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寂静一片, 门窗都?关上了,厚重的窗帘紧紧并在?一起,几?乎没有光线透进来。
她们也有相拥而眠的时候, 但从来没有这样安定过。姜弥抱着晏唯,手落在?晏唯的后背,轻轻抚了好久, 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变浅了。
天花板突然亮起来, 姜弥小心翼翼睡正,而后将手机轻轻翻面扣起来。
外面天翻地覆。
网络昏天暗地。
至少这一刻, 她和晏唯的世界里除了对方, 其他什么都?没有。
就有最终要面对什么,那?也是醒来后的事情了。
腰上忽然一沉。
姜弥听?见?脖子旁不安地低语:“在?看什么?”
“没有。”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晏唯是如此的没有安全感。
姜弥问:“你不是睡着了么?”
腰上的力道稍稍加重,晏唯的身体靠过来, 她翻了身和晏唯彼此拥抱。
晏唯感受到这温度, 才回答道:“我?睡觉浅。”
姜弥想,这哪只是浅,跟没睡着一样。她重新拍拍晏唯的背, 说:“睡吧。”
晏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姜弥抓得更紧一些,她的脸颊靠在?姜弥的肩上,她浅浅嗅着那?淡淡的属于姜弥的气息。
她们最近都?没有睡好, 精神身体长时间在?高度紧绷的状态里, 一旦安稳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就似涨潮一般涌来。
竟是个一夜无梦的好觉。
-
也是个好天气。
午后的光线从窗外斜斜穿进, 在?瓷砖地面投不下规则的光影。姜弥醒来时,晏唯已不在?床上,她揉了揉胳膊从床上坐起来, 不经意便听?见?外面传来动静,这才定心地醒了醒神。
走?出卧室,接着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
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带着微甜的食物香气,空气里似乎有蔬菜的味道。
晏唯正对着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动作有些罕见?的笨拙,她正低头,极其专注地对付着一小撮香葱。
似是正在?努力将其切割均匀。
姜弥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心道,晏老师要求真?是高,连一根葱在?她世界里都?必须整整齐齐,按照她的规矩。
她看着晏唯微微弓起的背影,看着她睡袍下露出的一截纤细手腕,目光往上,乌发垂在?颈侧,但依稀还是能看见?尚未消退的标记痕迹。
准确说,这痕迹恐怕得一周才能完全消失。
这个场景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与她记忆中昨夜激烈的纠缠,钝痛的亲吻,以及晏唯时常翻涌的阴郁无常截然不同?。
不知为什么,她鼻尖竟有些发酸。
晏唯终于感应到姜弥的注视,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莫名认真?地看了姜弥几?秒,她才说:“快好了。”
“我?感觉自己做梦了。”
“什么梦?”
姜弥解释:“我?的意思是,看到这一幕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毕竟这世上,能被影后这么伺候的人,肯定不会有第二个了。”
晏唯的应对的神色是愉悦的,她很受用。拥有金钱和地位后,少有她不能控制的东西,一切选择都?在?她的喜恶之间。
称赞,吹捧在?她眼里是最容易得到的,可?是这么一刻,她居然感觉到满足和喜悦。
久违的。
像气泡水在?心里翻腾。
她甚至有些兴奋。
“在?做什么?”姜弥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晏唯淡声回答:“山药炖鸡汤。”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锅里的沸腾声盖过,可?身为演员的功底过于扎实?,她依旧能清晰地听?进每一个字。
晏唯低下头,她的视线重新落在?砧板上那?些并不完美?的香葱末上,仿佛那?比一场重头戏还难对付。
姜弥见?状,心脏忽然像是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晏唯还用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索要承诺,用冰冷的金属和灼热的吻将她禁锢在?身边。
而此刻,她却在?这里,用这样一种近乎笨拙的,日常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情感。
以前,晏唯从不会这样。
无论她们之间有多少问题,姜弥现在?是开心的。
姜弥的状态已和往常无异,笑嘻嘻道:“晏老师居然会做饭?我?都?不知道。”
晏唯说:“会点。”
以前是不会的。因为她对食物一向没什么要求,除了重油的东西,她忌口?很少。所以即便在?莫云的磋磨下,她也能冲着维持身体机能吃下去。
后来不住在?一起,她才开始尝试自己做点简单的饭菜。
不过也都?很潦草。
再过了些时日,也没时间没精力再做这些了。
姜弥静静听着晏唯的话,思绪停滞了几?秒钟,缓过神来:“晏老师,现在?是你本人吧?”
晏唯说完一顿,惯常冷淡的眼神里透出些疑问。
“什么?”
“你以前都不跟我说这些的,从来不说哦。”
“……”
晏唯垂了垂眸,眼神不算自然,但她显然不适应这种下风和躲避的状态,又立马看着姜弥问:“是好还是不好?”
姜弥笑一声,正色说:“好,非常好。”
说完,又道:“不过你还要继续努力啊,要更好才行?。”
晏唯睨着她,扫过她的眉眼,然后看着她的手腕,又低下去收拾那?几?根葱,她问:“手腕还疼吗?”
姜弥并不在?意了。
“有点。”她稍顿:“你以后不许用这个东西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晏唯,却没注意到晏唯这时候并没有回应她这句话。
“我?帮你。”姜弥走?过去,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刀。晏唯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指尖擦过刀锋。
她微微蹙眉,不是因为疼,更像是对自己这种不协调的恼怒。
“你别动。”
姜弥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才松口?气——所幸只是破了点皮,并没有见?血。
她握住晏唯的手腕,将她带到水龙头下,用凉水轻轻冲洗那?只洁白的手。
水流声哗哗作响,她们靠得很近,呼吸交织。
晏唯垂着眼,看着姜弥握住自己的手指,她的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下漂亮的剪影,遮住了平日里那?些过于锐利和冰冷的光芒。
“晏唯。”姜弥关掉水,依旧握着她的手:“你不用做这些的。”
晏唯抬起眼看向她,她不是那?么想说什么,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表达的人。
她习惯了自己的生活模式和方式。
但她看着姜弥顿了顿,带着一种不常有的不确定告诉姜弥:“我?就是想试试。”
试试她没有做过的。
试试跟随本能,没有思考的对一个人是怎样的。
姜弥忽然明白,晏唯这次是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晏唯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尝试走?出那?个由不安和冷漠构筑的个人世界。
晏唯或许依然不懂如何正确地爱一个人,不懂如何用言语表达牵挂和爱,但她在?开始摸索。这是好事。
姜弥点点头,错开晏唯拿起刀,快速将剩下的小葱尾巴几?刀切完:“我?切得是不是很难看?”
她欣赏了一下,确定这很不符合晏唯的审美?标准。
晏唯看着已经完全脱离她规划的物体:“难看。”
姜弥撇了一下嘴:“别逼我?骂你。难看你也不许说!”
晏唯:“……?”
晏唯和姜弥对视几?秒,看着晏唯那?一脸微懵的表情,她忽地笑出声来,晏唯看着她笑,嘴角也莫名露出一记笑。
好像连这样的对话,她们都?没有过。
姜弥想了想,她见?到的晏唯是多面性的,晏唯见?到的她又何尝不是多面性?
以前,她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姜弥说:“晏唯,我?们终于有点像正常人谈恋爱了。”
谈恋爱么?
晏唯在?嘴里无声念了一句。
锅里冒着泡,氤氲的热气带着食物的甜香弥漫在?厨房里,姜弥关掉火,拿起旁边的白瓷碗,盛了大半碗汤。
她没有急着递给晏唯,而是先用勺子轻轻搅动,让热气散得快些。
“有点烫。好香啊,我?觉得会很好喝,你有点太厉害了。”她说着,舀起一小勺,自然地递到晏唯唇边:“尝尝咸淡?”
晏唯怔了一瞬,她的目光从粥勺移到姜弥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或冰冷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好奇。
几?秒后,极轻微地低下头,就着姜弥的手抿了一口?。
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样亲昵地喂食,在?她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事。
“怎么样?咸淡合适吗?”姜弥问。
“嗯。”
姜弥也尝了一口?,温热顺滑的粥带着山药的清甜和鸡汤的鲜香,确实?恰到好处。“你以前真?没有学过吗?”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晏唯:“这味道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