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对了, 你怎么留在了苍霄派?”
虽然路问妍曾经在沛九城就想让奚飞白进苍霄派,但因为发生了妖族侵占人类身体的事没能带奚飞白回来,关卡里遇到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白白, 毕竟人家为了找她这么危险的大会都来参加了, 结果又碰上妖王搞事情。
“你们掌门让我进来的。”奚飞白说。
那天妖王离开,生息阵里晕了一地的人,一半以上都是仙门弟子, 被各家门派接回去了, 苍霄派离沛九城最近,其他受伤的人就被接到了流云山, 歇在凤麟大会举办的半山腰。
但也不乏有人不接受安排, 强行跟到了门派的界碑处。
顾鸿业扶着半死不活的自家首徒, 看着“不接受安排”的黑衣小子, 以及他死死抱在手里不准任何人碰的被人皇钦定要见的外门弟子路问妍,以及仲岳晕倒前那句“师妹是为了我”的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最后掌门亲自破了例,让奚飞白进了界碑。
“这几天你都守着我吗?”路问妍问。
奚飞白没说话,垂下眼睫看着她,轻轻勾唇笑了一下。
有种又脆弱,又蛊惑的俊美。
妈妈呀!不要再无意识的勾引我了!!!
路问妍简直想对天咆哮, 还好苍霄派不是什么修无情道的门派, 不然奚飞白就是在坏她道心!为什么他这么好看,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突然无师自通的理解了为什么男人都喜欢清纯柔弱小白花。
“那你愿意留在苍霄派吗?”路问妍有点担心奚飞白吃了几天苍霄派后厨的清汤寡水会打退堂鼓,反正她要不是为了做任务早就撒丫子下山跑了。
奚飞白从踏进苍霄派戒备的那一刻就觉得不舒服,虽然他现在是人族身躯, 但魔族的事实不变,苍霄派里仙门大阵的威压让他心情烦躁, 只有在路问妍身边才觉得舒服。
而且自从他变成人族,神魂中的炎息就更加放肆了,没了一身修为他几乎压不住烧灼的炎息,一开始在路问妍身边不觉得,但沛九城中一别,他才发现路问妍多重要。
他把抱枕揽到身前抱着,感受身体里每一寸灼热都平息下去,才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呼了口气:“我想跟你在一起。”
路问妍……
路问妍没有任何意见,白白太会撒娇了。
上辈子她虽然没什么遗憾,但也没有特别的牵挂,交往的朋友都平平淡淡,被一个人这么“缠着”,她觉得挺好。
好像在这个世界有了立足之地。
外面天色已近傍晚,金黄的余晖从窗口洒落进来。
路问妍把灵力绕身体运行了一周,神清气爽的下床换衣服,拎了桌上的小竹篓和门后靠着的长竹竿准备出门,奚飞白跟着她走到门口,被她堵回去了。
“你一身伤跟着我干什么,回去回去,喝杯茶,是我自己做的花茶,可好喝了。”
她这么说,还体贴的把门关上了,奚飞白对着门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脾气都变好了,没有把碍事的门一脚踹飞。
路问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进门就看到奚飞白蹲在院子里生火,黑烟股股,就是不见火,被他拿来生火的还是自己外门弟子的统一服饰。
就是她穿着去凤麟大会沾了一身血的那件,她打算晚上拿去温泉洗洗还可以穿的。
现在不用洗了。
“别生火了。”路问妍过去把被烧得超不多的衣服和堆在一起的枯树叶扒拉散了,再生下去都可以烽火传讯了。
“我还没泡上茶。”奚飞白很不爽,没有修为麻烦死了,点个火都这么费劲,人族真的太可怜了。
他说完,肚子十分应景的“咕噜噜”叫了一声。
魔君脸崩得都木了。
抱枕居然还敢笑,笑得竹篓都快提不稳……简直是奇耻大辱。
路问妍笑完把奚飞白拉起来,一挥袖子:“走,带你享受生活!”
这次换魔君想笑了,就苍霄派这点破山头,就路问妍住的这点破木屋,就他们每天吃的那点剩菜剩饭,仙门大派都穷成这样,还“带他享受生活”?
人族迟早完犊子。
但他还是任路问妍牵着他绕出小木屋,一路弯弯曲曲,途中时不时还要被横里冷不丁出现的树枝抽一下,抽的魔君都快没脾气了。
最后绕过一大片山壁,路问妍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她走过去把层层叠叠的藤蔓掀开了一个角,带着奚飞白进了她的温泉秘密基地,很利索的用堆在角落里的枯枝生了一个火,再把竹篓里洗干净的蘑菇拿出来,拍了拍手得意地看向奚飞白:“请你吃蘑菇,可鲜了。”
“对了我还有辣椒酱。”她又从竹篓里掏出一小瓶红彤彤的辣椒,“白白你能吃辣吗?”
“……能。”
“太好了。”路问妍把一块薄薄的小石板放在火上,把蘑菇一个一个去了脚,全都是她刚才临时去找的,有了灵力,她把之前山壁上的那几颗很难采的松茸也顺利拿下了。
圆圆的小蘑菇就一个一个烤,伞背朝上,烤到里面汪了一汪汁水就可以吃了,蘑菇汁鲜香味美,传说中的松茸她也没吃过,切成一片一片摊在石板上慢慢烤,最好烤得有些微焦黄,然后撒上一点点盐就可以吃了。
烤蘑菇的清香四溢开来,路问妍才发现她忽略了一个大问题。
奚飞白一身是伤,怎么泡温泉。
只能她独享了。
她来之前换了身轻薄的里衣,要是平常自己来她脱了衣服就下去了,但这不是还带着白白嘛,虽然奚飞白真的非常粘人,能抱着她绝不牵着,应该不是什么摸了一下女孩子手,或者看个脚就要娶对方的古板之人,但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好多天没洗澡了,她可没觉得昏迷期间曲灵会帮她擦身体,再不洗洗就臭了。
路问妍犹豫了一下,看向奚飞白,奚飞白面无表情的坐在火堆前,面对着温泉和一石板的蘑菇,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白……”路问妍看了他半天,他都没有意会,只好开口,“你能转过去一下吗?”
奚飞白看了她一眼,似乎很不理解她的要求,皱了皱眉,没动,把眼睛闭上了。
……行叭。
她很快脱了外衣,先把脚浸下去感受了一下,舒服的呼了口气,然后把自己整个都埋了下去。
听到她下水的声音,奚飞白睁开了眼睛。
路问妍背对着她泡在水池里,黑色的头发披在肩后,被水打湿了,几缕发丝粘在她手臂上,白色的里衣沾了水变成透明的,她反手把头发捋到前面,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池水里蒸腾出淡淡的雾气。
这个时候的路问妍才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似乎等天光一亮,她就要跟着消失了。
……人族话本看多了吧。
魔君有点无语,以后少让赫连带这些东西回魔界。
一个抱枕,有什么好看的,何况路问妍身上一点仙气都没有。
但他有些转不开目光,按说这样的画面他没少看过,以前收服魔族其他几个部族,对方一开始看他年轻,阵前放话都带着不屑,直到他带着赫连一路杀到对方大本营,差点把他们赶到三界外的极寒之地,灭了其中一个死到临头还气焰嚣张的,那些眼高于顶的魔物才怕了。
归顺之后为了讨他欢心,几个魔王经常上供,时不时献上的东西里就有魅魔,长相妖艳,身材曼妙,不着寸缕就往他身上贴。
他连看的心思都没有,随意动动手当场烧死几只,其他的就安静了。
路问妍转身,发现奚飞白还在看眼前的蘑菇,于是在水里走到靠近火堆的那边,伸着手臂趴到池边:“唉,那边那个可以吃了,你快尝尝,先喝里面的蘑菇汁……不是不是,是旁边那个,撒一点点盐……”
奚飞白在路问妍的指挥下捏了一个圆圆的蘑菇起来,像个小酒杯,他喝了一口里面的蘑菇汁,眉毛挑了一下,确实好吃,很鲜。
路问妍一直盯着他,注意到他的表情,得意的不行:“我就说吧,可好吃了。”
奚飞白吃了两个,捏了一个走到池水边递给路问妍,路问妍伸手去接,被他躲开了,嫌弃她手上都是水,直接送到了她嘴边。
路问妍就着奚飞白的手吃了个蘑菇,觉得人生圆满了。
看看这过的是什么日子,要是再来点音乐,简直就是花天酒地靡靡之音。一边泡温泉,一边吃美人亲手喂的东西,她竟然在一本仙侠文里体会到了古代昏君的快乐。
奚飞白喂了一个蘑菇,喂出乐趣来了。
抱枕氤氲在热气里,整个人都显得毛茸茸的,眼神也是湿漉漉的,小猫一样趴在水池边缘,露出半边圆润小巧的肩膀,凑过来叼走他手里蘑菇的时候,舌尖不小心在他指腹上扫了一下,吃完还无辜的看着他,示意再来一个。
有趣。
他把路问妍当抱枕,她似乎也没把他当一个男人。
她把他当什么了?
奚飞白眼神一黯,伸手抓着路问妍的手臂就要把人捞上来。
路问妍泡得正舒服,被捏着手臂往上提,半个身子出了水,惊得一巴掌按在池边的地上,本来她想按在奚飞白身上,想到他一身伤临时换了方向,踩在池壁上的脚一滑,重心不稳地往后跌去。
奚飞白本来就是俯身捞她,没想到路问妍居然还敢往后躲,更没想到堂堂魔君抱个女人居然站不稳,错愕间和路问妍一起“噗通”入了水。
路问妍“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奚飞白堪堪站稳就被她推着上了岸。
“你突然拉我干什么呀!我一身水,弄到你身上怎么办,你伤口不能沾水!”路问妍气急败坏,怎么会有人黏人黏到这种程度?他都坐在面前看她泡温泉了还嫌不够,非要把她捞上去?
现在好了吧。
奚飞白被推到池边坐着,一身黑衣服往下滴水,身上的伤口浸了温泉水刺刺呼呼地疼起来,跟他炎息发作的疼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但看着路问妍焦急的样子,他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知道疼了吧!”路问妍打也舍不得打,看他湿淋淋的坐在水边,不禁想到了在沛九城捡到奚飞白的那天,一道灵力过去把他的衣服弄干,才出水披上了自己的外衣,“别动,我去找药草,你得换药。”
她很快找了药草回来,山间晚上凉风阵阵,她用灵力开了个屏障,吩咐奚飞白:“把衣服脱了。”
奚飞白看着她没动。
“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换药?”路问妍服气了,总不能她来脱吧,那多不好意思,“我转过去不看你。”
看着她转身去捣药草,魔君勾了勾唇角。
不服侍他脱衣服就算了,自己外衣被夜露沾湿了都不知道,浅藕色的衣裙都贴在身上,里面是贴身的薄衫,身体曲线一览无遗。
比起那些魅魔差远了。
奚飞白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想起了路问妍手腕上皮肤的触感……只做抱枕似乎可惜了。
路问妍捣好药,回身看到奚飞白正在脱衣服。
不得不说美人哪怕一身是伤,脱了衣服都好看,四肢修长劲瘦,抬手的时候腰部绷出流畅的线条,居然还有六块腹肌!仙侠世界的人物哪怕是个普通人都这么注重身材管理的吗。
爱了爱了。
路问妍捧着药碗走过去,蹲下来眼观鼻鼻观心的帮他拆伤口上的布条,不小心眯着眼一把摸在了奚飞白胸膛上,惊得迅速抽回手,抬眼看到奚飞白眼睛里堆起来几丝笑意。
笑什么笑!我不是故意的!
但手感确实很好……
呸!她真的不是要耍流氓!医者仁心懂不懂!
心好累,自己和自己博弈。
等换好药,奚飞白的身体路问妍也摸的差不多了。
她僵着脸把最后一条布条固定好,都不敢抬头看奚飞白,偏偏魔君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有趣极了,慢条斯理的穿上衣服,目光一直跟着她,看她掩饰性的跑去火堆前挑石板上的蘑菇吃,然后被辣椒呛得咳嗽起来。
奚飞白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路问妍恼羞成怒了,把石板上的切成片,已经烤的焦黄鲜香的松茸一口气吃了,一片都不想给奚飞白留:“你还笑!”
“好,不笑。”魔君敛了表情,挨着路问妍坐下来,伸手拿了个蘑菇慢慢吃着,“你经常吃这些?”没中过毒吗?
他的副将赫连宴经常混到三界搜集消息,每次回来都禀报说人族的东西好吃,蘑菇菌类就是其中一种,但不小心就会中毒,修为再深厚都得中招。
“经常吃啊。”路问妍扒了扒木柴,“苍霄派大家都练辟谷,我不想练。”
“为什么?”奚飞白挺好奇,路问妍真的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仙门弟子。
“想吃好吃的呀。”路问妍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皇都的东西更好吃,大街上的美食一天不带重样都吃不完,白白,你去过皇都吗?”
“没有。”魔君眼睛都不眨的撒谎。
“以后我带你去!”路问妍挥挥小拳头,一副“一切交给我”的小表情,“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游历三界!”
奚飞白想了想:“唔……想去魔界看看。”
路问妍肉眼可见的抖了一抖。
“怎么?”他明知故问。
“魔界……”路问妍抿了抿唇,“有鬼……吧?”
“你为什么怕鬼?”奚飞白叹了口气。
路问妍嚼着蘑菇,递了一个给他,半响才说:“鬼太丑了,我小时候被吓过。”
“你不是从小在苍霄派长大,流云山上还能有鬼?”
仙门门派当然没有鬼。
路问妍不知道怎么跟刨根问到底的奚飞白解释“鬼片”是一种什么东西,它能最大限度的激发出一个人心底的恐惧和想象力,等你鬼片看多了,就能无师自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自己吓自己了。
哪怕她将来做完任务奖励了一身修为,鬼见了她要躲着走,她也怕鬼,这是一个动摇不了的事实。
“先不要去魔界嘛。”路问妍企图说服奚飞白,“先把人界走遍了再说,实在不行咱们去妖族的地盘,海外仙山珍奇异兽,我们抓只小灵兽当宠物养。”
抱枕怕鬼,却不怕妖兽。
魔域的鬼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家伙,大部分连实体都凝不出来,厉害的那几只确实长得凄惨了点,但也比妖族那些奇形怪状四五个脑袋堆在脖子上的要好多了。
“灵兽你喜欢什么样的?”他真的不懂路问妍的审美。
“当然是长得可爱的,最好是圆滚滚的……”奚飞白乍一问,路问妍立刻就想起了绿团子树藤精,突然有些难过。
也不知道小绿现在在哪里,会不会被哪家仙门给捉回去,它虽然厉害,但是不怎么聪明,万一饿了去抓仙门弟子吸食生气,遇上厉害的被对方一剑劈了当柴烧……
“放心吧,人界没人伤得了它。”奚飞白看出她在想什么,“估计跑哪玩去了。”
“哦。”路问妍应了一声,决定下次能下山就去找找小绿,烤的蘑菇都熟了,她把火堆扒开,捧了一捧水浇在上面,招呼奚飞白一起把剩下的都吃了,却发现奚飞白奚飞白站在温泉池另一边,听到她叫,回眸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你在干什么?”路问妍把蘑菇包在手帕里拿过去,走近了看到奚飞白在看什么,差点把蘑菇丢了,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张开手,“这这这,这是个误会!”
奚飞白根本不理她,蹲下去念刻在木牌上的字:“吾什么……吾友,白,是白字吗,吾友白白之墓。”
路问妍捂着脸不做声。
奚飞白扒拉了几下小土堆,从里面挑出一块黑色的布料,认出是他雷劫时候那身衣服的衣袖。
“这是……我的墓?”魔君拿着那块布沉默了。
“……是的。”路问妍坚强的回答,并且坚强的解释,“我当时以为你被那些妖族……对不起啊,我在关卡里遇到你才知道你还活着,刚醒就带着你过来,就忘记了,不是有意要咒你!”
她边说,边伸脚几下子把小土堆给压平了。
这简直太不吉利啦!!!
啊啊啊啊啊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早知道找蘑菇的时候就把这个东西毁灭掉,白白不会生气吧?
路问妍偷看奚飞白,发现他肩膀在抖。
完了,气得都发抖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到奚飞白低低的笑声,大概是察觉到她听到了,奚飞白索性也不压着了,放声笑起来,笑得感觉全身伤口都要裂开了。
魔君一直觉得自己将来死了连骨灰都不会留下,没想到有人给他立了个墓。
挺新鲜。
路问妍嘴角抽抽地跟着笑。
最后奚飞白挂在她身上叹了口气:“伤口疼。”
“谁叫你那么用力的笑……我扶你回去休息。”路问妍看他没生气,松了口气,拉起他的胳膊扛在肩上,走了两步,奚飞白的整个身体突然脱了力般压下来,她差点被压趴下,提了口气才勉强抗住了。
“我背不动你。”几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白白看着瘦,整个压下来重量十足。
幼稚的男人!
“我……疼。”奚飞白说出这两个字,一阵更强烈的剧痛袭来,仿佛几千把带着倒钩的刀子在他身体上来回划拉,不是神魂里炎息深入骨头的烧灼,而是□□上的疼痛。
人族的身躯根本扛不住这样的疼,他几乎站不稳,控制不住地歪了两步,倒在路问妍身上。
路问妍撑了一下没撑住,和他一起倒了。
“白白?”路问妍的声音一下子乱了。
奚飞白倒在地上,身子蜷缩了起来,好不容易养回一点血色的脸上冷汗直流,嘴唇被他咬破了,血丝从嘴角溢出来。
“白白……奚飞白!”路问妍顾不得什么省着灵力花了,掐了个指诀把奚飞白小心的背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到了医药堂。
医药堂的长老姓孙,正在翻检药草,听到路问妍带着哭腔的喊声吓了一跳,旁边的弟子赶快过来帮忙把人扶到榻上。
一番检查下来,孙长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我之前给他敷好的药呢!寒焰草这么烈性的药谁给他涂上去的!!”
路问妍泪眼迷蒙看着孙长老把她刚才在温泉池边给奚飞白敷上去的药草揭下来,恨不得气势千钧的甩到地下十八层去,掰开奚飞白的嘴喂进去两颗药丸,叫弟子打了水进来帮奚飞白清洗伤口。
他则对着路问妍吹胡子瞪眼:“你要是我药堂的弟子,我现在就把你撵出山门去!!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这是治伤还是杀人!”
“这个寒焰草不是能让伤口很快好起来吗?”路问妍问得极其心虚,他们外门弟子书阁里的书都是浅显的,倒是提过一笔寒焰草,只说对上伤口恢复有奇效。
她之前自己受伤的时候试过,磕破的一大片皮第二天疤都快好了,简直是神药,流云山后山也并不难找,她还奇怪为什么药宗弟子也不采回去用。
“寒焰草治伤是有奇效没错。”孙长老情绪总算平复了一点,“但它药性太烈,用药之人仿若被刮骨剖筋,往往顶不过去,伤没好反而被疼死的例子医术上数不胜数,一般都是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用,这小子的伤还没到那个份上,怎么能乱用寒焰草!嫌自己命长吗!?”
不过说完看了看奚飞白,又有些欣赏:“这小子硬气,只是个没资质的普通人,居然能撑着一声不吭,再来晚点舌头都要咬烂了。”
这么严重吗。
路问妍愣住了:“但是我用过啊,没觉得疼……”
“怎么可能!”孙长老差点被路问妍气得血压再次飙升起来,“你个小丫头撒谎脸都不红的吗!流云山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子!”
孙长老被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瞟到路问妍手腕上的伤口,决定给她一个教训:“手伸出来!”
路问妍把手伸出去,孙长老用小木勺取了一点药草膏涂在她伤口上:“让你试试疼不疼!忍着!”
路问妍伸着手,觉得药膏凉凉的挺舒服。
等了半天,什么感觉也没有。
孙长老观察她表情:“虽然叫你忍着,但你也不用这么能忍。”
路问妍动了动手腕:“真的不疼。”
孙长老彻底懵了,难道他的药不起作用?
他并指为刀,在自己手指上切了个口。
这次换路问妍劝他:“长老,不必如此……”
孙长老胡子一吹:“少管我!”
他挑起一坨药膏糊在伤口上,然后疼得差点在小辈弟子面前维持不住一堂之主的形象。
孙长老抖着手,看看路问妍,再看看自己的药膏瓶,眉头皱了起来。
“你,丫头。”他忍着疼把手上的药膏抹掉,“你说你之前用过寒焰草了?效果怎么样?”
“挺好的。”路问妍老老实实答话,“我第二天拿开看,伤口就好了,疤都没怎么留。”
孙长老倒吸一口冷气,居然还敢敷到第二天!
“你个女娃儿怕是痛感迟钝。”孙长老说着,以掩耳不及盗铃的速度在路问妍肩上拍了一下,路问妍差点一声惨叫吼出来:“很痛啊长老!我肩膀伤还没好!”
是那天在秘境里被仲岳一掌拍开受的伤,泡完温泉挺酸爽,被孙长老这么一拍,酸疼加倍。
“这点痛算什么。”孙长老咂了一下嘴,脸色更加奇怪了,“寒焰草你都没觉得疼,你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您能不能有个长老的样子!
路问妍决定离孙长老远一点,揉着肩膀挪到奚飞白身边。
奚飞白现在脸色好看了点,药堂的弟子去调药了,他被扒光了上衣躺在榻上,路问妍过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温泉池边上药就算了,这里还有好几个药堂弟子,以及为老不尊的孙长老看着呢。
她转开目光背对着,但又想给白白输点灵力让他好受点,于是撇着头摸啊摸,摸到了奚飞白的腹肌。
路问妍:“……”
她真的不是有意的。
奚飞白已经缓过来了,刚才突如其来的疼勾出了炎息,顺着他的四经八脉烧灼起来,路问妍的手放上来他才好受了一些。
魔君有点无奈。
以前炎息时不时发作,渡劫失败的时候更甚,他都能忍着眉头不皱一下,现在好了,有了抱枕路问妍,他几乎连炎息刚烧起来的那点疼都不愿意忍耐了,只想把人捞在怀里抱着才舒服。
反正都摸了,路问妍干脆不要脸的又摸了两下,才一脸正直的开始输送灵力过去,奚飞白扣住她手腕把她拖到榻上坐着,从背后抱住了她。
“别动,疼。”
路问妍习惯了,奚飞白不分时间地点的撒娇已经让她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现在已经能随时把奚飞白当一只黏人的大型犬,抱就任他抱吧,不然还能推开他么。
自己捡的狗狗,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师父啊!!!”去调药的弟子大呼小叫冲了出来,惊得路问妍差点在奚飞白腹肌上抓一把。
孙长老一拍桌子:“干什么!吓我一哆嗦!能不能稳重点?”
“是。”那个年轻小弟子稳重到他面前,又惨叫起来,“不知道谁把五毒菇丢在院前的药圃里,珍贵药草死了一批!”
“什么!?”孙长老差点叫出美声来,“快带我去看看!”
药堂里的弟子全跑出去看,前院里吵吵闹闹的,孙长老悲痛的哀嚎屋子里都听得一清二楚:“啊啊啊啊啊我的火凤芽缠心丝花白云鳞龙莲果……”
片刻之后一群人气势汹汹回来了,把一个小竹篓拿到路问妍面前,完全无视抱着她的奚飞白:“是你的吗!”
这是怎么了?
路问妍看了眼竹篓,是她刚才扶着奚飞白过来,到了门口就丢在前院了,里面还有两朵没烤的松茸呢,不知道掉哪去了,怪可惜的。
其中一个小弟子看着她,用两根树枝夹着一颗蘑菇,哽咽道:“是你带来的吗?”
这不是她的松茸吗。
路问妍点点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松茸在这个世界不能随便吃?是什么牛逼的天材地宝?
你看把人都给气哭了。
弟子们愤愤地看着路问妍,孙长老抬手让大家安静,郑重的问路问妍:“是你采了带来的?你拿它干什么了?”
“……吃了。”
“你再说一遍!?”孙长老声音差点跑调。
“吃了啊,就刚才过来之前。”路问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就算真的是什么稀奇东西,她吃了难道孙长老还能让她吐出来么。
“给我吐出来!!”
孙长老大吼一声,旁边的小弟子个个变了脸色,呼啦一下散开,孙长老挽着袖子一脸凝重的走过来,路问妍往后缩了缩,奚飞白支起身子抱着腰把她揽到身后,不满的看着孙长老:“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孙长老丝毫不畏惧魔君压迫力十足的眼神,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在奚飞白错愕的时候单手扯着路问妍把她提溜了出来,手掌一翻,一股真气搭在路问妍肚子上,要不是奚飞白及时把她抢了回去,绝对当场吐出来。
孙长老一击不成,掌风一转,第二击又向她扑来,奚飞白揽着她轻巧躲过,反手一掌击退了孙长老。
孙长老都来不及感叹一个普通人居然能接住他的招式,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臭小子你给我滚开!再不让她吐出来她命就没了!!”
啥?
路问妍捂着肚子抬头看向孙长老,不至于吧,她就吃了个松茸而已啊。
孙长老一指丢在桌上的“松茸”:“那可是三界剧毒的五毒菇!丫头你采她的地方是不是在山壁上,周围什么植物也没有?”
“啊对。”路问妍点点头,捂着肚子的手有点颤抖。
“你在流云山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认识五毒菇!怎么还,还吃了呢!”孙长老说到后面已经不忍心看路问妍了,“你吃了几口?”
“……两个。”路问妍被他搞得也紧张起来,谁知道这东西他妈不是松茸啊,长得还挺像。
想了想又补充,“还挺大,吃了会怎么样?”
孙长老麻木的看着她:“你……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留遗言吧,趁现在还能说话。”
路问妍呆住了。
药堂弟子们全部出来了,一副准备办丧事的样子,孙长老看了看奚飞白,沉痛的对路问妍道:“这小子我会帮你照顾好。”
“啊?……谢谢。”路问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关键是她一点实感都没有,摸了摸肚子,不疼也不痒,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不舒服,难道这蘑菇杀人于无形吗……还好没给奚飞白吃。
她感觉身后奚飞白抱紧了她。
孙长老对着弟子们说:“五毒菇拿出去烧掉,前院那片土也铲去埋了。”
吩咐完继续看着路问妍,对弟子们絮絮叨叨:“丫头,一炷香之后你会开始肚子疼,五毒菇会从身体里侵蚀掉你的内脏,让你一直吐血,直到把内脏都吐出来……我给你吃点药,能让你去得不那么痛苦……”
路问妍觉得自己好像躺在手术床上的病患,孙长老就是带队实习的医生,正在把她当病例教本开展临床教学。
奚飞白的声音打断他,又冷又硬:“不能解?”
“据我所知,没人能解。”孙长老摇了摇头。
奚飞白冷笑一声,打横把路问妍抱了起来,目光阴森森扫过药堂众人:“废物。”
“你带她去哪?”孙长老开口阻止,“我说了……”
“你治不了,总有人能治,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吗,区区一个流云山药堂长老而已。”奚飞白说着话,已经到了门口,动作快到其他人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越过围在塌边的众人的。
“白白。”路问妍蜷缩在他怀里,“我没觉得不舒服,你的伤还没上药……”
“别说话。”奚飞白的声音淡淡的,“我先带你走。”
“哦。”路问妍就不说话了,乖乖揽着奚飞白的肩膀,心理思绪万千。
没想到她居然连跳潭死都等不到,就自己作死把自己毒嗝屁了,人才。菜市场的蘑菇不能乱吃,没想到修仙界的蘑菇更不能乱吃。
仲岳傍晚那会儿就知道路问妍醒了的消息,下了课就跑去等在外门弟子的住宿区外,左等右等不见路问妍,听到药堂这边闹哄哄的,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一进药堂前院,就看到奚飞白光着膀子抱着路问妍出来,后面的药堂弟子追出来,孙长老跑在最后,气急败坏:“你放她下来!去哪都没用!”
仲岳当即就抽出佩剑,拦住了奚飞白的去路:“放下我师妹。”
奚飞白微微眯了眯眼睛:“滚开。”
作者有话要说:
白啊,穿件衣服叭
————————————————
谢谢阿伍~
28.第 28 章 ·
奚飞白往前走了一步, 仲岳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剑柄,心里疑从四起。
这人什么来头?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气势。
被他阻了一下,孙长老赶了出来, 一看是仲岳, 扬嗓子就喊道:“来的正好!困住他!”
仲岳二话不说,指诀飞快,一个四方固圆阵把奚飞白定在原地。
魔君这辈子第二次被阵法困住, 已经想杀人了。
仲岳走过来, 路问妍连忙抱着奚飞白的肩膀:“师兄,误会!误会误会, 别动手!”
“到底出什么事了?”仲岳伸臂来接她, 怎奈奚飞白那人抱得紧紧的, 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仲岳面无表情:“放我师妹下来。”
奚飞白目光阴森:“你还敢碰她?”
仲岳想到在秘境里, 他一掌把路问妍打到吐血,之后还被魅妖精魄控制了意识,差点对她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脸色白了三分。
奚飞白冷笑一声:“解阵。”
“解什么阵!”孙长老跑过来,给了奚飞白后脑勺一巴掌,“你小子胡闹什么,最后几个时辰也不打算让她死得舒服点吗?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她多活几天……”
“你们在说什么?”仲岳猛地打断孙长老。
药堂弟子们七嘴八舌, 把路问妍吃五毒菇, 并且把这东西带回药堂,还把药堂灵草灵药毒死一大堆的事说了,仲岳看着蜷在奚飞白怀里的路问妍,脸色由不可置信变成了愤怒至极。
“你简直……基础功课都喂给狗吃了吗!!为什么没认出五毒菇!”
路问妍有点头疼, 她都快死了,还要被训导主任教训, 要是她吃的只是一般的毒蘑菇,估计仲岳就要罚她去禁闭室抄书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