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子死了。
因伤过重, 且伤在头部,被先行带到后方医治的时候,死于本次医疗组中一位审神者之手。
“哈, 你们在搞什么?这都能让人混进去?”
赤狸立刻抛下对面的狐狸眼, 怒拍桌子质问上首的负责人。他辛辛苦苦地抓人,带回来不到一小时就死了,时政这些啰里啰嗦尽拖延时间的程序有完没完?
那自己前面容忍那家伙活下来的憋屈算什么?算小猫崽牙口不够利、咬的不够快?
狸花猫:???
又是猫的错?还有“辛辛苦苦”在天上飞的究竟是谁?
“每一个环节, 都是建立在一个个教训上增设的。或许繁琐,显得对犯人格外优容,但总归利大于弊。”
时政更换鱼灯执行权的时候,也另外派遣了一位负责人接手案件审理,算是双重的公正保障。
来人也就是此刻上首坐着的老人,白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只用折下的桃树枝干固定, 被赤狸当众质问也笑意不减。
“倒是赤狸大人,许久未见,今日看见您风姿依旧, 实在令人欣慰。”
好声解释外加叙旧,一套组合下来,赤狸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扭转,困惑地盯着她的脸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哦,原来是你啊.....”
赤狸说着神情有些恍然,当年出任务跟上自己都吃力的少女, 现在竟然也成了时政在面对情节恶劣、舆论风口时放心派出的可靠人员。
“好几年没听说过你的消息, 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狸花猫震惊抬头, 不可置信地盯着赤狸的侧脸,大妖怪还在唏嘘, 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猫觉得,赤狸这张嘴,这么多年没有上本丸找他玩的朋友也是正常的。
老人笑着回应,并没有过多停在叙旧上。或许她的本意也只是随口感叹一声,再借过往情谊让赤狸安静下来,好好配合工作。
长寿种族记不清时间,漫长的生命将一切都拉扯平淡、无趣。这其中出现的意外之喜、刻骨仇恨,就会成为反复拿出来擦拭的珍宝,每每回忆起来总觉得间隔不远。
所以他们的爱恨才会显得格外炽热鲜明。
这也是这类种族里的审神者刺头再多,时政依旧能长久平稳的掌控他们的原因。
“审神者青鹤假借治疗,将被收押源氏子所用药物偷换为毒药,趁未毒发时逃跑。”
“说起来,家里的小辈刚才传消息,说在外头发现一个偷偷摸摸使用转换器,想要回现世的审神者,因为形迹可疑,他们已经把人抓住了。”
源氏年轻的家主以手中扇面遮住唇角,对上首看过来的老者轻轻颔首。
代表源氏喉舌的那个长老立刻当场表态,源氏子的罪行无可否认,对他在羁押治疗时被其同伙杀害一事,源氏也将以时政最终审判结果为先。
当然,原话不可能这么短。猫数了,赤狸听的时候起码朝对面那个狐狸眼翻了三百个白眼。
狐狸......也是犬科,狸花猫恍然大悟。
“所以,这个杀人的还是那个废物的同伙?”
赤狸揉了揉耳朵,狸花猫爪子也同步扒拉两下猫耳朵,一红一绿两双猫类竖瞳眼睛睁的一样大。
鱼灯点头:“没错,是她。”
本来上班就烦,带着手下巫女们追查大半个月,查到最后最后发现是自家人就算了,这个同伙一通造谣举报,她和巫女辛辛苦苦这么久的成果最后全部拱手让人。
现在别说给巫女们发奖金了,之后她们还要配合审查,时政最后能给一点补偿金都谢天谢地。
鱼灯撑着额头心累叹气,她对这个同伙的怨气比对那个所谓的堂弟还重,现在连看小猫同事喵喵叫的心情都没有,因为就连小猫也能拿到一份任务金。
“阿嚏!”
狸花猫坐在赤狸肩甲上打了个喷嚏,一绺一绺乱翘的猫毛也跟着抖动。
“行了行了,不就是让你跟着她去找证据和源氏子藏起来的资料嘛。反正你毛都脏了,到时候找到什么暗格暗道的,你先钻前面。”
赤狸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猫脑袋,嫌弃地把打喷嚏的猫猫头推远点。
“喵嗷!”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猫当完炮弹还当警犬用!
狸花猫甩甩脑袋,“嘎嘣”一口咬上赤狸伸出来的手指。
“嘶!”
赤狸不可置信地看自己的手指,血珠几乎要透出破口渗出来,妖怪强大的自愈力先一步修复了那两个小洞。
“小猫崽,最近长得不错嘛!还是我会养!”
赤狸一边举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指反复看来看去,另一只手把气鼓鼓的猫猫头捏扁,眼神极为满意,全然不顾狸花猫扎着尾巴,前爪后爪一起用力推拒他的手。
亲自押送的妖怪闹成一团,后方被层层妖力捆锁的女子安安静静,眼神失焦不知道在望什么。
就连她自己都知道,作为这场在审神者之中掀起巨浪的案件最后一个证人,她现在逃不掉,也死不了。
不过也没关系了......
素白的手一点点攥紧膝上的布料。
狸花猫的任务出乎意料的顺利,尤其是和赤狸对比。
中途分开的赤狸在那个被他打出一条直线废墟的本丸里,等到了协同调查的人员————那个狐狸眼的源氏家主。
没过半小时赤狸就被气得撕开裂缝找过来,试图把狸花猫扔过去,让疯狂嘲笑自己的狸花猫顶替自己。
结果一只画着笑脸的小纸人跟了上来,狸花猫听见那个年轻家主轻柔好听的声音叽里呱啦说了好几句文绉绉的话。
猫听着是好话,结果赤狸气得脸和头发一样红,一把捏碎那个小纸人,又撕开裂缝带着一身杀气冲了出去。
狸花猫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去。
......所以这就是太有文化的错?
“这些,就是我手里的全部了,至于他有没有趁过来的时候藏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女子温润的声音将狸花猫从“有文化听得懂好还是没文化听不懂好”的纠结中拉回来。
“喵,喵喵。”
除了刚才找出来的那个匣子以外,没有别人的味道。
窗框上蹲着的狸花猫跳下来,就着她的手,咬住那一叠新旧不一的纸张,脑袋撞开窗户跳下去,后腿熟练地往后一蹬。
“哐”的一声,窗户又关上了。
青鹤站在原地愣了一会,走到窗边,小心地推开一道缝隙。下方人来人往,她已经许久没有一次性看见自己的刀剑聚在一起了。
只是为什么,她的本丸只有这些刀剑走出来,做笔录口供什么的,不应该全部都要在场吗?
......蜂须贺虎彻呢,他在哪?他为什么不在?
和许许多多的“前辈”们为了欲望、为了权利、为了长生等等缘由不同,青鹤踏入这个漩涡的原因,连她自己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金钱、奢侈珠宝、华服。
这些东西能让她在回到自己的小世界时,从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孩,变成被人艳羡,被人追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