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离开坚守。
陆之和到家时, 已经夜里十一点多。
他站在玄关打开鞋柜,视线触及那双毛绒绒的女生拖鞋时,顿住。
那是乔麦忘记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陆之和看着那双鞋沉默许久, 直到Luna抻着懒腰过来找他,他才回神。
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 他弯腰把Luna抱起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Luna极会撒娇地抱住他脖子, 陆之和单手托着它, 去开冰箱门。
冷藏室里还放着乔麦喜欢喝的饮料, 都是些花花绿绿, 饱和度很高的颜色, 跟他的审美完全不搭。
但她喜欢喝甜的,他就总是让管家给她备好。
拿了罐她的饮料出来, 他单手拉开易拉环,碳酸饮料发出滋的气泡声。
浅浅抿上一口, 陆之和抱着猫到客厅沙发坐下:“Luna,来, 给妈妈拍两张照。”
Luna一个飞跃, 从他腿上直接跳到茶几,调皮地走来走去。
陆之和掏出手机,给Luna录了段15秒钟的小视频, 发到微信朋友圈。
这几个月他一直保持这样的习惯。
乔麦的朋友圈他看不见, 大概是被屏蔽了, 但他想也许她会愿意知道Luna的近况。
再过两个月Luna就要满一岁了,体型比她离开时长大了不少,毛色像黑绸缎,丝滑发亮。
发完朋友圈, 陆之和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给浴缸放上水,他坐进去,拿遥控器把墙体换成透明模式。
他记得她很爱扒在浴缸边缘看夜景,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好奇的大眼睛。
女孩儿身上挂满水珠,圆润的肩头黏着几缕湿透的长发,望着远处的表情带着孩子气的天真。
陆之和仿佛看见她就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直到氤氲雾气散尽,才发现那儿什么都没有。
裹着浴巾回房,换上睡裤,他躺到床上,床头依旧是两个枕头,属于她的那个一直摆在那儿。
迷迷糊糊睡着,陆之和做了个梦,梦见婚礼的钟声和白鸽。
乔麦穿着白色婚纱,挽着林景森胳膊从教堂走出来,脸上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幸福。
急速坠跌感让他瞬间惊醒,然后发现只是场梦,长长地松口气。
次日,陆之和上班难得迟到,原本定好的会议不得不顺延或取消。
孙同好奇问了句:“怎么了这是?”
陆之和揉着眉心:“没睡好。”
孙同跟了他好几年,知道他是个大心脏,再重的压力都不会影响睡眠。
他直觉老板睡不好的原因跟乔小姐有关,但他不敢问。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乔小姐,或者听老板谈论有关她的任何事。
陆之和视线从办公室落地窗望出去,沉默良久:“车借我用下。”
孙同错愕地:“???”
陆之和没心思跟他解释,直接伸手:“钥匙。”
孙同赶紧摸出车钥匙扔过去。
陆之和下楼到达地下车库,孙同的车是辆白色奥迪Q7。
他拉开车门坐上去,趁着晚高峰来临之前驶出公司。
到达乔麦居住的小区是四十分钟后的事。
陆之和停在大门入口前,静静地坐车上等。
此时天色尚早,大多数人还没下班,出入小区的都是领孩子放学回家的老人。
陆之和盯着从地铁出口到小区大门这段路上的行人,直至天色渐暗。
终于,熟悉的身影走入视野,穿着细腿牛仔裤,白色衬衣松垮地扎进腰间,手上拿着束小雏菊,不知道是别人送的还是自己买的。
她心情似乎很好,走起路来脚步轻快,浅栗色长发在身后微微晃动。
陆之和手搭上车门,想要推门下去,可见了面,要跟她说什么?
她看见他不会高兴,会破坏她此刻的好心情。
他也没有立场要她等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解决这件事要花多长时间,怎么能自私地要她等。
陆之和收回手,沉默地坐在驾驶座,视线跟随着她,直到那抹身影最终消失在视野-
北城寒潮来袭,大雪铺天盖地,今年据说是最冷一个冬天。
乔麦下班回家,出地铁时,有老奶奶推着三轮车在地铁口卖花,各种颜色的腊梅。
乔麦挑了一束红色的拿回家。自从搬进一居室,她买了个小花瓶放在餐桌,时不时会买些鲜花回去插。
虽然房子是租来的,但生活不是。她喜欢布置一些有情趣的小细节。
修剪好枝丫,把腊梅在花瓶中插好,手机嘟嘟两声,进了条微信。
是学姐田云发来的:[麦麦,周六有空吗?我跟你君哥请你吃饭。]
乔麦先回了个卖萌的表情包,然后说:[有空有空。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田云很快回过来:[我跟你君哥打算离开北城了,走之前想跟你告个别。]
乔麦愣住,盯着那行字呆了好久。
田云又发过来一条:[详细的到时候见面聊吧,微信说不清。]
乔麦回过神:[好。那周六见。]
退出微信,她打开购物APP,下单了一款工艺小摆件,打算送给学姐当饯别礼物。
虽然毕业后跟学姐见面次数不多,但情谊没有因此而变得淡薄。
现在她要走,乔麦内心还是很舍不得,感觉在偌大的北城又少了两个认识的人,有点孤独-
周六聚餐地点选在一家涮羊肉馆。乔麦出门时,天上正飘着鹅毛大雪。
她在手机上查好路线,搭地铁过去。
下车时地上已积了一层雪,乔麦撑着把黑色雨伞,白色雪花落在伞面,雪地靴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把雪压实的声音。
进入餐馆,田云和她男朋友韩君已经到了,冲她招手。
乔麦收伞朝他们走过去。她以前跟韩君见过两次,所以不算生疏。
三人寒暄了几句,乔麦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你们怎么会突然想要离开北城呢?”
田云道:“也不算突然吧,其实我早就有逃离北城这个想法,只是以前没想好去哪儿。”
“你君哥是南城人,前段时间家里给他电话,说南城房价横盘了几年,现在开始涨了。他爸妈想让他回南城买房,怕我们再拖下去连南城房子都买不起了。”
“我跟你君哥一商量,既然北城房价这么高,生活压力这么大,干嘛非得在这儿?还不如去个便宜点儿的城市,买套大房子结婚生子。”
南城,正是陆之和带她去买房的城市。
乔麦理解田云的心路历程,但她有点担心:“那你们工作怎么办?到那边现找吗?”
田云笑了笑:“当然不是啦。你君哥已经拿了offer了,像他们做IT的,南城工资比北城没低多少,但房价便宜很多,生活很轻松。”
“我自己也远程面试了好几家公司,到时候过去南城再做终面,拿offer应该没什么问题。”
田云想起什么,补充了句:“而且我们也把房子买了,他爸妈一听说房价有上涨的迹象,当机立断不让我们在北城存钱买房,火速下手了一套。
韩君心有余悸地感叹:“还好我爸妈动作快,现在简直一天一个价,十万十万地往上涨。”
乔麦听得惊心动魄,去年陆之和带她买房时,房价还很平稳,跟房东还有议价空间,没想到这才一年时间,就暴涨成这样。”麦麦,等我们去了南城,到时候过来找我们玩儿。“ 田云揉了揉她的头,还把她当成在学校时的小学妹。
乔麦笑起来:“好,我以后一定到你家去蹭饭。”-
吃过饭,韩君起身去买单,留两个女生在座位上闲聊。
乔麦把饯别礼物送给田云,问她:“云姐,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到时候来送你们。”
“大概两个星期以后吧,赶在春节前回去。你就别来送了,我们机票订在周三,你还得请假,怪麻烦的。”
乔麦手头在忙陆之和那个定安的住宅项目,工作日很难请假:“好吧,那我就不去送你们了,预祝你们一路顺风。”
“谢谢。”
乔麦忽然反应过来:“那今天就是我们在北城见的最后一面了?”
田云有些伤感地抱了抱她:“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走了,你在北城要好好努力。一个人奋斗太辛苦,如果有合适的还是找个伴吧。”
乔麦眼眶有些红:“知道了云姐。”
田云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今年春节回去吗?”
乔麦没说话,只是摇头。
“你跟你妈还在冷战?” 田云有些惊讶,而后感慨道:“你俩真不愧是母女,脾气都跟牛一样倔,三年了还谁都不理谁呢?”
韩君正好结完账回来,听到这儿好奇了一句:“怎么回事儿?”
乔麦解释:“就我跟我妈三观不合。她说养儿防老,我高考完填志愿她就不让我填外地大学,说我走那么远以后谁照顾他们,我当时为了来北城念书,就骗她说毕业以后肯定回去。”
韩君:“结果你不想回去。”
“对呀,我当时从老家出来就没想过再回去,好不容易能来大城市,我干嘛回去。”
韩君笑了下:“就为这你们冷战三年?”
“不止,精彩的在后面。” 田云忍不住插话:“她妈有个朋友,家里是税务局的,生了个儿子算是小官二代吧,看上了麦麦,想跟人谈朋友。”
“但麦麦不喜欢他呀,长得实在是太下头了,可她妈就硬要撮合他俩,说那男的家庭条件好,想逼着麦麦大学毕业回家跟那男的结婚,不答应就断她学费生活费。”
韩君意外:“你妈真给你断啦?”
乔麦:“嗯,我妈说我不同意就断绝母女关系,所以就断了。大四那年所有花销都是我自己挣的。后来毕业了有了工作,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韩君摇头:“你妈怎么是这种人,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
乔麦无奈:“她觉得把我生出来就有支配我的权力,可我不想那样活着。我想活在一个有可能性的地方,而不是嫁给不喜欢的人,一辈子生儿育女洗衣做饭。”
第42章 试着放下。
两周后, 田云和韩君离开这座他们生活快十年的城市,抛下所有过往,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生活。
他们走的当天, 乔麦站在写字楼第四十七层,从茶水间的玻璃窗望出去。
难得晴朗的一天, 蔚蓝色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像纯净透明的蓝宝石。
不知道学姐他们正飞到哪个上空。
乔麦有些佩服田云的魄力, 在北城待了这么久, 同学, 朋友, 同事都在这儿, 还是能毅然决然地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而对她来说, 没有可以回去的老家,阳城是个四线小城市, 平均工资很低,回去了估计就只有被逼结婚这条路。
尽管在北城生活很艰辛, 也只有背水一战, 咬紧牙关撑下去。
乔麦后来联系了在南城买房的那个中介。
对方告诉她,现在她那套房已经涨到了135万,而且还在持续上涨中。
乔麦不敢相信微信上中介发来的报价。短短一年时间, 房子就增值了五十万。
她自然而然地想起陆之和, 要不是他精准的判断, 她肯定会错失这次上车的机会。
想到他,心脏某个地方还是会不舒服。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跟那个家里指定的对象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呢?
乔麦深吸口气,把脑子里涌起的不该她管的想法摁下去。
她或许永远无法忘记他, 但至少要试着放下,把他打包进一个带锁的盒子,藏到记忆深处去-
临近春节,公司外地同事都提前回家过节,尤其到大年二十九,正式放假前一天,工位上稀稀拉拉简直没几个人。
大家完全没有心情上班,正大光明地开始摸鱼,经理梁媛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佳佳拖着乔麦去逛街,正好她老公单位发了哈根达斯的代金券,准备去消费掉。
商场内过年气氛浓郁,装饰了大红的中国结,贴了剪纸年画,四处挂着小小的红灯笼。
两人找到哈根达斯的店,进去选好冰激凌,端着在靠窗的卡座坐着吃。
赵佳佳好奇问了句:“麦麦你怎么没请假回家过年呢?我看其他人都提前走了。”
乔麦扯了扯嘴角:“没有,我今年就在北城过年。”
赵佳佳不知道她家庭背景,误会道:“是不是你也跟我一样,让爸妈到这儿来过?”
乔麦摇头:“没有,他们不过来。”
赵佳佳愣了下,她听林景森说乔麦和之前那男朋友分手了。
“你该不会,今年一个人过年吧?”
乔麦见赵佳佳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同情和担心,赶紧笑起来,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啦,其实一个人过年也没什么不好,省得被三姑六婆逼婚,问工资,烦死了。”
赵佳佳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顺着她的话道:“也是,你一个人还清净点,我这结了婚的,爸妈现在又开始催着要抱孙子了。”
乔麦无奈摇头:“长辈总有新花样,要我是他们,我才懒得帮孩子养孙子,老了存够钱就环游世界去。”
……
跟赵佳佳聊了半天,乔麦回到公司,眼见时间差不多,她收拾好东西下班。
回去的路上顺道去超市买了食材。
大年三十那天,她睡到自然醒,起床之后,颇有闲心地学着app上的菜谱,炖了个养生汤。
下午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然后躺到沙发上追剧。
到了晚上,朋友圈热闹起来,年夜饭PK大赛正式开始。
莫淇淇带着程森回了阳城,一家人在海底捞团年,田云和韩君在南城自己家里做的饭,赵佳佳他们则是在北城某家酒楼包间……
看着别人家都好热闹,乔麦不禁有些羡慕,第一次连大年三十都是她自己孤零零地过。
一个碗,一双筷子,一把椅子,喝完一碗热汤。
除了她,这个房间再没有别的会喘气儿的生物。
乔麦摇了摇头,停止负面情绪的蔓延,继续往下刷。
突然一条朋友圈跳出来,是林景森发的,配图是个很简单的盒饭,文字写着:[值班中,祝大家春节快乐。]
乔麦指尖在他朋友圈停住。
原来还有比她更惨的人,好歹她现在可以躺沙发看春晚,外面天寒地冻的他还得上班,吃的也很凑合。
乔麦手指动了动,给他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须臾,她收到林景森发来的微信:[明天我值班结束,要不要去逛庙会?]
乔麦愣了下,她之前也没跟他说过自己留在北城过年,他这口气怎么就跟知道她在这儿似的。
很快她反应过来,一定是赵佳佳告诉他的,没准儿还说了她一个人过年的事。
去年当伴郎伴娘,分组在一起,她就知道赵佳佳有意撮合她跟林景森。
乔麦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条微信,这是第一次林景森私约她。
如果答应,就是给他正向反馈,以后他会有更多这样的举动,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跟他更进一步。
大学跟陈陌在一起,是考察了很久,后来跟陆之和,纯粹是一时冲动。
两种开局最后都成了死局,她有点怀疑自己择偶的眼光。
进屋拿了枚硬币,乔麦决定如果扔到国徽面,就答应林景森跟他去庙会。
手指一个用力,硬币被弹到空中,不停翻面旋转,最后落到沙发上,稳稳停住。
乔麦脑袋伸过去一看,卧槽,国徽面,不会那么巧吧……
要不三局两胜?
乔麦又丢了两次,都是国徽面,绝了,好像老天爷在给她暗示,要她出去跟这个男人约会。
安静须臾,她拿过手机,回复:[对不起啊,天太冷了,我想待在家里。]-
这之后,林景森还约过她几次,都碰了软钉子,渐渐地不再来打扰她。
后来听赵佳佳说,林景森妈妈着急儿子谈恋爱的事,张罗着亲戚朋友给安排了几次相亲,未果。
乔麦暂时没心情搞那些男女情爱,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情场失意职场要得意。
陆之和定安住宅项目的一期工程已经结束,顺利交房。
乔麦跟了这个项目全程,毕业两年多时间,从初出茅庐的菜鸟,成长为从容的熟手。
梁媛给她升了职级,还安排了实习生让她带,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刚二十岁。
小姑娘成天麦麦姐前麦麦姐后,嘴甜得不得了,乔麦见她讨人喜欢,也乐意带着她。
没过多久,赵佳佳生日,邀请熟识的朋友吃饭庆祝。
下班后,乔麦她们拼了个车过去,司机放着广播,人长得五大三粗,听的竟是情感咨询电台。
外面在下雨,车窗玻璃上水珠蜿蜒,霓虹模糊一片。
到达餐厅,乔麦撑伞下车,一袭浅咖色风衣,高跟鞋在雨中发出轻响。
找到指定包间,进去,才发现林景森也在。
两人视线交汇,彼此笑了一笑。
乔麦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林景森道:“好久不见。”
“是啊,有半年了吧。” 开春时两人见过一面,在赵佳佳老公组织的聚会上,现在已是秋天。
“你最近怎么样?” 林景森问。
“还行,定安那个项目在做二期,工作已经比较熟了,所以还好。你呢?”
“我还是老样子,在基层当个小警察。”
像久未见面的朋友那样闲聊一阵,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上菜,大家点蜡烛唱生日歌吹蛋糕。
席间话题不免聊到男女关系上,有人故意调侃了林景森一句:“森哥,最近你相亲总失败,到底为啥,是不是还放不下某人呐?”
意味深长的语气。
大家不约而同朝乔麦看过来,在场的几乎都知道林景森对她那点儿小心思。
林景森怕乔麦尴尬,反击对方:“听说你最近连着被好几个女孩子拒绝,是不是得反省下你这舔狗的属性?”
于是大家又转头去嘲笑那个男生。
一来二去话题就被扯远了,乔麦安然无事地吃完这顿饭。
散场时外面还飘着雨,大家打车的打车,搭公交的去搭公交,很快走得差不多。
乔麦打算坐地铁回去,林景森说要送她去地铁口,她没拒绝。
两人各自撑着伞,隔着一人宽的距离走在雨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中途乔麦手机进了条微信,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看,冷不丁后面蹿过来一个人,一把抢走她手机跑了。
“……” 乔麦懵逼中,看着那人跑开。
林景森反应快,立马扔了雨伞拔足狂追,到底是警察,速度不是一般快,没多久那人就被摁倒在地。
等乔麦撑着雨伞,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着赶到时,抢她手机的人已经被林景森制服了。
她赶紧上前把雨伞撑到林景森头上,见他衣服脏了一大片,大概是跟坏人在地上扭打过,脸上都是雨水,她担心地:“你没事吧?”
“没事。” 林景森微微甩了下头发上的水,反拧着那人的胳膊,让她报警-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
林景森衣服还湿着,上面有明显的污渍,手掌也在抓坏人时蹭破了皮。
乔麦心里过意不去,带他去药店买消毒药水和创可贴。
“手拿出来。”
林景森乖乖伸出受伤的左手。
乔麦仔细帮他涂上药水,再撕了个创可贴贴上去:“记得这几天不要沾水。”
林景森听话地嗯了声。
乔麦冲他笑了笑:“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手机就丢了。”
林景森摇头:“没事儿,为人民服务。”
乔麦扬了扬眉,开玩笑地:“可以,很有觉悟。”
天色已晚,两人重新往地铁站走。
地上积起的水洼映着霓虹,乔麦高跟鞋踩过水面,漾起一阵波纹。
林景森偷偷拿余光打量她,有个问题在心里憋了好久,此时终于忍不住。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之所以不愿意接受我的原因,是因为那个陆之和吗?”
乔麦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问出来,怔了须臾,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直以来,林景森在她面前都比较内敛,不太有攻击性。
林景森停住脚步,认真地:“你们分手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吧。你难道还放不下他?”
乔麦跟着停下来,墨黑的眸子望着他,说不出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接受其他人,也许他说得对,她可能潜意识里还没有放下。
林景森:“他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他会回头,早就来找你了,不会这么久都没消息。”
“……” 乔麦听见自己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啪地碎了。
“麦麦。” 林景森郑重其事地喊了她名字:“我就真的不可以吗?”
乔麦望着他,其实他没什么好挑剔,长相职业家庭都过关,可就是相遇时间不对。
如果没有先遇到陆之和,她肯定会考虑他。
乔麦嗫嚅了下嘴唇,刚要开口,就被林景森打断。
“我不是要你做我女朋友,我只是想有个机会,至少大家接触一下,要是最后你实在无法接受我,我能理解。”
林景森望着她,像只被大雨淋湿的狗狗:“麦麦,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乔麦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嗯。”
第43章 关于自由。
北城突降暴雪, 二十年罕见,新闻里播报着最近的极端天气。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行驶在铺满积雪的路面,陆之和坐在后排, 沉默地望着窗外。
良久,抵达位于北城西郊的秦家老宅, 他推门下车。
进入别墅,管家接过他脱下的大衣:“老爷子在书房等你。”
陆之和上楼, 叩响书房门, 里面响起一声:“进来。”
秦远廉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合上手里古旧的线装书:“这么冷的天, 特意过来一趟, 是公司有什么事?”
“不是。” 陆之和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是关于我结婚的事。”
秦远廉眼皮抬起来:“什么?”
陆之和视线笔直地望着他:“我的婚姻不想听从家里安排。”
“……” 秦远廉沉默良久, 有些混浊的眼睛朝他看过来:“你在外面有看上的人了。”
陈述句。
陆之和嗯了声,表情平静。
秦远廉微微仰起头, 似是在回忆什么:“难怪这么久了我跟你妈安排的女孩子你一个都看不上,一会儿出差一会儿出国地左右拖延, 我只当你是心高气傲, 要挑个样貌才情俱佳的女子。”
陆之和视线放低了些:“抱歉外公,之前没能告诉您,她不是我们圈子里的人, 我知道您一定不会同意我们来往。”
秦远廉并非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情况, 子辈和孙辈中都有试图反抗联姻的人存在:“你现在说出来, 是觉得我会同意?”
陆之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无惧地望着他:“我希望您能同意。”
秦远廉往后靠在梨花木椅背,上面铺了保暖的兽皮毡子:“你们现在到哪一步,有孩子了?”
“没有。”
“想要结婚?”
“还没到谈婚论嫁那步。”
秦远廉面露疑惑:“既然如此, 我看不出你有任何理由反对联姻,你要喜欢她,婚后把她当情人养着也是一样。”
陆之和手指紧了紧:“她不是那种人,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秦远廉笑起来:“你在这个圈子待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是人都有价码?只要钱给到位,没有接受不了的事。”
“是吗?” 陆之和挑了挑眉,语气犀利了些:“如果钱能摆平一切,您当初又何必对姐姐做出那样的事?”
秦远廉陷入沉默,脸上表情轻微扭曲:“为了一个女人反抗我,你想过代价吗?”
陆之和微微一笑:“自然是想过。”
“认为值得?”
“当然。”
秦远廉摇头叹息:“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明白只有利益绑定的婚姻才最牢固。你为她这样付出,可想过你们不一定能走到最后?”
陆之和诚实道:“想过。”
“那你还……?”
“外公,我做这一切不仅是为她,更是为了我自己。” 陆之和望着他:“我已经失去梦想,不想连选择婚姻的自由都失去。就算我跟她最后没在一起,起码我试过,心甘情愿。”
秦远廉沉默良久:“那样的自由你不需要。以后我要调你到集团总部工作,把你当接班人来培养,不可能让你娶一个平民。更何况光是凭她足以动摇你来反抗我这点,她就不可能进我秦家的门。”
陆之和无言片刻,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我希望能用和谈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毕竟您是我外公,我不想惹您生气。”
秦远廉听出他话里有话,身子坐直了些:“看来你是有备而来。说说看,如果我不同意和谈,你打算怎么办,像你姐姐以前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陆之和笑了笑:“姐姐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现在不一样,我们都知道如何驾驭人性玩弄权术,知道如何剥离公司的核心资产。”
最后一句他加了重音。
秦远廉愣了下:“你们?”
陆之和唇角微勾:“对,我,姐姐,还有秦桉。”
秦远廉被气笑:“造反了这是要。”
“我们也不想这样,是您逼的,但凡您以前能通情达理一些,不那么暴|政,我们也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
“……” 秦远廉安静半晌,反应过来:“所以你之前答应相亲,实际是在拖延时间,为掏空我的公司做准备?”
陆之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远廉知道他这是默认了。如果他所说属实,三个孙子同时造反,有可能集团下的核心公司被掏得只剩空壳。
“无妨。” 秦远廉稳住心神一笑:“就算你们拿走那些业务,别忘了家族信托还在我手上,不听话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外公,您是真的老了。” 陆之和微微一笑:“以前妈妈和舅舅听您的话,无非是想多分一杯羹,但我们三个不一样,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就算您信托一分钱不给我们,我们也不在乎,靠手头的公司就可以活得很好。”
“而且,以您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性格,信托的钱您是不会捐出去做慈善的,迟早会分给三个子女,到最后,不也全是我们的?”
秦远廉被拿捏住老底,一时无法反击。
以前就靠着三个子女之间的相互制衡,他才能很好地控制局面,现如今孙子孙女联合起来,倒叫他无从下手。
秦晚是恨死他的,必然跟陆之和联手,秦桉又很听哥哥姐姐的话,他们这个小团体怕是不好瓦解。
“你妈和舅舅知道这事儿?”
陆之和淡声:“后来才知道。我妈自然站我这边,她婚姻本就不幸福,加上之前我被迫放弃学画,她一直觉得对我有亏欠。”
“两个舅舅的能力想必您也清楚,不然也不会选我当接班人。只要许诺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自然站自己子女这边。”
秦远廉忽然有种垂垂老矣的狮王被新来的领袖摁住喉咙的感觉,在做最后挣扎:“你以为这样我就制不了你?起码我现在知道你有这么个软肋。”
陆之和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语气平静到可怕:“外公,如果您敢伤她一根汗毛,我就拉着您精心建立的帝国给她陪葬。是拆散我们重要,还是您帝国的安稳重要,孰轻孰重您自己考虑。”
秦远廉顿时不吭声了。这些年他经手的事情很多,知道得也很多,如果把他逼急了,做出不理智的事,那秦家就完了。
秦远廉重新打量坐在他眼前的孙子,感慨:“你成长了很多。”
陆之和微微一笑:“是您教得好。我记得您曾经说过,如果不能一击击倒对手,就必须蛰伏。牌要一张一张地出,永远比对手多留一张底牌,等到他无牌可出,我就赢了。”
秦远廉难得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把自己逼到墙角,他是又气又欣慰。
气的是他为一个女人跟自己反目,欣慰的是他终于学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证明自己没有挑错接班人。
倘若他今天淌着鼻涕过来求自己,那他势必是要看不起他。
像这样领着姐姐弟弟一起造反,把刀架他脖子上,倒颇有些自己当年的魄力,越来越像个领袖。
秦远廉思忖良久:“你先回去,等我核实完情况,再告诉你我的决定。”-
元旦前夕,城市四处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到来。
乔麦答应林景森邀约,出门和他吃晚饭。
最近几个月,他们有时会像这样见面吃饭,或者看场电影。就像他说的,给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
餐厅选在她租屋附近,林景森知道她性子有些宅,放假不喜欢跑去太远的地方,所以挑了家离她近的餐馆。
菜式是新式中餐,环境清雅,两人在方桌面对面坐着,点完菜,聊一些工作生活的近况。
乔麦问:“佳姐怀孕了你知道吗?”
林景森点头:“知道,她这个年纪差不多也该生了。”
“还好吧。” 乔麦不太认同:“佳姐才二十七八,正是事业上升期,我觉得生孩子早了点。”
林景森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女生过了三十再怀孕听说比较危险。”
乔麦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最后咽了回去:“算了,这是佳姐的事儿,只要她开心就好。”
林景森也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道:“元旦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去看升旗好不好?”
乔麦摇头:“我还是在家待着吧,过节哪儿哪儿人都多,不太想出去。”
林景森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我们明天在家开黑。”
吃过饭,他送她回去,白天刚下过雪,两人走在堆满积雪的路面。
乔麦怕冷戴了个毛绒绒的白色耳罩,脖子上系了条红色围巾,在夜色里很是显眼。
小区离餐厅不远,两人边走边聊天,没多久就到,站在入口前告别。
乔麦朝他挥了挥手:“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那我先回去啦。”
林景森点了下头:“不客气。”
路边有几个打雪仗的小男孩儿,手上团了雪球扔来扔去,其中一个不偏不倚,砸到乔麦脑袋上。
疼倒是不疼,就是懵了下。
几个小男孩儿见砸到人,怕被骂,相互看了一眼,十分默契地跑了。
林景森见她满头雪花,连睫毛上都是,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替她掸雪:“没事儿吧?”
乔麦也笑着摇头,抹掉脸上的雪:“没事儿,雪球没捏实,不疼。”
等他帮她把头发上的雪拂干净,乔麦说:“你快回去吧,天太冷了。”
“好,那我走了,拜拜。” 林景森冲她笑了笑,转身朝地铁口走。
站在原地目送了他一会儿,乔麦拢紧大衣领口,准备返回小区。
视线无意中滑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熟悉的号码,她整个人怔住。
晚上光线不好,看不清驾驶座的情形,但她死死盯着那个地方,直觉他就在里面。
须臾,车门被推开,陆之和走下来,浅灰色羊绒大衣,黑色高领毛衣,鼻梁上架着他惯常用的那幅金边眼镜,视线笔直地朝她看过来。
第44章 婚姻自主。
乔麦过于意外, 站在原地没动,眼睁睁看他走过来。
虽然不明白他怎么知道她住这儿,但以他的社会关系, 只要他想,找到她并不难。
陆之和走到她身前, 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既不太近, 免得压迫, 又不太远, 过于生疏。
他视线像羽毛落在她脸上。
上一次见面, 是在去年秋天, 她同事的婚礼,到现在已经一年多。
她模样没什么变化, 穿衣风格变了,比之前成熟, 眼神也褪去刚毕业时那种青涩与谨慎,更加淡定从容。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静静地望着彼此。
陆之和原本有一肚子话想对她说, 见到她之后,竟然难得地大脑短路,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久不见。” 他嘴唇动了动, 说出脑海中唯一浮现的四个字。
乔麦唇角向上扬起, 眼里却没有笑意, 头微微偏了偏:“陆总这是想来叙旧?”
一句陆总把两人拉到最生分的距离。
陆之和并不意外她会像刺猬一样反应,经过之前的分手,她已经不再信任他。
那双曾经清澈黑亮的眸子,如今全是防备。
“如果我说是呢?”
乔麦手插在大衣口袋, 脊梁挺直:“没有必要,过去的事不想再提。”
陆之和沉默须臾,视线移向林景森离开的方向,方才在车里,他将两人互动全看在眼里。
她能容忍他碰她的头发,这样的肢体动作已经超出朋友范畴。
“你还跟那个小警察在一起?”
乔麦一板一眼地纠正:“他叫林景森。还有,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私事,陆总恐怕无权过问。”
陆之和恍若未闻:“他待你好吗?”
乔麦笑了笑:“至少比你好。”
“……” 陆之和眸色黯淡下去,良久,低声:“对不起。”
乔麦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怔了须臾,声线冷淡:“不必。我很困,要回去睡觉了。”
陆之和出言阻止:“我有话想跟你说。”
乔麦抬眼看他:“?”
陆之和盯着她眼睛,琥珀色眸子里暗光浮动:“我现在,婚姻可以自主了。”
外公在权衡各方利弊后,今天终于做出正式决定,同意不再干涉他的婚姻和恋爱,他太高兴,所以才急着来见她。
乔麦安静须臾:“那恭喜陆总,想必以陆总的条件,以后找到一个完美的女人并不是难事。”
陆之和望着她:“我不想要别人,只想要你。”
“……” 乔麦像听了个笑话:“现在来说这些是不是晚了?鲍参翅肚虽好,隔夜也很难吃。”
陆之和陷入沉默。
乔麦想了想,决定把话说清楚:“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想分就分,想要回来就回来。希望陆总以后不要这样私下来找我,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会很困扰。”
说完她拢紧大衣领口,转身进了小区门岗,剩陆之和一个人留在原地。
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他才转身回到车上,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静坐许久。
等他终于舍得走,回到顶层公寓,已是夜里十一点多。
管家卢阿姨在客厅等他,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去:“孙助理跟我说你没吃晚饭就走了,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儿吃的?”
陆之和摇了摇头:“不用,没什么胃口,你去休息吧。”
卢阿姨打量他神色:“你是去见乔小姐了吧?”
陆之和抬眸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卢阿姨笑道:“你妈妈跟我打过招呼,说是老爷不再管你的婚事,要我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你身体。我就猜你肯定是急着去见乔小姐。”
陆之和没说话,走到沙发坐下,Luna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轻松跳到他腿上。
卢阿姨见他状态低落,心想多半是见面不顺利,于是安慰道:“别着急,你们分开这么久,不可能一下子就回到以前那么好。修复关系也需要时间,只要你有耐心,乔小姐迟早会知道你对她好。”
陆之和点了下头,伸手逗逗Luna的小下巴:“Luna,我们一起接妈妈回来,好不好?”-
元旦过后,又是新的一年。
因为他的突然出现,乔麦内心短暂地震动,很快又恢复平静。
如果当初在分手时,他能对她挽留,能对她说出不想要别人只想要她的话,他们绝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她早就猜到他的家人不会喜欢她,但她不怕,只希望他能和她一起面对,可惜……
现在一切已物是人非。
关上的窗户,断掉的琴弦,被放下的人,再拿起来实在勉强,不如就此别过,各自安好。
早上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乔麦眯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关掉手机闹铃。
起床穿衣服,洗漱,吃早餐,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她裹好围巾,踩着高跟鞋出门。
今年她就要满二十五岁,再不是三年前那个慌慌张张的小姑娘。
从租住的一居室到公司,地铁直达,不用花太长时间。到达前台,刷脸打卡,时间还很富余。
乔麦转身朝办公区走,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麦麦姐!”
身后响起一道喊声,嗓音透着稚嫩,乔麦回头,是她带那个实习生,李萌。
她笑了笑:“早。”
李萌上来挽起她胳膊,笑容像蜜瓜一样甜美:“麦麦姐早!”
乔麦见她眼底有淡青色:“你昨晚没睡好?”
李萌嘿嘿一笑:“吃瓜吃得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乔麦随口问了句:“什么瓜?”
李萌张大眼睛:“宁珂妤的瓜呀,麦麦姐你没看微博呀?”
乔麦上一次见到宁珂妤本人,还是刚跟陆之和在一起没多久的事。
那时在云栖会馆,见到宁珂妤和一个姓周的老板,貌似是她金主。
这两年宁珂妤确实小火了一把,虽然至今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但有资本强捧,跟各大导演和演员搭戏,存在感还是刷得十足,加上颜值确实能打,微博上粉丝也不少。
乔麦有了丝好奇:“她怎么了?”
李萌压低声音:“小道消息说,她背后那个金主跟她断了,难怪她最近资源一落千丈。”
乔麦哦了声,对此不足为奇。娱乐圈发生什么都不是稀罕事儿。
两人正聊着,赵佳佳挺着微微凸起的小腹走过来,一脸窃笑。
李萌眼尖,八卦道:“佳姐怎么这么高兴?”
赵佳佳看她一眼:“你不懂,陆总今天要来咱们公司。”
乔麦:“……”
“陆总?” 李萌懵了会儿,反应过来:“就是传说中那个,看你一眼就能怀孕的陆总?”
赵佳佳鸡啄米点头。
李萌顿时星星眼:“哇,听你们说了那么久,我还没见过本人呢,今天正好去看一看,是不是有你们说的那么帅。”
“好,等陆总到了我通知你。” 赵佳佳激动地:“啊啊啊我简直太期待了,陆总都好久没来过咱们公司了,今儿也不知道吹的哪阵风。”
乔麦默默地听着,没搭话。
走到工位,她打开电脑,再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回来按部就班地开始工作。
过了会儿赵佳佳过来叫人,说是陆总已经到会议室了。
李萌这个吃瓜小能手当然一把子跟上,还不忘回头喊她:“麦麦姐,一起去啊。”
乔麦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李萌还想再劝,赵佳佳拉住她:“别劝了,你师父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快点走吧。”
待她们走后,乔麦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虽然不愿意再想起陆之和这三个字,但无奈公司和他有业务往来,想避都避不了。
不过没关系,陆之和每次到她公司,都只在楼上会议室跟那些高层开会,不来办公区,所以应该见不到面。
约莫十点多,乔麦手机响,陌生来电,她滑动屏幕接起来:“喂?”
“你好,是乔麦小姐吗?”
“对,我是。”
“这儿有一束你的鲜花,麻烦下楼签收一下。”
乔麦:“???”
狐疑地下去,果真有配送小哥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在等她。
乔麦签收后,拿下卡片看了眼,是林景森送的。
红玫瑰,什么含义不言而喻。
乔麦抱着花束上楼,一路上引起不少人侧目,尴尬到爆炸。
回到公司,更是招来八卦,大家看她抱着花,纷纷露出姨母笑:“麦麦,有情况哦~~~”
乔麦扯开嘴角笑了笑,赶紧坐到自己工位,把花放一旁,点开电脑右下角微信图标:
[花我收到了,谢谢,但是以后别再送了好吗?我不喜欢收花。]
林景森过了会儿才回过来:[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
乔麦无法形容自己收到花时的感觉,没有意外惊喜,只觉得尴尬,甚至抗拒。
[没事,你事先也不知道,以后别买了,浪费钱。]
大概她话说得太直,林景森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中断,接着继续输入。
半晌才发过来一个字:[好。]
乔麦关掉聊天窗,正打算投入工作,就听见远处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她从工位抬起头,看见陆之和在王朗和梁媛的簇拥下,朝着她所在的办公区走过来。
吸气声顿时此起彼伏,大家都佯装工作,实则用余光打量这帮高层来这儿到底干什么。
一行人走到梁媛部门前停下,王朗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朝这儿看。
“各位同事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华宇地产的陆总,也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
陆之和微微颔首示意,视线扫了一圈,在乔麦脸上微顿。只见她低垂着眼,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王朗继续:“陆总对咱们成本预算部门的工作很满意,所以特地来看看大家,还带了……”
王朗这个土狗卡住,朝梁媛看过去。
梁媛顿时会意,接话道:“陆总给大家带了Brunch,待会儿会有人送过来,希望大家能保持积极的工作状态,再接再厉。”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掌声。
梁媛接着依次给陆之和介绍部门同事,大家都踊跃地前来握手。
赵佳佳握完兴奋地摸了摸肚子,压低声音:“妈呀,我感觉我都激动得要早产了,摸了这么一双金贵的手,以后会不会走财运啊。”
乔麦无奈地看她一眼:“大姐,你才怀孕三个月,能不能理智点儿?”
赵佳佳撅起嘴,一脸不服:“不。能。”
梁媛最后才介绍到乔麦,虽然早就知道陆之和跟她认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
“陆总,这是我们部门的资深预算员,乔麦。”
陆之和视线落她脸上,眼底涌起笑意,他抬手:“你好。”
乔麦礼貌地伸手握过去:“陆总好。”
浅浅交握,随后松开,就像真是第一次认识。
陆之和看向她身后的工位,那儿摆着一大束红玫瑰,扎眼得很。
“看来乔小姐很受欢迎。”
乔麦没说话,赵佳佳在旁边抢答:“是她男朋友送的啦。”
陆之和眸色黯了黯:“是吗。” 随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王朗:“那今天就到这儿,我有事先走。”
第45章 我发烧了。
没过多久, 陆之和订的Brunch送到,五星级酒店出品,几乎全是乔麦爱吃的东西。
不得不说, 在投其所好这点上,他比林景森要敏锐得多。
部门同事边吃边聊, 乔麦小声问赵佳佳:“佳姐,林景森是怎么跟你说我们的关系, 他说是男女朋友?”
“这倒是没有。” 赵佳佳回忆道:“我就问他你俩进展怎么样, 他说挺好的。那我想这差不多就是男女朋友嘛。”
赵佳佳说完见她脸色不对:“难道不是?”
乔麦如实点头:“还没到那步, 其实我们平时见面也不多, 他工作特忙, 我也是,感觉还需要时间加深了解。”
她顿了顿, 补充道:“至少原则性的一些问题要先了解清楚,免得脑子一热投入了, 最后才发现不合适。”
赵佳佳认同地:“这倒是,还是提前深入了解比较好, 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 没有那么多试错成本。”
乔麦嗯了声,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至于陆之和那边,大概是误会了她和林景森, 不过也没什么纠错的必要, 他能知难而退最好。
感情的事乔麦没想太多, 很快就调整状态投入到工作中,毕竟恋情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工作实打实付出就会有相应回报。
她连续两年绩效评定都是A+,工资涨幅高, 目前年收入已经超过15w。
之前借莫淇淇的钱早已还清,还有额外的闲钱拿来做理财,加上名下房产的增值,基本实现了资产百万。
以前那个看起来很遥远的目标,如今被她结结实实地踏在脚下。
月余前,天星接了个小项目,给周边某个县城的某个社区新建一个老年活动中心,梁媛将这个项目交给乔麦全权负责。
为此她加了好些班。
这天乔麦依旧在公司忙到十一点多,地铁末班车已经错过,公司加班打车费可以报销,她毫不犹豫地打了个滴滴。
上车后,依旧按照习惯,将司机信息和车牌号截图发给莫淇淇。
莫淇淇很快回过来:[你又加班?]
乔麦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是啊,社畜的无奈。]
冬天天气冷,车窗紧闭,只有导航声音时不时响起,伴随司机的咳嗽声。
乔麦没在意,低着头和莫淇淇聊天,对方问她:[下个月程森要开一家新美术馆,开业搞活动,到时候你要来捧场哈。]
[知道啦,要穿正装吗?]
[当然要,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小礼服呀。]
[好。]
乔麦有种直觉,程森大概就是莫淇淇的劫,以前她跟一个男生很少超过半年,唯独程森。
两人前前后后在一起两年多,没准儿真能修成正果。
跟莫淇淇聊了一路,晚上路况通畅,没多久就到她租住的小区。
下车后,乔麦拢紧衣领朝里跑,到家因为太累,她只匆匆刷了个牙洗了把脸,就倒在床上睡着。
第二天醒的时候,她感觉浑身酸痛,没有力气,脑袋里晕乎乎的像装了浆糊,身子还怕冷。
抬手摸了下自己额头,烫得吓人。
乔麦不是容易生病的体质,最近也没有着凉什么的,怎么会突然病了。
她迷糊中想起来,昨儿打车那个司机好像是感冒了,八成是被对方传染的。
她试着从床上支起身子,想坚持去上班,但实在太难受,连起床都很痛苦。
拖着这样的身子去公司,搞不好还要传染别人,乔麦挣扎了下,果断放弃,拿过床头的手机跟梁媛请假。
家里没有治疗发烧的药,她在app上下单了送药上门的服务。
等外卖小哥把药送到,她吃了药钻进被子再睡了一觉。
醒来已是下午,发热的状况缓解了些,乔麦披着外套坐起身,拿过床头的水杯和药再服了一次。
唤醒手机屏幕,先回了工作微信群的消息,然后发现林景森给她发了信息:
[同事给我推荐了家新开的湘菜馆,据说味道不错,晚上要不要去试试?]
乔麦回复:[不去了,我发烧了,不能吃辣。]
[严不严重?吃药了吗?我下班过来看你。]
[还好,已经吃过药了,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我还是过来一趟,你一个人住,又生了病,没人照顾怎么行。我到了给你电话。]
乔麦没再说什么,精神倦怠,没有气力应付这些,索性放下手机继续睡。
直到传来敲门声,她才迷迷糊糊起身,披上外套去开门。
等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乔麦脑子瞬间清醒。
起初她以为是林景森,现在才反应过来,林景森根本不知道她房号,而且这个时间他也没下班。
陆之和站门外,一身黑色长款大衣,浅灰色羊绒围巾松垮地系在颈项,手上拎了袋东西,镜片后的眼睛藏着担忧。
乔麦怔愣地望着他,直觉地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下一秒,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她抬手关门。
陆之和左手撑住门,轻轻往里推,乔麦眼见门关不上,索性放弃,转身朝里走。
陆之和进屋,见她在沙发坐下,把带来的药拿过去放在茶几:“今天去天星开会,见你没在,就问了梁总一句,她说你发烧了。”
乔麦没说话,也没看他,视线落在正前方的电视,盯着黑洞洞的屏幕上,他的倒影。
陆之和似是不意外她的反应,抬手想试下她的额温,乔麦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下。
他手顿住,缓缓地收回来:“我给你带了药,把药吃了。”
乔麦没什么表情:“我自己有药,已经吃了。”
“那就去床上休息。”
“你在这儿我不方便睡觉。”
陆之和眼底有了笑意:“你把卧室门关上就好,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大概他语气带着点儿调笑,乔麦终于有了情绪,忿忿地瞪他一眼,起身回屋,关上门睡觉。
见她并不强烈地排斥他留在这儿,陆之和微微松了口气,转而打量起房间环境。
面积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干净,餐桌上有个乳白色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鲜艳的红色腊梅。
窗台上摆着一长排小盆的多肉植物,冰箱上贴着许多卡通冰箱贴,还有她和闺蜜出去旅游的照片。
比起两年前,他去那个合租屋接她时的情景,现在她过得显然好了许多,能看出是个热爱生活的女孩儿。
陆之和仔细看着冰箱上那些照片,每张她的笑容都很明亮,黑葡萄一样的眼眸闪耀光芒。
他抬手摸了摸相片上她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从前那样,自由地拥抱她。
一张一张照片看下来,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里面没有林景森存在,他不是她男朋友吗,为什么连一张亲密合照都没有?
思及此处,陆之和眼睛弯起来。
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也不知道她吃过午饭没有。
陆之和拉开冰箱门,里面如他所料没什么食材,去厨房看了一圈,炊具倒是齐全,大约是房东的。
他拿出手机,在app上下了单外送-
乔麦躺回床上,睡着是不可能的,只是合上眼休息。
她不知道为什么陆之和突然又回过头来找她,大约是跟家里那个指定的结婚对象相处不愉快?
所以她只是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乔麦缩在被子里的手指紧了紧。
想到之前分手时,他那么爽快地同意,没有一点迟疑,她到现在还是会伤心。
原来她在他心里那盏天平上,竟没有丝毫分量,都不足以作为衡量的砝码。
乔麦拿被子蒙住头,试图忽略外面客厅他的存在。
直到听见一阵微弱的敲门声,她才掀开被子,朝卧室门看了眼。
声音不是从那儿传出来的。乔麦竖起耳朵听,外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开关门的声音。
她躺了会儿,实在睡不着,干脆坐起来,裹好外套出去。
客厅静悄悄没有人,陆之和的黑色大衣和西服外套被脱下来搭在沙发上。
厨房传来哗哗水声,乔麦走过去一看,只见他站在水龙头前,白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正在淘米。
乔麦:“……”
陆之和听见她拖鞋的趿拉声,朝门口看过来:“怎么起来了?”
乔麦没好气地说了句:“你在我睡得着嘛。”
陆之和垂了垂眼:“抱歉,我想着你大概还没吃饭,所以打算给你煲点粥。”
乔麦:“……”
好吧,他这态度让她想发脾气也发不起来了。
转身回到客厅,她在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消磨时间,顺便转移对他的注意力。
陆之和把粥煲上,手擦干,从厨房出来:“你体温量了没,现在多少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