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行的台阶干净整洁, 白炽灯将一切照的亮得晃眼。
“哒哒哒”
一只过分潦草的狸花猫走在前面蹦蹦跳跳,青年模样的赤狸抱着手臂表情阴沉沉的跟在后面,一看就不是自愿来的。
“果然, 大义说的那么好听, 转头拿着资料就跑,把东奔西跑的活扔过来.....”
空荡的地牢通道里一遍遍回响赤狸不满的声音,蹦台阶把自己蹦的翘起尾巴的狸花猫敷衍地甩了甩尾巴。
“喂喂!小猫崽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如果说赤狸一开始只是怨气重, 现在一把揪起前面的狸花猫,浑身散发的就是毒唯怨鬼的气息。
“源氏的家主......全都是在一群老的小的狐狸里挑出来比狐妖还狡猾的家伙,最擅长哄骗涉世未深的小妖怪!”
“喵,喵喵喵。”
他没有狐妖的气息,而且猫也没被他骗。
瞄准下方,准备一次跳五级台阶的狸花猫才起跳就感受到了后颈脖命运的禁锢,缩着爪子, 赤狸一张没毛的脸怼到猫脸面前的时候,猫隐约看见了赤狸炸起来的红毛。
赤红竖瞳贴在狸花猫粉白湿润的鼻子前,猫幽幽叹了一口气, 怜悯地抬起爪子拍拍可怜的、被迫害的赤狸。
“喵呜呜。”
猫是自己好奇才主动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的,你别担心,猫心里有数,他说的话猫都没信,猫只是有自己的节奏。
“呵。”
......你有个猫草的节奏。
赤狸感受着额头上猫咪肉垫的触感,发现无语到极致别说人, 就连妖怪都会想笑。
刚才他看的清清楚, 源氏那家伙就抱着猫手法专业地给它顺了几下毛, 夹着嗓子跟这只节奏猫才说了两句话,那颗猫猫头就不值钱的在那上下晃。
“啪嗒”, 狸花猫落到了地上。
赤狸翻遍全身,从腰上的悍腰里抽出加州清光给他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拎猫的那只手擦了一遍。
可千万别传染给自己,他可是才证明智慧的雨落下的时候自己没打伞。
蹲在台阶上看着赤狸这一通迷之操作的狸花猫:???
“喵呜?”
你身上毛毛里长跳蚤了?那得去洗澡啊,光擦个手有什么用?
“哼。”
赤狸看了猫一眼,眼睛圆乎乎的,脑袋也变圆了,蹲在地上仰头往上看的时候,狸花自带的凶相减弱,看起来更傻了。
“咪?”
被挤到一边的狸花猫歪着脑袋,脑袋上冒出问号。这个地牢有点说法在里面吗?怎么赤狸一下积极上班走猫前面去了?
不对,赤狸刚才的眼神是不是在鄙视猫?
“喵!喵喵喵!”
呆了一会的狸花猫四条腿蹦蹦跳跳地往下跑,追上那道赤红的身影。见狸花猫追上了,赤狸摆出高冷的表情加快速度,要给自己讨个公道的狸花猫分寸不让,继续跟上去。
惨白光线笼罩的地下囚笼,狸花猫绷直着尾巴绕着高大的赤色身影转,仿佛没头脑与不高兴入侵地牢。
暗堕付丧神对妖怪的影响不大,经过想要挽回声誉、效率格外高的源氏阴阳师救治后,已经骨化的部分虽然暂时无法消除,但是已经找回了基本的理智,不会再产生恶化异变。
每次涉及付丧神暗堕,恢复理智的暗堕付丧神在身体恢复良好前会单独隔离在特殊的一层,有专门的医疗组陪护,但防守也最为严苛。
“喵呜!”
这题猫知道,黑化强三倍!
再加上理智的仇恨,跑出去精准报仇还好,他们两无条件放水捂眼睛。但要是无差别通杀,那马上就有下一个倒霉蛋时雾。
“就你话多,分头行动,你去问外面的。”
赤狸俯身,抓猫,动作潇洒的往后一扔,双手插兜独自走进那扇门。
“砰”
厚重的秘银大门隔绝了内里暴乱无序的气息,狸花猫仰头嗅嗅,闻到了逸散出的一缕气息。
爪子扒了几下面前的门,狸花猫身后的尾巴烦躁地甩的飞快,转身往另一层跑去。
太郎太刀感受到了干涸的血腥气,听见了那个散发出血腥气的四足生物在靠近,却没有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
从牢门两条栏杆之间挤进来的狸花猫发现里面的付丧神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看,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喵。”
你好,刀,你是叫太郎太刀吗?
看在高大的付丧神那双金色的眼睛份上,狸花猫主动打招呼。
太郎太刀沉默地点点头,看着那只比四根栏杆之间分析还要宽的狸花猫,这样神奇的从两根栏杆之间挤了进来。
感觉自己稍稍扁了一点的狸花猫甩了甩毛,重新恢复潦草的猫样,又从栏杆之间挤出脑袋,叼起地上的讯问本,歪着脑袋让本子竖着进来。
太郎森*晚*整*理太刀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因外物产生的不同情绪。
......现世的生活无论种族都活的这么精彩?
歪脖子小猫终于将硬壳讯问本运了进来,倒不是猫没钥匙不能开门,而是猫够不着那个锁。总不能把钥匙递给里面的犯人,喊他过来自己拿钥匙给猫开门,猫要进去讯问他吧?
至于跳起来,那高度够了,可猫又不能一边用牙咬着门框吊在上面,一边两只爪子开锁。
虽然猫的牙口不是不行,但当着刀的面,这让猫的面子往哪搁?
低头蹲坐在地上,用猫爪翻讯问本的狸花猫留给太郎太刀一个圆乎乎的头顶,猫耳朵竖的尖尖的,还连着一个更大更圆润的圆形,尾巴在后面轻轻晃动。
“喵,喵呜呜?”
第一振大太刀,安然活到现在,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狸花猫不知道面前气味淡得有点奇怪的神刀在想盯着自己看,努力认字的小猫好一会抬起头,喵喵叫着用肉垫把摊开的本子转个方向。
根据审神者若鲤的违法实验目的,还有其他存活的刀剑、醒过来的大典太光世,都说太郎太刀时常偷偷送药和食物,而且被审神者与其他刀剑隔绝的证词。
目前时政对这振幸运存活至今但神性过重的太郎太刀,初步推测审神者若鲤将他视为最初和最后的“特殊”。
抽取付丧神的灵力,灌注到自己身体里的实验彻底成熟的时候,就是若鲤对被他可以放大“神性”的太郎太刀动手,彻底抹杀曾经“灵力低微”的自己的时候。
狸花猫又跑去了栏杆边,挤出脑袋叼着一支笔回来。
“啪嗒”
笔落在摊开的讯问本,在写着初步调查结果的那一页上滚动,落到边缘粗糙的硬壳上止步。
这振太郎太刀依旧选择沉默。全程配合抓捕,却一言不发。
狸花猫往上拉长自己延展性5A级的脖子,近距离下终于看清了那双和家刀除了都是金色,其他全都不一样的眼睛。
“喵。”
那家伙刚才死掉了。
有情况,但不多。狸花猫不由得往前挪,绕过讯问本,爪子试探性搭上太郎太刀盘坐着的腿。
不对劲!
肉垫才接触到沉默的付丧神,还未来得及抽离,汹涌的暗流瞬间将猫拖入漩涡。
久远的午后。
锻刀室里传来少年惊喜的呼喊。
“太好了!是大太刀!我就说怎么可能锻不出来一把好一点的!”
太郎太刀在审神者惊喜的欢呼,本丸同僚们的苦笑与落寞中,睁开了双眼。
您是否拥有使用我的能力呢?
无论是在实战中,还是战场上,身形太过高大的太郎太刀有着各种各样的限制。
太郎太刀彼时被脸上木炭留下的灰都未曾擦干净的少年审神者拉着一起走在本丸里,听着少年充满期待的话语,在他回首的目光里点下了头。
作为一个好的开端,为他带来更多的稀有刀剑吗?
即使陪同审神者锻刀不是太郎太刀曾担忧过的任何一件难事,但带来的困扰却比那些问题更让他为难,却又束手无策。
“太郎!为什么又是粟田口的短刀?!”
“啊啊啊啊!这么多资源就出来一振打刀是什么意思?!”
“资源呢?资源呢?......烦死了烦死了!!!”
场景一转。
在锻刀室歇斯底里的少年长高了一点,在廊下奔跑,冲进茶室里就扑了过去。
太郎太刀张开手熟练地接住审神者,让少年将头枕在自己膝上。
“她又在哭!又在哭!”
“既然每次叫回去都嫌弃我,一关上门就看着我,为什么还要每次有什么家宴都叫我回去!”
闷闷的哭腔自太郎太刀温暖的怀中传出,苦涩的气息充斥整个茶室。
那个从传送阵中走出的审神者,一回到本丸就一次次奔跑过那个走廊。
穿着单薄和服的,穿着阴阳师服饰的,穿着正式狩衣的......每一个他,自少年长到青年模样,在一众“非稀有”刀剑痛苦麻木的眼神里,朝那间茶室奋力奔跑。
“太郎!她凭什么质问我不是女孩!巫女.....哈,什么叫至少当个巫女?!”
“她自己不也没当上巫女!”
“父亲.....哈哈哈!太郎,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们家不过是落寞的分支,原来不过是我不值得!”
他的身形拉长,扑到太郎太刀怀里,埋头抱着他唯一一振大太刀的时候也不在显得无助纤弱。
狸花猫看着渐渐长大的若鲤不再一个劲的追问为什么,非要从父母不愿明言的态度里究竟是个什么原因。酸涩委屈的哭腔终是酝酿成了不甘的愤怒。
“太郎,我知道他对那个天生灵力的堂姐有多慷慨,我认了!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人家根本不需要什么帮助!”
“她.....我真的认了......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在外面就那么关心那个同样灵力低下的堂兄?”
“太郎你知道吗?他竟然还主动忙活要给他找一个好的二手本丸!可关上家门之后,我呢?”
“叹气、叹气、叹气!父亲一直一直!看着我叹气却一个字都不肯对我多说!”
“就连我的代号也是他起的,若鲤、若鲤!不过是一尾鲤鱼.....”
说到最后的时候,狸花猫站在高处,看见了若鲤念出“鲤鱼”一词的时候充斥怒火眼神顷刻间烧毁了最后一丝犹豫。
狸花猫不知道怀抱着若鲤宽慰的太郎太刀有没有察觉自己的审神者将额头靠在他的肩上,是为了掩饰自己怨毒的眼神,
茶室在某一天变成了供奉的神龛,摆在上首的却不是八幡大菩萨。
身形、面容逐渐接近狸花猫所见的那个若鲤,此刻已经不再害怕太郎太刀察觉,一脸怨恨地请求太郎太刀帮他,只是双手颤抖着,紧紧握住太郎太刀的手。
“您需要我做什么?”
太郎太刀终归是叹息一声,问出这句话就意味着妥协。
若鲤眼中迸发出惊喜:“不用你做什么!只要.....只要太郎你愿意,待在这里,蕴养神性。”
太郎太刀深深地看了面前的青年一眼,开口说,好。
满心欢喜的若鲤像曾经无数次一样,直接扑向大太刀,不出所料,无论如何他都会被稳稳接住。
至于到了最后,他究竟能不能忍心下手,终会察觉他真面目的太郎太刀又会不会为了他自愿献祭。
狸花猫看着一开始只是源氏蕴养神性的东西,慢慢的,因为实验进展不太顺利、有或者太顺利,越来越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被送进那间紧闭的和室。
最后一次推开门的若鲤是来宽慰太郎太刀。
因为他送进来的一块碎玉表面灵气四溢,实则内里污秽杂念无数,险些让太郎太刀当场暗堕。
握着大太刀青白汗湿的手,青年若鲤轻声安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太郎太刀,一时之间仿佛过往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