉着程涛另一只手,他的呢?
“是是是,有你的。”程涛晃了晃手里另外一兜,少了谁的也少不了这个小祖宗的啊。
程小墩躁动不已的心终于平息下来,乖乖站在程涛身边不动了。
回到家的时候,陶广然已经回来了,正在哼曲儿喝小茶,显而易见的爸妈那里他安抚的不差。
“回来了?买什么去了这又是?”陶广然看到媳妇儿手里那一兜吃的,随口问道。
“还不是涛子,说什么刚才答应了多多亚亚的,回来的时候专门去供销社,把他们点名想吃的都给买回来了。”程秋红语带抱怨,倒不是说他舍不得娘家弟弟给儿子闺女花钱,只是凡事都得有个度,她觉得这些太多了。
“我一年也来不了两趟,给多多亚亚买点吃的怎么了?要是现在不对外甥外甥女好点儿,恐怕以后来家里都不给我开门哟。”程涛笑着说道。
“他敢!”程红秋大呵一声。
“就是,那不叫谁进门还能挡着他舅舅的道,要是真那样,到时候我和你姐一块收拾他。”陶广然按了按儿子的脑袋。
陶多挣扎了几次都没挣扎开,急得嗷嗷叫。
见此模样,程涛只是温笑。
大概因为有孩子陪着一起玩,一直到走程小墩都没有闹觉。
厂里的小货车比程涛预计的来的要早。汽车站离程红秋家近,从她家走廊的窗户就能瞧见汽车站里的情况。
下午三四点钟开始,程红秋就一直注意着汽车站的情况,看到小货车来了,就喊程涛赶紧下去,别耽搁了回厂。
程涛倒不是很着急,这距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不少时间,让他们等一会肯定没事儿。
程红秋把他拿来的大包小包都给腾出来放在了一块,又把他刚才在供销社买的东西包好,再加上她准备的好的回礼,和采购好的零件。程涛回去的行李不老少,所以只能全家一起出动去送他。
“程兄弟这么快就过来了,我们比预计过来的要早很多,还以为得等一段时间呢。”
“我二姐家就住在那栋楼,从走廊窗户看见你们立刻催我下来了,恐怕耽搁了大家的时间。”
“多谢二姐体谅,谢谢二姐。”回去不一定有事,但待在这里等人那也是个无聊差事。
程涛和程小墩还是坐在司机后面,车斗里已经装满了他们采购的货品,车厢里的空间倒没怎么变化。
陶广然和程红秋合力把大包小包塞进车厢。
“二姐,二姐夫,我们先回去了。”程涛举起程小墩的爪子。“给二姑,二姑父,哥哥哥,姐姐说再见。”
“二咕,二咕咕再见!”程小墩挥了挥小手,“哥哥,姐姐再见。”
“舅舅再见,下次再带弟弟来玩。”陶多说道。
程涛一怔,“谢谢多多,舅舅知道了。”
“弟弟,我会想你的。”陶亚扒拉着车门。跟程小墩再见。
“想你哒。”
小货车终于发动了,还没晃悠出县城,父子俩就呼呼大睡。货车司机和采购办工作人员哭笑不得,刚刚看着挺有精神的,怎么一上车就呼呼大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货车停在纺织厂。
停车场里,被人叫醒,程涛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幸好他就算睡着了,脑袋里还绷着一根弦,那就是不能把怀里的孩子扔出去。
程涛全身发僵,活动活动胳膊踢踢腿,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程兄弟,你看你这些我们是帮你送到机修组还是……”司机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秦浔,“小浔,去修机修组喊人过来,他们的人回来了。”
秦浔应了一声,不大会儿,杨哥和余晋就都过来了,一块帮着程涛把这大包小包的拉到了机修组。
“涛子哥,你走出去一趟怪值当的,怎么买那么多东西?”秦浔边走边说。
“少贫嘴,里面有吃的,自己翻来吃。”程涛笑着回话。
“涛子哥,你这也太看不起我了,再怎么样我也不能动小墩子的口粮啊。”秦浔一边说,一边剥开果丹皮递给余晋。
“够了啊你,等会儿小墩醒了,指定不理你。”余晋笑骂。
杨哥检查程涛采购的零件,分毫不差,又听程涛报价,又惊又喜。“果然是有熟人好办事,你姐夫还真不错啊!”
“总是比一般人好用些的。”程涛淡淡说道。
其他人大笑不止。
“小墩醒了?”余晋第一个发现程小墩睁开眼睛了。
程涛低头,小崽儿果然已经醒了。
“爸爸,小晋叔叔。”程小墩指着余晋。
“窝下去。”程小墩从程涛身上滑下去,直接凑到余晋身边去了,小脸蛋红红的,笑容灿烂。
“啧啧啧,都过去这么久了,小墩子竟然还能记得晋儿。”秦浔酸溜溜。
“你以为都是你?晋儿前两天专门让涛子捎走一包吃的,就是捎给小墩的吧。”杨哥知道点内情。
“这方面我肯定是比不上晋儿的。”秦浔承认。
“叮铃铃,叮铃铃”下班铃声响了。
“那咱们都回吧。明天一早,把大家都喊回来去修货车。”
“好。”
程涛把自行车骑到办公室外,在同事帮助下把大包小包系在后座,多的就挂在车把上。最后把程小墩放在儿童椅上,准备骑着回家。
没想到刚走出纺织厂大门,就被着急忙慌的吴大忠拦住了。
第30章 求求你,放过我吧!
“吴公安?”程涛停下车来。
“程兄弟, 你这是干啥去了?”吴大中有些傻眼,这又是带着孩子又是大包小包的,明显是去走亲戚的架势, 但程涛又是从纺织厂里骑车出来的。
总不能上班还带着孩子吧?纺织厂管理这么宽松的吗?
“今天我去县城采购,趁着机会拐去了我二姐家。”程涛简短解释,又说:“吴公安,这是我儿子, 程小墩。来, 叫吴伯伯。”
“吴伯伯。”程小墩很听话。
“哎,小墩真乖!”
吴大忠是见过程涛儿子的,那时候一群青年簇拥着一对父子走进派出所,还把他吓了一跳, 围在最中间的就是程涛和程小墩。
不过,他怎么觉得小崽儿有点变样了呢。
胖了点, 好像还黑了。
程涛看吴大忠审视程小墩,解释了一句, “最近我上班忙,他一直跟我大哥大嫂在田间地头疯跑, 晒黑了很多。”
“这样啊,我瞧着有点不像了呢。”
“吴公安,你在这里等着我是有什么事儿?”
肯定是有事儿的,要不然吴大忠也不能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纺织厂距离派出所又不远, 他生生跑到满头大汗。
“这个, 我过来确实有事儿。”吴大忠看了眼程小墩, 示意程涛到旁边说话。
程涛了然, 把车插在原地, 叮嘱程小墩, “我和吴伯伯有事情要说,你不要动。等你数60个数,爸爸一定就回来了。”
程小墩点头,好奇的看着吴大忠和程涛,走到不远处的电线杆处说话去了。
正巧,这时候秦浔和余晋从纺织厂走出来,程小墩眼前一亮,使劲儿招手:“小晋叔叔!”
他的动作不小,自行车开始摇摇晃晃。
“程小墩,”程涛吓了一跳。
“小墩,别动。”余晋一个快步走到程小墩旁边,扶住了摇晃的自行车。
“哇!爸爸,窝没事!”程小墩第一时间跟程涛报平安。
程涛表情并没有因此变好。
“涛子哥,我帮你看着,你和吴公安说事吧。”余晋说道。
“那麻烦你了。”程涛心跳还没有缓下来,他有些后悔,他刚刚不该把他放在自行车上离开的,虽然程小墩听话,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不定。要是刚才余晋过来的不及时,程小墩直接摔倒,他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程兄弟,程兄弟,”吴大忠叫了几声。
心中不愉,程涛的态度比平常冷淡很多,“吴公安你有话就说,我听着呢。”
吴大忠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你说人程兄弟正带着孩子回家呢,他偏要把人截过来,要是孩子真的摔了,他也难辞其咎。于是他长话短说:“程兄弟,是这样的,孟晓琴提出要求说一定要见你一面,态度挺诚恳的,我来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孟晓琴要见他?
这在程涛预料之内,他自己也想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见孟晓琴一次。
“我能问问如果没有外力介入,孟晓琴会怎么样吗?”
“这个,她现在怀着孕,如果证实她真的是被骗才做出那些事,通常都不会有太重的处罚,……她毕竟是知青。”吴大中一时摸不清程涛是想重罚孟晓琴还是想保孟晓琴,只能斟酌着捡自己知道的回答。
不过听完之后,程涛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往下追问。
“明天,明天中午下班后,我会去派出所见孟晓琴,可以吧?”
“啊,可以,可以。”
程涛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吴公安,时候不早了,我要先走了。”
“行,程兄弟,你路上慢点。”
余晋这边正在教育程小墩,“爸爸跟人讲话让你老实待着,你怎么这么不老实?差点就把自己摔了,这么高摔到地上,肯定会很痛。”
程小墩配合着捂住自己的脸蛋儿,“啊,疼!”
“以后坐在自行车上,可不能再像刚刚那样乱动了,听到没有?”
“哦。”程小墩受教一样点点头。
“现在答应也晚了,谁让你刚刚不老老实实的,我看你爸爸都生气了,一会儿回来准得教育你。”秦浔幸灾乐祸。
眼看着小崽儿撇嘴,余晋直接踩住了秦浔的脚,并且捻了几下,“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秦同学,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面前这是个三岁小崽儿?”
说话不考虑双方年龄差距,跟个小孩子都能计较一块儿去,也就只有秦浔了。
“哈哈,”看着秦浔变得痛苦的脸色,程小墩大笑。
程涛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看见爸爸,程小墩表情一变,掩耳盗铃一般拿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卡巴卡巴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程涛。
程涛没有看他,而是看向秦浔和余晋,“刚才多亏你,谢谢啦。”
“涛子哥,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要不是看见我,小墩他也不能乱动,说起来还是怪我。”余晋劝了一句。
“不会,”程涛摇头,“那我们先回去了。”
余晋点点头,秦浔则冲小崽儿抛了个媚眼。
“哎,你说涛子哥不会对小墩子发脾气吧?怎么瞧着还怪吓人的?”秦浔捣捣余晋。
“发脾气倒是不会,不过可能得吓吓他,刚才自行车要是摔了,肯定得把小崽儿压在车底下,就是不受伤也得吓着。还有你刚才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在涛子哥跟前的稳重形象,现在都扔没影了。”
秦浔挎上余晋的肩膀,“没事儿,咱本来也没那玩意儿。”
余晋把他胳膊拍下去,“走了,回家。”
“哦,好。”秦浔赶紧跟上去。
如余晋所言,程涛确实想吓吓程小墩,刚刚看他在自行车上乱晃,他心跳都要停止了,这要是一个不小心从自行车摔下去,后果他都不敢想。
他故意一直没说话。
“爸爸,”程小墩小声喊。
“嗯。”
“爸爸!”
“嗯?”
“窝错了。”程小墩的语气小心翼翼。
“错哪了?”程涛问道。
“不该不听爸爸的话乱动,”程小墩认错态度良好,只是后面又加了一句话,“可窝,窝看见小晋苏苏了。”
“嗯?”
“小晋叔叔,”程小墩更正,然后美得冒泡,“小晋叔叔,好看!”
“看见小晋叔叔就不听爸爸的话,这样对吗?”程涛问。
“有点儿不对。”程小墩低下脑袋,“窝下,下次肯定不这样了。”
“你还想有下次?你爹今儿让你吓得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程涛没好气儿的说道。
程小墩到底还是心疼他爹,转头摸摸程涛胸口,“爸爸,那以后你不让窝做什么,窝就不做了。那爸爸,你还疼窝不?”
程涛把他的小手按回去,“好好扶着。”
“爸爸!”
“我不疼你,疼谁去呀?咱家还有谁呀,崽儿?”
程小墩想了想,家里就剩下他和爸爸两个人了,爸爸果然最疼他。
至此,父子俩和好如初。
很快就回到了程仓里。今天,程涛比往常要晚很多,回到程仓里的时候,大家伙儿已经下工了,街上不少人,看到程涛大包小包的回来,都问他干啥去了。
“带着小墩去我二姐家看看,这一来二去的,就回来晚了。”程涛笑着说道。
大家伙当着面都说那是得去一趟,红秋对娘家照顾很多,等程涛父子俩走过去,一个个的就开始呲牙。
“你说以前不上工,不挣工分就算了,那时候没受过啥挫折。怎么现在媳妇儿跑了,自己还挨了一闷棍,还是啥都不知道,活得这么轻松。”
“不能比不能比,咱们谁能和他比,再说那钱不是已经找回来了?可不得这转转,那转转,让大家都知道知道。”
这话一出,哄堂大笑。
“找是找回来了,他怎么就不琢磨琢磨这媳妇儿为啥跟人跑,我想着就是因为他这干不好,那不去干,人家知青觉得跟他过没啥意思。”
“你说这话可过分了,这事是孟知青的错,咱说事归说事儿,你不能颠倒黑白。”有人指出问题。
不过,“你说涛子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到青松村长,完全不为以后着想。这也不知道像谁,那一千块听着挺多,等回头他领小墩跑一趟省城再回来,这要是没病还好,这要真有病,那一千块撒出去都不一定够,到时候看他吃啥。”
“谁说不是呢?涛子为人是没问题,但这整天往公社跑,跑去干啥呀?难道这案子没他盯着,派出所还能不办?”
“要不咱回头找大队长商量商量,给他安排个轻松活干着,到时候给个中不留的工分,就养得活他和小墩也成啊。小墩那孩子不错,我看聪明着呢!”
“我看这个办法行,回头找相文说说,他要是这还干不了,咱就挑两个后生帮帮他,我看传阔传杰几个跟他都怪好。”
“可以。”“行。”
这边乡里乡亲为程涛和程小墩生活操碎了心。那边程涛已经到了程大江家,他把程小墩抱放在地上,停稳车,把车把上的布袋拎下来,就领着程小墩推开了虚掩的门。
“大爷,大娘,窝回来了。”程小墩大喊一声。
程大江和李盼弟立刻从堂屋里走了出来,一脸欣喜:“回来啦。”
你还别说,在身边的时候不显,这乍一离开他们还觉得不习惯呢。俩人今天去上工都觉得没劲儿,还总下意识在小孩堆里找程小墩。明明知道孩子是跟他爸出去了,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大哥,嫂子,”程涛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看这几样是咱公社供销社买不到的,就买了点儿,给你们俩尝个新鲜。”
程大江张张嘴想说什么,被李盼弟拦住了,“行行行,我和你哥很少去县城,经常听人说县城供销社东西种类多,我今儿也能见识见识了。”
程涛笑,“其他也不大稀罕。就是那两瓶糖水罐头,是县城供销社刚进的货,大家图新鲜都买家去尝尝,你和我哥就当饭后甜点吃就行。”
“行。”
“罐头,甜哒。”程小墩在旁边蹦蹦跳跳。
“小墩想吃?那要不要我们现在开一个?”李盼弟立刻表示。
“哇。”
“不用了嫂子,我们这才刚回来,得先回去做饭了。”程涛想也不想拒绝了,抱起小崽儿就往外走。
再吃,再吃晚饭前就别想走了。
“爸爸,”程小墩急了。
“刚刚谁说要听爸爸话的?”
“窝!”
“嗯。那你现在应该怎么做?”
程小墩撇撇嘴,从他爸胳膊中间露出个小脑袋,跟他大爷大娘道了个别,“大爷,大娘,明天见!”
那小声音委屈的嘞。
程涛也不心疼,他家小崽儿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这个事必须得纠正。至于看见余晋就走不动道这个事则被程涛暂时忽略了,毕竟余晋只有一个,他和小崽儿又不常见面,而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家崽而只是表现的比较明显而已。
回到家,程涛把二姐给带回来的猪头肉用几瓣蒜调味,又下了把面条,简单吃了晚饭。
晚饭后,程涛领着程小墩在院子里散步。程传伟的事情到现在没个定论,听说程相良一家为此跑断了腿。
村里虽然还不知道程传伟进去和孟晓琴有关,但是打听这事的不在少数,因为程涛一天到晚泡在公社,大家都觉得他可能知道内情,刚才在路上碰见几波人说了两句话就开始往这事儿上扯,他现在就是那香饽饽似的,谁见了就都想啃两口,所以他才不去小广场上招摇呢?
次日,程涛和往常一样,把程小墩送到程大江家,就去了纺织厂。
上午,机修组最重要的任务是修货车。这个压力不在程涛这儿,机修组六名员工包括调出去的全部到齐,几人合力才把货车给修好了。
期间,程涛修了四辆自行车,都不是什么大毛病,紧紧链条加点油就能解决。
上午下班之后,程涛让同事带饭,自己去了派出所,按照约定他要去见孟晓琴。
在家门口见到孟晓琴时,两人相顾无言。在村部办公室见到孟晓琴时,两人斗智斗勇。这一次见面,两人都要平和许多。
吴大忠把程涛送进来之后就退出去了,如果要见人的是程传伟,他们肯定在一旁做记录,但对象是孟晓琴就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从一开始孟晓琴就积极配合警察工作,不管警察问什么,她都事无巨细的回答。
这次两人见面,孟晓琴提出不希望有第三人在场,派出所领导也答应了。
要说程涛报案的时候,大家对孟晓琴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审问,发现她也是深陷囹圄,是被人骗了,激起了大家无限的同情。
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大家也愿意给她一定的帮助。
“听说你无论如何都要见我。”程涛说了第一句话。
“没想到你这么简单就答应了。”按照那天他对程小墩的保护来说,这个人应该对自己厌恶到了极点,她以为得经过好一番扯皮,对方才会答应见面。
“反正迟早都要见一面,什么时候倒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不在小墩面前,我都会答应。”程涛说的直白。
“你很爱他,你一直都很爱他,我比不上你。”孟晓琴语气戚戚。
“我是他父亲,亲生的,我爱他天经地义,不需要他的母亲承认,并给予认可。”程涛看着孟晓琴说,“直接说事儿吧,你这么努力的配合调查,等时机成熟,就和警察提出要和我见面,不会只是要感叹这个吧?”
孟晓琴深深看了程涛一眼,然后垂眼,很久才说出一句话,“放过我吧!”
程涛没说话。
“求求你!放过我吧!”孟晓琴抬头看向程涛,“我知道,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其实以我现在的理智去看这整件事情,也觉得自己不可原谅。但是程涛,我们都为小墩想想。”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利剑插进了程涛的心。
“孟晓琴,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话?你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哪怕你中间想过一次事发后小墩该怎么办?事情都闹不到这个地步。”
正在这时候,隔壁房间传出程传伟的嚎叫,“都是那个□□的错,都是她勾引我。”“真的不怨我,我一点错都没有。”一字一顿的,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呵,就为了这么个杂碎,你杀了我,那一闷棍还真是毫不留情啊。”程涛讽刺说道。
孟晓琴身体一颤。
“你也别在我跟前扯什么是为小墩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咱们俩真不愧是一对夫妻。”程涛眼眶发红,他现在怒到了极点,他恨眼前这个女人,奶奶悲惨命运的开始就是从她那一闷棍开始的,但是她终究是程小墩的娘,这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
“程涛,咱们能不能不说气话?如果我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那样做?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狠?我甚至回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事情它就是这样发生了。就好像有人在操控我的命运,让我不得不这样做。”
程涛一愣,孟晓琴说的这些话着实有些奇怪,什么叫就连她都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那样干?什么叫就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这个女人在耍他?
“现在的我连后悔都没有资格,我实在心有不甘。我不奢望谁的原谅,尤其是你,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恳求你,咱们都为小墩想想,让他不要有我这样一个妈,不要让他活在大家的流言蜚语之中。”
“——而且你知道的,依照现在的情况,我根本不会受到重罚,难道那样你不会有所不甘吗?那还不如就让我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如果有你去说,让他们放我回城,他们肯定会答应的,只是把轻罪变成无罪而已。”
程涛得承认孟晓琴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他的确不想程小墩有这样一个母亲。这件事一旦公之于众,孟晓琴一定会人人喊打,当然,这个惩罚对她来说并不重,是她罪有应得。
但是程小墩呢?
“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程涛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孟晓琴喊住了。
“如果事情还没发生,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如果你有想法,切记,切记不要和程锦驹对上,那是一个可怕的人。”
程涛脚步一顿,拉开门往外走,“恐怕已经晚了。”
孟晓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她只能搬了个凳子,站在窗户边,喊,“程涛!”
程涛回头,看到了窗户里面的孟晓琴,她大概真的是非常惶恐,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她的恐惧。
“有这么可怕吗?这是七四年,与其在内心回忆他有多可怕,不如把这种恐惧扼杀在摇篮中,以后或许没有办法,现在还很难吗?”程涛近乎残忍的说出这句话。
孟晓琴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她突然意识到一切和前世都变得不一样了。不管是程相良一家,还是程传伟,那程锦驹的未来也是可以改变的吧?
程涛没有再理会孟晓琴,转身离开。
回到纺织厂,接着是下午班。
程涛的主要任务仍然是帮大家修自行车,不过这两次有点麻烦。
“你这个后车胎补丁太多,要是不想换的话,就在这等等,等我们组好手回来给你补,我现在技术还不到家,别回头耽搁了你的事儿。”程涛好心好气的给出建议,对方也采纳了。
要不是必须得换,现在谁有那个闲钱换新的车胎,当然是能用就用着。
“哎,涛子哥,你这都来几天了?连补个车贷都得等人修啊,我们着急呢。”徐薇不客气的说道。
程涛自觉从来没有得罪过她,当然或许和她看不惯的人交好就是得罪她,“着急就把自行车留下,我把自行车借给你们,先办事儿去吧。”
“涛子哥,话不能这么说,你这是工作态度问题,这一辆车你是这么解决的,要是再来一辆呢,你还能有两辆自行车往外借吗?”
自行车的主人是一个长辫子、长相明艳的姑娘,微微低着头,她拉着徐薇不让她再说下去,“我,我觉得这个解决办法挺好的,我们先去办事儿吧。”
“李湘湘,你故意拆我台是不是?哎,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我告诉你他可是结了婚了,小孩儿都三岁了。”
程涛看徐薇越说越不像话,把手里的钳子往旁边的钢板上一扔,“咚”一声,在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请离开,这里是机修组,给各位修理自行车也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李湘湘同志,下班后再来推自行车就行。”
“是,好,我知道了。”
世界都清净了。
杨哥很快就回来了,接着就被程涛指使去给人补胎。“这是谁呀?被人针对了吧?怎么车胎上都是补丁?”
“大概是被针对了,人好像叫李湘湘。”
“李湘湘?”杨哥的动作一顿。
“对。”
把自行车的事情托付给杨哥,下班,程涛就回了家。
一路下到南洼,程小墩正跟他大爷叨叨叨说话,周围大家都笑呵呵的,对小崽儿充满了善意。
不知道谁提醒了一句,程小墩抬头,“爸爸!”
他迫不及待的跑向地头,中间因为松软的土地摔了一跤,摔了满口泥,他也不哭。站起来拍拍膝盖,继续往程涛身边跑。
程涛蹲下身把把他接了个满怀,然后用手给他擦鼻涕和嘴里的泥。
“呸呸呸!”程小墩吐黑泥。
周围大人赶紧问,“小墩没事儿不?”“没磕到牙吧?”
“没事儿,就是吃了一嘴泥,漱漱口就行了。”程涛说道。
大家这才各干各的活去。
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程涛领着程小墩回家,一路上小崽儿就没住嘴,通过他说话,程涛也知道他这一天都没住嘴。
“花奶奶家的枣馍馍,甜哒。胖奶奶,给窝小黄瓜。姑姑喂窝吃右,还给我喝水。”
“你有没有给他们说谢谢?”
“有,窝有说谢谢!”
“真乖!”
这都不算完,等程涛回家给程小墩洗完澡,正准备做饭的时候,李顺端着一碗菜牙酱过来了。
“我奶今天给小墩尝了尝,他说香,就让我给送来点。”炒好的菜芽酱,油汪汪的,看着确实香。
程涛把酱倒在自家碗里,回了两把瓜子。
这边刚把李顺送走,那边程传阔又过来了,端了一碗山楂酱。
“这是那谁娘家做好送来的,我奶让送来给你们尝尝,小墩子肯定爱吃。”
“那你继母她娘家挺大方的,”程涛笑着说道。
“我琢磨着还是我之前闹那一场管用了,让她不得不拿点什么出来示好。”程传阔说道,“我看那个便宜崽子和他姥娘家关系一般,他姥娘这么舍得,能没有点儿猫腻?”
便宜崽子?“你继母带来的那个哥?”
“昂。”
“我还没见过他呢,什么时候有空我也瞧瞧。”
“别提了,整天不见人影。”程传阔不大在意的说道,“涛子叔,我奶等着我吃饭呢,回去了。”
程涛应了一声。
因为有了两碗酱,晚饭变得更简单。
程涛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程小墩,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崽儿,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作为父亲,我不能保证你前行道路上一片坦途,但是请相信我,凡是能够撇去的荆棘枝,我绝对不会让它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