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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第 22 章 ◇

◎幸存者内疚◎

“弟弟弟弟。”晚上在牧若延家补课, 秋冷趁着白月光进屋里找资料的功夫,呼唤长桌另一头的牧深,“牧若延这几天晚上睡不好啊?”

“嗯。”牧深点了点头, 他也发现他哥的不对劲了。

前天晚上他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出来看到牧若延坐在桌子边, 饮水机上烧着水, 他倒了一杯拿过去, 牧若延像是这才注意到她, 猛然抬起头, 眼睛里一瞬间的惊惶还没褪下去,被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好像在害怕着什么,又充满了歉疚的眼神。

两个人不敢去问牧若延,问了估计他也不会说, 想来想去想不出头绪,秋冷突然记起来生日会的时候她加了莫临的微信。

果断约他周末出来见面。

莫大少坐在咖啡店里, 拿着勺子怪不开心的把一杯拉花拿铁搅得稀碎。

“我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呢。”他对秋冷说。

“让你失望了。”牧深面无表情坐在他对面。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把咖啡放在牧深面前, 另一杯牛奶放在秋冷面前。

秋冷把两杯饮品调换了一下,牛奶放到牧深面前:“你喝这个。”

莫临等着看牧小少爷发火。

以前牧若延和他出去玩经常带着这个宝贝弟弟, 牧深全程都不怎么说话, 莫临就偏要逗他玩, 吃东西的时候故意把他当小朋友给他点牛奶,牧深那张脸就会瞬间冻起来, 非常有趣。

然而牧深什么反应也没有, 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

莫临:???所以针对的不是牛奶, 是我?

“我们长话短说。”秋冷一会儿还要赶回去直播, “牧若延最近不太对劲, 你跟他关系这么好,知不知道点什么?”

“哎,漂亮妹妹约我原来是为了别的男人。”莫临慢悠悠喝了口咖啡,露出个满不正经的笑:“你们去问他啊,怎么来问我呢?”

秋冷把那天的事和牧若延最近的情况告诉了他,莫临表情才严肃起来。

“阿延初中的时候出过事故,牧家当时怕影响不好,就把这件事的消息封锁了,他怕吓到牧深,不准任何人提起来。”

六年前的冬天,牧家新开发了一处山庄,试营业之前邀请了几个一起合作的世家去验收,大人们聚在一起不是谈生意就是开会,莫临他们这群小子那会儿难得聚在一起,还偷着喝了点酒。

牧若延没和他们一起疯,自己找了个安静地方看书。

等到所有人看到升起的浓烟,再赶过去的时候火势已经扩大了,一连烧了好几排房子,牧若延就被困在里面,和他一起的还有另一家的一个男孩,但最后只有他被救了出来。

后来经过多方排查确认是安全隐患,空气干燥导致电源短路,各种杂七杂八的因素掺和在一起导致了火灾。

牧家不想影响扩大,很快就封锁了消息,那处山庄也永远闲置了。

牧若延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睡不着觉,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医生说他患上了严重的幸存者内疚症状,潜意识里认定只有自己一个人从火灾里活下来是自私的,会因为单独幸存而感到内疚,甚至宁愿自己也遭遇不测。

还好当时发现得早,心理医生很快进行了干预。

哪怕是这样,他也一直治疗了很久才慢慢的恢复正常。

“那现在怎么办?”秋冷本来还以为是牧若延太过于担心牧深的伤势,毕竟他是个弟控,为了弟弟失去分寸也是很正常的。

但她没想到牧若延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我们能做点什么?”秋冷问,“需不需要再去看心理医生?”

“没那么严重。”莫临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是把你们受伤的责任揽到他自己身上,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得让他尽快走出来,放松心情。正好,下个星期是国庆小长假,带他出去散散心好了。”

“对了。”他最后特别对着牧深嘱咐了一句,“别让阿延知道我告诉你们这事了,他不想你担心他。”

小长假的第一天,一大清早秋冷就被喇叭声吵醒了。

她披了件外衣出去看,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悍马,莫临坐在驾驶坐上,看到她出来帅气的摆了摆手:“快,敲牧若延家家门去,喇叭这么大声还没醒。”

“我们要去野外吗?”开这样的车。

“不去。”莫临伸手出来拍了拍车门,“这辆帅,新提的,开出来见见光。”

秋冷纯纯被这位少爷无语到,没去敲隔壁的门,回去换了衣服出来,牧若延和牧深也刚好出来,莫临正在跟他们抱怨为什么没有听见他震天响的喇叭声。

牧若延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打了个哈欠:“早听到了,懒得理你,你怎么好意思大清早扰民?”

“你早点出来我犯得着扰民吗?”莫临义正言辞恬不知耻。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叫“云山会馆”的地方。

莫临带着他们进去,大厅沙发上坐着一群年轻人,看到莫临进来全都围了上来打招呼。

“都是我大学的认识的朋友。”莫临给他们介绍,对秋冷眨了下眼睛,“今天我请客,玩开心点。”

秋冷觉得莫大少非常会照顾人的情绪,如果只带牧若延他们三个人来玩,秋冷就算是个外人,而且还是出身普通家庭,说不定不愿意花他的钱,也会担心消费不起,所以他拉上了学校的朋友,一来热闹,二来秋冷就不会觉得只请了她而不好意思了。

莫临的朋友不是全都和他一个年级,大二大三大四的都有,几乎都是自来熟,性格很好,一会儿一大群人就熟悉起来了,牧少,小秋妹妹,牧大帅哥,冷冷小美女等等肉麻的称呼喊得天花乱坠,只有对牧深的称呼很统一:牧深,或者牧少的弟弟。

牧深从进门就兴趣缺缺的样子,半垂着眼玩手机。

他长相本来就贵而精致,不笑的时候冷冷的,靠脸就能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哪怕他是这里最小的,也没人敢上去跟他开玩笑。

少年啊,一米七七的身高,三米八的气场。

但是秋冷现在知道了,这样冷硬的外表下,是一颗会奋不顾身去保护别人的心。

云山会馆很大,占了半个山头,分ABCDE五个区,每个区是不同的娱乐项目,光是C区的康体设施就有高尔夫、保龄球、射箭场、羽毛球场和网球场、游泳池等。

但它又没有高级会所那种精英式的贵宾感,餐饮区还有露天烧烤场,温泉和住宿区在半山腰,玩累了去泡个温泉就可以休息。

莫临早就预约好了,大家进去领了手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全都没有异议地首先选择了C区。

“高尔夫!老娘早就想玩一次了!”

“打不明白,保龄球吧保龄球。”

“先去游泳啊,我带泳衣了!”

观光车把他们送到C区,大家吵了半天,最后都站在了射箭场里。

他们到的比较早,整个场馆内没有几个人,教练们正在练习,他们在旁边看得兴高采烈,咔咔鼓掌叫帅,搞得其中一个很年轻的小教练都不好意思了。

大家跃跃欲试,纷纷去挑选合适的护具,秋冷也挑了一套,穿上护臂和护胸,再把头发挽起来,感觉自己像个英姿飒爽的女战士。

因为是初学,教练没有给她配护指,而是配了护指手套。

射箭馆以前姐姐也带她去过,但她基本就是坐在旁边看一看,也摸过弓,但别说把弓拉开了,她那点力气连弦都拉不弯。

现在她在教练的指导下,一点一点的把弓拉开了。

“慢一点,劲要用对,身体放松。”教练挨个指导她要点,帮她调整身体的姿势。

旁边传来弓弦震动的声响,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她旁边的那个靶心!

秋冷放下弓箭转头,正好看到牧深又取了一支箭,弯弓搭箭一气呵成,闭着一只眼瞄准,整个人的身形流畅好看,随即箭离手,再次正中靶心。

不知道谁吹了声口哨:“漂亮!又是十环!”

“哇塞,太帅了简直!”

“牧深教教我们!”

“牧少你弟怎么这么牛逼!”

精湛的技艺面前牧深的冷脸失去了效果,大家纷纷惊叹,连教练都夸他姿势万中无一的好看,手法不标准但潇洒凌厉,莫临也跟着在旁边起哄,要跟他比试讨教一下。

牧深脸上淡淡的,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围着他的人,看到秋冷跑到还在穿护具的牧若延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同时笑起来,秋冷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他哥的目光里好想揉碎了一把光。

有些刺眼。

牧深敛了目光,把弓放下:“我哥更厉害,你们去找他。”

一群人听不得“谁厉害”的话,立刻就开始起哄要牧若延露一手,牧若延没办法,被拱上射箭区,他姿势相对于牧深要更标准正统,塌肩舒胸,手法也更有力量,一箭凌厉破空正中靶心。

众人又是一阵彩虹屁输出,缠上了牧若延让他教。

秋冷被牧若延和牧深轻轻松松的百发百中误导了,一时间胸中也升起了一股“我上我也行”的错觉,提着弓箭选了个靠边点的射箭区,回想着刚才教练的教学,拉弓搭箭,远远瞄准正前方的圆靶。

“脚分太开了。”牧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肘太高不好发力,扬下巴,不是抬头。”

“哦。”秋冷试着调整,手肘往下放。

“太低了。”

她抬高一点。

“肩膀不要跟着抬。”

秋冷有点绝望,她不会其实是个运动白痴吧?只是以前身体不好不能动掩盖了这个事实。

她正想着,一只手从背后覆盖上来握住她的手腕抬高,另一只手帮她平衡着手肘和肩膀的位置。

“别动,专注。”牧深站在她身后,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下巴起来,沉肩,瞄准——”

秋冷不得不承认,自己运动神经可能真的不怎么好。

其他人在教练的指导下,一个多小时下来射箭已经像模像样,甚至还有人差点命中十环,虽然运气的成分比较多,但起码能让一半的箭插上箭靶了。

反观她,有牧深这个教练都交口称赞的高手专业一对一指导,除了第一次牧深把着她的手射出去那一箭,她次次脱靶,回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箭像断线的风筝说坠落就坠落。

她觉得自己就是牧深教学生涯里耻辱的一笔。

虽然如此,她还是练习得很开心。

运动神经差就差吧,能跑能跳她已经很知足了。

一群人光是在射箭馆就耗掉了一早上时间,去吃午饭的时候还恋恋不舍,餐饮区的路上都在讨论,下午还想接着玩,莫大少颇为无语。

“不游泳了?不去打保龄球了?谁说要打网球?几十个温泉池不去泡一泡吗?游戏区也没去呢,早知道你们这么爱射箭我们直接去市区的射箭馆好了。”

大家恍然大悟,对啊,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只玩射箭。

于是下午大家商量分开行动,喜欢玩什么的自己约人去,晚上七点到烧烤区集合就行。

所有人一致同意,吃完午饭就散了。

牧若延要去休闲区喝东西,莫临就和他一起去了。

秋冷本来也想跟去,牧若延今天状态不错,看上去有精神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多他强迫自己装出来,她还是担心,但牧深把她拦下来了。

“让他们单独谈谈吧。”牧深说,“我们在我哥肯定要逞强。”

秋冷一想也是,牧若延这个弟控为了不让他弟担心肯定会把自己的真实状态藏起来。

她只好作罢,不过牧深看样子不太喜欢搭理莫临,这件事上却对他很信赖。

牧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莫临是学心理学的,而且他和我哥从小一起长大,我哥和他关系很好,可以信他。”

因为牧若延信任莫临,所以牧深也信任他。

就像她一开始接近牧若延的时候牧深也不喜欢她,但当着他哥的面对他还算礼貌。

“你一开始不喜欢我也是因为你哥吧?”秋冷说。

换位想想,如果有个男的死皮赖脸一直往她姐姐跟前凑,她也想叫对方走远点,纯纯就是吃醋吃的。

“……也不是。”牧深看了她一眼。

那至少有一半原因是。

啧啧,和他哥真是双箭头的兄控弟控。

所以另一半是为什么啊?

“小区里我们不至于见过一次,你从来不搭理人,我们刚搬过来的时候跟你打招呼,你打开门看了一眼就关上了。”牧深不等她问,反客为主:“不如换我问你,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来接近我哥?”

秋冷:“……”你小子挺记仇啊。

她以为她给牧深挖了个坑,没想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这要她怎么说,说自己芯子换了个人?说她接近牧若延是想要救他于灾祸?

牧深听了应该会建议她也去找莫临谈一谈。

餐厅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吃饭,牧深问完似乎也不在意答案,没有等着她回答也没有追问,大概只是随口堵她一句,等秋冷喝完了最后一口蘑菇汤他才开口:“走吧,下午想去玩什么?”

“你陪我吗?”秋冷惊喜地问他。

牧深不置可否,起身往外走。

秋冷追上去:“我想去湖边骑车!”

早上观光车往C区去的时候路过了一片湖,湖边是枫林小道,有人散步,也有人慢悠悠骑着自行车绕湖。

“你想去吗?”她问牧深,“你不想去的话我自己去就行,你去玩你想玩的。”

“没什么想玩的。”牧深说。

秋冷就当他答应了:“那就一起去骑车,要比赛吗?”

“比什么?”牧深挑了下眉。

“比谁骑得稳。”秋冷认真的说。

牧深以为她开玩笑,等到他们租好了自行车,秋冷还煞有介事的湖边找了个起点,请旁边租车行的大叔充当发令枪宣布比赛开始,他骑出去发现后面没人跟上来,回头看到秋冷的车还歪歪扭扭停在出发点。

“车坏了?”他只好折回去。

“胡说,我的车质量好着呢。”租车行的大叔看不过去了,“是这个小姑娘不会骑。”

他看着秋冷,秋冷点了点头,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牧深:“……”就这还敢主动说要比赛。

他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叹了口气:“我教你。”

秋冷试着保持车的平衡,但只要她的脚一离开地,自行车就有了自己的想法,非要往一边倒,很邪门。

“弟弟,你千万别放手啊。”她皱着一张脸,努力往前蹬脚踏,车子慢慢骑了出去。

“嗯。”牧深在后面答应。

眼看着秋冷骑得差不多了,牧深慢慢把手放开。

小时候他就是这么学会骑车的,在后面帮他扶车的是牧若延,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哥早就放开了手,远远的朝他挥手:“小深,你学会了!”

整个场景跟小学生作文一模一样,三年级写一件难忘的事,他记得班里三分之二的人写得惊人的一致。

现在轮到他是后面那个扶车的人了。

可惜他前一秒放开手,车上的笨蛋半米都没骑出去就翻车了。

笨蛋还趴在松软的草坪上控诉他:“为什么放手,你答应我不放手的,怎么对我不负责任!”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旁边围观了半个小时的车行老板看不过去了,觉得自己必须为扶车的少年说句公道话:“你弟弟已经很负责任了,是你的问题!”

这个粉头发的漂亮小姑娘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哪怕之前骑得再顺利,只要她弟弟一放手,她一秒都不带停顿的立刻翻车倒地,很邪门。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天赋异禀。

为了保住自己的车,老板建议秋冷不要学了,换个办法也可以体验绕湖的乐趣,然后推出来一辆两人一起骑的双人自行车。

试骑过程也很坎坷,秋冷虽然没学会骑车,但是掌握了骑车的思维,哪怕是坐在后座,她蹬脚踏的同时还想着要控制方向,导致牧深在前面骑得歪歪扭扭,第一次觉得骑自行车居然也是一个技术活,很邪门。

好不容易磨合好了,双人自行车才在车行老板不信任的目光里出发。

下午三点天光正好,湖面倒映着湛蓝的晴空,金色的光洒在湖面上,粼粼波光一闪一闪,风吹过来的时候像是温柔而活泼的乐曲,缓慢地从空气中流淌过去。

秋冷在风里仰起头,舒服的伸展开双手。

“我感觉我要飞起来了。”

“是吗?”牧深突然侧过脸狡黠地一笑。

下一刻,自行车疏忽向下冲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秋冷猛地伸手抱住了牧深的腰。

牧深完全没想到她会抱上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秋冷顾不上去注意他的变化,等陷落般的心跳平复下来,才吐出一口气:“啊啊啊吓死我了!不过好爽啊!”

她很快放开了手,牧深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好玩?”他问。

秋冷狂点头:“走走走,退回去再来一次。”

“幼稚。”牧深嘴上鄙视她,却还是和她一起把车往坡道上推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推着车把手上坡,下来的时候很快,回去只觉得坡长漫漫,还好湖面上细碎的波光让阳光也显得清凉了不少。

秋冷转头看牧深,少年挽起了袖子,修长好看的手臂撑着车把,她盯着他的手臂看了一会儿,确认之前被瓶子砸到的地方,既没有青,也没有肿了。

牧深察觉到她的视线,跟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早没事了,小时候跟着我哥学过几年空手道,要不是角度没掌握好也不会肿。”

“谢谢。”秋冷说,“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好好道过谢?”

牧深看着路前方没说话。

秋冷后怕地说:“那天要不是你,我肯定完蛋了,谢谢你救了我。”

“你不是也救了我哥吗。”牧深说。

“那不一样。”秋冷有些沮丧地反驳,“我冲上去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想,脑子都是懵的,你不一样,你很勇敢。”

而且,牧深才几岁啊,她这个当姐姐的居然让他处在危险的境况里,还要他来保护她。

虽然姐姐这身份是她自封的,牧深根本不乐意叫。

可我也是。

我当时也什么都没来得及想,看到那个人举着瓶子要砸下去的那个瞬间,第一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冲上去时候的心情和你是一样。

牧深想。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秋冷心里喜欢的人是谁。

总算走完了长长的坡道,再次回到起点。

两人骑上自行车,秋冷扶好前座的靠背,牧深突然转过头来说了一句话。

“如果那个时候是我,你会冲上去吗?”

“嗯?”秋冷还没反应过来,牧深撑着车往前一推,自行车慢慢往下滑了几步,然后忽地冲了下去,把她疑惑的尾音送进了迎面而来的风里。

牧深依然只是随口一问,问完也不在乎答案,好像他就是心血来潮想到了那么一个问题,问出来后自己就忘记了。

长长的坡道很快就走到了平坦处,这次他们没有再回去冲坡,而是顺着湖边骑行,秋冷却心不在焉起来。

反正有牧深把着方向,她只要蹬脚踏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老是浮现出生日会那天出现在音乐厅里牧深,他靠在沙发上抬手遮住了眼睛,她过去把他的手拿开,借着窗外微弱的霓虹灯,看到的是一双浸了冷墨,满是厌倦和孤寂的眸子。

“我会。”她突然开口。

“嗯?”牧深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微微侧过耳来。

“我会冲上去的。”秋冷认真地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会,在乎你的人不是只有牧若延一个,我也和你哥哥一样在乎你。”

她顿了顿,决定找补回来一点,免得牧深这个哥控觉得她碰瓷牧若延:“也不能说一样吧,毕竟你哥是亲哥,肯定特别爱你,我跟他没法比,但我也会保护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秋冷觉得被保护的人一直是她。

“救命啊弟弟……”她战战兢兢蹲在地面上,两腿瑟瑟发抖,求救的声音都不敢喊大声,“快来扶我一下。”

牧深还在场边穿轮滑鞋,几下子系了鞋带流畅地滑到她旁边:“不是让你等我吗?”

秋冷回头看了一眼:“我扶着栏杆走这么远啦?”

“……就两米多。”

自行车游湖游到一半,秋冷就发现了湖边的室内溜冰场,拖着牧深就进来了。

“怎么老是挑自己不会的?”牧深被秋冷抓着衣服下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只好顺着场边慢慢滑。

“我没玩过呀。”秋冷在他身后努力的保持平衡,“所以想试试嘛,万一有一个是我一学就能学会的呢。”

很显然,轮滑应该也不是她的天选运动项目。

“自行车以前没骑过吗?”

“没有。”

“……”

“真的。”秋冷一分心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滑倒,被牧深一把拽住胳膊才没有躺平,滑了好几下才站稳,心脏节奏都乱了。

“你们家的条件……”

秋冷看表情就知道牧深想起了她之前吃饭团吃到营养不良的事了,连忙解释:“我家还好啦,爸妈虽然在外打工,但我吃穿用度不缺,只是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不能多运动。”

牧深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信,但没有追问了。

从溜冰场出来秋冷暂时失去了探索运动项目的好奇心,两个人把车骑回租车行,散着步走去烧烤区。

暮色四合,偌大的烧烤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烧烤的香味顺着风扑了两人一脸。

秋冷拉着牧深找了两张上风向的桌子拼在一起,又去饮料区搬了箱矿泉水放在上面占位置,告诉前台的人帮他们生火,才去自助台拿食物。

一人端了两大盘肉菜出来,牧若延和莫临也过来了,说不用等其他人,他们游泳去了,那边也有自助餐,估计要很晚才来吃烧烤。

“那我们拿多了吧。”秋冷看着盘子里的肉。

“不多。”莫临过来大马金刀地往烧烤架前一坐,“我很能吃,这点菜小意思,来来来本少爷给你们先把五花肉烤上,让你们尝尝我手艺。”

十分钟后莫临夹起一块烤糊了的肉,真情实感的疑惑:“刚才看肉还是红色的,怎么一下子就黑了?阿延你尝尝?”

牧若延嫌弃地把碗拿开了。

秋冷把那块黑漆漆的肉夹过来丢在垃圾桶里:“牧深看见你拿这东西喂他哥肯定跟你翻脸。”

“你好意思说我呢,你的不也烤糊了吗?”莫临反唇相讥。

三个人看着烧烤架上一堆烤糊了的肉陷入沉思。

牧深端着调好的蘸料回来,等待他的就是三个守着肉不敢再烤的大冤种。

不,他才是那个大冤种。

他挽起袖子没好气的看了莫临一眼:“让开。”

……

“卧槽,这烤肉也太好吃了吧!还有这个蘸料。”莫临真心实意的发出赞叹的声音,“小牧深你是专门学过吗,我家大厨烤的都没这么好吃。”

秋冷和牧若延就淡定多了。

牧若延是因为早就吃牧深做的菜吃习惯了,秋冷则是这个月每天晚上去找牧若延补习都能吃到牧深做的宵夜,也习惯了。

于是就显得莫大少非常没见过世面,但他不在乎。

“想先吃什么?”牧深问。

“牛肉!”秋冷点餐。

“五花继续。”莫临点餐。

“都行。”牧若延随机点餐。

牧深拿了一盘牛肉烤上,又夹了一排白生生的蒜放在烤架边缘,青椒剪成段放在旁边。

莫临:“五花呢?”

“想吃自己烤。”牧深头也不抬的说。

“那我吃牛肉。”莫临对牧深的双标也很习惯,从善如流的改口。

肉很快就烤好了,刷上牧深特别调制的调料,裹一个绵软的烤熟了的蒜,再配上一截清脆爽口的青椒,隔壁几桌都香迷糊了,学着牧深的方法开始烤,还有过来询问蘸料是怎么调制的。

牧深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拒绝过来问的人,一一告诉了他们。

烧烤场上很快就口口相传,都照着西边烧烤区有个冷面小帅哥的方法去调蘸料,还有专门跑过来感谢,其实是想看帅哥的女孩子们。

但除了最开始几个上来搭话的大哥,后面来的人都不敢上去找牧深讲话。

“啧啧。”莫临边吃肉边感慨,“你弟要是会笑长大了绝对是个祸害。”

“你才祸害。”牧若延和秋冷异口同声。

莫临看看牧若延再看看秋冷:“你们还挺一致排外啊?”

“你觉得自己是外啊。”牧若延笑。

“比喻懂不懂。”莫临从牧若延盘子里眼疾手快抢了块肉,“你抓的这是重点吗?”

牧若延被抢了肉,端着碗去找牧深,顺便把秋冷的碗也端了过去。

秋冷鄙视的看着莫临:“你怎么好意思抢牧若延的肉?”

“放心,他没事了。”莫临一脸坦然的把肉吃了,“这就算是我今天的咨询费了,你别把他当心理脆弱的患者,他坚强着呢,别担心,相信他。”

“谢谢你啊。”秋冷这才彻底放了心。

莫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你是不是喜欢阿延。”

疑问句,他用上了总结的口吻。

“关你什么事。”秋冷推开他的脑袋。

“哎那你有得等了。”莫临坐了回去,看了一眼几步开外笑着和牧深讲话的牧若延,“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两人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小时候就私定终身了,不过……”

莫临说了一半,疏忽住了口。

“不过什么?”秋冷追问。

“别听他瞎说。”牧若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一个装满了烤肉的碗放到秋冷面前,“他脑袋里只有乌糟糟的各种八卦,别被带坏了。”

“怎么说话呢?”莫临不满道,“我还能把人带坏了?”

“要不你过去烤肉吧。”牧若延说,“这么会添油加醋,不学厨可惜了。”

秋冷啪啪鼓了几下掌以示赞同。

莫临被他俩一搭一唱气笑了,比了个大拇指,把自己嘴巴拉链拉上了。

天已经黑透,烧烤场周围设了防护,风不大,火星的噼啪声,大大小小的讲话声,还有周围窸窸窣窣的虫鸣,让夜晚有种喧闹中的安静。

去游泳馆的人也一起回来了,饿得嗷嗷叫,来就替换了牧深,一人端了一大盘肉出来,坐在烤架面前边烤边吃。

牧深去洗手,秋冷端着碗跟了过去。

洗手的地方在烧烤场边缘,砌了一排朴实无华的洗水池和水龙头,牧深打湿了手,秋冷就体贴的帮他挤上洗手液。

牧深看了她一眼。

秋冷端着碗:“烤肉,我在小火上热着呢,给你留的,牛肉五花还有几个白蘑菇。”

“想问我什么?”牧深说。

“……”秋冷被识破心思,坚强的申辩了一下,“但肉是真心给你留的,要不是我抢得快就被莫临吃完了。”

“啊。”牧深张开嘴。

秋冷:“???怎么了?”

“不是说给我留的吗,我现在没手。”牧深展示了一下自己满手的泡沫,“早饿了。”

“……”救命,突然觉得牧深好可爱!她也想要个这样的弟弟!

秋冷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包了段青椒喂给牧深,觉得自己的语气都带上了慈爱:“烫吗?蒜没了,将就一下啊。”

“唔。”牧深嚼着肉低头搓手,冲洗干净还不满意,又洗了一次。

秋冷喂他吃了好几片肉,他才洗好了手,接过碗和筷子自己吃:“问什么,我哥的事?”

秋冷点点头:“你哥哥的青梅竹马,是谁啊?”

牧深没回答,找了片草坪坐下来慢慢吃着碗里的肉:“记得上次生日会去的那个酒店吗?”

“荣辉酒店?”秋冷心中闪过一个猜想。

“是荣舒家的酒店。”牧深说,“只不过她家出事以后酒店就被牧家接手了,荣舒就是我哥那个青梅竹马,荣家的二小姐。”

那就是了。

女主家道中落,大学时期才会出去找工作,和秋冷进了同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在她手底下受了不少气,也是在这里认识了假扮成普通员工来体验生活的男主苏修辰。

多么狗血的相遇。

“你见过她吗?”秋冷问牧深。

“见过。”牧深吃完了肉,挑了片剩下的青椒放进嘴里,“你对她很感兴趣?”

“好奇嘛。”秋冷说,“是不是个大美人?”

“哪种算美人?”牧深语气懒懒的,没什么讨论的兴趣。

“肤白貌美,勇敢坚毅,聪明随和还很善良。”秋冷努力回想了一下书里形容荣舒的词,“嗯……她是世家小姐,那肯定还有一身的好才艺。”

毕竟女主跳舞一绝,家里没有没落的话早就去法国完成自己的芭蕾舞学业了。

她说完发现牧深在看她。

少年盘腿随意地坐在草地上,单手支颐,嘴角还挂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秋冷的错觉,那点笑意里多少有些玩味的促狭。

“干嘛?”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没什么。”牧深收回目光,短暂的笑也敛了起来。

就这么喜欢他哥,捕风捉影听到一点青梅竹马的事立刻就来找他打听。

肤白貌美,勇敢坚毅,聪明随和还很善良,这是拿自己和荣舒比较吗?至于才艺……

牧深微微瞥了秋冷一眼,她拆了头发,正在抬手把有些凌乱的发束重新梳上去,嘴里叼着一截扎头绳,纤白的手指扒拉着灰粉色的发丝,有几缕漏了下来她也浑然不觉,很快就扎好了一个和之前一样有些凌乱的丸子头。

这女人没有任何才艺,只是个笨蛋吃货。

作者有话说:

冷冷眼中的自叽:善解人意千金难求の邻居好姐姐

弟弟眼中的冷冷:漂亮,笨蛋,且吃货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尤梨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尤梨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尤梨 20个;

谢谢尤梨!受宠若惊,你给的实在太多了嗷!

23 ? 第 23 章 ◇

◎背后的脚步声◎

吃烧烤吃得太晚, 年轻人聚在一起又喝了点酒,秋冷上次见识过自己的酒量,一口都没沾, 喝果汁和大家碰杯都喝出了醉酒的感觉,散场的时候大家还约好明天早上一起去打高尔夫, 过一过有钱人的瘾。

结果谁也没能起来, 全都睡到中午。

秋冷合理怀疑自己是撑晕的。

一群人闹哄哄的吃了午饭, 打着哈欠聊天依然聊得热火朝天, 吃完莫临送秋冷他们回家, 其他人自己叫车回市区,告别的时候都来跟秋冷加了微信,她一个一个问了名字备注上。

然后发现自己还没有牧深的微信,正想着顺便去加一个,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是莫临的大二学姐。

“帅弟弟, 方便加个微信吗?”学姐问得大大方方。

“不方便。”牧深说,理由都懒得想, 直接拒绝。

学姐一摊手:“很酷哦,那算啦, 希望下次再一起玩。”

这次牧深没拒绝, 点了点头。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口哨吹得满天飞。

秋冷立马打消了过去加微信的想法,前车之鉴一个就够了, 她和牧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被拒绝了尴尬程度得加倍。

回去的车上莫临把音乐放得震天响, 怕自己开着车会睡着, 并且强迫副驾驶的牧若延醒着陪他聊天, 也就是白月光脾气好,换个人和莫大少的友谊创建未半中道就得崩殂。

秋冷靠着窗昏昏欲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她都懒得摸出来看。

还是牧深提醒她:“看手机。”

她只好半睁开眼拿出手机。

微信通讯录里亮着小红点,她点进去,新的朋友里多了一个申请。

估计是刚才谁加的慢,现在申请才发过来。

她随手点了通过申请,给对方发消息:“通过啦,你是?”

“是我。”

秋冷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瞌睡都被惊没了:“谁?”

“我。”牧深亮了一下手机聊天页面,上面还有她发过去的那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她干巴巴的问。

“刚才你们报号码那么大声,我又不聋。”牧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备注一下。”

“哦。”秋冷收起惊愕,摆出淡定的样子改了备注:弟弟。

牧深咳嗽了一下,秋冷抬头看他,他又把脸冻上了,秋冷手一抖,立马删掉弟弟两个字,恭恭敬敬的打上了他的大名,牧深这才收起手机。

“你刚才不会是被漂亮学姐要微信害羞了吧?”秋冷质疑的同时深感自己敏锐,终于能读懂牧深不可捉摸的情绪了,成为邻居知心大姐姐指日可待。

牧深兴味索然的瞟了她自以为精明的眼神一眼,把脸转过去闭目养神了。

秋冷皱了皱鼻子,别以为她没看到,这小子刚才又对她磨牙。

小狼崽子。

回家之后牧若延的状态果然好了起来,不知道是出去玩散心有用,还是莫临的心理疏导有用,起码他在学习小组的时候不发呆了,气色也好了起来,应该也没做噩梦了。

倒是秋冷,小长假还剩五天,她想出去玩的心思简直铺天盖地,以前没出去玩过也就算了,就跟上辈子一样,书上看看也过瘾,出去玩过一次,她更想天天往外跑了。

最好还跑的远一点,去看海,去爬山看日出,去看更多风景。

可是她现在没钱也没时间。

不过出去周围转转还是可以的。

每天她依然大清早就起来,出去小跑一圈就当锻炼身体,回来路上顺便买份早餐给牧若延和牧深,然后回家直播刷题到中午,吃了午饭睡个午觉,下午就揣着几块零钱去坐公交车。

他们市那么大,出去熟悉自己生活的城市也算是一种出游嘛。

后来她在西市区发现了个超级有意思的淘书市场,各种绝版书,也有很多只在国外出版的限定书,来摆摊的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抱着几本书就来了,以书会友,很有侠气。

有个女生的小书摊上一半都是西班牙作家Alfonso的书,好几本绝版,不过她这些书都不卖,就是纯粹来找同好聊天赏析的,秋冷专门和她加了微信,决定以后带牧若延来玩,他肯定喜欢。

秋冷连着来了几天,她发色实在独特,常驻的摊主都认识她了,每次见她都会打个招呼聊几句,借她个小凳子坐着看书,吃零食的时候也会分给她。

这天有个摊主淘到了一本国外某个上世纪知名作家的原版书,带来请人帮他看看真假,大家都围过来看,各自发表意见,最后一致得出书是真的,确实是这个作家自己印发,并且只限定一百本的作品。

讨论完大家又散开各自做自己的事,这个摊主就抱着原文书去别的摊主那里借了大辞典,磕磕绊绊的开始看。

秋冷正好坐在他旁边翻一本地理杂志,也跟着看了几眼,居然是一本葡萄牙语的原文书,第一段就有不少生冷词汇。

“你现在用的这本词典不行。”秋冷提醒他。

摊主之前和秋冷说过话,闻言抬起头:“为什么?”

“这,这,还有这个。”秋冷在他翻开那页的几个词上指了指,“这是古葡萄牙语,也叫加利西亚语,算是葡萄牙语的一种方言,这一段里面就这么多,还只是介绍了主角居住地的背景,后面肯定用得更多,最好找一本老一点的词典更方便。”

摊主瞠目结舌:“你、你就在旁边看了几眼……这一页都看懂了?”

秋冷笑笑:“我学过葡萄牙语。”

“谦虚了,这哪里只是学过啊。”摊主肃然起敬,挪着小板凳凑过来,“你忙吗?不忙的话能不能帮我找找适合的词典?”

“行啊。”秋冷也不推辞,“最好再找一本西班牙文的词典,里面也混了好多西班牙语。”

摊主感动的无以言表,拽着秋冷就去满市场的找词典,一圈下来,整个淘书市场的人都知道前几天新来的粉头发小姑娘是个精通好几国语言的天才。

接下来秋冷就没安生过,什么法语,阿拉伯语,俄语德语等等都找上门来,秋冷俨然成为了整个市场的活字典,被摊主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所以当有人来打听秋冷的时候,摊主们都十分警觉。

“你找我们冷冷干什么?”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打扮的文质彬彬,但一张口一股生意人的味道,淘书市场的摊主们最不喜欢这种人,所以他只是打听了句“秋冷是哪位”,就被摊主们堵在门口连环十八问。

男人被问得连连败退:“我只是找她商量点事……”

“她只是个学生,你要商量什么?”

其中一个摊主猛地指着他:“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也见过你!你埋伏在我们这是不是好久了!?到底是何居心?”

男人冷汗都要下来了,着急忙慌的从包里翻出名片递上。

摊主们骂骂咧咧接过名片,然后全都呆滞了。

“你……你是正南出版社的编辑?”

男人擦擦头上的汗:“是的,不好意思。”

众人:“……”不好意思的是我们。

正南出版社是本省的官方出版社,权威性相当于国家出版社了。

摊主们默默把张牙舞爪的样子收起来:“冷冷下午才过来,您下次再来?”

“哦哦,没关系,我去周围转转,两点以后再过来。”正南出版的这位编辑叫李朔,脾气很好,也没有介意大家之前的无理,打了招呼走了。

下午秋冷才到,摊主们就七嘴八舌把情况告诉了她。

“我们查过了,确实是正南的编辑,没假。”

他们担心有人拿加名片来冒充,人走了之后就上网查,发现他确实是正南出版社官网公布的编辑,只是照片里看着比现实里稍微胖了些。

李朔很准时,两点一过就出现在淘书市场的巷子口。

知道书摊主们警戒心强,他没提带秋冷出去哪里坐坐,就搬了两个小板凳找了个安静的小角落,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让我给你们校正稿子?”

“是。”李朔点点头,“是我们编辑部一个同事,他家侄女经常来这淘书,知道我们在找精通多国语言的人,就把你的情况告诉了我。”

李朔拿出一张名片给秋冷:“你考虑一下,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虽然报酬不会很丰厚,但可以提前读到很多国家的作家最新出版的新书。”

他很真诚。

但是秋冷有些犹豫:“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工作。”

“没关系,前期只是校对一些词汇,后期会根据你的情况再商量合作,而且你语言天赋好,说不定以后也可以做译者。”

于是这天回家的秋冷就多了一份工作。

太好了,以后多攒下一点钱了,等高考结束就出去旅游。

因为沉迷于规划自己毕业后的假期,她在换乘的时候赶上了下班高峰期,公交车到了站只是停了停,跟本没开门,上面的人挤的像沙丁鱼罐头,也确实没有任何空隙了。

她干脆走着回去,反正也只有几站路了。

一路上逛逛玩玩,到家附近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绕过热闹的小食街空气就安静了下来,秋冷慢悠悠的走着,看到路边的小猫还上去逗了逗,街道两旁的路灯光线昏黄,她走了几分钟,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有个慢条斯理的脚步声一直在她身后。

她猛地停了下来,那脚步声紧走两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秋冷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是跟着她的!

她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冷静,她可是不良少女。

她继续往前走,背后的脚步声果然跟着响了起来,她快走,脚步声快,她拐弯,脚步声也跟着来了。

隔着一条窄街,小区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了起来。

秋冷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别过来”,撒腿就跑。

那个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应该是没想到她突然跑了起来,隔了几秒才追上来。

怎么还追啊!我小区的路灯都在前面了,不管你是个什么犯人都太目无王法了一点吧!而且跑的比她还快,转瞬就快贴到背后了。

秋冷只恨自己没有四条腿,一头冲进小区,光线更加昏暗了下去,他们这一排李婶家在前面,偏偏门口路灯还是黑的。

哦对,那个路灯还是她自己砸掉的,自食恶果啊。

她再也忍不住了,在身体没进黑暗的时候惨叫了一声“救命”,感觉到背后的人已经迫近,急促的喘息声都能听到了。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腰,她被扯得往前趔趄一步,牧深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了?”

犹如天降神兵!弟弟威武!

秋冷一颗心这才倏地落了下去,因为跑得太急促,身体的惯性带着牧深往后退了好几步,她反手拽住牧深的手臂,话都来不及说,背后的人已经追到了近前,大吼一声:“放开她!”

秋冷:“???”这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她脑子还没绕过来,那人疾步跑来,一把拉住了秋冷的胳膊就要把她从牧深的手臂下扯出来。

这都不是趁黑抢劫,是直接上手强人了。

什么品种的抢劫犯这么有恃无恐?

秋冷眼睛差不多已经适应了光线,等她看清抢劫犯的真面目的时候,牧深已经把她让到身后一拳挥了上去,这人居然也不躲,就是死死拉着秋冷的手臂,侧脸挨了一下。

他们一个扣着秋冷的腰,一个死拽她的胳膊,分别使出了拔河的劲。

“疼疼疼。”秋冷眼泪都要出来了,猛地挣开拉着她胳膊的手:“禹盛,你干嘛呀!”

她这声喊出来,牧深和禹盛同时卸了手上的力气。

牧深揽着她退后了一步:“谁?你认识?”

烧烤摊闹事那天牧深来得晚,他又话少没有问缘由,后来秋冷忙着担心他的手也忘了说,所以他压根不知道禹盛是谁,显然也没记住在警局有过一面之缘的禹盛的长相。

禹盛也皱起了眉:“你们认识?那刚才你喊什么救命?”

秋冷:“??我以为有坏人在背后跟着我。”

禹盛表情空白了一瞬:“所以你是因为我……我本来是来找你的,在你们小区外面等好久了。”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讲话。”秋冷惊魂未定。

禹盛也很惊悚:“你像个傻子一样跟路边的猫讲话,我以为我认错人了,想等光线亮的时候再确认一下,突然你听到你喊得那么惨,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才追上来……”

秋冷:“……”你才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眼看他们俩越聊越远,牧深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寒气十足地问:“你跟着她干什么?”

秋冷顿时有些没有底气:“对啊,你……跟着我干什么?”

她听白迁和彭向晨不止说过一次,她和禹盛的仇一开始起源于一场狭路相逢,两个人光是眼神交锋就冒火星子,后来小弟们继承了老大的意志,和禹盛掐架的情况是罄竹难书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反正她和她的小弟时不时给禹盛找麻烦,禹盛过不了两天就得报复回来,双方算是五五开。

说一句“世仇”好像还挺贴切。

秋冷灵光一闪,不会是想找她报当时带着人去堵他的仇吧?

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而且他们也没堵成功呀,老大提前带着小弟们跑路了。

她越想底气越不足,牧深还在旁边呢,要是让他知道她的不良少女画风,她还怎么维持自己邻居大姐姐的美好形象,牧深还不得把她往死里嫌弃?然后为了不让她影响牧若延,再撺掇着他哥搬走……

救命,为什么突然觉得牧深好像一个给帝王吹枕边风的祸国妖姬,牧若延就是那个昏君,而她,是个肩负使命用心良苦兢兢业业的忠臣。

秋冷没忍住,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她一笑,禹盛和牧深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维持不下去了。

两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秋冷,秋冷咳嗽了一声:“赶快说你找我干什么,先说好,我现在不打架了。”

她说的时候尽量把打架两个字说得很快很飘忽,不要引起什么注意。

牧深似乎察觉到了,看向她嘴角浅浅勾了一下。

禹盛不屑的撇了撇嘴角:“谁他妈要跟你一个女的打架?我来找你是……是……”

他仿佛舌头抽筋,是了半天都没把话说出来,脸却涨红了。

秋冷突然觉得他和自己俩小弟是同一款,于是试着猜测:“不是找我打架?那你难道是来跟我告白的?”

“啊!?”禹盛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你说的什么鬼话?老子是为了上次的事来跟你道谢的!”

“你看这不就说出来了,扭捏什么。”秋冷从牧深身后站出来,“我也没干什么,是迁子他们帮的你,你要道谢就去找他们吧。”

“找过了。”禹盛闷声说,“他们也不肯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我中午来了好几次你都不在家,只能在路上等。”

“抱歉啊,我中午逛街去了。”秋冷有些不好意思,“你们烧烤摊现在怎么样了,老板他没事吧?”

“还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禹盛目光黯了黯,“出了那样的事,我也不能回去上班了,没好意思要工钱,白干一个多月。”

“那你现在怎么办?”秋冷记得禹盛是民中的,在她穿过来之前已经退学了。

“重新找事做,有个远房亲戚甲的叔叔在做生意,说可以带着我一起干。”

“那挺好的。”秋冷笑了笑,“加油。”

禹盛没说什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你变了很多。”

“嗯。”秋冷没否认,“你也是。”

“谢谢你上次帮我。”禹盛瘦高的个子站直了,风把他的头发吹的有点乱,可能是染发的师傅手艺不过关,露出发根几处不同的颜色。

“白迁和彭向晨……”禹盛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好一会儿,“他们……也变了很多,说是因为你的缘故。”

原来白迁和彭向晨也觉得自己改变了,秋冷莞尔:“主要还是他们自己。”

“我走了。”禹盛撇开目光,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过来,“你现在……现在这样挺好的,好好读书吧,别和我一样。”

秋冷目送着他的背影走过巷子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才退学几个月,禹盛眼底的暴躁和轻狂几乎被抹平顺了,整个人有了些阴郁的气质,十八岁的少年人平白间就长了年纪。

他似乎后悔了,但他已经不能回头。

“可以回去了吗?”

“嗯?”秋冷扭头,牧深脸色凉凉的,用手肘把她推开一步,扭了扭手腕,她吓了一跳,赶快凑近回去捏住他的手查看,“你受伤了?哪里?”

“……没有。”牧深表情顿了一下,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眉眼间柔和下来。

“还好还好。”秋冷舒了口气,“要是让你受伤了你哥不得跟我绝交?”

“……”

牧深秒变冷漠脸,甩了手就走。

秋冷:??又怎么了嘛?

她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啊,弟控牧若延有多紧张他弟她又不是不清楚,要不是白月光自己下厨太难吃,估计都舍不得他弟拿菜刀这种危险物品。

而且这是她第二次让牧深处于危险之中了,刚才看清楚黑暗中冲出来的人是牧深,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冷静下来后第一反应就是拉着他赶快走,不想让他再因为自己受伤了。

最后哪怕有惊无险,她也出了一身冷汗。

秋冷追上去,牧深走得不快,两人一起回到家门口,牧若延听到脚步声就出来了,发现自己弟弟臭着个脸:“怎么了?”

“没事。”“没事。”

秋冷和牧深异口同声。

牧深看了秋冷一眼,侧身先进去了。

牧若延不明所以:“小深不是出去接你吗,你们吵架了?”

冤枉啊,我哪敢跟他吵架。

秋冷刚要喊冤,又反应过来:“牧深专门出去接我?为什么?”

“他说有个人老是在你家门口探头探脑的,来了好几次了,很可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也没回消息,他吃完晚饭天刚擦黑就出去了,跟我说是丢垃圾,其实就是出去接你。”

秋冷愣住了。

屋子里传出牧深的声音,语气罕见地有些气急败坏:“哥,你跟她乱说什么呢?我就是出去丢垃圾,她没那么大面子!”

牧若延忍着笑:“急了,小时候经常这样,上初中就开始装沉稳,都不让逗了,还是这样可爱。”

秋冷:“……”您对可爱的理解属实是有点偏差吧?

牧深坐在玄关的椅子上换鞋,被冷不丁冲进来的秋冷按着头一顿揉头发。

“弟弟,走,姐姐请你喝冰!”

“快冬天了喝什么冰!”

“走嘛,感谢你出来接我,快,你哥也想喝,你不去他就要吃双份,很辛苦的。”

“……你能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吗?我不去,我也不是专门出去接你。”

三分钟后牧深顶着一头乱毛被秋冷拖出来了。

牧若延看着他满脸烦躁和不情愿,但落到秋冷身上的目光却很亮,不由得扬了嘴角。

他想起牧深刚来牧家的时候,五岁的小团子,奶声奶气叫他哥哥,那双眼睛里也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一点阴霾和隐忍的。

他追了上去,揽住牧深的脖子:“顺便吃个烧烤吧,我请客,小深选家想吃的。”

“我请我请。”秋冷抗议。

“抗议无效。”牧若延抬手压住她脑袋,“你钱够这么花吗?”

秋冷被扎了心,垂死挣扎:“大不了花完了上你家蹭吃蹭喝,有你们一口饭吃就有我……”

“就有你一个碗刷。”牧深接上。

“……”

她改变主意了,她要把牧若延吃穷!心疼死牧深这个哥控!

作者有话说:

三个人的日常真美好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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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宝们!会努力多更的

24 ? 第 24 章 ◇

◎二百五的门禁卡◎

小长假后的日子按部就班, 秋冷开始还想着八班一群人会不会玩得收不了心,结果才开学第一天学习小组就全员到齐,彭向晨神清气爽, 带了满满一兜零食请人吃,专门递给了秋冷一个大袋子。

秋冷接过来差点没提稳, 死沉死沉的:“什么呀?”

“火锅底料。”彭向晨抓抓后脑勺, “老大你不是喜欢吃火锅嘛, 正宗的重庆红油底料, 这次去玩住的民宿老板亲自炒的。”

“什么什么?我看看。”白迁凑过来打开袋子, 一股浓郁辛香的红油味漫了出来,激得他连打三个喷嚏。

彭向晨嫌弃的把袋子口掩得死死的:“迁子你能有点礼貌吗。”

白迁给他一脚:“你他妈还好意思说我,你带东西给老大怎么不跟我说,我啥也没带!”

“所以说你没礼貌。”彭向晨下结论。

俩小弟又满阶梯教室跑着掐了起来, 秋冷喜滋滋的发消息给讲台上的牧若延:“男神,下次吃红油火锅呀!”

“行。”牧若延一边回她消息, 一边抬头看过来,“这周末?小深负责做, 我们负责买食材。”

妥。秋冷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周末有火锅吃啦!

“秋冷。”鱼听兰小小声的叫她,“你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吗?”

“哪题。”秋冷在她旁边坐下, 远远丢了个橡皮擦过去打在白迁脑袋上, 他俩才停止了吵闹, 教室里的人也都纷纷放下了零嘴开始翻书出来学习。

“老大。”白迁把橡皮擦捡回来上交,看了一眼鱼听兰指着的题, “这我会啊, 我教你?”

“你教我?”鱼听兰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兔子眼睛。

“小看谁呢。”白迁“啧”一声撇过头, “不听算了。”

“不不不, 听的听的。”鱼听兰连忙收起自己的惊讶表情。

“你讲。”秋冷说, “我也听听。”

“得嘞。”白迁这才兴致勃勃转过头来,磕磕巴巴把题讲了一遍。

秋冷突然发现他英语讲的挺不错,她回想了一下,好像白迁确实没怎么问过她英语上的题,平时也就考个四五十分,在八班算是平均水准,但他之前基本不背单词,现在每天都被盯着背,水平上升的似乎挺快。

她问白迁,白迁也爽快,倒豆子一样叭叭说了一通。

“我爸妈基本在国外,每次假期接我过去住一两个月,不过他们都忙他们的,我就自己出去玩,我妈还让她秘书来给我当翻译,老子直接把他甩了,烦死了不如我直接跟人比划呢。”

秋冷第一次听说比划还比划出了优越感的。

不过算是知道白迁为什么英语水平上升快了,之前他就像个文盲,在国外时常被语言环境浸淫,能听懂但不会说也不会看,现在背了单词词汇量多了,自然就和本身的基础结合起来了。

她自己的基础也是和外教老师聊天聊出来的。

秋冷深感语感环境的重要性,于是和牧若延商量了一下,从此以后除了讲题之外,学习小组的日常对话必须切换成英语模式。

于是下午来阶梯教室巡查学习情况的一班语文老师,一进门就被里面坟场般的寂静压低了脚步声。

没有人讲话,一个都没有!

再次感慨不良少女当班委简直是班主任的福音,都不用管纪律。

语文老师还在感慨,就见他们一班那个瘦高的男生上讲台去找秋冷,以一个“please”开头,然后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秋冷开口就是流利的英语,发音纯正,语速放慢了不少,语文老师基本都听懂了。

大意就是让他不要害怕发音不标准就不敢开口,在外国根本没人在乎你口语纯不纯正,能说清楚就行,她以前发音也不好,外教老师从来没说过她什么,跟她聊得很开心,给了她很大的学习自信。

语文老师默默点了点头。

这话以前他们班的英语老师就说过好几次,奈何好多孩子的父母不太同意,特别是他们一班,一半以上的家长都是高知,对自己孩子的要求也很高,开班会的时候不止一次说过孩子在家里练习口语发音不标准,希望老师多帮忙纠正。

普通话也不是人人能说标准的,何况外语。

后面几天她再去阶梯教室,发现大家明显放松了很多,也不太管发音标不标准的事了,因为一旦你特别在意这个,小组讨论的时候根本插不上嘴,特别是争论题目的时候,谁还管发音,连比划带说跳起来用蹩脚的英语争个脸红脖子粗都比不出声的好。

目前看来一班很占优势,毕竟词汇量广。

八班英语比较弱,有时候活生生被气得像炸毛的鹌鹑。

周末的火锅秋冷惦记了好几天,星期五晚上就和牧深说好,周六一大早她起床去了牧若延家,顺便把冰箱里的红油底料分了两份,一份她留着,过年爸妈回来可以给他们做火锅吃,一份送去牧若延家当谢礼,方便她蹭吃蹭喝。

白迁听了大为欣赏,赞扬他老大很会借花献佛。

怎么听怎么像是讽刺她占小弟的便宜,偏偏白迁觉得自己真情实感在夸奖,秋冷被搞得一个不好意思,就邀请了他和彭向晨来一起吃。

“可以啊。”牧若延无所谓,“我家桌子大,坐得下。”

牧深也没什么意见,反正火锅多个人少个人一样吃:“那你们多买点菜。”

出门的时候在过道口遇到李婶,她和另外两个小区里的阿姨一起,看样子刚买菜回来,秋冷笑着和她打招呼:“李婶,门口的灯昨天已经请人来装上了,今晚就会亮。”

李婶见鬼一样的看着秋冷,张了嘴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另外两个阿姨的眼神也差不多,要不是担心得罪秋冷怕她晚上会去砸窗玻璃,她们绝对破口大骂。

装什么装,当初砸路灯的是她,放狠话的是她,现在莫名其妙来示好?别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吧。

一直到秋冷和牧若延走远了,李婶才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打开了门口的路灯开关,外面她两个姐妹大叫起来:“亮了亮了,真的亮了。”

她出去一看,哪怕是早上,灯罩里的白炽光也亮的晃眼。

“怪事了,她不说打扰她睡觉了?”

“这灯真是她找人安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三个人小声说了几句,愈发一头雾水,对秋冷反常的举动充满了戒备。

“对了,还有小牧,怎么就和她混一块儿去了?”

“多好个孩子……是不是被威胁了?”

李婶皱着眉:“我得找机会跟小牧说说,少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学坏了怎么办?我看他父母也不在身边,还带这个弟弟,挺辛苦的。”

“还是算了吧。”另一个阿姨不赞成,“只是邻居,哪管得了那么多。”

“就是,要是小牧跟她关系好,转头把你说的话告诉秋冷,指不定她怎么报复呢。”

“哎,这些小年轻啊就是这样,少管他们的事。”

她们说了几句就散了,李婶看了看亮着的灯,进去把开关关上。

她这几天得观察观察,看看灯到底是不是秋冷装的,要真是,她得把钱拿过去,省的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她承了秋冷多大的人情。

至于牧若延,她还是要提醒他一下的,那孩子看着就老实,秋冷跟个狐狸精似的,上次打扮成那样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难保把小牧这个好孩子给带毁了。

刚这么想完,她就留意了一下秋冷的动静。

短短一个早上,她先是和牧若延出门买东西,回来的时候拎了好几袋菜肉食材,快十二点的时候又有两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的男生来找她,一起去了隔壁的小牧家。

李婶痛心得直摇头,并且认出了其中一个是砸灯放话那天跟在秋冷身后的混小子。

她得赶快趁秋冷不在的时候去找小牧,不三不四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妈。”李若的小电瓶骑到门口,边摘头盔边叫门。

李婶出去开门,李若抬眼看了下门对面的路灯:“你让人修灯了?也好,我再买个监控安上,她要是再敢来砸我们就报警。”

“报什么警!”李婶瞪了女儿一眼,“邻里街坊的,闹那么难看做什么。”

“她都不怕难看我怕什么。”李若没好气道。

秋冷砸灯并且上门叫嚣那天也就是她不在,不然非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可。

她进了屋,顺手把车钥匙丢在桌上的小盘子里,一张浅蓝色的卡被砸的弹了出来,她拿起来瞟了一眼放回去,下一秒又拿了起来。

“妈,这是什么?”她拿着卡出去问院子里的洗菜的李婶。

李婶拧上水龙头:“哦,是门卫新给的卡,咱们这周不是把门禁装上了吗,我买了三张呢,你爸和我都有,这张是盘子里的吧,留给你的。”

“买?”李若扇了扇卡,“多少钱?”

“没多少。”

“那是多少?”李若语气重了点。

“一张一百二,三张三百六。”

“什么!?”李若差点把卡摔地上,“这叫没多少?”

“哎呀你喊什么?”李婶咂了下嘴,“门禁下星期就开始用了,没有这卡都进不了门,门卫一说我就赶快买了三张,还有你陈姨和苏姨,我们一起买的。”

李若哭笑不得:“妈,钱都算在物业费里的,装个门禁还要我们再自己买门禁卡,物业费白交了?而且这种IC卡顶多二十块一张。”

“真的?”李婶一听说自己买贵了,顿时紧张起来,“门卫说了,这是高级门禁卡,贵有贵的道理,他们一开始只做了五十张,不赶快买就没了,门都进不了。”

“没有这张卡他还能把你堵门口不让进啊?”李若叹了口气,“行了你别管了,三张卡都给我,我去退。”

“能退得了吗……”李婶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白迁和彭向晨来过秋冷你家不止一次,但还是第一次去她的邻居家。

白迁依然不敢置信:“老大,你经常来他们家吗?”

“也……没有吧。”秋冷翻出杯子倒水,“为什么这么问?”

不用问,从你熟练的找到柜子拿杯子就能看出来了,彭向晨和白迁交换了一个眼色,彭向晨翻了个白眼:“早说了老大每晚在他家补课,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白迁有点伤感:“老大都没去过我家。”

彭向晨也瞬间沮丧:“也没去过我家。”

秋冷:“……那我下次去玩?”

也要去谢谢大晨的妈妈,经常给她做好吃的带到学校来。

俩小弟瞬间满血复活,彭向晨一拍大腿:“老大你来提前告诉我,我爸念叨好久了想请你吃饭,我跟你说我妈的红烧肉和麻辣肥肠可是拿手好菜,可以开店那种,保证你吃一次就忘不了。”

“我可以作证。”白迁举手,“我家呢就我一个人,老大你来了我们叫上大晨,我让厨师到家里来,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

“起开。”牧深端着电磁炉出来,打断了白迁的话。

凑在一起的三个人自动让开,牧深摆完东西冻着脸回厨房去了。

“大神的弟弟一直这么酷?”彭向晨问。

本来之前他和白迁都叫牧若延年级第一,组了一段时间学习小组后被秋冷传染了,从他们老大五花八门的叫法中挑了一个,跟着她喊大神。

“嗯。”秋冷点点头。

“很拽啊。”白迁说。

“确实。”彭向晨赞同。

秋冷发现他们语气挺平和的,特别白迁是属炮仗的,谁要是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早龇牙咧嘴跳起来挽袖子了,现在却对牧深冷淡的态度格外宽容。

这算是吃人嘴短吗。

火锅煮上的时候白迁先惊了:“靠,怎么这么香!”

“牧深手艺好着呢。”秋冷帮着端碗,“吃过保证你的口味提升一个等级。”

“怎么听口气你比我还骄傲?”牧若延笑道。

彭向晨跟在秋冷后面端着菜出来,菜是他洗的,白迁来人家做客完全不客气,进屋就踏踏实实坐下了,一看就是平时不干活的,他可坐不住,进厨房去帮忙洗了菜。

虽然看大神的弟弟似乎挺不情愿的,但他脸皮厚,就当没看见。

以前秋冷都是埋头苦吃,卷得牧若延和牧深每顿都能多吃不少,饭桌上还算安静,现在多了白迁和彭向晨俩活宝,饭桌上一人一句,话又多又密集,吃出了一桌子人的效果,非常热闹。

吃到中途牧若延从冰箱里翻出了起泡酒,他和白迁彭向晨一人一杯,秋冷和牧深面前是冰牛奶。

“那个,牧深。”白迁端着酒杯站起来,“我敬你一杯。”

“我不喝酒。”牧深说。

“知道,你喝什么都行。”白迁继续说,“我就是想谢谢你上次救了我们老大。”

“对。”彭向晨也站了起来,“要不是你老大她就危险了,谢谢你,以后有什么事你打个招呼,咱们肯定帮忙。”

秋冷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们对牧深没脾气原来是因为这个理由。

彭向晨说完就抬起杯子,咕咚咕咚把一杯酒喝完了:“咦,怪好喝的。”

白迁看着他。

彭向晨眨眨眼:“看我干什么,你怎么不干,这就不行啦?”

“这可是好酒,要慢慢品。”白迁优雅的喝了一口,“好几万一瓶呢。”

彭向晨:“……大神再给我倒一杯慢慢品行不?”

牧若延倒酒,秋冷也跟着凑过去:“男神我也想喝一点。”

牧深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头转开,往她杯子里倒满牛奶:“你那点酒量喝什么,自己没点数吗。”

然后他离桌了一会,再回来就在秋冷面前摆了个鎏金镶边的浅盏玻璃小杯,里面是香槟色的起泡酒,映着灯像一汪金色的月光。

“就这么一小杯,尝个味。”牧深说。

好叭。

秋冷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好喝诶!”

然后夹了一筷子涮好的肥牛给牧深:“报酬。”

牧深没拒绝,把肉都吃了。

白迁悄悄和彭向晨咬耳朵:“怎么感觉大神的弟弟和老大的关系也很好?”

“啊?”彭向晨很茫然,“能不好吗,他都舍身救老大了啊。”

“哎我说的不是那种危难关头的好,就是感觉他对老大是那种挺信任的……嗯怎么说呢……”白迁抓耳挠腮半天也讲不清是什么感觉,只好叹了口气,“怎么突然好多人跟我们抢老大?禹盛之前还来找我们问老大的联系方式,老子才不告诉他。”

“白哥,你也就针尖那么大点的小心眼。”彭向晨嘲笑他。

起泡酒就几度的酒精量,还没啤酒高,白迁和彭向晨都是大酒量,喝着跟喝水一样,牧若延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但酒量也很好,三个人喝了七八瓶,一点醉意都没有。

秋冷羡慕死了。

她中二时期有一段时间身体格外不好,只能躺着,姐姐下课回来就给她念书听,她很爱古诗词,尤其爱李太白,晚上做梦还梦见自己狂饮大醉,想象中的酒就是香醇肆溢,醉了也该是飘飘欲仙的。

上次醉过一回才知道非也。

难受死了,头疼欲裂。

酒仙的梦想碎的很彻底,还是饮料好喝,起泡酒少喝几口也不错。

五个人一顿火锅从十二点半吃到了晚饭时间还意犹未尽,要不是菜都涮没了,秋冷觉得他们可以吃到第二天。

牧深吃的不算多,但中途也没提前离席,和牧若延两个人都饶有兴味的听白迁和彭向晨讲他们以前的“辉煌”历史,反而是秋冷很想走。

全特么都是黑历史好么!

以后吃饭再也不带这俩搅屎棍了,尤其是白迁,什么都往外抖。

吃完又收拾洗碗打扫,天快黑几个人才摸着肚子达成共识,必须得出去散散步消食,顺便把垃圾提出去丢了。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发现保安亭围了几圈人,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白迁就爱凑热闹,立马挤了进去,没一会儿又挤了出来:“乖乖,你们小区门禁卡这么贵啊,老大你买了吗?”

秋冷听得不明所以:“我们小区还要买门禁卡吗?”

人群里又是一阵喧闹,一个哑嗓子的男声大声吼起来:“□□们烦不烦啊,我也只是个打工的,有本事你们找物业去闹,找我算怎么回事,那钱也不是我拿了!”

“是你说必须买门禁卡,不买进不了门的!”一个年轻的女声也中气十足的响起来,“钱也是你收的,我们不找你找谁?退钱!”

秋冷他们听了个大概,也听明白了。

前段时间小区新换了一家物业公司,刚来就大刀阔斧,说国家规定老式小区也必须换电子大门,出行才安全。

小区的人都很支持,当月就由各区的区长来统一收了钱,秋冷交钱的时候还挺心疼,不过这个物业公司也很有效率,半个多月就把老旧的铁大门换了,小区从外看上去焕然一新,以前的门卫室也变成了保安亭,还换了新的门卫。

围着保安亭的人都是这几天买了门禁卡的,大部分都是阿姨大婶,秋冷他们走近过去,看到一个老巴巴的身影坐在旁边的小花坛上,默默的抹眼泪。

牧若延紧走几步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孙阿婆,怎么了?”

老婆婆头发花白,闻言抬头,看到是牧若延就想讲话,秋冷走过去,她顿时闭上嘴,紧张的缩了缩身体,明显很害怕她。

秋冷心中也默默抹泪了,原身你居然还欺负这么老的婆婆?

她只好后退站远了一点。

孙阿婆这才颤颤巍巍把手搭在牧若延伸过去的手背上,哽咽到:“我真是老糊涂了,听他说过两天没有这个什么卡连大门都进不来,就赶快给家里人都买了一个。”

“我想着这卡不是能一直用吗,也不算亏,他们过年回来正好可以用,但是……四张卡刷了我一千块,我这个月养老金还没发下来呢,还有半个多月我怎么过呀?”

四张卡就一千块!一张岂不是就两百五十块。

秋冷咂舌,什么门禁卡这么贵,镶金了吗。

“一千!?”白迁大叫一声,要不是扶着牧若延的手,孙阿婆差点吓得扑倒,惊恐的看向秋冷他们。

“小声点。”秋冷踢了白迁一下,“别吓到婆婆。”

白迁这才放低了声音:“里面在和门卫吵的那个女人说她一张卡是一百二买的,这阿婆被忽悠了吧。”

“我、我也愿意买卡的。”孙阿婆说,紧紧攥住了牧若延的手,“他们帮我们修了大门,提高了安全性,我没想白用这个卡,是隔壁的小陈跟我说她的卡是买一百二一张,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多余的钱退给我……但他们不认,非说我只给了四百多,我没办法……”

她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阿婆。”秋冷走了过去在牧若延旁边蹲下来,轻轻笑了笑,“别担心,咱们帮你把钱给找回来,一千块,一分都不会少。”

孙阿婆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秋冷,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

这是在小区窄道里跑步差点撞到她,还骂她老东西不长眼睛的秋家的那个闺女?老天爷给她换魂了吧。

作者有话说:

阿婆不要再开上帝视觉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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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尤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云深处有只喵 10瓶;

谢谢尤梨和喵喵~

25 ? 第 25 章 ◇

◎不需要自证◎

事实证明跟保安门卫扯皮没用, 不管大家说什么,他都一口咬定钱全部上交了物业公司,他就是按照公司的规定办事, 有什么问题就去找物业解决。

小区里这两天陆陆续续买了门禁卡的差不多有二十多家,彼此一对价格更是百花齐放, 从一百块到两百块不等。

合着是碰到脾气好好说话的就收得贵, 看上去不好惹的就少一点。

至于更不好惹的, 比如一头粉头发招摇过市的不良少女秋冷, 比如偶尔会有豪车来接送的牧家两兄弟, 这俩邻居别说买卡了,门卫进进出出根本没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提过门禁的事。

这物业公司入驻不过才两个月,已经把业主情况都大体摸清楚了,看人下菜碟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你等着!我这就打电话给物业公司的人。”李若战斗力爆表, 像一只斗志昂扬的老鹰,门卫保安被她逼得几次想动手打人, 碍于围观群众多忍下来了。

“打打打,有本事你打, 本来就不该来找我!”

“不找你找谁,打人先打狗我告诉你, 物业的要是不管, 这钱我就找你要了!”

“我□□他娘的……”保安被激怒了, 抬手就要抡过去。

人群里闪电般挤进来一个人,上去就架住了保安的胳膊, 把他往后推了一步。

“大叔, 你怎么还打女人啊。”白迁一脸鄙夷。

秋冷也跟着挤了进来, 心里给白迁鼓掌, 不愧是你音速小子。

保安差点摔倒, 站稳看了白迁一眼:“哪来的多管闲事?你不是我们小区的吧,滚滚滚滚滚。”

“老子老大是这个小区的,你说我管不管。”

要是给白迁上个大金链子和墨镜,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跟来收保护费的社会组织差不多。

办案听到“老大”这个称呼就被唬住了,暂时住了嘴。

李若感激的看了白迁一眼,走到一边给物业打电话。

白迁对秋冷得意的笑了一下,立马板起脸,彭向晨也走了过去,两大护法镇在这里,李若安心的在旁边打完了电话。

“太好了。”她挂了电话,“物业公司说了,乱收费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大家回去把缴费单据拿上,可以给我们退钱。”

众人一听,纷纷松了口气,但很快就有人发出疑问。

“小若,咱们没开单据啊。”

秋冷循声看过去,是住在他们隔壁区的陈阿姨,和李婶关系好,经常来她家打牌聊天。

陈阿姨开了口,好几个人也跟着想起来:“对啊没给我们开单据啊,就两三百的东西,我们也没要啊。”

“别慌。”李若安抚大家,“有付钱的证据就行,微信支付宝银行卡账单,都可以的。”

围着的人才闹哄哄议论起来,然后各回各家去找缴费凭证,很快就散了。

“狗日的,明明就是他们叫我收的钱,现在说退就退,妈的充什么好人……”保安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回了保安亭。

其他人急着回去没注意,留在原地的秋冷他们都听见了。

“孙阿婆,你有缴费的什么凭证吗?”李若声音大,牧若延在外面也听到了,扶着老人家从小花坛边起来,“你怎么把钱付给他们的?”

孙阿婆想了半天:“他们让我给的现金,我是从银行里取出来才给他们的,能当证据吗?”

牧若延抬眼看了秋冷一眼,秋冷走过去:“阿婆,你先回去找你取钱的单据,我们陪你去退。”

她觉得退钱没那么简单,牧若延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兵分两路,牧若延和彭向晨陪孙阿婆回家,秋冷和白迁去物业管理处看看情况。

“弟弟,你先回去吧,你就穿了个T恤。”他们刚才吃火锅吃得浑身都热,出来的时候都穿的少,天一黑下来气温就降的快,万一给孩子冻感冒了呢。

“对,我陪着老大就好,弟弟你回去吧。”白迁立刻附和,秋冷想捂他的嘴都来不及。

瞎叫什么弟弟!他不喜欢人家叫他弟弟。

下半本书你想不想活了!

秋冷紧张的看着牧深,然而以前每次被她叫弟弟都要在脸上展现冰雕艺术,哪怕是现在习惯了也还是看得出不情愿的牧深却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就转身回去了。

秋冷:“……”有点羡慕白迁是怎么回事。

他们到物业管理处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来了,不大的小厅里挤满了人,白炽灯亮晃晃的,让人还挺有安全感。

物业负责人一开口,大家就更有安全感了。

“各位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没有标清楚门禁卡的价钱,这确实是最新款的IC卡,性能很高,我们初衷也是为小区的安全着想,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是我们管理不当的责任。”

“这样吧,去掉做工费定制费等等,我们每个卡只收大家八十,多的钱都退给大家,这样处理行不行?以及那个保安,我们会惩罚,如果大家觉得对他不信任了,我们会很快辞退他重新招人。”

他说的情真意切,这个处理方式也很好,退钱加惩处,可以说是很有诚意了。

大家也没有异议,都拿着自己的缴费证据上去办理退款。

“可是我们已经交过一次钱了,再收费是不是不合理?”唯一提出异议的人是李若,“我以为全退呢。”

“女士,我们是开公司的,总要给我们有点钱赚吧,大家都不容易。”负责人好声好气的笑着说,“您一打电话告知情况我就赶快来处理,饭还没吃上呢。”

“哎呀你不要这么计较,人家老板都退钱给我们了。”旁边的阿姨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对啊,人家又不是开慈善公司的。”

“都退钱了还要怎么样,还想白用这个卡啊?”

“年轻人贪心的嘞,啧啧。”

物业的人还没说什么,排队退钱的队伍里倒是有不少出来帮腔的,完全忘了他们跟保安扯皮了一下午,是李若坚持给物业公司反映情况要求处理,他们才能得到这个处理方式。

气得李若胸闷,看到秋冷进来就瞪了她一眼:“你又没交钱,来凑什么热闹?看着好玩啊?”

她气得要死,想到秋冷以前上门骂她妈还说威胁的话,越想越怒,想就着骂秋冷一顿把心里的恶气出了,看到跟在她背后进来的白迁,还神经大条的对她咧嘴一笑,到口的话就骂不出来了。

她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人看着像个小流氓,但也帮了她。

李若只好站在队伍最末生闷气去了。

秋冷平白被怼了两句也不生气,探着头在门口等牧若延来,被冷得打了个喷嚏,赶快把头缩了进来。

物业厅里也冷,但好歹光照着显得暖和点。

“老大你冷啊?”白迁凑过来,“穿我的……”

“不用。”秋冷按住他要脱衣服的手,“你有脑子么你就穿了件卫衣!”

“我里面还穿了个背心呢。”白迁撩起衣服下摆展示。

排队的人投来神色不一的目光。

秋冷知道自己名声差,坚决阻止了白迁继续败坏她的风评,没让他当众脱衣服,这二百五还不高兴了。

都是家里有钱又没人管着的主,怎么白月光翩翩有礼自己的小弟就这么野蛮生长。

牧若延没等来,先等来的牧深。

他抱了两件衣服进来,递了一件给秋冷:“我哥还没来?”

“嗯。”秋冷接过衣服穿上,袖子长了一大截,下摆也长,她看向牧深抱着的另一件衣服。

牧深无语的把衣服撑开:“这件是我哥的,袖子更长,穿吗?”

秋冷摇摇头,把身上的外套拉链一口气拉到下巴,从立起的宽大领口里露出半张脸。

衣服上有淡淡的沐浴液香味,很温柔。

和牧深给人的外表印象截然相反。

难怪牧若延说他小时候可爱,团子时候的牧深一定是爱笑的吧。

退款退到一半,牧若延才扶着孙阿婆慢慢的来了。

“我只找到这个。”孙阿婆过去,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物业的人。

那人看了一眼:“抱歉啊,这个不行,得要你交费给我们的证据,你这个只能证明你自己从银行取了钱。”

“我真的交了,就是交给保安的,他还给我卡了。”孙阿婆急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四张门禁卡。

“有卡就给她退吧,还是个老人家。”负责人走过来说。

“好。”退钱的人只能点点头,转向孙阿婆:“你交了多少?”

“一千。”孙阿婆脸上这才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麻烦你啦小伙子”

“一千!?怎么可能?刚才退钱最贵的也就收了两百一张,你别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倚老卖老来骗钱的吧?”小伙子一声怪叫。

“这……我没……”孙阿婆没想到会被怀疑,一下子急得说不出话来。

“注意你的言辞。”秋冷上前一步站到孙阿婆面前,“对老人家说话能不能客气一点?”

物业人员冷笑一声:“什么言辞,我只知道拿证据退钱,空口无凭,不然待会再来人说自己一张买五百,我们是不是也得退?讲讲道理好吧。”

小厅里还有一半人没退钱,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交头接耳低语起来,房间本来就小,他们说的话秋冷基本也都能听见。

“就是啊,这也不能怪人家吧。”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一副小太妹的样子干什么,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你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混在一起……”

“她本来就这样,少说几句吧,当心点。”

“这么一搞不会不退钱给我们了吧,捣什么乱真是。”

白迁和彭向晨这段时间跟着秋冷,在学校老师们半夸半骂,家里父母跟他们说话也变了口气,虽然也骂,但不是以前那种唉声的失望,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这样不由分说就充满敌意和歧视的目光了。

“操。”彭向晨低骂一声,“老大……”

“随他们说。”秋冷倒不怎么在乎,察觉到白迁和彭向晨的情绪,对他们笑了笑,“我们不需要向他们证明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别吵别吵。”物业负责人抬了抬手掌,“不会影响大家退钱,你们继续办理,至于这位老人家,小周,退六百八给她,她既然说给了我们就退,真假就不追究了,今天把这件事处理圆满,让业主们放心才行。”

孙阿婆拿着退到的钱,心里却非常别扭:“我真的给钱了,真的给了一千……”

“行啦。”旁边排队的人好言相劝,“阿婆,钱都退到了就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嘛。”

“这还让你优先插队办理了。”

“物业也真是辛苦,什么人都能遇到……”

“阿婆。”秋冷突然扬声问道,“你给钱的时候旁边还有别人吗?”

“有,有的。”孙阿婆颤巍巍地说,“有两个小姑娘,二十多岁,还劝我不要给钱,说他们小区才二十块一张卡,我买的太贵了。”

“你记得长相吗?”秋冷问。

“记得,看见了能认出来。”孙阿婆说。

秋冷转向物业负责人:“有证人,你就不能说阿婆骗你们的钱。”

“怎么这么较真,钱都退了。”负责人失笑,“我都不计较你们计较什么。”

“为什么不能计较?”秋冷说,“阿婆给了钱,买了你们死贵的卡已经够吃亏了,还要被你安上骗钱的名头,你们钱也赚了,名声也有了,还有一群麻木不仁好忽悠的业主帮着说话,我就非要计较,阿婆凭什么受委屈。”

麻木不仁好忽悠的退钱业主们全都看了过来。

秋冷目不斜视:“等我找到证人,我要你们跟阿婆公开道歉,贴告示让小区所有人知道,你们乱收费还冤枉人。”

“行行行,你找你去找。”负责人已经不想理秋冷了,敷衍的挥挥手,想了想却又顿住了,“那要是证明不了这婆婆交了钱,你把这六百八还给我?”

“行。”秋冷一口答应,孙阿婆拦都没拦住。

要是对方只是偶尔路过的人,他们上哪里去找啊。

秋家着闺女,还是和以前一样霸道。

但,小姑娘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好看得仿佛在发光。

送完孙阿婆回家已经快十点了,牧若延白迁他们也回去了,秋冷到家没有立刻去洗漱,拿着手机把附近的小区地址都查了出来。

找人其实她有点方向,孙阿婆买卡的时候是大清早,只会是附近几个小区的人,不然谁那么大早来她们这老旧小区散步。

两个女生说他们门禁卡是二十块一张,就可以排除掉几个还没安门禁的小区,其他的她明天就去问门禁卡的价格。

第二天六点闹钟响,秋冷迷迷糊糊爬起来洗脸漱口,老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换衣服的时候她才醍醐灌顶般地想起来。

这周的直播还没够时长呢!!

这一惊非同小可,把她瞌睡全部惊走了,还好这周有两晚牧若延回牧家去了,她自己刷题时候开了直播,她只用补上剩下的十四个小时就行。

于是秋冷拿着支架和手机出门,七点一到就准时开了直播。

直播间里很快就进来了二十多个粉丝,发现画面里没有熟悉的背景,全都在问是不是换人了。

秋冷把镜头转向自己,解释了一下今天有事情,不能刷题了,但直播间得开着凑时长。

——早就想说了妹妹你时长不到得赔多少钱啊这么拼hhh

——这样也挺新鲜,是要做社会调查吗?

——啊我也要跟着播主放松一下,出门吃个早餐去,有推介的吗?

——我大天津的包子!

——有本事你寄过来!

周末清早路上基本没什么人,身边时不时过去的都是穿着运动服晨练的人,秋冷和直播间的大家聊着天,给自己买了袋豆浆叼嘴里,先去最近的小区找门卫问门禁卡的价钱。

半个早上秋冷就把附近各小区跑完了,远一点的两个她坐了趟公交车,心疼的不要不要的,被直播间的粉丝开玩笑说她过于抠门。

可能是她运气好,周围小区只有一处门禁卡刚好卖二十。

秋冷走了三个多小时有点累,干脆就在小区门口蹲点,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那天的两个女生。

担心小区门卫觉得她不干好事,秋冷提前跟他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目的,门卫也是个热心肠的,给她拿了个小马扎让她坐在门口,看到年轻女生出入,她就过去问一下。

一早上下来毫无收获。

中途牧若延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哪去了,牧深熬了粥叫她过去吃,秋冷只好告诉他自己在某某小区蹲点,牧若延问了她具体地址把电话挂了。

二十多分钟后牧深就提着两份粥来了,一份给秋冷,另一份给门卫,门卫开始极力拒绝,说自己没帮什么忙,结果秋冷打开盒子把他香到了,三秒后就屈服在了美食之下。

“你怎么跑来了?我还以为你哥要来呢。”秋冷边喝粥边问。

“他回本家了。”牧深也从门卫那里得到了一个小马扎,少年长手长脚坐在小椅子上,裤脚往上去了一点,露出瘦而匀称的脚踝,跟腱拉出一段绷直的线条。

“你吃了吗?”秋冷没话找话,“不好好吃早饭长不高的。”

“不用你操心。”牧深没好气的怼回来。

直播间的粉丝第二次看到无昼无夜的帅弟弟,全都在啊啊啊狂叫,叫播主把镜头凑近一点,因为意念太过强大,牧深如他们所愿近距离凑到了屏幕前,评论停了几秒,骤然跳动着疯狂往上滚,全都在尖叫着调戏帅哥,一时间显得他们直播间乌糟糟的。

牧深看了一眼,无情的把画面转开了。

秋冷眼尖的发现牧深耳尖红了,想笑又不敢笑,憋的有点辛苦。

保安觉得粥实在太好吃了,厚着脸皮过来找牧深问配方,得到了少年人毫不吝啬的倾囊相授,大受感动,于是决定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问了他们小区的名字、两个女生目睹交费的具体时间、孙阿婆的大体年龄,很快就在电脑上帮他们拟好了一份寻人启事。

“你们留个电话,去打印出来粘贴在保安室门上,小区电梯里我也去张贴几份,我也见不得老人家受冤枉。”

秋冷跟保安道了谢,和牧深一起走路回去。

将近入冬,南方中午的太阳依然灿烂,温度却不高,照在身上暖暖的,秋冷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牧深帮她举着手机支架,非常有镜头感——把自己严丝合缝的刚好留在画面外。

——二无,我跟你说啊,你们那个物业趁早让他滚蛋,不然后面糟心的事更多。

直播间有个小姐姐是学法律的,跟了一早上秋冷的直播,来龙去脉都差不多清楚了,出声提醒她。

——你们小区有业主委员会吗?

秋冷戴了耳机和她连线,闻言懵了一下:“什么是业主委员会?”

——自治组织,小区的人自己建立的。

秋冷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在心里记下了:“我回去问问。”

“不用问了。”

秋冷感觉自己的耳郭微凉,一只耳机被摘了下来。

牧深手指捏着浅绿色的无线耳机,转动了一下放在秋冷手里:“我们小区没有业主委员会,不过想要的话临时建立也可以。”

秋冷原话回了过去。

——对,可以的,很多都是有事的时候临时建立的,找开发商或者你们业主自己组织牵头,要向街道办打申请,但是参加的业主必须超过三分之二。

——建立了业主委员会,很多事情就可以大家投票决定、做主,趁早换一家物业,因为你们的情况不适合起诉,最好就是用解除合同的方法。

这就为难秋冷了,她听得磕磕绊绊,街道办去哪里找,她怎么知道他们小区的开发商是哪家,怎么查?涉及她的知识盲区了。

她干脆把手里的耳机塞进牧深右耳里,双手合十比了个拜托。

牧深任她塞了个耳机在耳朵里,抬手调整了一下,出声问:“如果参与业主不够,委员会组建不起来呢?”

对啊,秋冷想象了一下小区里的人,不说全部,但那天来退钱的人基本都对物业很满意,还夸他们退钱的行为讲诚信,重点是大家其实都不想惹麻烦管闲事,委员会大概率组建不起来。

——没关系,还有个办法。

那边发现连线的换了个人也没大反应,非常有大律师的风范。

——物业合同户主是有解除权的,户主这一方可以任意解除,条件是全小区三分之二以上户主的同意并参与表决,你们可以用收集签名手印的方式,记住签名一定要真实,别让物业有机会反告你们虚假诉讼。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但不知道几点,宝们明天起来再看~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珂 3个;软废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幽 50瓶;小末 18瓶;糯糯喵不想干饭 12瓶;软废废 2瓶;用腿量防团腰围~ 1瓶;

抱住各位小可爱!木啊木啊!

26 ? 第 26 章 ◇

◎白月光的心结◎

有了准大律师的提点, 秋冷就忙活起来了。

她写了请愿书,粗粗印刷了一百份,花了钱实在心疼, 就不漫天乱发了,打算每天抱着一叠协议去找小区的住户要签名。

第一天很顺利, 立刻就有两个好心人给她签了名。

一个牧若延, 一个牧深。

还被牧若延指出来牧深未满十六岁, 签名无效。

秋冷:“……”顺利个鬼。

她把时间安排的太紧, 九点下自习, 回去后要去牧若延家补课,下课就让白迁用小电瓶送她回家,在补课前努力挤出来半个小时,趁着十点以前去敲邻居的门。

前几家看到是她就把门关上了, 话都没听她说一句。

敲到李婶家的时候来开门的是李若。

“干什么?”李若没有反手关门,但语气也没多好。

这就够了。

秋冷简洁的说了一下目的, 李若狐疑的把请愿书拿过去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愈发奇怪了:“你弄这个干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 学校里考试可以加分啊?”

说完李若才觉得自己的话很矛盾,这小太妹会在乎学校考试加不加分?她估计连考试都不想参加。

“你能签吗?”秋冷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李若居然从她脸上看出了纯良两个字, 怀疑自己最近因为减肥饿得眼花了:“我记得你也没买那个门禁卡, 傻逼物业也没坑到你头上来, 这么积极就为了给孙阿婆伸张正义?”

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昭然若揭。

“难道要等他坑到我头上我才能出声吗?”秋冷认真的说,“本来就是他们多收费还耍手段, 万一以后还有更过分的呢, 物业本来就算是小区后勤, 自己住在家里还不能踏实安心, 太难受了吧。”

她笑出两个小梨涡:“姐姐, 就帮我签个名吧,让自己住的小区安心又舒适。”

李若:“……”这浓浓的欺诈推销既视感。

“行啊。”李若转念一想,也对秋冷笑了笑,“那你得给我妈道歉,上次你砸了我家的灯,还说那些威胁的话,我要是你这脾气,早就满小区找人签名赶你出去了。”

李婶出来看看女儿怎么半天不进去,刚好听到这一句,惊得快步走了过来,生怕走慢了秋冷反手把李若给砸了,根据以往经验,她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啊对。”秋冷指了指她家门口的灯又转身回来,“新的灯我找人换上了,以前真是对不起。”

说着就对赶过来的李婶结结实实鞠了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