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2 / 2)

李婶脚一崴差点闪到腰。

李若:“……”我不李姐。

秋冷道完歉,把表格递给李若,期待的看着她。

李若整个人陷入了对世界真实性的怀疑。

这真不能怪她,实在是秋冷完全像变了个人,她适应不了。

“哎呀签什么东西,名字怎么能乱签,还按手印……不行不行,你找别人去吧。”李婶过来拉开李若。

李若回过神来:“对,你找别人去吧。”

“哦。”秋冷有点失望,但经历了前几家的横眉冷对,李婶和李若拒绝她的方式算是十分温和了,她只好说了声谢谢暂时先放弃了。

李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走了?不踹个门什么的?

“哎,好难啊。”秋冷像坨果冻一样把自己摊在大书桌上,半边脸压在桌面上变了形。

“哪里?”牧若延探身过来把她的习题本拿过去检查,“嗯……都做对了啊,哪个地方难?”

“她说要签名难。”牧深替她把话说了。

牧若延莞尔:“那就不要了,反正事情也解决了。”

“不行。”秋冷支棱起来,“要做就要做到底,不能让那家物业以为我们小区的人都好忽悠。”

“还挺有使命感。”牧若延笑着评价,用书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专心点,别占着自己聪明什么事都想管,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哎嘿。

秋冷立马抓住重点:“牧老师,你夸我聪明!”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牧若延清清嗓子,换了个语气,“我很聪明的,一讲就会!”

秋冷立马听出来他在模仿自己,当初她缠着牧若延让牧若延教她数学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就差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文曲星转世了。

白月光啊你真是堕落了,好记性不拿来干正事,专门嘲讽别人!

“不如这样吧。”牧若延想了想,“明天开始这件事就交给我,你好好刷题,把我布置的试卷都写完,而且你不是还要给白迁和彭向晨出题吗,别老是熬夜,早点弄完早点睡。”

“不行。”秋冷一口回绝,“这事是我自己要做的,干什么麻烦你。”

“我也是业主,这事跟我利益相关。”

“可是……”秋冷还是不情愿。

“让我哥去吧。”哥控牧深过来帮腔了,说的话还十分不客气,“你觉得你和我哥,谁看上去更可靠、要到签名的概率更大?”

秋冷一时竟无法反驳。

“别有负担。”牧若延坐过来敲了下秋冷额头,“我们是朋友,不要什么都自己扛,就像一开始那样厚着脸皮来提要求就好了,你是别人的老大,在我这里就像个妹妹,可以撒娇的。”

他的声音温和,态度很平淡,好像真的只是跟家里的妹妹随意说了几句话,说完就把一本化学习题摆开:“喏,继续做你最怕的化学,今晚要做四页。”

秋冷暗暗在心里发誓,从今天起,牧若延不止是女主的白月光,也是她的白月光了,她一定会用尽所有办法保护他躲过那场致命的灾祸。

至于牧深……

以后她也要对牧深很好,牧若延那么爱这个弟弟,她也不希望牧深变成原书里的那个样子,看似掌握着巨大的财富,却行走在无边孤寂的黑暗里。

秋冷吸了吸有些酸涩的鼻子,看向牧深:“弟弟,你也可以跟我撒娇,我也是你的姐姐。”

牧深:“……”

她就不明白了,多么温馨的一句话,牧深听完非但不感动,脸瞬间沉得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了将近十秒,然后书都不看了,端着杯子就回了房间。

门还摔得震天响。

秋冷莫名其妙:“怎么了嘛,我说什么了?为什么生气?”

不是叫他弟弟他早就不恼了吗?难道生气还看当天状态?

“就是害羞了。”亲哥言之凿凿的总结。

秋冷觉得有理,毕竟这小子被直播间的姐姐们隔着屏幕调戏几句耳朵尖就红成那样,恼羞成怒的成分很大。

那天过后,牧若延一开始老担心秋冷心思被物业的事牵着,学习上会懈怠,没想到她自制力很好,该学的时候一心一意,什么雀喧鸠聚鸡争鹅斗的根本影响不到她。

看上去张扬跋扈的一个人,其实心很软,会这么执着于物业的事,大概是因为自己经常被误解和敌视,所以才会看不得孙阿婆受委屈被冤枉,也讨厌物业不光彩的手段。

如果荣舒也能和秋冷一样坦率……

算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荣舒呢,她已经很勇敢了,家里忽遭变故,她扛下了一切,断了以往所有朋友的联系,包括他。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

那件事之后他还没有跟她见过面,好好说一句对不起。

无力感随之而来,心底侵袭般蔓延上来极度自厌的情绪,一瞬间水涨船高,兜头就要淹没他。

“大神!怎么不进门?”

秋冷清洌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像是什么魔法,他心头极端的情绪倏然间漏了气,循着声音看过去,秋冷站在过道口,李婶家门口的路灯灯光明晃晃的将她笼罩在里面。

她小跑过来,光好像就跟着过来了。

“怎么样,今天要到签名了吗?”

“……没有。”

大概是他眼底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很好的收起来,秋冷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语气认真了起来:“我前几天也一个都没要到呢,不要沮丧嘛。”

“我不是……”他张了张嘴,最终应了声“好”。

“要不……”秋冷眼珠转了转。

牧若延下意识觉得她嘴里说不出好话。

果然,下一秒秋冷眼里的光就变成了促狭的捉弄:“要不你明天好好打扮一下,穿个西装,上次生日会那身就很好,咱们利用一下你的美色,多找几个阿姨签名试试?”

“我看行。”牧若延欣然同意。

“……”这下换秋冷讲不出话了。

“你们要在门口站多久?”牧深打开门,警告的看着秋冷,“你打的什么歪主意,小心物业反告你。”

“开个玩笑嘛。”秋冷从他旁边挤进去,“快让我去吹暖风,外面好冷!我忙着出来找牧老师都没有穿外套。”

“我提醒你了,你自己不穿怪谁。”牧深跟着她进去。

“你那件太厚了嘛!”

“那你回去穿你的。”

“我家没空调,好冷,再让我待会儿,诶要不咱们悄悄在墙上挖个洞,你家客厅的暖气刚好可以吹到我卧房去,一个空调造福两家人……”

“你空间感是摆设吗,我家客厅穿个洞是你家院子。”

“……好遗憾。”

“……”

秋冷活生生把牧深讲到无语了。

她转过身来,得意的对牧若延比了个耶。

牧若延忍不住笑起来。

好好活着。

他提醒自己。

耳边又响起莫临的话,如果你觉得自己有罪,那么你只有好好活着才能赎罪,听到了吗阿延,回答我,别用死来逃避。

听到了。

他在心底回答。

作者有话说:

哥哥的心结会慢慢揭露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尤梨、软废废 1个;

抱~~!

27 ? 第 27 章 ◇

◎少管闲事,这几个字会写吗◎

一个星期下来, 联合签名的事半点进展也没有,孙阿婆交费时候的目击证人也没有任何消息,有两次陌生号码打电话进来, 秋冷激动的接通,发现是推销广告。

白欢喜一场。

倒是十一月底的期中考, 八班扎扎实实让整个高三部的老师们刮目相看了。

这群小崽子们的成绩很亮眼, 倒不是说他们各自的考分有多高, 除了秋冷一骑绝尘, 大部分人各科目分数险险徘徊在及格线边缘, 但每一科都很平均,没有考的特别差的。

全班总体水平齐齐上升,平均分居然超过了七班和六班,紧紧咬着五班的尾巴。

秋冷则一举考进了年级前五十, 甚至还要更好一点,她考了第三十二名。

按每次期中期末的换班制度来看, 她已经能直升理科一班。

“但这个按成绩换班的规定只在一、二、三,三个班之间施行。”李俊生跟秋冷解释。

主要是成绩好的那层学生成绩再波动也就是在上下两个班之间跑一跑, 比如一班的掉到二班,二班升一班, 或者三班升二班, 二班掉三班。

就算是分数波动比较大的, 也很少有三班升到一班的情况发生,更不要说从八班这个垫底班级往上爬了, 所以慢慢的, 这个规定就只在前三个班之间起效了。

本来换班制度的目的就是为了激励学生保持进取心和紧张感, 很显然其他的班级并不需要。

李俊生口气非常遗憾:“一班的学习氛围要更好一些, 教课的老师也是特级教师, 如果你能进一班应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没关系啊,我无所谓。”秋冷反过来安慰他,“李老师,咱们八班现在学习氛围就很好,大家这么团结,我也舍不得走。”

其实她挺不喜欢这个成绩落后就要被淘汰到另一个班,成绩好起来升班就会把另一个人挤走的规定,或许这能激起很多人的好胜心和学习动力,但她不属于这类人。

她是真的享受和喜欢学习,那种渐渐掌握一门知识并沉浸其中的充实感和成就感已经足够成为她的动力。

成绩也只是附加的外在价值罢了。

她从没逼着白迁和彭向晨他们学习,一开始给他们出题只是想拉他们一把,包括八班的其他人,如果他们实在讨厌学习,真的反感不想学,她尝试过后也会尊重他们的意愿。

毕竟读书确实也不是唯一的路,有的人可能天生不适合应试教育,但不代表他是个失败的人,成功的定义也不是只有那么一种标准。

但学习的能力是终身通用的。

是八班的人选择了跟她一起往前走,人一旦尝过了被自己的内在动力驱动着、努力过后有所收获的感觉,就不会再害怕辛苦和付出。

所以比起外在动力,秋冷觉得自发的内在动力更值得被重视。

八班的人刚开始习惯认真学习,不去参与淘汰式的竞争更好,他们不用跟别人比,只用跟过去的自己比就行。

李俊生本来以为秋冷这么拼命学习是冲着一班去的,没想到她这么想得开。

不过他还是去找关主任谈了谈,八班确实学习氛围好,但能进一班对秋冷在学习上的帮助应该会更大。

班主任没有一口拒绝,大概是秋冷这几个月的进步让他也很惊讶,说看这个学期期末的成绩,如果秋冷能稳住年级前五十不掉出去,要换一班也是可以的。

除了八班黑马,这次一班班内的成绩也有很大变动。

一直是一班吊车尾的鱼听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冲进了班级前十。

还有另外三个一起去了学习小组的同学,成绩都有不多不少的提高。

牧若延除外,他不需要提高,依然稳坐年级第一的交椅不动。

一班的语文老师看着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这个学习小组居然这么管用,几个学生这次在自己弱势的科目上都有了明显进步,鱼听兰更是突破很大。

“保持住,进前五是没有问题的。”单个对谈的时候她对鱼听兰说,“语文这次考得很好,有没有什么诀窍给班里同学分享一下?”

“好像……没有。”鱼听兰说。

她说完怕语文老师觉得她是自己有了进步却不愿意分享,连忙补充:“英语倒是有方法,老师您也知道,就是我们日常对话都用外语,培养语感这样的,但语文基本就没有什么方法。”

她认真想了想:“不过我自己觉得,是因为给八班的学生讲题,他们语文基础都不太好,但是我讲题讲多了,思路就变得很清晰,以前觉得有些题不知道怎么写比较切题意,现在不会了,其他科目也是……”

她越讲越小声,担心老师觉得她卖弄。

毕竟以前在一班,只有她去问别人题的份,现在和八班一起,用他们的话说他们一班几个算是降维打击,能教他们似乎也不能证明自己很厉害。

这段时间她学习得很开心,并不是因为能教别人所以觉得得意,而是发现学习其实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哪怕背书练题很辛苦,还有秋冷和牧若延这种四十分钟就做完一张英语卷子,并且保证全对的卷王之王。

她现在做题遇到不会的还是会有些沮丧,但不会像以前那样焦虑和害怕了。

“不会就学嘛,换个思路别看阅读理解了,帮我讲这个化学题,我算不出来呜呜呜。”

每次她做题卡住,秋冷就见缝插针的来问化学题,化学是她强项,等到跟秋冷讲完,她好像也就不怕再去挑战刚才不会的题了。

秋冷就是很神奇,她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成长了嘛,不管是成绩还是心态。”语文老师听完她讲的却笑了起来,“你说的这倒是个好办法,在给别人讲题的过程里其实更能锻炼自己的思维和能力,因为教比学要更难。”

得到老师的肯定,鱼听兰心里有些高兴。

第一次诶,老师夸她啦。

“回去吧,继续努力。”

语文老师虽然觉得鱼听兰的说的这个方法很好,但没觉得能在一班适用,让这些孩子像八班一样其乐融融的学习?不可能的。

一班竞争思维很重,基本都是那种嘴上说“唉昨晚没复习”,但其实背后努力到一两点的,让他们帮同等水平的人讲题他们估计只觉得浪费自己的时间去供养别人。

语文老师叹了口气。

算了,每个班有每个班的学习方法,每个孩子也有自己对待学习的态度,只要认真学,她也不想太多的去干涉。

不过下午期中全科成绩公布后,倒是有几个学生来问她能不能加入学习小组,差不多都是这次班上成绩排末尾的。

学习小组的身价在一班末位的学生心里水涨船高,仿佛成了进修班,进去镀个金能让成绩上升。

语文老师很高兴他们自己想学,提前和李俊生打了招呼,李俊生那边又跟八班学生说了一下,果然这群小崽子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准备坐地起价:“班头你跟他们说,进来可以,先请大家吃顿火锅。”

李俊生指着叫嚣的白迁:“坐下,吃什么火锅,是不是还要给你交个会费啊?”

“烧烤也行啊班头。”八班的人礼貌地退而求其次。

李俊生:“……”虽然不喊鬼头李了,但班头听上去更加显得他们不像个正经班级。

于是隔天学习小组又多了几位同伴,他们进阶梯教室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毕竟当初他们也是看不上这个学习小组的,现在自请来学习,有点像给敌方主动送人头,很怕进门就面对口诛笔伐冷嘲热讽。

但他们决定忍了,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

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去,简单介绍了一下名字和自己最擅长的科目,都来不及适应一下新环境,他们就被各个小组井然有序地瓜分了个一干二净。

刚坐下,八班的人就心无芥蒂的拿着习题册来问题了。

一班新人:“……”融入的过于丝滑流畅了。

辛苦准备和暗中彩排的破冰演说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他们心里其实是冲着秋冷来的,一个八班的不良少女,几个月前还学习垫底,居然在短短时间内排名飙升,吃了火箭都没这么快,肯定有逆天的学习方法和独特的教人技巧。

悄悄观察了两天,他们却发现学习小组根本不是围着秋冷转的,甚至都不是她主导,大部分时候她就和牧若延坐在讲台上,有人上去问题就讲一下,其他时候都是自己埋头疯狂刷题。

非常努力。

而且她胆子很大,休息时候公然带着大家吃零食,还分给老师。

于是他们猜测秋冷最大的作用可能是用来镇压八班的学生,有她在,大家的纪律都出奇的好,根本没人练题的时候偷懒或者开小差,学习氛围比肩一班。

直到有天秋冷来得晚,学习小组的人照样到点该刷题刷题,该休息休息,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

根本不需要镇压,这群人是真的在认真、自发的学习。

“鱼听兰。”鱼听兰同组新来的一班女生轻轻拍了拍她,:“能给我讲一下这题吗?”

她把自己的英语试卷推了过来:“这题。”

鱼听兰看了一下:“选c,但是……我讲不清楚,就是靠语感,你问问秋冷吧。”

女生满脸踟蹰,她其实有点不敢。

“秋冷。”鱼听兰小声喊在另一桌讲题的秋冷,“这边问个题。”

“稍等。”秋冷比了个ok的手势。

没一会她就过来了,抬手把头发撩到耳后:“哪里?”

“这里。”女生指了指自己英语试卷的选择题。

秋冷看完题也是和鱼听兰一样,毫不犹豫的选c,但是跟女生讲的时候就没说靠语感,而是从方法和技巧上跟她讲了一遍。

女生马上就听懂了:“谢谢!”

这才靠谱嘛!做题哪能靠语感。

“其实我是用语感倒推的方法。”秋冷说,“你词汇量多,但是基础还不够。”

“我基础不行?”女生倒不是质疑,只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基础不够好,平时她都是看英语原著的,怎么会基础差。

“你看的比较多吧,听的少。”秋冷笑了笑,“所以说的也少,多练口语,英语会进步很快,我之前就是这样的。”

她也爱看书,小时候要么姐姐给她讲,要么她自己翻着词典看,后来跟外教老师聊天,一开始就喜欢打字辅助,后来讲多了才不需要的。

有段时间姐姐每天晚上都来她房间睡,防着她晚上熬夜看书,第二天自己身体受罪。

“难怪让小组的人都用英语交流。”女生这才信服的点了点头,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鱼听兰,所以你这次英语进步也是因为平时说的多了,是不是有这个原因!”

“肯定的啊。”鱼听兰说。

“哦哦,懂了!”女生笑起来,然后换了英语又说了一遍。

“学习和讲题时候不用。”鱼听兰赶快说,“就是平时休息和讨论问题的时候用。”

“为什么?”女生又不懂了。

“行行好,要是学习时候还得用英语,我别说听不听得懂了,问问题都问不明白啊。”同桌的八班“学渣”哀嚎起来,“给条活路啊学霸们?”

“啊,对不起。”女生认真道歉。

“嗯,知错就好。”同桌摆出孺子可教脸。

“别贫了,做题吧。”组长鱼听兰适时管纪律。

女生知道鱼听兰为什么一开始就选择来学习小组了。

不良少女秋冷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八班也早就不是他们印象里那个八班了。

期中考之后彭向晨的爸爸专门打电话给秋冷,说这次自己狗儿子考的分数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彭家祖上都感谢她的大恩德,所以邀请她去家里吃顿便饭。

彭向晨听到电话里他爸文绉绉的说辞脸都快扭曲了:“老头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你这是请祖宗吗?”

彭爸大怒:“你才是老子的祖宗!”

彭向晨:“……”要是以前,他可能就回一句大逆不道的“那你这孙子辈怎么教训起我来了”,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了。

气到老头,回家当着老大的面揍他实在没面子。

而且老爸最近对他确实像对祖宗,以前考得差回家必挨一顿揍,这次他只不过考的好了那么点,他爸就开心的跟什么似的。

要么……再努力一点?

就让老头更高兴些。

周五下午秋冷应邀去彭向晨家吃了顿好的,白迁也不要脸的跟着去蹭饭,彭妈的拿手好菜果然好吃,光是肥肠就做了三种做法,桌上丰富得宛若跨年大餐。

吃饭时候彭爸和彭妈一个劲儿给秋冷夹菜,碗都快堆不下了,吃完她被撑得只剩一口气,差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她发誓下次去彭向晨家做客再也不提前吃小零食了。

回去她坚持不要白迁的小电瓶送到门口,隔着两站让放她下来,走着回去消消食,白迁也撑得不要不要的,找了个停车位把车放着,散着步送她回去。

快到小区,又经过那段基本没人的小道,秋冷想起上次被禹盛“跟踪”的乌龙经历,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了听身后的动静。

然后她和白迁同时听到了跟在背后的脚步声。

“老大,好像有人跟着我们。”白迁小声说。

“错觉吧,可能人家路过。”

“等等。”白迁拉着她快走了几步,背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起来。

秋冷的心立马揪起来了。

这次绝对不是禹盛。

白迁带着她快步往前走,很快就进了小区。

因为上次门禁卡的事,电子门现在暂时不用,等物业那边重新发通告通知大家去买门禁卡,全小区都拿到卡再投入使用。

身后的脚步声居然也跟了上来,到了路灯底下,秋冷拽着白迁猛地停下来往旁边一站,紧随其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停下来,一个高大男人快步走上来,从他们旁边往前走了。

还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杯弓蛇影。

秋冷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

白迁把秋冷送回家,发现她没穿家居服,而是换了身衣服。

“你还要出去啊老大?”

“嗯。”秋冷点点头,“去要签名。”

“哦对。”白迁想起来秋冷说过要跟物业解除合同的事,“我跟你一起去呗。”

“不要。”秋冷立马拒绝,“我叫牧若延一起去,你气质太出众了,站我背后我觉得我像是去收保护费的。”

“我什么气质?”白迁感觉老大在夸他,又不太像,“比大神还厉害?”

就是那种一身混不吝的反骨,眉毛一皱就要用板砖拍人的气质。

秋冷咧了咧嘴:“比大神厉害,但不适合去要签名。”

他们这两周已经把全小区住户的门都敲了一遍了,昨天开始敲第二遍,人家烦不胜烦,态度好的只是关门不理,态度差的还要骂他们扰民,牧若延的帅哥脸都不管用。

她怕白迁一个暴脾气把人家的门踹了。

白迁后知后觉地听出来秋冷说他太凶了,指天立誓:“我保证不惹事,保证不发火,让我一起吧,反正回去家里也没人,无聊死了。”

秋冷想起来他父母常年在国外,心软了。

“好吧,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许生气啊。”秋冷说,“你就帮我抱着表格就好。”

“得嘞。”白迁很满意自己抱表童子的身份。

秋冷叫上牧若延,牧深也要跟着去。

于是四人组挨家去敲门,户主一开门看到他们,视觉上就有一种黑压压的压迫感。

站在最前面的男生言语得体,笑容温和,但也就仅止于此了,他旁边那个板着张冷脸,后面一个染了一头粉头发、另一个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犹如唐僧带着三个奇形怪状的徒弟。

又是一个一无所获的夜晚。

表格上除了牧若延这个关系户,真正的有效签名只有孙阿婆,她儿子女儿都在外地打工,要过年才能回来,她不太识字,名字还是秋冷一笔一划教她签的。

白迁打了一晚上白工,心情却很好,表示明天还要来发光发热,结束后跟着秋冷去牧若延家蹭了一顿牧深做的宵夜,还没消化的胃再次遭受重创,撑得他连连叹气。

“老大你不难受啊?”他看着还在慢条斯理吃宵夜的秋冷。

“装宵夜的是另一个胃。”秋冷回答。

白迁:“……”不愧是老大。

“明天咱们分头行动吧。”秋冷说,“每人负责一个区。”

牧若延以为她终于认识到他们三个是拖后腿的了,没想到秋冷接着说:“四个人一起效率太低了,男神你跟他们讲的时候我们站在旁边都派不上用场。”

谦虚了,你们起到了相当惊人的反效果。

上周他回去,顺道咨询了一下本家某旗下子公司的法务,对方主攻商事,民法这块也不是很清楚,但牧家少爷都问到门上来了,他二十多分钟就找齐了相关法条和相似的事件案例传过来。

他们现在这种情况,联合签名确实是最简单可行的办法。

“两两组合吧。”牧若延顺着秋冷的话说,“有什么情况也比较好应付。”

“好。”秋冷同意,主要她也不放心白迁一个人,她得看着点自己小弟,“那牧深跟你,我跟白迁。”

周末小区在家的人比较多,晚饭也吃的比较早,六点左右小区里的人都出来消食散步遛狗带娃,人得了闲心情就会变好,这种时候最适合去要签名。

八点碰头,牧深展示了一下他们的请愿表,上面居然新添了三个签名!

“怎么要到的?”秋冷酸的不行,他们这边也很想开张啊。

“孙阿婆那一排的邻居,听我们说了那天的事都很生气,主要是孙阿婆帮我们说服他们的。”牧若延说。

这经验完全没有普适性。

但也算是有了突破,可喜可贺。

“老大,这边也是你们小区?”白迁没怎么逛过秋冷他们这个旧小区,只去过他们住的那一块。

“嗯,这边位置偏一点。”秋冷之前就把周边摸遍了,包括他们小区,这边这几排房子上周她跟牧若延来过,有几家户主脾气还挺暴躁的。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马上就遭遇了一个暴脾气。

“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不签不签,打扰人不知道吗!”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蓄了点小胡须,满脸写着不耐烦,“就这么屁大点小事,物业也给解决了,你们揪着不放有什么意思,大人要上班的,以为都像你们有人供吃供穿?赶紧走。”

“叔叔,你们现在不管,下次这样的事掉到头上,也不会有别人帮你的。”

秋冷态度不卑不亢,小胡须语气里的火药味淡了点:“孙阿婆那点事是吧,你不是说帮她找证人,是不是没找到?”

“还在找。”

“说不定人早就知道这事了,只是嫌麻烦不想来作证,再说了,就算被冤枉又怎么样,不过是嘴上一句话,实际又没掉块肉。”小胡须嗤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学校老师没教你们吗……”

他还想再教训几句,道口处有人走了进来,是个高大的男人,走近了对着秋冷吹了声口哨:“小美人,挺忙啊?”

胡须男意识到来者不善,立刻退回去把自家的门关上了。

白迁站到秋冷前面:“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来跟你们聊聊天。”

他说着,道口又陆陆续续走进来了四五个男人,全都长得凶神恶煞鹰嘴鹞目的,高大男人点了根烟,裂开嘴露出个阴谲的笑,:“少,管,闲,事,这四个字会不会写?”

作者有话说:

宝们,你们看评论区会抽吗?

我这边从昨天起就老是抽,评论一会有一会儿没有的,活像跳大神T T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软废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陆晴 138瓶;写意写意 10瓶;画画好难 8瓶;麻辣甘梅 7瓶;爱与和平、用腿量防团腰围~、温染琉璃、临渊不羡鱼 1瓶;

谢谢小可爱们!

28 ? 第 28 章 ◇

◎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秋冷从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近的时候就觉得他面熟, 直到对方微微侧过脸看向他们,她猛地想了起来。

是昨天她以为被跟踪时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男人。

所以昨天是来认人的。

对方是有预谋的,她的心沉了下去。

“少管闲事?”白迁嗤笑, “还真不会,你教我写?”

高大的男人也笑:“老子受人之托, 只想找你身后的小美人, 教她点该懂的道理, 你是她男朋友?小子, 惜命点, 赶紧滚。”

他身后几个男人欺身走了过来。

“老大。”白迁死死盯着走过来的人,小声说,“我吸引他们注意,你找机会跑。”

跑?怎么跑?背后是围墙, 他们专门选在这里堵人的。

秋冷感觉白迁攥着她手腕的掌心里全是冷汗,不良少年再怎么横也就是和同龄人打个架, 碰到真正在社会上混的根本不够看。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显露出情绪,扬声道:“今天周六, 小区的人基本都在家,你们不敢乱来。”

“哟, 想喊人啊?这么大声。”其中一个男人说。

“你喊喊试试。”高大的男人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碎, 声音也大了起来, “今天谁要是敢出来管闲事,老子就把他一起弄死在这里。”

秋冷本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这一排前前后后十多家人, 只要有人开门出来问一句, 或者哪怕只是在屋里骂几句, 这群人就绝对不敢乱来。

高大的男人显然看出了她的企图。

他威胁的话说完, 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其他几个男人也跟着站住了。

周围的房子一片安静,如他所料,没有任何人出声帮忙。

人啊,都是趋利避害的。

高大的男人得意的对秋冷摊了摊手:“看到了?”

他示意其他几个男人:“给她点教训,别弄太过分,断手断脚的就不必了,扒光了拍点照,哥几个赚点零花钱。”

“我草你马&#¥××……”白迁破口大骂,对着走过来的男人狠狠一脚踹过去,“老大,跑!”

那男人没想到他出手这么迅速,被踹了个正着摔倒在地。

白迁拉着秋冷想从缺口跑出去,但他估算错了这男人的的战斗力,对方马上就站了起来,迎面一拳回敬到他肚子上,他声音都发不出来,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白迁!!”秋冷尖叫。

高大的男人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拖起来,秋冷想也不想,转头一口死死咬住他的胳膊,嘴里立刻尝到了血腥味。

男人大叫一声,掐着秋冷的两腮迫使她松了口,甩手把她掼到地上。

秋冷摔得七荤八素,“呸”一声吐了口血水。

高大的男人看了眼胳膊上渗着血的牙印,眼里冒出凶光,抬手就要去掐秋冷的脖子,还没碰到人,斜里突然一跟棍子袭来,他躲闪不及,差点被一棍子打在脸上,连退好几步。

“住手!”小胡须拎着拖把杆挡在秋冷和白迁面前,“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我家门口……有监控!”

他这话说得明显底气不足。

几个男人抬头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摄像头。

“啧。”高大男人不耐烦的咂了下舌,“刚才我是不是说别多管闲事,你他妈没听见?找死是吧?”

小胡须咬了咬牙:“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欺负两个孩子。”

“行,我们不介意多收拾一个。”

几个男人围了上来,但这次没等到他们动手,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哐当”一声打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跑过来和小胡须一起挡在秋冷他们面前,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块挺沉的搓衣板当武器。

“什么个意思?”高大的男人脸色阴沉下来。

随后响起的开门声仿佛是在回答他,好几家门前的路灯相继亮起来,顿时把窄道照的亮堂堂的,每家都出来了一两个人,拎扫帚拎拖把,甚至还有拎着个鲜红的灭火器的。

他们全都站了出来,小胡须家跑出来一个阿姨,应该是他妻子,趁机把秋冷和白迁扶起来让他们进门去。

人数优势一下子逆转,敌寡我众。

五个男人反而被围在了中间。

情势不妙,高大男人使了个眼色:走。

“他们要跑!”

不知道是谁火眼金睛,反正高大男人只听到有人大吼了一声,他步子都没迈出去半步,就被扑面而来的乱棍打蒙了。

大家一开始还有些害怕,毕竟这五个男人面相凶狠,身手也还行,但他们手里各种棍子都挺长,方便制敌,人数又多,最后越打越勇,完全占了上风。

警察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几个男人被群众们五花大绑,鼻青脸肿哭爹喊娘,搞得第一天上任就碰上大晚上来出任务的小警察十分迷茫,这到底是哪边报的警啊?

“警察叔叔,他们专门上我们小区闹事!”小胡须第一个出声。

拿着笔记本的小警察差点一口凌霄血,我才二十二!

“警察同志,他们直接就在我们门口动手,简直太嚣张了,你们可得好好查查还有没有同伙。”

“就是,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怎么还有这种人?”

“噢哟警察同志你们是没看见,他们有多凶狠,专挑学生仔下手,黑心得很!”

牧若延和牧深赶到的时候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向警察反映情况。

那几个男人反正已经被群众绑起来了,警察也懒得给他们解绑,就拷在警车旁边,其中一个还在大声的跟警察申辩。

“我们就是路过!没想真的伤人啊警察同志,是他们要跟我们动手,我们是正当防卫!不然你看看怎么是我们被打成这样?”

他头上肿了一个老大的包,一看就是棒子敲的。

“放屁!”

有人调出了手机里的视频:“这是我叫我老婆躲二楼偷偷拍的,警察同志你们看,是他们先动的手,还有他们说那些话,什么要把人弄死,你们听听,多可怕,正当防卫,我们才是正当防卫!”

视频是从上往下拍的,白迁被一脚踹得站不起来,秋冷被掐着脸狠狠甩出去,头差点磕在道边的石阶上。

“秋冷!”牧若延大喊一声。

“我在这。”坐在花坛背面的秋冷听到声音站起来挥了挥手。

“没事吧?”牧若延紧张的跑过去,从上到下把她翻着看了一遍,确认她没事才松开手。

“不是让你不要告诉你哥吗。”秋冷探头看向后面的牧深。

牧深没说话,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眸子黑沉沉的,走上来抬手轻轻抹了一下她嘴角边的血痕:“脸都肿了。”

“真的?”秋冷摸了摸脸,“不会像猪头吧?”

“疼吗?”牧深问。

“不怎么疼……”秋冷勉强笑了笑,其实她半边脸都是麻的。

“撒谎。”牧深转身就走。

秋冷总觉得他的样子有点不对劲,没等她回过味来,外面一阵骚动,警察的声音大喊起来:“你要干什么?快住手!拦住他!”

牧若延冲了出去,秋冷慢一步,跑出来就看到原本被五花大绑拷在警车旁的几个男人倒了一地,牧深半跪在地上,身下压着那个对她动手的高大男人,闷不吭声一拳一拳往他脸上砸。

男人被绑着动不了,破口大骂咬到了舌头,顿时哀鸣起来。

牧若延赶过去,和两个警察一起把牧深从那男人身上拉开,那男人满脸是血,他还想扑上去,被牧若延死死按住了:“小深!冷静点,你想干什么!?”

牧深听到牧若延的声音才停了下来,喘着气站住不动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警察在还敢动手?”帮着拉开牧深的警察厉声骂道。

“我是他姐姐。”秋冷赶快跑过去。

警察刚才刚看过视频,心底正愤怒,要不是周围的住户出来帮忙,不知道小姑娘会被怎么对待,听到秋冷说牧深是她弟弟,顿时火也发不出来了,对秋冷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他的心情也能理解,但是也不能这么冲动,暴力不能解决问题知不知道?”

牧若延和警察道了歉,那男人没什么大事,满脸血是因为打到了鼻子,其他警察也没说什么,留了他们的电话号码,让他们先回去了。

牧深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家牧若延给郑医生打电话,请她来小区一趟,牧深就去找了棉签和药,准备送到隔壁去。

“小深。”牧若延叫住他。

“……对不起。”牧深低声说。

牧若延本来想说他几句,没想到他先开口道了歉,顿时无奈了。

“你吓到秋冷了知道吗?”他走过去抓住牧深的手,“也吓到我了。”

“……对不起。”牧深又说了一遍。

“我不是怪你。”牧若延叹了口气,把他拉到厨房里,翻过他的手帮他清理手背上沾的血迹,“我只是希望你能控制自己,不要做让我担心的事,好吗?”

“嗯。”牧深慢慢点了点头。

他手背上的血迹被冲洗干净,没有任何伤口。

秋冷回家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手肘破了好大一块皮,应该是摔在地上的时候擦到了,渗出来的血和长袖T恤粘在了一起,她龇牙咧嘴脱了半天才把衣服脱下来。

脸确实肿了,但不是很严重,戴个口罩就看不出来了,反而是嘴角疼得不行。

倒是白迁,她想看看他的肚子,这混蛋死都不给看,还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被秋冷扇了一记后脑勺才消停。

掀起衣服发现他肚子整个都青了,秋冷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

“哎老大你别哭啊!”白迁慌得手足无措,“老子最怕你哭,都说了不给你看你非要看,没事,就是淤青,现在都不疼了。”

“去医院。”秋冷吸吸鼻子,找了件外套穿上,“我先去找牧若延借点钱,你等着我。”

“啊?”白迁拉住秋冷,“借钱干什么,我有。”

“你不是说你零花钱被你爸停了,只给你充饭卡?”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白迁咧嘴笑,“我卡里钱多着呢,六位数,随便花。”

这地主家傻儿子的画风……

秋冷懒得吐槽,有钱就行,反正是给他自己看病。

她拽着白迁到了门口,发现牧深站在外面,不像是刚过来,一身寒气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去哪?”她突然开门牧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她拽着白迁的手。

“医院。”

“真不用去啊老大……”白迁在旁边再次企图抵抗。

“郑医生马上就来,去我家等吧,不用去医院。”牧深说,“我哥给她打电话了。”

“听见没,不用去医院你也给我等着好好检查。”秋冷把白迁往外面一推,“你去大神家等,我跟弟弟说几句话。”

白迁揉着肚子心甘情愿去隔壁蹭空调了。

牧深进屋把药都摆在桌上:“要跟我说什么?先过来上药,手肘破了吧,别藏,我看到了。”

她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过去让牧深看伤口,脑海里老是浮现出牧深半跪在地上,一拳一拳往下砸的样子,一双眼睛里全都是森寒的气息。

让她无端的想起了原文里的一段情节。

牧深约荣舒见面,把她和自己一起关在了大夏顶层。

荣舒被他抵在高楼边缘,半个身体几乎悬空,自下而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扬起来又落下去。

“牧深,你疯了。”她全身颤抖。

“我没疯。”牧深面无表情,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或许是疯了,但我就是想让你看看,苏修辰到底是选你,还是选三百亿。不如你自己猜一猜,今天他会不会来找你?”

“阿延要是知道你变成了这样……”荣舒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又流到牧深的手上。

“可惜他早就死了。”牧深的语气愈发森冷,卡住荣舒纤细脖颈的手突然一点一点收紧,“你要是再敢提起他,我就把你扔下去。”

他猛地把荣舒往外一推,然后在她恐惧的尖叫声中把她拽了回来,冷漠的看着她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自始至终,他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荣舒只是他心血来潮捏在手心里的玩物,他见不得她笑,见不得她和苏修辰在一起,也见不得她过得好。

一直到天黑,苏修辰都没有来。

荣舒眼里的希望一点一点随着天色暗下去,最后变成了彻底的失望。

哀莫大于心死。

牧深看着这样的荣舒,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冰冷的笑意。

他按动按钮开门,放荣舒离开。

CP粉们都铭记这一刻,就是因为牧深这个举动,荣舒和苏修辰历经种种狗血磨难、误会和阻碍,好不容易以为终于可以happy ending的时候,感情彻底走向be。

他们依然还在一起,但荣舒再也不会原谅苏修辰了。

作者被cp粉激情开楼辱骂,说还不如让他们爱而不得被迫分开,都比现在虽然在一起却永远心怀芥蒂无法释怀的要更好。

秋冷想起这个不是因为今天牧深打人时候的神情让她害怕,虽然她确实被吓到了。

牧深从小没有得到多少关爱,除了牧若延,但他现在为了她出手打人,说明牧深心里真的把她当成了很重要的人,所以才会失控。

她已经知道牧深骨子里的温柔,就绝对不会再用书里那个片面的印象去看待他。

她只是突然疑惑,为什么文里的牧深做事毫无缘由。

就像她欺负荣舒,是因为荣舒人缘好讨人喜欢,她怕自己一姐的位置被动摇,而且原主喜欢苏修辰,当然会讨厌被他另眼相看的荣舒。

苏修辰的母亲不喜欢荣舒,觉得她只是个家道中落没钱没势的女人,靠着一张清纯小百花的脸勾引自己儿子。

其他人要么嫉妒,要么喜欢荣舒爱而不得所以报复,总有原因。

只有牧深。

从出场他就对荣舒与众不同,但他的行为却绝对说不上是喜欢,大部分时候他对荣舒比对待商战上的苏修辰都要狠戾。

读者都猜测他是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从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所以根本不懂得怎么爱一个人,不然怎么解释他时时刻刻都盯着荣舒,还不是因为爱,只是他爱人的方式过于偏执和病态。

可就算是长大后疑似病娇的牧深,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那样的。

他也是一步一步,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最终成为了书里那个阴晴难测的牧家掌权人。

“在想什么?”牧深突然开口问。

“啊?”秋冷回过神,她手一动,牧深拿着的酒精棉签一下子按在了伤口上,秋冷当场“嗷”一声,疼得差点跳起来。

牧深把棉签拿起来:“谁叫你发呆。”

他凑过去想吹一吹,酒精挥发了就不疼了,没想到秋冷也低头来吹伤口,两人的头“嘭”一声撞在一起,半蹲着的牧深被她活生生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两人面面相觑。

秋冷:“……啊这,对不起……”

牧深捂着额头,手掌挡住了眼睛,半天没动。

撞疼了?她头这么铁?

秋冷想拿开他的手,被牧深另一只手覆盖上来按住了手背。

“我哥已经说过我了。”他突然出声,“我跟你道歉,吓到你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嗯。”秋冷轻声回应,“谢谢你帮我出气。”

她抓着牧深的手拿开,就像那次在音乐厅一样,牧深这次没有用劲,跟着她的动作把手放下来。

少年曲腿坐在地上,微微仰头看着她。

秋冷:“还以为你偷偷哭呢。”

牧深:“……无聊。”

她笑了起来:“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手,手没事吧?疼不疼?”毕竟力的作用可是相互的。

“不疼。”牧深动了动手指,“没事。”

“那就好。”确认他手没事,秋冷话锋一转:“我其实还想问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牧深指尖蜷缩了一下:“嗯?”

秋冷偷偷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在紧张,心底哼哼一笑。

看这反应肯定是有在意的人,她要从此时此刻就开始关注牧深成长的每一步,特别是他的感情道路,绝对不能让他成为书里那个不会表达爱意的病娇。

弟弟,要勇敢正直的去爱呀!

握拳扯到手肘的擦伤,疼得她直吸气。

牧深按住她的手:“你能不能别乱动?”

“太疼了!我不上药了,你住手——嗷!”

“疼也忍着。”牧深把药擦在她手上,这次连吹都不帮她吹了。

不就是好奇追着问了几句他喜欢的人是谁嘛,不说就不说,生什么气,臭小子。

郑医生大晚上被本家的车送到小区,随行的还有另一个医生,进门就要给牧若延检查,被制止了之后也不罢休,说老夫人特别吩咐了,这两个月已经叫了两次医生了,如果检查出问题就把牧大少带回去休养。

“我好着呢。”牧若延好说歹说都没用,被按着检查了一通,两个医生才相信了。

郑医生给秋冷和白迁都检查了一下,白迁肚子上的伤问题不大,还好位置偏下,要是往上踢到胃,非得胃出血不可,听得秋冷一阵后怕。

她脸上的伤也没事,冰敷一晚上就能去肿。

“牧深手也检查一下吧。”秋冷说,“万一伤到筋骨呢。”

“小少年也受伤了?我看看。”郑医生在给秋冷看手肘,另一位医生就过去给牧深检查了一下,“没事,要是不说都看不出来受伤了。”

他说着看向牧若延:“这……少爷,我们回去怎么跟老夫人说?”

“不用,明天我会回去,我会跟她说。”

“好,你回去一趟也免得老夫人担心。”医生点点头。

从进门起,两个医生的重点都是放在牧若延身上的。

发现牧大少爷没事,他们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牧深,对他的态度都算很好,但不在意和敷衍也是明晃晃的。

难怪那天晚上那位老夫人说别人只是表面上叫牧深一声小少爷,背地里却是看不起他的。

秋冷看了一眼牧深,牧深微微垂着眸,似乎已经习惯了被那样对待,早就不往心里去了,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笑意就漫上他眼底。

秋冷知道他为什么笑,她嘴角被捏破了,郑医生给她上了个药膏,还是红色的,她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像个脸肿嘴肿的猪头。

她想对牧深做个鬼脸,结果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吸气。

牧深用口型对她说了句“傻子”,随即笑了起来。

她忍不住也跟着笑,又扯到伤口,疼得“嘶”一声,笑不出来了。

涂了这个药膏疼的更厉害了啊,郑医生你确定没有用错药吗?

隔天周日,本来是去要签名的好日子,但秋冷肿了脸,白迁回去养肚子了,牧若延回本家,牧深的性格实在不适合一个人去好声好气要签名。

只能先放弃。

那几个男人基本能确认是物业找来的,居然用了这么龌龊的手段,不赶快让他们走人实在膈应得慌。

敲门声响,秋冷边琢磨边去开门。

李若站在门外,盯着秋冷的脸看了看,然后把手一摊:“请愿表给我。”

“你要签名吗?”秋冷一笑,嘴角又开始疼了。

她拿了表出来,李若刷刷刷签上名字,按了手印,秋冷连声说谢谢。

好诶,有进展了!有一个是一个。

她去接表的时候李若却没递给她,反而把她手里一整沓表都拿了过去:“全小区三分之二以上的签名,差不多要三百多个,行了你歇着吧,这个样子就不要出去了。”

“啊……”秋冷懵懵的,“李姐,你要去帮我要签名吗?”

“帮你?”李若把表装进包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怎么就成帮你了,我不是这小区的人吗。”

“哦对了。”她说,“咱们这一排和前面那一排,待会儿会有人来把门口的路灯都装上,晚上亮不影响你睡觉吧?”

怎么又提她的黑历史呀,秋冷要哭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彤彤 24瓶;大白 15瓶;写意写意 10瓶;顾时 5瓶;问风 2瓶;临渊不羡鱼、温染琉璃 1瓶;

谢谢大嘎!爱你萌~

29 ? 第 29 章 ◇

◎牧家的邀请函◎

秋冷整天的时间就空了下来, 吃了郑医生开的消炎药有点昏昏欲睡,破天荒的去睡了个回笼觉,十二点多被电话叫醒, 牧深做了早饭让她过去吃。

她起来洗脸的时候发现脸颊上的肿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又翻出两个退烧贴贴在脸上, 懒得换衣服, 裹着家居服就去了隔壁。

牧深做的早饭都是清淡的, 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两人没什么事做, 吃完了饭秋冷要去洗碗, 被从厨房里赶了出来,牧深三下五除二就把餐具洗了,出来的时候还给她盛了碗秋梨莲子羹当饭后甜点。

太贤惠了。

秋冷舒舒服服的窝在沙发上享受这顶级待遇:“好羡慕你哥,每天过这样骄奢淫逸的日子, 他以后离了你可怎么活呀。”

“等他回来我帮你告诉他。”牧深横她一眼,“骄奢淫逸是什么形容?”

“一种夸张手法。”秋冷赶快往回找补, “别什么都跟你哥告状。”

牧深从屋里抱了几本书出来,秋冷翻了翻, 都是外语原文,突然想起来前天山南出版社的李朔编辑给她寄了稿子过来, 是旗下杂志下个月的几篇采访稿, 已经翻译好了, 让她帮忙校对词汇。

本来想昨天做的,出了事就忘记了。

她跑过去把稿子抱过来, 中午两个人就各做各的, 牧深看书, 她检查稿子, 偶尔他找不到哪个词, 就把书递过来,秋冷扫一眼就能把意思说出来。

中途她还接了通电话。

是星川传媒的成杰打来的,简单告知她本期直播预选已经于上周结束,账号要被公司回收了,她的数据十分糟糕,公司并不打算跟她有下一步的合作。

直白点就是不签不要你赶紧走。

秋冷谢天谢地,谁要继续合作,等着以后遇见你们幕后苏氏集团那个微服私访的太子爷苏修辰吗,她可敬谢不敏。

挂了电话秋冷抓紧时间登上直播间,账号密码还没有改,她上线了一会儿,直播间粉丝很快进来了二十多个人,吵吵嚷嚷的问她昨天怎么没直播。

秋冷戴着口罩,脸虽然不怎么肿了,但嘴角还破着。

她跟大家说了情况,没说背后公司的话,只是说自己学习太忙了,刚好试训结束,所以以后就不播了,她记得大家的账号,以后如果注册新账号会去找他们玩。

直播间里唉声叹气,互相告别,提前祝福她高考顺利。

秋冷退出来,发现提示密码已经变更,不禁有些好笑。

她就积累了这么点粉丝,还要赶紧把账号收回去,生怕她把粉丝带走?星川传媒,你们格局不行啊。

下午李若回来了,敲了半天秋冷家的门,结果她从隔壁出来了:“李姐姐,辛苦了,怎么样?”

李若抱着早上从秋冷那拿走的请愿表,旁边还有两位阿姨。

秋冷看了一眼请愿表,上面一个名字都没有,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了人好像也没有什么效果。

李若把表还给她:“去我家吃晚饭吧?”

“我?”秋冷指着自己鼻子。

“不然呢?”李若说,“你家就你一个人,省得做饭了,而且我们有话跟你说。”

她旁边的两个阿姨对秋冷点了点头。

“不用不用。”秋冷赶快摆手,“有什么事吗?”

“那下次,你没地儿吃饭就来我家。”李若也没勉强她,“我们去你家说吧?”

“行。”

秋冷和牧深说了一声,带着他们去了家里,水才烧上,其中一个阿姨就开口了:“昨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去医院检查一下?”

“谢谢阿姨,检查过了,没事。”她礼貌的回应。

“那就好。”另一个阿姨说,“太危险了,我今天知道都吓了一跳,是不是你同学也受伤了?以后做事可不能这么莽撞,这次是运气好,如果下次是在别的地方发生这种情况,简直是……”

她说到一半,被李若拐了一下。

秋冷听着她话里的意思,猜想到了他们的来意。

是来叫她放弃的吗?

李若今天也没有要到签名,所以物业搞得这一手还是起效了,户主们更加害怕他们的不择手段,也更怕他们报复,他们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

人之常情。

她今早本来就不应该把表给李若,万一物业的人故技重施,她不是把她拖到危险之中了吗。

果然,李若开口道:“签名就不要去要了,好多家住户都比较固执,你不知道我今早一问,有些人根本没仔细听你们说什么,还以为是搞推销的,白费精力。”

“对,别去要了。”第一个开口的阿姨接上说,“我们商量了一下,中午把各个区的区长找齐开了个会,由他们组织人去跟大家说明情况,把咱们小区的业主委员会组建起来。”

……嗯?

秋冷猛地抬头,阿姨你们再说一遍?

“组建委员会?”她问。

“是的。”李若说,“C区王大婶的儿子是律师,他跟我们说了,组建委员会更好,以后有事都可以我们自己参与决策,要签名只管这一次。”

“会有人同意吗?”毕竟要签名都已经很难了。

“怎么不同意。”李若说,“昨天的事那么过分,谁心里不气,这帮王八蛋就是畜生,让他们留在小区岂不是养虎为患。”

“别担心。”阿姨安慰秋冷,“交给我们大人吧,谁要是不同意,我上门找他去,这点血性都没有就不要住我们小区了。”

“过了啊周姐。”李若笑着提醒她,“不像好人了你。”

“去你的,拿我开玩笑呢?”

他们开了几句玩笑,就准备告辞走人了。

“就是来跟你说这个,事情呢你就不要管了。”李若说。

秋冷点点头:“嗯,谢谢。”

“谢啥。”李若说,“你这么懂礼貌我还有点不习惯,哎过去的事就算了,这次应该我们谢你,一小区的大人让你们几个小孩操心这些事,想起来我都脸红……对不起啊。”

秋冷把他们送到门外,周阿姨看她家里什么菜都没有,旧话重提:“还是上我家吃饭去吧,你会做饭吗?”

“会。”秋冷笃定的回答,然后在李若质疑的目光下镇定自若的撒谎,“牧若延回家去了,就留他弟弟一个人,让我帮他照顾一下,待会儿我还要去给他做饭呢。”

三个女人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秋冷是从隔壁出来的。

真是个好孩子,还帮邻居照顾弟弟。

以前真的是误会她了。

组建委员会的事有人张罗,秋冷彻底放心了。

她哼着首不记得哪里听来的歌,心情轻松的敲隔壁的门,牧深正在做饭,穿着可爱的花边围裙来开门。

秋冷往左他往左,秋冷往右他也往右,两人堵在了客厅门口。

“干嘛?不让我进去啊?”

“我哥让你照顾我?还要你给我做饭?”牧深拿着锅铲,抱臂站在门口,“真是辛苦你了。”

秋冷:“……你听到了啊?”

“嗯。”牧深看着她,“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如果我不想解释呢?”秋冷打算破罐子破摔。

“那你就给我做饭吧。”牧深抬手解围裙。

“等等等!”秋冷按住他,“听我狡辩,呸,解释。”

牧深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狡辩。

“你做的饭好吃,我不想吃别人做的,就想吃你做的。”秋冷真诚地说。

“换。”牧深显然没被迷惑。

秋冷立马换:“我不在了你一个人吃饭多冷清,你哥买了好多菜呢,吃不完浪费了。”

“哦?”牧深满脸写着你再编。

秋冷只好投降:“我不想去嘛,又不认识,去人家吃饭多尴尬。”

牧深这才作罢,抽身让开了:“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那得看跟谁。”秋冷笑盈盈跟着他进了屋,“前面两个理由也是真心的,你做的饭好吃,我想跟你一起,不想留你一个人吃饭。”

“肉麻死了。”牧深嫌弃的评价。

吃饭的时候秋冷把要组建委员会的事告诉牧深,牧深没什么大反应,只说了一句“本来就该是他们的事”,但秋冷明显感觉到之后他的语气松快了不少。

话题不知怎么的又绕回了吃饭这个话题上,牧深语气平淡的说他其实早就习惯一个人吃饭了,小时候进了牧家,父亲基本见不着面,他住的地方在偏院,平时很少有人来,进出最多的是司机和保姆,都不怎么跟他说话,直到那年夏天牧若延放暑假回来。

他早就听人提起过这个哥哥,奶奶很喜欢他,身边所有不待见他的人,只要说起牧若延脸上都带着笑,夸他聪明懂事。

五岁的牧深曾经在心底偷偷地想,大家都喜欢哥哥,难怪不喜欢他,因为他是多余的。

那天牧若延回来他就偷偷跑去看,哥哥比他高,笑起来很好看,不像他,他不喜欢笑,因为一笑,妈妈就会批评他笑的难看,和父亲一样。

他躲在门后面,牧若延却一下子就看见了他。

他走过来半蹲在他面前,伸手过来的时候牧深下意识闪躲了一下,还是被牧若延在头发上揉了一把。

“你就是小深?别怕,我是哥哥。”

从那以后,本家宽阔又空旷的偏院里有了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

牧若延只有暑假和寒假回来,其他时候都住在城里,他也要去学校,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牧若延在家就会来陪他吃饭,只要牧若延不回来,他就一个人在偏院吃饭,拒绝去老夫人住的主院。

几次之后就没有人再来叫他,估计是老夫人吩咐过了。

他根本无所谓,与其去正襟危坐吃顿饭,还不如自己一个人。

后来牧若延读高中就独自搬出来住,牧深每天放学让司机送他先去找他哥,去了两次,发现牧若延没让人来给他做饭,都是自己做了吃。

牧深非常期待的吃了一顿他哥做的饭,每一口都难吃得令人怀疑人生。

他只好亲自上阵,结果发现自己在做饭这件事上天资超凡出类拔萃盖世无双,不是他自夸,这些词都是牧若延安在他头上的。

秋冷不干了:“凭什么你哥夸你就是夸你,我夸你就是肉麻死了?”

“那你夸。”牧深说。

“哇哦,弟弟做的菜真好吃,简直是上天资超凡出类拔萃盖世无双!”

牧深再次嫌弃:“肉麻死了。”

秋冷:“……”你这个双标的哥控!

牧若延晚上回到家,在玄关就听到客厅里吵闹的声音。

因为秋冷想吃雪媚娘,大晚上周围甜品店里的甜点都卖完了,牧深就提议买材料回来做。

两人对着网上的教程研究了足足半个小时,秋冷都无所谓,牧深格外挑剔,好不容易才选出一个合他眼缘的,其中两种材料没有,于是又出去买。

“啊啊啊粘我手上了!”

“就跟你说水放多了。”

“但是刚才那个水放少了的也不行啊。”

“因为你面粉沾少了,你能不能只负责吃不要添乱?”

“我哪有添乱……”

牧若延进去,看到大书桌上堆了面粉鸡蛋和一沓蛋糕盒子,秋冷满手是半糊不糊的面皮,他弟脸上也沾了不少面粉,活像两只在吵架的花猫。

“哥,你快把她弄出去。”牧深抢先开口,“她刚才说要用你的书来当垫子揉面。”

“!!!”秋冷震惊了,“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又跟你哥告状?”

“你们要做什么?”牧若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看了一眼牧深放在桌上的平板,“雪媚娘?我来帮你们。”

“好啊。”秋冷一口答应。

“不需要。”牧深断然拒绝,“一个添乱的就够了。”

秋冷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看他:“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

“我说的是你。”

牧若延看着斗嘴的两个人。

最近牧深笑得比以前多了。

挺好的,他不在的时候也有人能陪牧深一起吃饭了。

小区的业主委员会很快就建立了,但没怎么派上用场,按照规定,业主向物业提出解除合同至少要提前六十天。

李若专门来跟秋冷说这个事,告诉她别担心,他们已经在想其他办法了。

警察局那边从几个男人嘴里挖出了不少东西,他们倒是不是什么社会组织,就是附近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但没少帮一些黑心公司做事,被审之后很快就把自己做过的事都抖出来了。

确实就是物业公司的负责人托他们办的事。

这几个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还挺精,流了录音备份,物业那边想抵赖都赖不掉,负责人很快就被请进去喝茶去了。

“现在我们可以走法院诉讼,对付这种违法乱纪的人就不需要等着走规定解除合同了,据说这个人背后还有案底呢,等坐实了他也别想回来开什么物业公司了,有他喝一壶的,别想再找我们小区的麻烦。”

“放心,快上学去吧。”

这些话是李若堵在小区门口跟秋冷说的,最近几天门口都有警车过来巡查,应该是担心抓了人有残党报复。

小区的人还自发的组建了个巡逻队,早晚都在附近留意着。

秋冷晚上放学一群人送她回家,有本来就同路的牧若延,还有彭向晨和白迁,以及彭爸、李俊生。

浩浩荡荡,成为了街上一道引人侧目的风景线。

秋冷走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逮捕归案的坏人,毕竟其他人看上去都像良民,只有她顶着一头不规矩的粉头发。

哦还有白迁,很像和她一起被抓的同伙。

秋冷明显感觉到小区的人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走在道上随时有人和她打招呼,态度都很友好,下午出去碰到带着小朋友散步的家长,会逗着小孩子叫她姐姐。

甚至还有夸她头发颜色好看的。

回家时候遇见李婶,会问她今天有没有吃饭,笑着和她寒暄几句。

“你是小区的英雄嘛。”牧若延说。

什么玩意儿?

牧深帮他哥补充:“偶然听到孙阿婆说的,说你是咱们小区的英雄,是个勇敢善良的好姑娘。”

“好肉麻……”秋冷抖了抖鸡皮疙瘩,“你别学阿婆说话。”

前两天她接到了电话,两个目睹孙阿婆交费给物业人员的女孩终于看到了寻人启事,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联系了她,专门到小区来跑了一趟,为孙阿婆作了证。

虽然物业负责人已经进去了,但业主委员会的人还是打印了一份声明告示贴在小区门卫室和物业厅的大门上,孙阿婆还拉着秋冷的手落了泪,感谢她这个勇敢无畏的小英雄。

此刻,小英雄坐在一辆豪车里,心情有点忐忑。

牧若延和牧深独自在外面住,牧家肯定派人随时关注着他们的情况,不说牧深,起码是时刻关注着牧若延的,物业的事才刚尘埃落定,秋冷就收到了牧家的邀请——一份非常正式的宴会邀请函。

地址在牧家的某个山庄。

给她送邀请函的人就是牧若延的奶奶,牧家老夫人。

周末天刚亮三辆低调的法拉利就驶进了小区,停在李婶家外的走道上等候着。

秋冷一辆,牧若延一辆,牧深一辆。

司机齐刷刷的西服加白手套,风度翩翩为他们开门,风格整齐划一。

“别担心。”牧若延小声对秋冷说,“我奶奶只是想见见你,今晚是个慈善晚宴,中午就会开始忙,吃了早饭我带你转转,晚上一起回来。”

“好。”秋冷想起来上次音乐厅里温和却字字如霜的那个声音,不能说一点都不紧张。

救命,不愧是狗血文,她待会儿会不会面对“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孙子”的威胁?搞得她忐忑的同时还有点小激动,这可是女主待遇呀,她要不要回那句“不行,我们是真爱,得加钱”呢?

牧若延上了第一辆车,秋冷被司机引着走向第三辆,她刚坐进去,牧深后腿就跟着她上了后座。

“这……小少爷,你……”司机想拦又不敢拦。

“就前后车,有区别吗?”牧深淡淡道。

司机犹豫了一下,只好作罢,关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车刚开动,牧深就把后车厢的挡板升了起来。

“睡一会吧。”他对秋冷说,“路上得两个多小时。”

“哦。”车里很舒服,秋冷靠了一会儿却睡不着,睁开眼发现牧深也没睡,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张?”牧深余光瞥到她睁眼。

“也没有。”她说。

“别怕。”牧深轻轻笑了一下,“估计你连她的面都见不着,应该是知道了这几天的事,知道你最近和我们……和我哥接触的比较多,所以想见你,但又傲慢得很,请你参加晚宴,自己躲在后面观察。”

这个她就是老夫人,牧深甚至都不想叫她奶奶。

上次好像还叫过她老东西。

说白了,这位老夫人根本不屑亲自和秋冷接触,但又不放心自己的宝贝孙儿,所以想看看她是个什么东西,顺便敲打一下——上流社会的晚宴,足够叫一个家世普通的人望而却步。

确实挺傲慢的。

至于晚宴嘛,秋冷见得多了,只觉得兴趣缺缺,倒是不会紧张。

“如果牧家那些人说了什么无礼的话,或者让你不高兴了,你不要……”

“嗯嗯,我不会计较的。”秋冷点头,毕竟是牧若延和牧深的家长,而且对方只是个老太太,她一个小辈,不会跟她起冲突的。

“不要忍着,不用给他们面子。”牧深说。

秋冷:“……”不好吧,她只想低调做人。

她知道牧深为什么跟她坐一辆车了,根本不是他不想趁那位老夫人的意,他虽然不喜欢牧家,但也懒得去反抗些什么,就像上次在音乐厅,他也只是安静的听着那些话,眼里的情绪更多的是厌倦和透顶的失望。

他是怕她一个人坐在车上胡思乱想,会紧张害怕。

两个小时如果不睡觉,显得有些漫长。

秋冷想了想,翻出手机,正好看到彭向晨在三人群里呼唤队友,问她和白迁打不打游戏,白迁没回,估计还在睡觉,秋冷回他:“我来。”

“要三个人才能组队,我不想匹配。”彭向晨十分倔强,“上次给我坑惨了老大,你不知道那人操作多牛逼,活脱脱就是对面的亲兄弟,拜过天地那种。”

“放心,我找大神带我们。”

秋冷戳戳牧深:“游戏玩吗?组队。”

牧深:“……”

“来嘛。”秋冷鼓动他,“打发时间,求带!我知道你玩的好。”

司机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开过的最吵闹的车。

从他上立交桥开始往城外开,后座就传来各种大呼小叫的声音,他忍不住数次皱眉,这真是老夫人点名邀请的客人?怎么看怎么没见过世面,去晚宴也不穿的像样点。

小少爷也真是没谱,一直这么没规没矩。

他带着情绪下去开后车门,笑容都懒得摆了。

老夫人不喜欢小少爷,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底下的人也就表面上敬一敬,心底却是鄙夷的,一个不被看好的私生子,早晚会被扫地出门。

秋冷下车时没站稳,一脚踩在司机脚背上,手忙脚乱说抱歉的时候又踩了几脚。

“怎么了?”牧若延走过来。

秋冷笑得纯良无害:“不好意思啊。”

司机勉强陪着笑:“呵呵,没事。”她是故意的!

升斗小民!无礼至极!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 20瓶;Drop.木也 10瓶;锺、春行寂、麻辣甘梅、糯糯喵不想干饭 5瓶;歌楚 4瓶;临渊不羡鱼 1瓶;

感谢宝们!

30 ? 第 30 章 ◇

◎把晚宴吃成自助餐厅◎

山庄在城外的的一座半山腰上, 自山底沿着盘山路上来,窗外都是高级别墅,牧深说全是牧家的产业, 车进了大铁门又往前开了一段路才停下来。

山间空气清新,地上是铺的很整齐的白色小石子路, 没有种多少绿植, 看得见的都是高大的树木, 建筑风格很中式。

早就有管家模样的人等在门口, 看到秋冷踩司机的行为, 脸上礼貌的笑容纹丝不动,过来微微低头见礼,引着他们往里走。

“老夫人准备了茶和点心,秋小姐请在这里稍作休息。”

管家把他们带到一幢独立的屋子前, 秋冷留下,牧深和牧若延被叫走了。

她开了玻璃门进去, 里面是大平层设计,一眼差不多能看到底, 宽敞的落地窗外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跳跃着落进来, 摆设很简单, 应该是个大型的会客室。

靠窗的桌上一套古朴的茶具, 秋冷不会,她只爱喝不爱动手, 兴趣缺缺, 两边墙柜上都是昂贵的收藏品, 她看了几样都懒得看了, 她爸就是个收藏爱好者, 每次休息在家陪她都要跟她展示自己的收藏品,表示这些以后就算他死了也不能留给她们姐俩,必须给他陪葬。

然后被他老婆逮着教训半个小时。

说是稍候,大半个早上秋冷就被一个人扔在了这里,没有任何人过来,也不知道是忙起来懒得管她,还是故意晾着她。

她倾向于前者,毕竟后者的话就显得老夫人过于小家子气了。

牧家为了名声,再不喜欢牧深都把他留在本家养大,自然也不会因为她接近牧家大少爷就在表面上弄得难堪,今天可是慈善晚宴,各路名流高朋满座,秋冷可以不要面子,牧家却是一定要的。

既然来了,她抱着来玩的心思就好。

毕竟她一不图牧家大少爷的美色,二也不想攀高枝嫁进豪门,牧家的人对她什么态度她根本不在乎。

所以秋冷就当自己是个来山庄一日游的旅客,舒舒服服把大平层别墅逛了个遍,快十二点的时候管家来接她,找遍了一楼没人,只好爬上二楼,秋冷正好从另一边楼梯下来倒茶喝,管家扑了个空。

两人捉迷藏一样,十分钟以后秋冷蹲在二楼喷水池边缘逗一只小乌龟,和一楼仰头看上来终于找到了她的管家对上目光。

管家喘着气:“秋小姐,午饭时间到了。”

秋冷:“??”他好像很累的样子?

她跟着管家出去,又走了将近十五分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肚子饿了,早上早点都没来得及吃,刚才喝了点茶,还有几个拇指那么大的精致小点心,根本没起到垫肚子的作用,反而让她更饿了。

“老夫人,人来了。”

牧家整座大庄园里几乎听不见人声,一路走过来人很多,都默不作声的做自己的事,看到管家过去会低头见礼。

吃饭的地方也是,管家请示的时候秋冷探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摆设都透着股冷淡又肃穆的气息。

“进来吧。”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

秋冷走进去,拐过两扇白玉石的屏风才是用餐的地方,牧若延和牧深都在,看到她进去就看了过来,牧若延对她笑了笑,牧深面无表情。

居然是一人一张案桌的设计,一家人吃饭还这样,怪生分的。

“秋小姐,请坐。”

主位的就是牧老夫人,坐在她旁边的年轻女人有些面熟,秋冷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音乐厅那晚老夫人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

她脸上带着微笑,对秋冷点了点头。

秋冷也对她笑了笑,在她指定的桌案前坐下。

吃食很快被有条不紊的端了上来。

女人颔首道:“都是家常便饭,尝尝合不合胃口。”

然后她就没有再说任何话了。

牧老夫人脸色平和,但始终没有正眼看过秋冷,也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牧若延和牧深也安静地开始吃饭,整个房间里几乎没有声音,秋冷看着眼前精致漂亮的菜品,终于知道为什么牧若延搬出去后,牧深要去跟他哥吃完饭再回本家了。

这种气氛底下,米饭上冒着的热气都有种冷冰冰的感觉。

但菜是好吃的。

特别是那道麻椒脆肉拼冬笋,秋冷吃完了肉准备夹冬笋吃,上座的女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温声道:“一道菜只能夹三次。”

秋冷:“……”好浪费,这是什么古早宫廷的吃饭法则?

入乡随俗,她只好吃别的菜。

她很快吃完了一饭碗,准备再去添一碗,上座的女人又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宜过饱,食不盈腹。”

“……”

她只好把筷子放下了。

牧若延和牧深早就停了筷子,特别是牧深,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下人很快进来收拾了桌子,在每人面前摆上一盏茶。

等他们喝了茶,女人才扶着老夫人起来,走之前对秋冷微微颔首:“今天诸事繁忙抽不开空招待,希望秋小姐见谅。”

然后和“沉默寡言”的老夫人一起离开了。

秋冷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牧若延。

牧家大少爷脸上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忍忍,下午是自助酒会,我给你切牛排赔罪。”

“你们平时都这么吃饭?”她问。

牧若延点点头。

只剩他们三个人,牧深脸上才有了点表情,但秋冷感觉得到他和平时不一样,仿佛只要一进牧家,他就戴上了面具,冷漠的竖起了自己全身的防御。

“小深,你带秋冷去转转吧。”牧若延说,“奶奶见过秋冷了,不会再找她,放心去玩吧”

“你去哪?”秋冷问他。

“准备晚宴,我哥得陪着出席。”牧深说,“成年以后就得应付这些。”

牧若延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笑道:“是,我尽量应付得好一点,你以后就不用操心这些。”

牧深目光动了动,垂下了眸。

山庄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忙碌着,路上遇到牧深也会停下来见个礼,牧深绷着脸没有回应。

“牧深。”秋冷叫住闷声往前走的人,“我不想逛这个山庄,上来的时候路上风景挺好看的,能去走走吗?”

“走得动?”牧深说,“不是没吃饱吗。”

“多走走,下午吃好吃的呀。”秋冷笑出一排小白牙。

“……馋猫投胎吗你是。”牧深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带着她向山庄后门的出口走去:“带你去个地方。”

这边和他们坐车上来时候的盘山路不一样,是个树林,林间修了阶梯,牧深带着她往下走,没多久就看到了隐藏在其间的一幢小屋。

牧深上去开了指纹锁,让秋冷进去。

这里和山庄里肃穆的装修风格不同,很日常,家具都是原木的,沙发也不是商务风,上面铺着毛乎乎的毯子。

“秘密基地?”秋冷放松的扑在沙发上。

“……算是吧。”牧深开了扇窗通风,“小时候经常来这里。”

秋冷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牧深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牧深……”她犹豫的开口。

“嗯?”牧深看向她,“想说什么就说。”

“你哥刚才说他尽量应付得好一点,以后你就不用操心这些,是什么意思?”

“牧家分支很多,但每一辈只有一个人能掌权,上一辈是我们的父亲,这一辈上面的人最看好我哥。”

“那你呢?”

“我?”牧深自嘲地说,“我不过是个私生子,牧家只承诺养我到十八岁,再过几年就可以滚蛋了。”

“哦……”

“别露出那种表情。”牧深无所谓的笑了一下,“我巴不得离开,只是我哥不行……”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风从窗外吹进来,窗帘被扬起又落下。

牧深脸上再次露出了离开前牧若延说话时的那个表情,他嘴上说着巴不得离开,看上去却很难过。

十八岁,他可以离开牧家,天地自由,无处不可去。

可是牧若延呢?他一直都是笑着,应付各种场合游刃有余,长辈们都喜欢他的懂事得体,但牧深知道他哥其实不喜欢这些,甚至比他更反感。

所以他没有去念私立高中,而是自己考了学校搬出去住。

可他生于牧家,从小就必须背着这份责任。

谁想活在这种腐朽得仿佛好几个世纪以前的庞大家族里呢?吃个饭都让人窒息,更不用说其他条条框框的规矩。

每次看见族里那些高位上的老家伙,都透着一股死而不腐的气息,教条又刻板,牧家本家的因循守旧更甚。

如同盘踞在黑暗中的怪物,能把靠近它的一切喜怒哀乐吞噬殆尽。

秋冷看着牧深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猜测牧家两兄弟感情不合,认为作为私生子的牧深为了得到牧家掌权人的位置干掉了他哥,谁能想得到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形如枷锁。

难怪书里出场的牧深身上总有种阴沉的孤寂感,难怪他把牧家搅得天翻地覆,颠覆了延续上百年的本家老族,成为了新的掌权人。

大概是意识到气氛有些沉重,牧深没有再跟秋冷说牧家的事。

两个人在小屋里闲聊,秋冷就说自己小时候的事给牧深听,说着说着说到她爸那些藏品,才惊觉她一个普通人家在外地打工维持生计的老爸是不会有什么收藏品的。

她连忙找补,回头才发现牧深睡着了。

他窝在沙发里,穿着袜子的脚踩在地毯上,头歪着搭在靠背边缘,睡的很放松的模样。

秋冷找了个毯子盖给他,找了本书看着打发时间,顺便看看牧深会不会说梦话,结果很失望,牧小少爷睡觉十分规矩,别说梦话了,连呼吸声都是浅的。

牧若延快傍晚的时候打了电话过来,听到牧深在睡觉,诧异的放轻了说话的声音:“真睡着了?”

“怎么了吗?”秋冷不解,这屋子不让睡觉吗。

“他从来不在山庄睡觉。”牧若延说,“小时候经常被带去各个山庄,大人们有事要谈就把他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有一次把他忘了,第二天才去找他,小深睁着眼睛坐了一夜,后来我就发现他只要去山庄就绝对不睡觉,揍他都没用。”

可能是生怕再被独自一个人忘记在山林里。

现在居然睡着了。

“少爷,老夫人叫你。”屋外有人敲门,“衣服换好了吗?”

“好了。”牧若延挂了电话出去。

老夫人身边的管家候在外面,看到牧若延脸上的表情,不由得跟着笑起来:“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少爷似乎很高兴。”

“没什么。”牧若延收起脸上的表情,“走吧。”

傍晚一过,盘上公路上车流多了起来,客人们陆陆续续登门了。

牧深带着秋冷去宴会厅,门一开,优雅的大提琴声飘出来,她无心欣赏,直奔自助区,要了两份现切牛排。

饿死她了,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没了。

她还没成年呢,还要长身体好吧。

她端着牛排去找牧深,递给他一份。

“我不吃。”牧深接过去端着。

秋冷趁他说话叉了一块塞进他嘴里:“很嫩的,尝尝。”

牧深只好吃了,一口没咽,秋冷左右开弓,自己吃着,不忘又叉了一块塞给他:“多吃点,长高高。”

牧深无语:“你对长高到底有什么执念?”

“我梦想长到一米七五。”秋冷说,“你呢?”

“……随便。”

能长高的人就是任性,秋冷懒得跟他讨论了。

牧深成年后身高好像是一米八六,反正出场他就这么高,跟男主差不多,毕竟现在低于一米八不配做男主男二。

“你长那么高做什么?”牧深问她。

“腿长呀。”秋冷说,“人家走三步,我,一步就能到位,耶。”

“……”他为什么要问这么弱智的问题,还要得到这么弱智的回答?

“还有还有,”秋冷对这个问题的交流欲/望意犹未尽,“长得高可以在飞机上帮可爱的萌妹子摆行李,飞机那个行李架是真的高。”

“你就是那个被帮忙的萌妹子。”牧深不客气的戳穿她的梦想。

“我还想吃小羊排。”秋冷立刻转移话题,“还有刺身,咱们分头去拿吧,你去拿小羊排,多拿几个啊,分你一半。”

“我不要……”

然而他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两个人拿了两大盘吃的,对比一下其他客人优雅的端着酒杯聊天,他们就很像两个专门混进来吃席的土包子,但牧深第一次在牧家的晚宴上超过二十分钟还没有离开。

周围那些目光也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这个红酒鹅肝不错。”秋冷把一个小盘子递给他,“你吃吃看,下次能不能在家里做啊。”

“麻烦死了,你想吃我给你叫外卖。”

“一个身怀厨师梦想的人怎么能说做料理是麻烦呢?”

“谁跟你说我的梦想是当厨师的?”

“牧深?”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打断了他们没营养的对话。

秋冷抬头看过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手上端着一杯浅色香槟,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但他这样的并不突出,毕竟周围的人每一个都非富即贵。

只是他看着牧深的表情让秋冷觉得不舒服。

“你怎么在这?”这男人劈头盖脸问道。

牧深脸上的笑瞬息间就淡了下来,静静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男人皱起眉,左右看了一眼,走过来稍微压低了声音,“今晚牧家所有分支的家主都会来,你在这里是想给你父亲招话柄吗?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还有闲心吃东西,老夫人说你上不得台面真是没有错怪你……”

“大叔,你说话这么尖酸刻薄才上不得台面吧。”秋冷打断他越说越起劲的话,悍然对上他的目光,“牧深想在哪里就在哪里,用得着你来说三道四。”

男人扫了她一眼,面上表情变了变:“什么?”

秋冷又说了一遍,男人目光有些茫然,谨慎的换了一口带着点口音的英语:“ you say it in English?”

秋冷装傻,继续用西班牙语跟他鸡同鸭讲,刚才那句话她也是用西班牙语说的,一点都不解气。

因为她站出来要说话的时候感觉牧深不动声色的拉了她一下。

她只好临时换了语言,虽然不够解气,但起码不用憋着。

她在背后拉住牧深伸过来的手。

牧深的手僵了一下。

秋冷纤细的手指包裹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掌,是长辈牵孩子的姿势。

他被牵住的手藏在秋冷身后,听她用外语回敬对方刚才那些话,不客气的称他为Estúpido(西班牙语,蠢东西),那个男人还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嘴角。

他挣脱秋冷的手指,反手覆盖上去。

少年掌心微凉,指节修长,轻易就把女生小巧的手整个握住。

“Hola~”旁边刚好走过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夫人,听到秋冷讲一口纯正的西班牙语,饶有兴趣的过来跟她问了个好,秋冷就和她聊了起来,告诉她中餐区那边的菜品一定要去试试,很好吃。

夫人觉得秋冷可爱极了,感谢她的贴心,和她碰了个杯贴了个脸才走。

男人现在顾不得去讥讽牧深了,秋冷他不认识,刚才那位夫人他是知道的,他手底下现在最重要的一单生意就是和墨西哥合作,那位夫人的决策对他来说决定着生死。

刚才这小姑娘和夫人相谈甚欢,虽然他听不懂,但他会看气氛。

他换了个表情,对秋冷抱歉的笑了笑,秋冷也对他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

男人转向牧深,小声让他赶快走,不然待会老夫人还得找人来叫他离开。

“谁啊?”他走后秋冷问。

“牧家某个分支的家主。”牧深语气淡淡的,“算是名义上的叔叔吧。”

“那你的叔叔岂不是很多?”

“你羡慕啊,都给你。”

“噫,不要。”秋冷嫌弃,拉着牧深去点餐区,“有没有外卖盒?”

厨师在山庄的宴会上服务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客人有这样的要求,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最后找到了一个他们用来放刺身的大碗。

说是碗,看上去像个盆。

“干什么?”牧深说,“连吃带拿啊?”

“不管刚才那个男的说了什么,反正我知道你不想待在这了。”秋冷说,“我们装点好吃的,去下午的林中小屋看电影吧,最近有个新上映的恐怖片,特效做的可好了,白迁说超级吓人!哦你待会要是怕可以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怎么看?”

“听音效啊。”

“……那不是更恐怖。”

明明刚才他还像是回到了本家,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都是心照不宣的,既要在表面上客客气气,但言语间又都是贬低和折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见不得光的身份。

那地方像个深渊,那些人像是梦境里对他穷追不舍的恶魔,一点容身之处和尊严都不想给他留。

可秋冷轻易就能把他拉回人间。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闯进了他的生活,不管她喜欢的人是谁,不管她心里是不是只拿他当个小三岁的弟弟看待。

他只要能看得见她、碰得到她就好。

哪怕那些触碰在秋冷那里只是对邻居弟弟的维护和照顾。

慈善晚会进行到深夜,凌晨的时候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送秋冷他们回去的司机没换,也依然是三辆车,但车门一开,秋冷和牧深就挤上了牧若延那一辆的后座。

这位司机和早上那位被秋冷踩了个完全不一样,礼貌地替他们关了门,自己上车后就把后座的挡板升了起来。

同是司机,不同的格局!早上哪位请学着点。

“男神,看。”秋冷端出来她一直抱着的盒子。

牧若延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个木质食盒,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林间小屋里的,有时候他们一起来,牧深就窝在屋子里,他忙完了事情会叫人送吃的过去给牧深,这盒子还是专门定制的。

秋冷打开,盒子里各种风味的吃食一样一盒,热食还冒着点蒸气。

“早饭以后就没吃东西吧。”牧深说,递给他一个一次性手套。

“就用手套吃?”

“也可以用手。”秋冷说。

算了他还是用手套吧。

然后吃了几口发现不对:“不是给我留的吗,怎么你们也要吃?”

“我们没吃。”秋冷说,“饭要一起吃才好吃嘛,一个人吃独食多没意思。”

“你没吃?”

收到来自男神的质疑,秋冷拉牧深出来给自己证明。

“她确实没吃。”牧深说,“只是吃了块牛扒,几个小羊排,一盘九宫格海鲜刺身,一小碗黄金蛋炒饭垫了垫肚子,还饿着呢。”

秋冷:“……”住口吧。

车子载着他们从盘山公路上下去,牧若延从窗口看出去,身后是堆金积玉富埒陶白,逐渐模糊在黑暗夜色里的牧家庄园,上流社会的金马玉堂就像是一场奢华又毫无意义的徒劳,每次结束都只觉得累。

但这次还好。

起码,他和小深离开的时候是笑着的。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可爱,介绍一下,这就是牧家豪门!

汝瓷古早,汝瓷窒息!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 20瓶;锺 5瓶;歌楚 3瓶;温染琉璃 2瓶;临渊不羡鱼、48485350 1瓶;

谢谢宝们~

也感谢大家留评吖,超级爱看你们的评论,会偷偷摸摸点赞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