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麦摇头。她很少发烧，家里连温度计都没备。
陆之和走过来，从茶几上的某个袋子掏出耳温枪递给她：“你量一下，要是烧得太厉害，就得去医院。”
乔麦犹豫了会儿，还是接过来，往自己耳朵眼里捅了下，第37.8°。
陆之和过来看眼度数：“还好，不算高。”
乔麦把耳温枪放回茶几：“度数你也看过了，可以不用担心，你回去吧，我男朋友待会儿要过来，你在这儿不好。”
第46章 情敌见面。
男朋友？陆之和眉峰微扬, 探究地望着她。
如果她和林景森真是男女朋友关系，冰箱上不可能没有合照，房间里也不会完全没有男性生活过的证据。
这恐怕只是她用来推开他的借口。
“我跟林警官也算认识, 等他来了，我跟他打个招呼再走。”
“……” 乔麦抬眼看他：“还是不要了吧, 我怕他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我只不过是来看望病人。” 陆之和勾起唇角：“既然他是你男朋友，就该信任你不是？”
乔麦：“……”
他这么说, 倒叫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说起来, 女朋友生病了, 他怎么也不来照顾一下？” 陆之和语气轻飘飘的。
“……” 乔麦没好气地：“他是警察, 工作很忙, 不像你这种资本家，有很多时间干无聊事。”
陆之和安静须臾, 眼睛弯起来，清冽的眸子染上笑意：“我时间有多宝贵你最清楚, 我只花在我认为值得的人身上。”
乔麦：“……”
以前没发现，其实他脸皮还是有点厚。
“我先去厨房看火, 顺便给你弄点小菜, 开胃。” 说完不等她回答，陆之和转身进了厨房。
乔麦拿他这副赖皮的样子没有办法，要是她力气够大, 就拎着他后衣领给扔出去, 可现实她做不到不是。
此时已至傍晚, 夕阳西下，余晖从窗户透进来，斜洒在地上，将人影拉长。
乔麦听着厨房传来的响动, 有勺子在锅里搅拌的声音，菜刀碰撞菜板的声音，还有哗哗的水声。
她想象着陆之和在里面做饭的样子，以前也曾经见过。
不像她这样的厨房小白，偶尔才做一次饭，还必须把菜谱放在一旁，边看边做。
陆之和做饭胸有成竹，不用借助菜谱，工序从不会弄错，总是有条不紊。
有时她在想这世上有没有他不会的事。
思绪逐渐飘远，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乔麦从神游中清醒，看眼屏幕，是林景森打来的。
她接起来：“喂？”
“我到你小区门口了，你房号多少？”
“3栋一单元1703。”
“好，我马上到。”
乔麦挂断电话，看见陆之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粥从厨房出来。
他看她一眼：“刚那电话是林警官打的？”
乔麦短促地嗯了声。
陆之和唇角向上扬起：“什么样的男朋友，竟然不知道你住哪号房。”
乔麦：“……”
她忽然有点结巴：“我，他，他是正人君子好不好？才不会像你，让你不要私下找我，你还来。”
陆之和耸了耸肩：“你就当我是小人好了。过来喝粥，趁热。”
乔麦不想喝他煮的粥，这意味着她接受了他的好意。
俗话说吃人嘴软，要是吃了他的东西，以后再对他生气就有点没底气了。
陆之和见她坐沙发上不动，也没勉强她，进厨房把给她拌的小菜拿出来。
没过多久，响起敲门声，乔麦从沙发站起来，过去开门。
林景森拎着两袋东西站外面，见到她笑了笑：“你怎么样，好点没有？”
“好点了。” 乔麦有些尴尬地把外套在身前拢紧，压低声音：“那个，他过来了……”
林景森拎着东西进屋，正在想是哪个他，就见陆之和从厨房走出来，白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似乎刚在里面忙完。
林景森诧异地看她：“他怎么会……什么时候……”
乔麦：“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我也没邀请他过来，是他自己跑来的。”
陆之和朝他们走过来，微笑地同林景森打招呼：“林警官，好久不见。”
林景森硬生生扯出个笑：“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陆之和手插在裤兜，神色坦然：“听说乔乔病了，过来看看她。”
乔麦：“……”
这突如其来的，故意的亲昵是怎么回事？
林景森把带来的东西放茶几：“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你，还以为你结婚了。”
“……” 陆之和意味深长地看乔麦一眼：“我心里装了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娶别人。”
乔麦垂着眼没说话。
林景森听得后槽牙有点紧。
他的意思是想要乔麦跟他复合，这么公开说出来，有点儿抢地盘的意味。
两个男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视线仿佛能撞出火星子。
一阵尴尬沿着脊梁骨爬上来，乔麦感觉脚趾头都快抠到楼下去了。
她瞪向陆之和，语气有点凶：“招呼也打过了，你可以走了吧？”
陆之和沉默片刻，转身拿过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和大衣穿上：“那我先走了，晚上记得吃药。”
乔麦嗯了声，在他走出去之后，迅速把门关上，回头对林景森道：“不好意思啊，我之前让他走他不走，非要待在这儿说是要跟你打个招呼。”
林景森摇了摇头：“没事儿，你也拦不住他。”
他低头从袋子里往外拣东西：“我给你带了药，还有晚饭，是我们派出所附近一家粥店打包的，你尝尝味道。”
林景森说完才看到餐桌上有粥，愣了下：“他给你熬的？”
“嗯，不过我没打算吃。” 乔麦把那碗粥往旁边挪了些，好让林景森把他打包的食物放上来。
两人在餐桌对坐，揭开塑料餐盒盖子，撕开一次性的卫生筷和塑料小勺，边吃边聊。
“你前男友挺有钱的吧？”
乔麦嗯了声。
“那种有钱人都是花花公子，身边女人很多，你不要再被他骗了。”
乔麦怔了下，直觉想解释陆之和其实不是那样的人，但她没说出口。
而且，他也没骗她什么，以前的事本来就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游戏，是她自己弄假成真。
吃过饭，把餐盒收进塑料袋里，乔麦问他：“今天买药和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景森：“……”
自从他要她给机会之后，两人距离是比之前近了些。
但总有像这样的时候，她对他客气到仿佛是个不太熟的朋友。
反观她对陆之和的态度，倒是有些凶巴巴的样子。
虽说她在刻意跟他拉开距离，但人总对亲近的人乱发脾气不是吗？
林景森摆了摆手：“不用转了，也没多少钱。”
“那怎么好意思，你还专程给我送过来。”
“真的不用了，你别这么客气。”
乔麦安静须臾：“那好吧，谢谢你。”
再逗留片刻，林景森怕影响她休息，便回去了，顺便帮她把外卖的垃圾带下楼。
乔麦送他到门口，再折返回来收拾餐桌。
陆之和那碗粥已经冷了，她端起来走到垃圾桶旁准备倒掉。
手腕却迟迟没有翻转过去，一碗不想吃，却也舍不得倒的粥。
沉默片刻，乔麦去拿了个大碗出来，把锅里和碗里的粥都盛进大碗里，拿保鲜膜封起来放进冰箱。
与此同时，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街边。
陆之和坐在后座，车窗半降，视线盯着从里面出来的人。
直到确认林景森离开，车窗才升回去，跟着车子启动，驶离小区。
第47章 Almost ……
退烧后, 乔麦回公司上班。
梁媛有份报销单让她帮忙拿去楼上财务。
乔麦踩着高跟鞋，蹬蹬小跑着去电梯。
刚出四十八楼，就听见王朗咆哮：
“你说你怎么连这么小的事情都做不好？公司养你有什么用？？？”
一个行政小姑娘垂着头站王朗面前, 被训得大气儿都不敢出。
“就订个会议室，我训练只猴子都能干, 这你都能弄错？！”
王朗越说越气，手一指：“得得得, 看着你就烦, 干脆给我走人！”
小姑娘委屈得眼泪啪嗒掉下来, 抬手抹了抹：“走就走。”
乔麦没敢多看, 拿着报销表去了财务办公室, 大家正在偷偷吃瓜。
“王总今儿脾气怎么这么大？”
“就是，以前也有小姑娘犯错, 没见他这么凶过。”
“是不是在家跟老婆吵架了？”
……
财务总监这时接了句茬：“咱们王总是那种跟老婆吵架就能影响心情的人？”
有人好奇：“那你说是为啥？”
财务总监耸了耸肩：“咱们青州不是有个项目，那边开发商欠我们五百多万工程款, 拖着不给，王总为这事儿着急上火呢。”
乔麦顺耳听了几句, 交完报销表就走了。
五百万对于工程项目并不是大数目, 不过干建筑这行，企业最怕缺流动资金，王朗急躁也正常。
到中午时, 小姑娘因为订错会议室被炒的事儿已经传开。
乔麦带那个实习生李萌听了惴惴不安：“职场也太可怕了吧, 犯那么一点小错就要走人。”
乔麦说：“王总心情不好, 她正好撞枪口上了。”
李萌表情更不安了：“麦麦姐，这更可怕好吗，老板因为心情不好就要炒人。”
乔麦也很无奈：“私人企业就是这样的吧，老板容错率很低, 不像大公司养得起闲人。在这儿每一颗螺丝钉都必须有用。”
李萌表情有些惆怅：“啊——，我未来可怎么办啊，好想当咸鱼，但是又怕被炒没钱花。”
“谁不想当咸鱼？” 乔麦捏了捏她的脸：“可还是清醒点吧，除非你有背景可以在公司吃闲饭，不然还是得老实搬砖。”
“老实搬砖就可以不被炒吗？我看好多公司裁员的时候，都一批一批地裁，太吓人了。”
乔麦：“至少你有核心竞争力的话，公司裁你的时候也会考虑下你的替代成本。像那个行政小姑娘，市场上太容易找到替代品，王总当然就拿她开刀了。”
李萌闷闷不乐：“唉，说白了还是得努力，就没有躺赢的方法嘛。”
乔麦揉了揉她的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回到工位，她解锁电脑屏幕，右下角微信小图标跳动。
点开一看，是林景森发的：
[周末我们社区有个安全宣传活动，讲一些老人防诈骗，小孩防走丢之类的知识，你要不要来参加？]
乔麦疑惑地眯了眯眼。她在林景森眼里，像是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人？
他脑子多少还是有点儿直吧。
尽管如此，乔麦还是回复了一个好字。
她想摆脱陆之和重新出现对她的影响，也许试着接纳林景森是个办法-
周末，乔麦按照林景森发的地址，搭地铁过去。
宣传活动是在社区中心举办，来的都是附近居民。
乔麦到的时候还没正式开始。
林景森在帮老人下载反诈骗app，他穿一身蓝色警服，皮肤白皙，神情温和。
乔麦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直到他余光瞥见她，朝她看过来。
“嗨。”
“嗨。”
林景森走过来：“你来得还挺早。”
乔麦笑了笑：“要是迟到了，不是给你丢人？”
旁边忽然闪现一个社区阿姨，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仔细打量乔麦，奇道：“小林，这是你女朋友伐？”
林景森腼腆地笑：“还不是。”
还？这字用得挺微妙。
阿姨扬了扬眉，露出姨母笑，对乔麦道：“小姑娘，林警官人很好的，你可要抓紧呐。”
“……” 乔麦在她殷切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林景森领着她到前面坐，拿一次性纸杯给她接了杯水，然后教她下载和注册反诈app。
两人正聊着，身后响起道声音：“师兄，这是谁呀？”
乔麦闻声抬头，一个穿着警服，波波头，圆脸圆眼睛的小姑娘走过来，看着比她还小。
林景森给两人简单介绍了下：“这是乔麦，我朋友。”
“这是宁檬，我们所新来的警员。”
宁檬弱弱地抗议了下：“什么新来，我都来半年多了。”
乔麦冲她挥了挥手：“嗨，你好。”
宁檬也笑着挥手：“你好。” 然后视线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
浅栗色长卷发，脸长得漂亮，身上大衣也很有款，难怪师兄对她跟对别人不一样。
乔麦敏锐地察觉她在审视她，女人天生的第六感顿时冒出来。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景森一眼。
林景森自然没注意到宁檬的举动。
他对乔麦说：“你先坐会儿，我得去忙，等下活动完了一起吃饭。”
乔麦点点头：“好。”
过了会儿，安全宣传活动开始，林景森上去做了演讲，还跟现场的小朋友温馨互动。
乔麦坐台下看着，他肯定是个喜欢小孩的人，哄起孩子来一套一套，温柔又有耐心。
看了他须臾，她扭头去看宁檬，果然小姑娘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的人，眼里有光。
宣讲结束后，林景森打算带乔麦单独开溜，不料被所里的弟兄堵住，非要拉他们一起去吃饭。
林景森被团团围在中间，朝乔麦投来询问的眼神。
乔麦不想他为难，点了点头。
于是大部队先回所里换衣服下班，接着再去派出所附近的餐馆吃饭。
一个大圆桌，乔麦和林景森挨着，宁檬坐林景森另一边，其余兄弟各自坐了。
席间，两人免不了被他同事友善地调侃几句，也没持续太久。很快话题被冲散，大家转头聊起最近出警遇到的奇葩人和事。
乔麦认真听他们讲趣事，林景森则体贴地帮她夹菜递纸巾。
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松鼠鱼，宁檬指着林景森面前的空地：“放这儿吧。”
服务员按照指示放下盘子走了。
林景森对乔麦道：“你尝尝这家的松鼠鱼，味道一绝，我很喜欢。”
乔麦看了眼宁檬，小姑娘脸色有些低落。她再看眼林景森，感觉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吃过饭，林景森送乔麦回家。
前不久他提了新车，一辆白色的别克两厢。
车子安静地行驶在环路。
乔麦沉默地望着窗外，回想晚饭时发生的细节。
那个叫宁檬的小姑娘，大概是暗恋林景森的，这倒是不稀奇，他样貌性格什么的都很好。
唯一有问题的是她自己。
看见有女人在他身边，她内心毫无波动，没有一丝醋意。
她甚至替林景森感到惋惜，他只顾看着她，都没发现身边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乔麦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他这样下去。
她已经很努力在接纳他，可喜欢一个人，似乎不是一件努力就能学会的事-
转眼已至二月，立春过后，天气逐渐回暖。
早上乔麦搭地铁上班，早高峰依旧拥挤，她站在角落，耳朵里塞着耳机，隔绝出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手机里放着A Fine Frenzy的《Almost Lover》，是跟陆之和分手后，她偶然在电台听见的歌。
当时很喜欢，于是加进了自己的歌单。
Goodbye my almost lover
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
I’m trying not to think about you
’t you just let me be.
So long my luckless romance
My back is turned on you
Should’ve known you’d bring me heartache
Almost lover always do……
单曲循环直到下车，乔麦收起耳机，到公司前台打卡。
莫淇淇给她发来微信：[别忘了晚上的活动，我到时候去你家接你。]
乔麦回复了个OK的手势。
晚上程森的另一家美术馆开业，邀请了许多朋友过去捧场。
乔麦利索地把今日份的工作搞定，傍晚掐着点下班，赶回家换衣服化妆。
莫淇淇准时过来接她。乔麦裹着大衣上车，里面是小礼服裙子。
程森的美术馆开在城东，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两人到时刚好八点半。
把外套交给门口的侍者，进入美术馆内部，总共上下三层。
装修风格极简，一楼挂着名家画作，黄永玉，关山月，范增等等。
来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男士都穿西服打领带，女士则着礼服，端酒盘的侍者在人群中穿行。
乔麦很少来这样的社交场合，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一切。
莫淇淇拿着手机在给程森打电话：“我们到了，你在哪儿呢？”
“好，那我们上来。”
挂断电话，莫淇淇拉乔麦上楼去找程森，美术馆三楼有个露台，他正在那儿。
从蜿蜒的旋转楼梯上去，三楼几乎没人，清净得很。
明亮的灯光打在墙上的画作，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两人兜了一圈才找到露台，两扇黑色雕花木门紧紧关闭，看不见里面的状况。
莫淇淇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再往外一推，木门缓缓打开，露台呈现眼前。
程森背靠围栏，面朝门口，指间夹根香烟，嘴角带笑地在跟人说话。
站他身边的男人背对门口，身形颀长，一身西装笔挺，双肩宽阔，手随意地抄在西装裤口袋。
乔麦视线落到那人背影，整个人顿住。
莫淇淇没发现异常，小跑着进去找程森。
男人听见身后动静，转过头来，视线不偏不倚，正好降落在乔麦身上。
第48章 醋意滋生。
阵风吹过, 露台外的银杉树叶哗哗作响。
乔麦看着陆之和，一时忘了动作。
倒是莫淇淇率先反应过来。
她虽然没见过陆之和本人，但看过照片, 此刻她怒目圆睁，瞪着程森咬牙：“他怎么在这儿？”
程森掐掉烟, 过来拽她胳膊：“我们先下去。”
莫淇淇没动，看向乔麦, 眼神询问她怎么办。
乔麦不想让程森难做, 便对莫淇淇道：“没事儿, 你跟他先下去, 我待会儿下来找你。”
莫淇淇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程森走了。
黑色雕花木门在身后关上。乔麦站在原地。
陆之和朝她走过来, 唇角微微向上扬起：“这么巧。”
“巧？” 乔麦皮笑肉不笑：“陆总现在不仅知道我具体住哪儿，连私人行程也都掌握了么？”
言下之意, 他在查她。
陆之和唇角的笑慢慢收起，神色正经几分：“我跟程森之前在一个画廊偶然碰见, 是他主动邀请我参加活动，也是他无意透露的你会来。”
“我是过来看画, 也是过来见你。”
乔麦没说话, 抬眼打量他神色，似乎不像说谎。
果然身在高位就是好，程森为了结交他, 拿她当诱饵。
“你最近好吗？” 陆之和打破沉默。
乔麦双手下意识在身前抱起, 做出防御性的姿势：“陆总, 我们之间最多只剩工作关系，没有嘘寒问暖的必要。”
陆之和微微笑了笑。
她虽然态度冷漠，但在他眼里就像只受伤的小猫在对他龇牙，奶凶奶凶, 却毫无威慑性。
是他让她受伤，也是他要来承担后果。
陆之和推了推眼镜：“那你工作顺利吗？我在定安那块地你们有没有好好开发？”
乔麦：“……”
好嘛，现在端出甲方的架子来了。
乔麦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我工作很顺利，谢谢陆总关心。您在定安的那个项目，我们二期工程还有两个多月就收尾了，能保证您按时向业主交房。”
陆之和颔首：“很好，下周给我做个汇报，时间我会让王朗通知你。”
乔麦：“……”
“陆总，汇报的事王总和梁总都可以做，没必要让我这种基层员工来做吧。”
陆之和挑了挑眉：“不愿意？这可是来自甲方的要求。”
乔麦扯了扯嘴角，不客气地回了句：“我看你分明是想假公济私。”
陆之和没有否认，琥珀色瞳仁染上笑意：“我有这个权力，假公济私又如何？”
“……” 乔麦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后才道：“我有男朋友，你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陆之和安静须臾，神情变幻，朝前迈了一步。
乔麦本能地跟着他动作往后退，戒备地盯着他。
陆之和继续向前，压迫感十足。
乔麦不得已一直往后退，直到她脊背抵上门板，他才停下来。
乔麦穿的礼服，后背肩胛骨处镂空，肌肤贴在冰凉的门板，一阵寒意沿着脊梁骨蔓延开。
陆之和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眼睛，鹰一样锐利地盯着她。
距离太近，乔麦几乎能听见自己耳朵里，如鼓点作响的脉搏，她呼吸有点紊乱。
陆之和看她须臾，低声：“男朋友这个借口，你打算用多久？”
“……” 乔麦指尖在身侧蜷缩起来，硬着头皮迎着他视线：“谁说是借口？”
陆之和见她否认，笑了笑：“是不是借口你心里清楚。”
“……” 乔麦移开视线，看向露台外面的银杉：“就算没有林景森，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改变。你不能指望碎掉的东西可以恢复如初。”
陆之和缓缓直起身子，神色复杂，陷入沉默。
乔麦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挺直脊背，礼貌地微笑：“陆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回到一楼，来参加活动的宾客多起来，人声鼎沸。
莫淇淇在楼梯口等她，见她下来赶紧问：“怎么样，他没怎么你吧？”
乔麦摇头：“没有。”
莫淇淇一脸歉意：“对不起啊，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来。”
乔麦笑笑：“没事儿，只是巧合。他一向喜欢艺术，来参加美术馆的开业活动也正常。”
莫淇淇见她神色如常，稍稍松了口气：“那你们聊什么了？”
乔麦轻描淡写：“一点工作上的事。别说他了，我们去看画。”
莫淇淇赶紧地：“好。”
两人沿着展厅路线往前走，莫淇淇边看边给她介绍作品，程森朋友太多需要应酬，不能陪她们。
乔麦走到一半，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仿佛是她见过的人。
她脚步顿了顿，侧头朝那处看过去，宁珂妤一身火红色低胸礼服，手里捏着红酒杯，正跟人社交。
乔麦愣了会儿，回过神：“你们家程森的社交圈子真广，连明星都请过来了。”
莫淇淇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淡淡地哦了声：“她啊，现在没有金主爸爸捧，资源一落千丈了，不能跟以前比，勉强算个红人吧。”
“再说也不是程森请的她，我能让他请这种女人？估计是哪个人带过来的吧。”
乔麦笑了笑：“听说过蹭红毯的，没想到还有蹭活动的。”
莫淇淇耸了耸肩：“喜欢买画的，尤其买名画的都是大佬，她其实挺聪明，知道往有钱人扎堆的地方跑。”
两人没有过多关注宁珂妤，稍微聊了几句就继续往前走。
逛了一圈，回到展厅中央，莫淇淇去上卫生间，留乔麦一个人待这儿。
过了会儿，陆之和缓步从楼上下来，双手随意地抄在西装裤口袋。
他仅仅只是出现，就引起人群一阵骚动，认出他的人立刻朝他围过去，试图攀谈。
乔麦自然留意到他引发的动静，安静地站远处看。
像他那样出场自带光环的人，无论走到哪儿都是最耀眼那个。
陆之和神情疏离，应酬也非常冷淡，仅仅只是出于礼貌。
而想结交他的那些人全然不在乎他的态度，依旧热切地往上凑。
他心不在焉地和人对话，视线却穿越人群在搜寻什么，直到他看见乔麦，眼睛像镜头一样终于有了焦点。
乔麦和他遥远地对看一眼，很快便移开视线。
假装看了会儿画，她又下意识地朝他看过去。
找他攀谈的人已经换了一波，其中就有宁珂妤。
她端着红酒杯，身姿绰约，站他身边殷切地同他说话。
乔麦想起两年多以前，宁珂妤也是用这样的表情去搭讪陆之和，目的不言而喻。
虽然她此刻对陆之和并没有逾越的肢体举动，只是客气聊天，但乔麦心口仍有些不舒服。
她垂了垂眼，彻底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须臾，身边传来议论声：“那个是不是秦家老二啊？”
“是的。”
“哦莫，他不是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怎么会来？”
“谁知道呢。”
“哦哟，你听说过伐，他家里给他安排了几次相亲，都是很好的女孩子耶，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是嘛，那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我也不知道，等他结婚那天谜底应该就揭晓了吧。”
“哎，你看那个找他搭讪的小明星有戏伐？”
“有个屁的戏，你眼睛要是看不清楚麻烦你去配配眼镜好伐，你没看他都不愿意搭理她。”
“哎我怎么觉得他在看我们这边哎？”
“好像是哦，难不成是在看我？”
“你想得美！”
……
乔麦听了须臾，转身去找莫淇淇。
与此同时，宁珂妤在陆之和那儿碰了个软钉子，正闷闷不乐。
忽然，她在人群中看见一抹白色身影，模样似乎有点眼熟。
宁珂妤转眼去看陆之和，发现他视线正追随那抹身影，她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应该是她没错，两年多了，他眼睛里还是只有她。
宁珂妤突然妒火中烧，她都已经是明星了，可他还是看不见她，只看那个女人。
凭什么？
乔麦只顾张望卫生间在哪儿，想去找到莫淇淇然后回家，丝毫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冷不丁脊背传来一阵凉意，湿滑的液体顺着肌肤往下。
乔麦惊慌地回头，发现自己的白色礼服裙子被染红，屁股那儿像血液爆炸。
宁珂妤端着酒杯抱歉地望着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撞到你了……”
乔麦一时懵了，没反应过来。
周围人听见动静，纷纷朝她们看过来，女孩儿臀部的红色太引人注意，大家都盯着看，并议论纷纷。
乔麦触及那些人的视线，感觉自己像动物园的猴子被人围观，慌张到不知怎么办。
这儿也没有地方可以让她躲一躲。
正不知所措，忽然背后一热，有谁的体温正在传来。
还没等她回过神，一双手已经从她身后，穿过腰间伸至她身前，利索地把西服袖子在她纤细的腰上系了个结，污渍被西服挡住。
那双手的主人穿着黑色衬衣，袖口处佩戴了一对墨绿色方形袖扣，中间是紧密咬合的齿轮图案。
乔麦视线在袖扣上顿住。
陆之和低沉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呼吸温热：“跟我走。”
乔麦下意识点头。
陆之和抓起她手腕，警告地盯了宁珂妤一眼，然后在围观人群惊诧的视线中，堂而皇之地将人带了出去。
第49章 遗憾告别。
展厅内, 围观群众发出倒吸气声，宁珂妤更是咬碎了一口牙。
之前还在八卦的两位女士看着陆之和拽着个女孩儿的手腕朝外走，目瞪口呆。
其中一个道：“喏, 你不是在猜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儿的，现在谜底揭晓了。”
另一个望着陆之和他们, 眼睛里闪着星星：“哇，英雄救美, 我也好想这样被人拯救啊！”
察觉到四周的视线, 一路乔麦都低着头, 不敢和人对视, 身后系着他的西服, 那片红色污渍被严实地遮挡起来。
直到美术馆入口，陆之和才停下脚步——她没穿外套, 这么直接出去会冷。
乔麦手腕还被他拽着，热度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渗透进她血管, 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热。
她稍稍挣扎了下，试图将手收回来, 陆之和察觉她意图, 没再勉强，缓缓松开手。
乔麦不自在地揉了揉手腕，垂着眼, 别扭地：“刚才, 谢谢你。”
陆之和淡淡地嗯了声, 看着她低垂的头顶没说话。
然后一阵沉默。
乔麦绞尽脑汁地想话题，终于想起一个，抬眼看他：“那个，你的西服我会拿去干洗, 洗干净了再还你。”
陆之和只是很低地嗯了声，视线始终落她脸上，眸色深沉。
乔麦被他看得不自在，又低下头去。
这时有胆大的吃瓜群众从展厅追出来，陆之和见状，吩咐人去把她外套拿来。
“我送你回去。”
乔麦下意识摇头：“不用了，我跟淇淇一起来的，她会送我。”
陆之和安静须臾，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接通：“我在美术馆入口，带你女朋友过来。”
很快，程森带着莫淇淇飞奔而至，刚才两人在后门说话，前面发生的事他们并不知情。
陆之和下巴微昂：“送她回去。”
程森点头：“好。”
莫淇淇见乔麦腰上系着西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时服务员送外套过来，她赶紧拿过给她披上。
乔麦把手伸进袖子里，长款大衣完美地遮到小腿。
她把陆之和的西服从腰上解下来，叠好抱在怀里，抬眼看他：“那我走了。”
陆之和微微颔首。
程森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莫淇淇护着她上车。
在后座坐好之后，乔麦透过车窗朝外看去，陆之和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她的方向。
她手指搭上升降车窗的按钮，只要按下去，车窗就会降下，两人视线将再无阻隔。
犹豫片刻，乔麦把手收了回来，转过头目视前方。
车辆行驶在回家路上。
莫淇淇听她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气得咬牙：“那个宁珂妤也太贱了，什么不小心，我看分明是故意的。”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程森：“你以后能不能把关下请的客人，这种人就不要带进来嘛。”
程森笑了笑：“放心吧，她今儿得罪了陆哥的人，以后不会好过的。”
莫淇淇哼了声：“什么陆哥的人？我们麦麦可没有原谅他。”
程森扭过头：“其实陆哥对麦麦挺好的，听说她要来这儿立马就说要来，还到得特别早，眼巴巴地等着见她。”
莫淇淇呵呵笑了两声：“现在知道后悔啦？早干嘛去了？你忘了他以前跟麦麦分手，麦麦哭得多伤心吗？”
“可他现在不是回头了嘛。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莫淇淇撇了撇嘴：“你们男的就知道帮着男的说话。那么不舍得当初就不要分手啊。人家都已经决定向前走了，他又腆着脸回来，咋的，他愿意回头麦麦就得接受他？我们女孩子也是有尊严的好伐？！”
莫淇淇连珠炮似地呛了一大串，程森顿时安静如鸡。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别到时没帮陆哥把女朋友追回来，自己的倒弄丢了。
莫淇淇见程森不敢还嘴，这才没继续喷下去，转头对乔麦道：“要我说还是林警官好，对你一心一意，又等了你那么长时间，你就把他收了吧。”
乔麦正看着车窗外，似乎没听见她说话，半天没反应。
莫淇淇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肩膀上戳了下。
乔麦终于回过头，脸上表情跟梦游似的：“怎么？”
莫淇淇一字一顿：“我说林警官很好，要不你就接受他吧。”
“……” 乔麦下意识把怀里的西服抱紧了些：“你，你让我想想。”-
回到租屋，乔麦把弄脏的裙子脱下来，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上宽松的棉质睡衣。
陆之和的西装沾了红酒，她暂时用衣架挂起来，明天休假正好拿去外面干洗。
随后她坐到沙发上发呆。
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有烙印一样的灼烧感。
他像是一道很深的伤痕，即便痊愈，还是留下了一条凸起的疤。
每每看过去，心脏某个地方就抽痛一下。
手机突然嘟嘟两声，进了条微信，拿起来一看，是林景森发来的：[睡了吗？]
乔麦视线触及他ID，神色变得复杂，回复：[还没。]
林景森：[要不要开黑？我带你。]
乔麦：[不了，时间有点晚了，我准备睡觉了。]
林景森：[好，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乔麦：[晚安。]
锁掉手机屏幕，她起身回房睡觉。这一晚睡得不是太踏实，仿佛有一左一右两股力量将她拉扯。
因为总在床上辗转反侧，早上醒来时头发炸成了鸡窝。
乔麦肿着眼泡起床，半梦半醒地先把咖啡机打开，准备搞一杯黑咖消水肿。
洗漱好，吃过早餐，她抱着陆之和的西装去干洗店。
把衣服留在店内，顺道去附近的超市采买日常用品和食材。
拎着两大袋战果回到租屋，乔麦把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终于有时间坐到沙发休息会儿。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手指往上滑，找到林景森的对话框点进去。
指尖下滑，拉出以前的聊天记录，逐条浏览。
虽然她跟林景森认识两年多，但一开始没怎么聊过微信。
直到差不多半年前，她同意给他机会，聊得才多起来。
几乎每个对话的开始，都是林景森找她，她很少主动分享自己的生活给他。
语气比起暧昧，更像是熟悉的朋友。
看完聊天记录，乔麦放下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虽然林景森是个很好的人，但她真的没有喜欢上他，没对他撒过娇也没发过脾气。
她的心脏只在看到陆之和的时候会痛，她只吃他的醋。
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时，是真的没有另外一个人进来的余地。
而且陆之和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绝对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就劝退，这必定是场持久战。
她不能再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想到这儿，她重新拿起手机，点进跟林景森的对话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吧，有话想跟你说。]
林景森隔了会儿才回过来：[好，我明天下班来找你。]-
次日，两人约在乔麦租屋附近一间咖啡馆。
林景森下早班过来，神情有些疲倦，大约是通宵值班没怎么睡好。
乔麦看见他这个样子，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觉得自己挑的这个timing实在坏得不能再坏。
他工作那么累，她还要去给他雪上加霜。
乔麦从来没有这样去伤害一个无辜的男人，林景森是第一个。
看见他，她心里顿时涌起负罪感。
林景森像是有所预感，或许从她昨天正式约他见面，又或许从她此刻不安内疚的表情。
他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她的神情有些低落：“你想跟我说什么？”
乔麦已经帮他点好咖啡，把杯子推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林景森道了句谢，拿起杯子喝了口。
乔麦手缩回桌子底下，指尖绞在一起。
既然已经走到这步，就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回头余地。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硬着头皮：“你以后，不要再等我了。”
林景森似是不意外她会这样说，安静片刻：“是因为他吗？因为他回头找你，所以你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乔麦摇头：“跟他没有关系。这是我跟你两个人的事。我们已经试了快半年，你是个很好的朋友，但……”
乔麦没说下去。林景森替她补完：“但不能成为男朋友是吧？”
“对不起。” 乔麦垂着眼：“我不能再拖着你了，这样对你不公平。”
林景森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如果我说不介意呢？我不介意你拖着我，也不介意不公平，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乔麦抬起眼，意外地看了他须臾：“但是我介意。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长久下去我会很内疚，会觉得欠你很多，或许有一天心软了我会同意跟你在一起。”
“但那不是爱情，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你明白吗？因为觉得欠你，所以跟你在一起，和因为喜欢你，愿意跟你在一起，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林景森沉默了很久，自嘲地笑笑：“其实上次见到他在你家，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跟我分开。跟他比我实在差得太远，什么都给不了你。”
乔麦摇头：“不是这样的，只是他出现比你早而已。”
林景森若有所思：“要是没有遇见他，你会考虑跟我在一起吗？”
乔麦想了下，如果没有遇见陆之和，那么她还是会因为租房爆雷的事遇到林景森。
“我想我会。”
林景森表情松弛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好，我明白了，是我跟你没有缘分。希望你以后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祝你幸福。”
乔麦点头：“谢谢。”
“那就这样，再见。” 林景森冲她笑了笑，起身离开。
乔麦目送他身影离去。在完全看不见他之后，她还坐在咖啡店没走。
初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她半张脸上，带着些许热度。咖啡店外的梨树，枝头冒出了小小的白花。
又是一年春来到。
第50章 恒星碎片。
没过多久, 干洗店通知乔麦去拿西服。她下班路上回去拿了，可怎么给陆之和是个问题。
礼节上说，亲自送过去比较合适, 毕竟他也是为了帮她。
但乔麦不怎么想单独和他待在一起，也不想因为这些私事见面, 就打算找个闪送给他寄到公司。
陆之和的手机号码她早就删掉，乔麦没有他联系方式, 正不知道怎么办, 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
对了, 在他们没加微信好友之前, 曾经通过短信联系过。
乔麦没换手机,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搜索短信箱，果然翻出了古早的聊天记录。
那是他们初吻之后, 他送了她一台新手机，她发短信过去感谢他, 顺便请他吃饭。
乔麦盯着屏幕上两年多以前的短信，像收到来自过去的时光胶囊。
她惊讶自己还能想起当时的事, 想起那天晚上在别墅门口, 他如何吻她，连当时的风是什么味道她都记得。
一段关系的结束就像恒星爆炸，碎片四处散落, 然后不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会突然翻出一小块残片, 拉扯出过去的记忆。
乔麦把脑海中回放的片段按下停止键，复制出他的号码，贴进闪送订单，联系人写的：陆先生-
三月是天星谈绩效的月份, 实习生李萌一直是乔麦在带，所以考评成绩也由她来打。
考核从团队协作能力，创新精神，工作质量等多个维度进行。
打完分之后，要进行上级和下属之间的沟通。
乔麦订了个会议室，约李萌谈半小时。
虽说两人平时相处还算愉快，但考评她并没有放水，只给了李萌C的成绩。
乔麦本以为李萌会对这个分数有所怨言，没想到她很平静就接受了。
“你对这次考评没有什么意见吗？” 她问。
李萌耸了耸肩，很轻巧地回答：“麦麦姐，其实你给我什么分数我都无所谓啦，反正我又没想在这儿一直待下去，只是来混个实习履历，为以后找工作写简历加分而已，再顺便挣点零花钱。”
乔麦：“……”
李萌又说：“当初来天星也是因为大公司的实习不好进，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我是不想在小公司待着的，等到大四找工作，我就会投大公司简历了。”
乔麦安静须臾，轻轻叹口气。她能理解摸鱼的心态，她自己也曾经是那样过来的。
念书时没有尽到自己最大努力，尤其上了大学无人管束，有点得过且过，所以毕业后起点才不如系里那些去大厂的师兄师姐。
她曾经为此后悔过，如果当初能努力一点，认真一点，能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今天她的起点就会高很多。
“萌萌，我认为你现在的想法有问题。你在天星实习这段时间，是有机会学到很多干货的，这些才是你将来面试大公司最强的竞争力，而不是区区一段写在简历上的实习履历。”
李萌愣住。
“你在这儿如果什么都没有学到，跟那些只在学校读理论的学生有什么区别？到时候面试，别人问你实习期的项目技术问题，你一个都答不上，面试官会怎么想？”
李萌咬住下唇，无言以对。
“我不是说咸鱼不好，每个人有每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我很尊重。我只是想说你现在的心态是矛盾的，又想去大公司，但是又不想为之付出相应的努力，到最后可能就是能力配不上自己的野心。”
乔麦语重心长：“不要总想着用最小成本去获取最大收益，这种选项不是给我们普通人的。我们付出最大努力，能获得中等回报就已经很理想了。”
李萌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乔麦怕给人搞emo了，于是问她：“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萌想了想，刚要开口，乔麦搁会议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一串号码。
乔麦上午刚从短信里把他的号码复制出来，对他尾号还有印象。
她抬手把手机调成静音，转头对李萌道：“你说。”
李萌：“没事儿麦麦姐，你接吧。”
乔麦摇了摇头：“不用，骚扰电话。”
跟李萌聊完，两人出了会议室，乔麦坐回工位，解锁屏幕工作。
约莫一小时后，手机发出震动，还是刚才那个号码打来。
乔麦犹豫片刻，拿起手机进了电话间，滑动屏幕接起来：“喂？”
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像是贴着她耳朵在说：“衣服收到了。”
乔麦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陆之和安静片刻：“我很高兴你还留着我电话，我以为你早就删干净了。”
乔麦垂了垂眼：“是删干净了，但短信忘了。”
“没关系。” 陆之和道：“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留着。删掉的，以后会加回来。”
乔麦陷入沉默。
须臾，她转移了话题：“我还得去工作，要没什么事儿我就挂了。”
“嗯，你挂吧。”
乔麦掐断电话，倚着墙壁出了会儿神，这才走出去-
三月中，天气已然回暖，地铁上已经有小姑娘光着腿穿裙子了。
乔麦没那么抗冻，老老实实地穿长裤，有些怕冷的中年人还裹着大衣。
在这个乱穿衣的季节，一时之间，地铁车厢出现了四季的衣服。
到站后，乔麦随着人潮下车，耳朵里塞着耳机。
她在这个地铁站进出了快三年，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搭电梯上楼，刷脸打卡，乔麦打开电脑，接了杯咖啡，然后开始工作。
须臾，座机响，来电人是王朗。
乔麦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之前陆之和说要让她去做工作汇报，该不会就是为这事儿找她。
接起电话，王朗照旧：“小乔，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 乔麦放下听筒，快步走去电梯间。
上楼，来到老总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一声：“进来。”
乔麦推门进去：“王总，您找我？”
王朗笑呵呵地：“小乔，是这样，有个事儿得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乔麦也客气地笑：“王总，什么事儿？”
“咱们之前在青州不是有个项目，对方拖欠了我们五百万工程款没结，你帮我去催下账。”
王朗口气轻松，乔麦却听得心头咯噔一下。她本来以为是陆之和那事儿，没想到是工程款。
只是按理说，催账不在她的工作职责范围，王朗不应该找她啊。
乔麦扯了扯嘴角：“王总，那个，我从来没有过催账的经验，这么重大的事儿交给我，我怕我做不好。要不您还是考虑下其他人吧？”
王朗端着他的青花瓷茶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刮了下茶水表面的茶叶：“小乔，青州项目你经手过，熟悉细节，而且你的沟通能力不错，又有耐心，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 乔麦无语。给她戴那么多高帽子岂不是把她架那儿下不来了？
“王总，我……” 她还想再说几句，王朗把杯盖啪地盖上，脸是笑的，但声音有张力：“小乔，你就不要再推辞了。我要是觉得你做不到，就不会找你来。你是不是要质疑我的决定？”
乔麦哪里敢，只好硬着头皮笑：“那好吧王总，我尽力去试试。”
王朗这才满意：“机票酒店我会让行政帮你定好，和青州对接的信息待会儿发你邮箱。”-
很快出差行程就下来了，乔麦在租屋收拾行李。
她不信王朗是相信她所以才让她去催账，完全没有逻辑，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考量。
记得以前学职场经验时，有人问过如果老板突然让你干一件你不可能完成的事，是什么意思。
高赞回答是：老板想让你走人，所以借故刁难你。
乔麦想了下这个可能性，又觉得不太对，她在公司绩效一直很好，又没有犯过错，王朗为什么想让她走？
想不通这个问题，乔麦只好暂且放下，既然已经被派去出差，就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北城，临走前，乔麦给窗台上的一排植物浇上水。
她想幸亏没有养猫养狗，不然她这一走，宠物都不知道怎么办。
想到这儿，她自然而然地想起Luna。
已经快两年没有见过它了，不知道它现在好不好，陆之和有没有好好养它。
要是有一天能再见面，它肯定都不记得她了。
乔麦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出门，到楼下打了个车去机场。
坐在出租车后排，她拿出手机翻看以前给Luna拍的照片。
那时它还很小，领回来的时候巴掌大，走路都不是太稳，到她离开的那天，它也不过半岁多，体型没有发育完全。
也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调皮。
乔麦抬起眼，看向窗外，街景在眼前飞速掠过。
忽然一个念头闯入脑海，以前陆之和偶尔会发Luna到朋友圈，前提是他觉得照片拍得很好才行。
纯黑色的猫，碧蓝色瞳仁，拍好了特别有气质。
不知道他现在还发不发。乔麦心思动了动，点进微信黑名单，犹豫要不要把他放出来，偷看一下他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