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岳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额上青筋直跳,顿了一会儿,上来硬生生从奚飞白手里抢人:“放开!我带她去见我师父,他说不定有办法!你一个普通人,想带她去等死吗!?”
“那又如何。”奚飞白把路问妍按在怀里寸步不让。
魔君继第二次被阵法困住,又第一次被一个人族打了两次头,流云山苍霄派已经列入了他恢复修为后第一个要铲平的山头。
路问妍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男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你们不要再吵了啦!不要为了我打架!
她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全部人都看着她,路问妍觉得这么严肃的时刻确实不应该笑,咳嗽了一声,闭上眼睛靠着奚飞白装死。
孙长老皱着眉走过来:“丫头,你还笑得出来?”
路问妍闭着眼点点头。
“……不对啊。”孙长老眉头快拧成一个川了,“你现在应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为了证明一下自己,路问妍睁开眼睛,转了转眼珠:“会不会是您刚才说的,我痛感迟钝?”
“胡说什么?痛感再迟钝,现在也该吐血了!”孙长老立刻反驳,“你想吐血吗?”
“……”这话说的,她当然不想吐血。
孙长老看着路问妍红润的脸色,疑惑越来越大:“你当真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不痛,头也不疼?”
路问妍认真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孙长老伸手过来搭在她手腕上把脉,越把越觉得不可思议:“脉象平和,气息充盈……见了鬼了?”
“长老,我师妹她怎么样?”仲岳紧张的问。
“不怎么样。”孙长老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刚才的寒焰草也是……”
“也是什么?”仲岳如同一个面瘫的复读机。
路问妍也很好奇,自己到底是吃错蘑菇保命了,还是五毒菇烤过后高温消毒了?孙长老这种每一句话都不清清楚楚说明白的讲话风格就真的很有名医风范。
“稀奇,稀奇。”孙长老把了路问妍的脉,又输了一小股灵力到她体内探查,最后一联慈爱的看着她,亲切地道,“丫头,你要不要来我药堂修习?不不不,不用修习,随时过来转转也可以?”
路问妍起了一身起皮疙瘩。
“长老,我师妹没事?”仲岳听出了孙长老话里的意思,神色松动了不少,冷静了下来。
“进去再说。”孙长老道,依然慈爱的看着路问妍,“丫头,你叫什么来着?什么问什么题?”
还买买提呢!路问妍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长老,我叫路问妍。”
“哦哦哦,路丫头,来来来,进去我给你治一治肩膀上的伤……小子,抱人进去呀,大晚上的,你不冷吗?”孙长老拍了拍奚飞白的肩。
奚飞白站着没动。
“白白?”路问妍抬头看他,本来想抚一抚他的背,但奚飞白没穿衣服,这个动作就显得不大适合了,“我没事啦,别紧张。”
奚飞白低头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从刚才起路问妍就觉得奚飞白其实没有觉得她会死,他抱着她走的时候脚步也很稳,似乎只是想带她离开这里,而不是去再找人医治,或者带着她去哪里等死。
奚飞白停了一会儿,路问妍就静静看着他,仲岳再次捏住了佩剑,刚刚才轻松下来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许久,奚飞白瞥了一眼仲岳,声音很平静:“解开。”
仲岳解开四方固圆阵,奚飞白转身抱着路问妍回了药堂。
仲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跟进去。
奚飞白把路问妍放在榻上,仲岳想过来跟他师妹说话,魔君就一言不发的挡在他面前,仲岳往左,他往左,仲岳往右,他也往右。
这下连药堂的弟子都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很不对付。
但他们当然站在自己大师兄这一边!于是一起很有默契的瞪着奚飞白。
一个药堂弟子拿着奚飞白的伤药出来,唤他过去上药,奚飞白斜眼瞟了他一眼,小弟子心脏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呜,师父,这个病患好可怕。
他求助的看着师父,然而师父正在慈爱的看着路问妍。
还好路问妍是个讨人喜欢的同门,她朝小弟子招招手:“药给我吧,我来。”
小弟子把药递过去,路问妍拉了拉奚飞白的手,奚飞白低头看她,表情很不耐烦,药堂弟子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叫路问妍滚开,然而看上去已经陷入暴躁情绪的奚飞白十分顺从的坐到榻上,抬起一只手给路问妍上药。
小弟子:“……”
我似乎看懂了什么?
仲岳的脸色从进药堂的那一刻就没有好看过,看到路问妍旁若无人地帮奚飞白上药,心底没来由的压了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但他克制的很好。
“孙长老,我师妹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没事吗?”
“如果我猜的没错,小丫头体质异于常人,任何药物在她身上,起不了坏的作用。”
“什么意思啊师父?”别说路问妍自己,药堂弟子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百毒不侵?”仲岳道。
“非也。”孙长老说,“是药三分毒,世间所有灵药药草都有毒性,但又不是单纯的毒药,譬如寒焰草,我药堂门人都知道它治伤有奇效,但它本身有毒性,治愈伤口的同时能让人的疼痛感放大成千上万倍,是以此药虽灵,却能要人命,我们都说它是毒药草。”
“但在路丫头身上,寒焰草的‘毒性’不起作用,治伤奇效的作用却是一分未减。”
仲岳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师妹不仅百毒不侵,这些有毒性的药草好的那个药效却是起作用的?”
“对。”孙长老很兴奋,“是不是天赋异禀!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有人拥有这样的体质,真是,真是……”激动的卡壳了。
“所以五毒菇根本对路师妹没有伤害。”仲岳彻底松懈下来。
我这么牛逼吗?
路问妍自己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原身自带的属性还是她这个穿过来的人的金手指?
她不抱希望的试着在脑海里喊了喊系统,系统如她所想的那样安静如鸡。
算了,狗比系统根本不可能给她金手指,就算给了,也是为了让她苟到跳噬魂潭的那一天,不值得感谢。
“走了。”奚飞白上好了药穿上衣服,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药堂多待,拉起路问妍就走,“我累了。”
“好。”路问妍拿起没上完的药,“长老,这个药我带走了啊?”明天再给奚飞白换,她看出来奚飞白不想再来药堂了。
“拿走拿走。”孙长老十分大方,“需要什么再来拿。”
“谢谢长老。”路问妍还想再问问自己身体的事,但是奚飞白满脸写着“我不高兴”三个大字,再不走就要直接给她抱走了,估计等会儿回去还要顺毛,她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朝仲岳挥手,“师兄,明天静心台见!”
一路走回住的地方,外门弟子们这个时候要么睡了,要么都在静心修行,路问妍小声的开了院门,奚飞白住在隔壁,因为他坚持要守着昏迷的路问妍,谁劝就瞪谁,外门管事的没办法,只好让一个弟子搬了宿舍,让奚飞白住在路问妍旁边。
“白白,你刚才是不是已经猜到我的体质百毒不侵了?”路问妍进了门,奚飞白还没走,站在门外。
“嗯。”他点了一下头。
“你怎么猜到的?”路问妍好奇。
“……在沛九城,你喂我喝的药,让我不能说话了。”奚飞白看着她,“你喝了一点事都没有。
路问妍差点跌倒:“啊!?”
原来那几天奚飞白不说话是被他毒哑了!!?她还以为他是伤势加重不能说话了呢?
路问妍心情瞬间复杂到无以复加。
她要修正对白白的看法,之前只觉得他脾气不好爱撒娇还黏人,现在看来奚飞白的脾气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她都把人毒哑了,奚飞白也没打她。
当然,也可能是打不过。
她好歹是仙门弟子,而奚飞白只是个柔弱的美人罢辽。
作者有话要说:
魔君:打不过?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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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伍,咪啾!
29.第 29 章 ·
“你猜出来我体质特殊, 吃了蘑菇也没事,为什么还要带我走呢?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没救了。”
“不想让他们知道。”奚飞白垂眸。
“为什么?”路问妍觉得没什么啊, 都是师门的人,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又不是她的弱点破绽, 就算是和她有仇的人知道了, 这不是个天然优势吗。
她问完,觉得奚飞白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一个大傻子。
“有些事情, ”奚飞白唇角勾起一抹笑, 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被敌人知道, 也好过被身边的人知道。”
他说得太迂回,路问妍不明白,抓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捏的她耳朵痒痒的,都要烧起来了。
奚飞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任她抓着手,突然问她:“你会离开这里吗?”
“流云山?我师门?”
奚飞白点点头。
“会。”路问妍不介意告诉奚飞白, 刚才在温泉池边, 她还许诺要带着他一起去游历人界和妖界呢,魔界就算了,是真的害怕,“不过现在不行, 我要等我师兄拿到命剑,赋灵之后才能走。”
“你很在意他?”奚飞白问得很随意, “他很重要?”
“嗯,很重要。”路问妍点头,仲岳是她任务目标啊,她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就靠这位大师兄了!
“是吗。”奚飞白似笑非笑地抽回了手,眼睛里浮起森森的寒意。
难怪沛九城的密林里仲岳被逼进秘境,路问妍会不要命的跟着去了,她对这个大师兄倒是好得很,还帮他吸走身体里的魅妖精魄,难道就没想过她精魄入体之后会被人怎么对待吗?
愚蠢至极。
估计都活不到他修为恢复。
“白白?”路问妍察觉得到他似乎不高兴,牵着他的指尖摇了摇,“快回去休息吧,我以后不会再乱给你敷药了,你没生我的气,还跑来找我,我很开心,我……”
她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词语能形容自己的心情,卡壳了。
奚飞白凉凉的看着她:“如果以后我一定要去魔界,你跟我走吗?”
“……走!”路问妍咬咬牙。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跟我走的。
魔君心情好了起来,迈步走进路问妍宿舍的小院子:“沏壶茶。”
“好啊。”路问妍飞快地跑进屋,从木台里搬出好几个小罐子,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我有好几种呢,你想喝哪一种?”
“都行。”魔君其实从不喝茶,只喝酒。
路问妍沏了茶,因为奚飞白是伤患,她特意加了点凝血补气的露凝花瓣,天气很好,月亮只有一弯浅浅的芽,漫天碎钻一样的星辰眨着眼,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
“真好。”路问妍喝了口茶,仰头看着星星。
“好什么?”奚飞白不太满意,这里居然连个软塌都没有,坐在木桩子上喝茶,苍霄派真的是仙门翘楚吗,穷成这副鬼样子。
“我以前总是一个人,晚上回到家……回到住的地方,也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看看电视,一个人玩一会游戏,一个人上床睡觉。
她不讨厌这样的生活,甚至很享受,但现在奚飞白在旁边,她心底突然涌上来一种安逸的感觉,胸腔里充盈着慢慢的惬意,是和一个人独处时的轻松不一样的感觉。
上辈子找不到的归属感,居然在这里找到了。
她明明是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说不定等她完成了任务,真正的路问妍就回来了。
奚飞白等路问妍接着说,等了半响,肩膀上一重,发现路问妍靠着他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路问妍小半张侧脸,风吹过来,路问妍的头发扬起来几丝,钻到了奚飞白衣领里,他捏出那几缕发丝,把她的头发捞到颈后,指尖碰到了她脖颈的皮肤,比手腕上皮肤还要细腻。
他缓缓低下头,凑到她颈间。
路问妍嘀咕了一声“痒”,伸手抓了抓,抓到奚飞白的衣服,整个人扒拉到了他身上,头在他胸口蹭了蹭。
奚飞白叹了口气,把人抱起来送回屋里。
路问妍一沾床就放开了他,摸到被子就把自己团成一团,滚到角落里继续睡,还理所当然地使唤人:“唔……帮我关下灯,谢谢。”
关下灯?什么是下灯?怎么关?
奚飞白疑惑的走到烛台前,身后一个破空声,他微微一偏头,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块“咻”地飞过来,上面还裹着一丝灵气,精准的掠过蜡烛顶端把烛火灭了。
路问妍缩回手,睡得很熟。
奚飞白:“……”
人族仙门的灭灯仪式?
花里胡哨。
第二天路问妍睡到卯时末才起,慢悠悠的去上早课,听课听了快一炷香,上课的长老才发现坐在最前面的她:“你怎么在这?”
路问妍有点受伤,虽然她之前每次都坐在后排,但昨天用错药差点害死奚飞白,她决定以后的医理课都坐在第一排听,长老这么问就有点伤人了啊,还不兴后进生笨鸟先飞了吗。
“你现在室内门弟子,理应去静心台修习。”
“今天内门的课中午才开始,我之前都是中午才去的。”路问妍耐心解释。
长老有些无奈:“之前是旁听,你现在是正式的内门弟子,虽然还没拜师,也该跟着内门弟子一起去静心台静坐。”
正式弟子,谁?我吗?
路问妍猛地回头看同桌曲灵,曲灵目不斜视地看着书本:“你也没问我啊,我以为你自己知道呢。”
路问妍:“……”
曲灵你一定是故意的!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幸灾乐祸的笑!
她一路冲到静心台,内门的师兄师姐们正在静坐,她犹如一个迟到了半个早上的学渣,刚进门就被仲岳逮到,一点偷偷溜进去的机会都不给她。
“迟到,罚静坐两个时辰。”
不要啊师兄!!你做个人吧!!!
心里虽然这么咆哮,但路问妍还是乖乖耷拉着脑袋接受惩罚,训导主任不愧是训导主任,面对一个救过自己贞洁的师妹都不手软半分!很好,很正直。
昨晚睡得太好,今天静坐就坐得格外痛苦。
路问妍记得自己在院子里喝着茶就睡着了,肯定是奚飞白抱她进去的,白白真体贴。
面前坐下来一个人,路问妍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仲岳的脸严肃的看着她,吓得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我看到了。”仲岳说。
路问妍只好把眼睛睁开,干笑两声:“师兄。”
“昨晚身体有没有不适?”仲岳问。
“没有。”睡得还挺好,五毒菇如果不毒,有可能具有帮助睡眠的作用。
“那就好。”仲岳坐着不动。
路问妍跟他面面相觑,仲岳等了半响不见她说话,只好自己主动开口:“那日在秘境里,你帮我……之后你身上的魅妖精魂,怎么消除的?”
仲岳问得有点艰难,后面一句话说得又凝重又缓慢。
他不说路问妍都忘记这件事了,主要是她那会儿还没来得及感受魅妖精魄入体是什么感受就晕过去了,醒来也没有什么传说中的欲.火焚身控制不了自己的情况。
“我不记得了。”她实话实说。
听到她这么说,仲岳猛地捏紧了拳头:“我那几天重伤,师父说妖王的妖力残留了一息在我身体里,差点侵蚀了我的经脉,我一直浑浑不觉……我听曲灵说,那几天是那个叫奚飞白的普通人守着你……他是你朋友?”
“嗯。”路问妍答完,才反应过来仲岳误会了什么,差点跳起来,“不不不,师兄你误会了!我我我,我好好的,那个魅妖精魄它对我不起作用!”
仲岳皱眉看着她,似乎不信。
路问妍就差要指天立誓了,她也不想毁白白的清白啊!
“是真的!昨天那个五毒菇,不是也对我不起作用吗?肯定是那个魅妖精魄对我也不起作用!”
应该是吧,不然找不到第二个解释了。
好粗的金手指。
仲岳半信半疑,但总算没有再追问。
路问妍才不管他信不信,反正仲岳的态度不影响她做任务,但总归要留在他身边才能顺利完成系统的剥削。
“怎么好几个师兄师姐不在?”她不想再跟仲岳保持面面相觑的状态了,强行岔开话题,“黎州师兄也不在?”
“他们去皇都了。”仲岳总算站了起来,伸手给路问妍,“南边几个都城爆发了瘟疫,他们去处理,还没有回来。”
各大仙门平时都会守护自己驻守地周围城镇的安全,天灾人祸都回派人去,如果有人皇亲自调令,那几乎是很严重的情况了。
路问妍自己撑着膝盖起来了才看到仲岳伸过来的手,气氛顿时有点尴尬,还好仲岳不介意,看她站好就收回了手:“几大仙门都派了弟子,陛下那边也派人一同前往,但到今天为止,派去的人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人传出消息。”
这就有点诡异了。
人不回来可能是瘟疫太严重,被困在城中无法离开,但仙门弟子居然连个消息都不传出来,那就很匪夷所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秒:魔君吃醋了
后一秒:魔君被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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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亲亲
30.第 30 章 ·
三天后是路问妍正式成为内门弟子的入门仪式, 前一天掌门提前叫她去问话,问她想拜哪位长老为师,路问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子书长老。”
顾鸿业倒是不意外, 摸了摸胡子:“没有备选的长老了?”
还能有备选?这是拜师还是挑师父?
仲岳在旁边解释:“子书长老从未收徒, 每年都有想拜在他门下的弟子,但他都拒绝了。”
“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顾鸿业说,“他不想收徒弟, 说麻烦。”
“……”路问妍悟了, 子书长老怕不是个闲散修仙的吧,毕竟当初还偷偷带她进内门, 说她资质上佳, 结果她泯然于众人没了声息, 子书长老好像也没放在心上。
这样的师父简直太合她心意了, 必须努力争取一下。
“不急,如果子书长老不收你,入了内门后有的是时间拜师。”仲岳安慰她。
“谢谢师兄。”路问妍冲他一笑,“如果子书长老不收我,我肯定跟着师兄,拜掌门为师!”
拍完马屁,微薄的灵力就来了。
系统真的好小气。
“好。”仲岳的训导主任脸难得笑了一笑。
掌门人:“……”第一次成为了师父备选, 心情有亿点复杂。
静心台入口走进来一个身影, 一身黑衫,身材高挑修长,逆着光的脸上是不爽的表情:“怎么还不走?”
“来了。”路问妍飞快的把书案上的书一抱,弯腰行礼, “掌门,师兄, 我走了。”
“我也走了。”顾鸿业点点头,和仲岳交代了几句什么就先走了。
“师妹。”仲岳叫住路问妍。
路问妍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转身停步,奚飞白就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仲岳走过来,两人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严肃皱眉,一个冰冷不屑,滋啦啦闪出一串火花。
“入门仪式上要穿内门弟子统一的服饰,我现在和师父去议事堂,结束后去找你,带你去领。”仲岳说。
“好……”
“不用。”路问妍刚开了个头话就被奚飞白打断了,魔君脸上冷冷的,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又不是不认识路,你告诉她她自己找不到地方领吗?”
路问妍看了奚飞白一眼,有些无奈:“抱歉啊师兄,你告诉我在哪,我晚点还有事,就自己提前去领吧,省得麻烦你。”
仲岳涵养比奚飞白好,听路问妍这么说就没有再说什么,告诉她在哪里领衣服和其他东西,以及明天入门仪式上的一些礼节。
路问妍一一记下来,察觉到仲岳似乎情绪不太好:“师兄,你们去议事堂是因为瘟疫的事吗?”
“嗯。现在不好多说,你先去吃饭吧。”仲岳又看了奚飞白一眼,“等你朋友伤好得差不多,也该送他下流云山了。”
路问妍从他看奚飞白的那一眼里感受到了犹如家长面对自家孩子的学渣朋友,巴不得那个学习不成器的差生立刻从自己孩子身边消失的迫切和溢于言表的嫌弃。
当然,仲岳没有那么的溢于言表。
但他平时训导主任的态度深入路问妍的心,让她忍不住就觉得仲岳像个对全班都雨露均沾的爱管事班长,为她这个后进生操碎了心。
奚飞白当场就想一脚踹过去。
当老子乐意留在你们这个穷得吃不起饭的破山头吗?
路问妍及时给他拉走了。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路上遇到内门的师哥师姐,大家都习惯了这几天奚飞白这号编外人物整天往静心台跑,看到他都会过来打个招呼,奈何魔君每次都冷着个脸,一副少来惹老子的样子。
他伤还没好,手腕上包着纱布,脖颈往下也缠着厚厚的布条,配上他明显不耐烦的表情,阴郁中透着点些微邪气,反而衬得他气质不那么跋扈,而是清冷的疏离。
加上他每次都歪歪的靠着路问妍,只要路上她停下来和哪位同门多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咳嗽和伤口疼,导致师姐们每次看到他,眼神就很不可言说。
只有路问妍懂。
那不就是看到战损美人,想捧脸尖叫又要克制的自己的样子吗!
嘤,师姐我懂你们!
再说一次,战损美人,yyds!
吃饭时候奚飞白也作妖不断,不是粥太烫了要她吹凉,就是青菜太苦了不想吃全部放她碗里,或者干脆手疼拿不了筷子,让路问妍喂他。
反正不把同桌一起吃饭的人逼走不算完。
今天一进食堂,大家和路问妍打了个招呼就坐得离他们远远的,包括几个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师姐,笑容里全都是“哦没事你们吃我们不打扰了”的了然于心。
……就离谱。
奚飞白照例大爷一样坐在位子上等,路问妍端了菜过来,他看了一眼就兴趣缺缺,勺子在白粥里搅了搅,一口都没吃。
说实话,路问妍也不想吃。
苍霄派非常一视同仁,外门弟子食堂吃的什么,内门弟子食堂吃的也是什么,一点特殊待遇都没有。
“好想吃肉啊。”她咬了一口没滋没味的馒头,开始想念火锅,“白白,你吃过肥牛卷吗,就是把牛肉切得很薄很薄,肥瘦相间,放到鲜香麻辣的汤底里一涮就能捞出来吃,一口咬下去,牛肉的香和辛辣的汤汁结合在一起,那个味道,啊……”
“行行好吧小师妹。”旁边桌的师兄们听不下去了,全都叹了口气,起身换到更远的桌子去了。
练了辟谷是一回事,听到嘴馋又是另一回事了。
奚飞白饶有兴趣的问她:“你去哪里吃过的?”
“……以前下山在哪里吃过的,我也忘了。”路问妍立刻为自己圆谎。“好久以前了。”
“嗯。”奚飞白没追问,把粥推到她面前。
“不吃了?”路问妍问,还一口都没吃呢。
“手疼。”奚飞白不要脸的说,“你喂我。”
路问妍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养了只爱撒娇的大型犬,认命的端过碗,舀起一勺吹吹凉,喂到奚飞白嘴边,奚飞白吃了还要点评:“太凉了。”
好叭。
她这次没吹,直接喂过去。
奚飞白:“有点烫。”
路问妍:“……”这是被她惯出少爷病来了?
看她把碗一放不喂了,奚飞白笑起来,就这些东西,要不是抱枕喂,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路问妍看他笑容有些没精神,把碗又拿了起来:“好好吃饭,你在养伤呢。”
“好。”奚飞白这次没让她喂,把碗接过去几口把粥喝完了,还潇洒的把碗底亮给她看。
……你当喝酒呢。
路问妍有点愁,对啊,白白养伤呢,天天都吃得清汤寡水怎么养?养伤就得吃肉喝汤,本来他就身体不好了,跟着自己只能吃这些东西,作孽啊。
她决定给白白补一补,目标就是去山腰的林子里抓野兔野鸡。
灵力在手,野味我有。
说干就干,说走就走!
晚上,路问妍就去敲奚飞白的门,扒了一件他的外衣穿在身上,和黑夜融为一体,偷偷溜去半山腰打猎,嘱咐奚飞白在林子外等她,走了几步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发现奚飞白果然跟着来了。
她只好带着奚飞白一起往林子深处去,不放心的在他身上加了几个护身决。
“待会儿万一遇到什么野兽,你就躲在我身后,一切交给我……”路问妍说到一半,前面的灌木丛动了动,她停住脚步,灌木丛又动了动,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她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举起了手里临时削的木杈。
灌木丛后伸出一只毛乎乎的爪子,路问妍松了口气,是只野兔。
但手里的木杈刺不下去了,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刺兔兔……
奚飞白看到那只白色毛爪子却忽地变了脸色,把路问妍一扒揽到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小声开口:“嘘,别出声,好像是雪灵兽。”
什么东西?雪还能修炼成灵兽?很危险吗?
她看着奚飞白,奚飞白盯着那只还在慢悠悠摸索的爪子:“不危险,但很少见,这种灵兽天生地长,讨厌一切生物的气息,几乎抓不到活的,能见一见也算是幸运了。”
他说着,回头对路问妍笑了笑:“你不是喜欢可爱的吗,这种就是。”
那只爪子摸索了一会儿,伸回去了,奚飞白拉着路问妍很快掠过去,从另一侧绕过灌木丛,顺着斜坡往下,追着前方白色的影子,来到了一片湖泊前。
白色的影子停在湖泊边,警惕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奚飞白和路问妍隐藏在茂密的枝叶阴影中,借着从高处漏下来的月光,路问妍看到了雪灵兽的样子。
毛茸茸的一团,雪白雪白的,像个雪球,样子像只小豹子,但是全身没有一丝杂色,眼珠是透明的雪色,短短的前脚并在一起蹲坐在水边,可爱中还透着一股高雅的气质。月光照在它身上,光华好像在流动。
过了一会儿,雪灵兽居然站起来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它它它过来了,我们要不要退啊。”路问妍紧张地攥紧了奚飞白的手。
雪灵兽走到他们面前,蹲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看着他们。
“它不怕人啊?”路问妍从奚飞白背后探头看它。
雪灵兽也歪过脑袋看她。
奚飞白上前一步,雪灵兽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姿态也变得戒备了,他回头看看路问妍,把她揽到了身前:“你过去试试,别怕,雪灵兽没有攻击性,就是速度快,跑了就算了。”
“好。”
路问妍小心翼翼的上前,雪灵兽似乎不排斥她的靠近,看到她过来甚至还向着她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她慢慢的走过去,慢慢的蹲下身,慢慢的把手伸到雪灵兽的面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伸手,大概把雪灵兽当小猫小狗了。
雪灵兽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指尖,喉间发出一声低吟,像两块上好的薄玉轻轻撞在一起,清越又空灵。
然后雪灵兽猛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路问妍的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以后会日更,争取每天都加更哈~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