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心要公主和额驸恩恩爱爱的,最好有一个孩子承欢膝下。可在她们看来,相敬如宾就是很好,十公主这样就是特例。四个姐姐都没有孩子,在公主封地过得滋润开心,这一生就是极好的了。将来她可能也没有孩子,她也不求。
生为公主,大清的公主,一出生就是千宠百宠,金尊玉贵,长到20、22才出嫁,有府邸,有封地,有大权,人生已然是最顶级的圆满。若有个孩子做母亲做祖母,可能更有利于满蒙关系,可不是她们的追求。
皇上因为女儿们这样“明白”的人生态度,特愁得慌。这幸亏是公主,不怕嫁不出去。可若不是公主,也养不出这样的脾气不是?皇上一时又烦恼,是不是自己太宠着了?
落日下的草原上,传来阵阵笑声,皇上一抬头,原来是熊孩子陪着姐姐们打猎回来。
皇上一按眉心:熊孩子见天儿喜欢和姐姐们呆在一起,养的忒娇气。
潇洒在木兰,过了他很开心,很开心……说不尽的开心的一个生日。哥哥姐姐们都在,美丽的承德和江南一样灵秀。潇洒对着长城大喊:“潇洒不要长大,时间不要走哦。”山岳般的回响在眼前,所有人都幸福地笑着。
木兰秋狩一个月,蒙古王公们都很欢喜,积极地表示:“大皇上,下次来木兰,请您将十九阿哥还带着。”
皇上微笑答应着:“好。朕也期待我们下一次的木兰围猎。”熊孩子招人喜欢,皇上有身为父亲的骄傲。
只是分离要人悲伤。
皇上要送十三公主去科尔沁。三公主和三额驸要回去巴林部,五公主和五额驸回去喀喇沁部,六公主和六额驸要回去喀尔喀部,十公主要回去塔米尔部,行宫的仪门外,潇洒“哇哇”地嚎着,眼泪珠子一颗一颗的掉:“我要姐姐们,哇哇——我要姐姐们,哇哇——”
皇上难受。
皇太后也难受。
四个姐姐一起哭,一边哭一边看皇上。
皇上无奈:“等他长大了,都去转转看看。”
三公主欢喜地抱着哭嚎的十九弟:“十九弟快谢汗阿玛。”
潇洒哭得脸通红,压根不懂皇上说了什么:“谢谢汗阿玛,哇——潇洒快快长大,哇——”
“不哭哦十九弟,慢慢长大哦。”三公主给弟弟擦擦眼泪,亲亲脸蛋儿,一狠心,一阵身,登上凤驾。
“哇”潇洒哭得更大声,跑着要追,三公主在马车里哭得无声无息。
潇洒在皇上的怀里哭着,看到五姐姐走过来,拉着五姐姐的衣襟:“五姐姐,哇——哇哇——五姐姐——”
五公主哭得很美,弯身抱着弟弟:“十九弟不怕哦。”亲亲抱抱弟弟,回头望着等候的大队人马,转头再看一眼,将一个个亲人的面容记在心上,紧紧地抱住十九弟,一咬牙,转身登上凤驾。
潇洒愤怒地挥舞着胳膊,皇上拉着他,六公主上前一步,强忍着眼泪:“汗阿玛您保重身体,十九弟,好好长大哦。”她想利索地离开,却没忍住,搂着十九弟哭道:“一定要去看六姐姐哦。”
“潇洒去啊,哇——潇洒想六姐姐,哇——”潇洒拉着六姐姐的手不给她走,六公主抱着他哭一会儿,终是要狠心离开。
潇洒望着那看不到头的仪仗队、侍卫队、飘扬的旗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要姐姐们,我要姐姐们。哇——”潇洒蹬着腿要去追,扑到十姐姐的怀里不给走:“姐姐不走,哇,姐姐不走。”
十公主因为十九弟哭的,引动心肠,哭倒在皇太后的怀里,此刻抱着十九弟,对家人的各种思念涌上心头,大哭特哭:“十九弟,姐姐不走,姐姐不走。”
皇上硬是狠了心,抱住十九阿哥,要宫女拉十公主上去凤驾。
这是潇洒非常开心的一个月,他都没有感受到时间,就过去了,就分离了。潇洒哭着,抱着十三姐姐不松手,天天粘着十三姐姐,生怕一眨眼,这个姐姐也不见了。可是道路终有到头的时候,科尔沁部到了,迎接皇上、皇太后、公主的人,都来了。
此次皇上来科尔沁,皇太后也来,也是想奉皇太后来娘家看看。
在科尔沁期间,蒙古各部王公都前来朝见拜谒,有翁牛特、敖汉、奈曼、阿禄科尔沁、郭尔罗斯、喀尔喀、喀喇沁、土默特等等,潇洒不光要跟着皇上接见,赏以白金彩缎,还要天天跟着赐大宴,有空还要和这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耍,跟着皇太后见这里的亲人们。
“大野支黄幄,长筵藉黄沙。恩膏宣塞下,部落列山阿。法酒沾人醉,椎牛飨众多。提携皆妇稚,千帐动欢歌。”
草原上支架起高贵华丽的黄幄,蒙古王公大臣的一座座装饰一新的蒙古包,长长的宴桌上摆着美酒香肉,老幼妇孺欢聚一堂,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响彻草原。
皇太后回到故乡,看到家乡的亲人们和如此热烈的场面非常高兴。潇洒也高兴起来。
可是,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潇洒抱着十三姐姐的胳膊不松手,感觉他的悲伤比大海还大:“哇哇——我要十三姐姐,我要十三姐姐一起走,哇哇——我好伤心,哇——”
他哭,十三格格也哭。
皇上作为嫁女儿的一方,本就伤心,叫他们哭的,也要哭出来。
大郡王和三郡王上前,一人抱住一个。
潇洒踢着腿奋力挣扎:“我要姐姐,我要姐姐。”虎气着急的模样要打起来,三郡王和九阿哥一狠心,一起硬抱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里,皇上默默流泪,潇洒“哇哇”地嚎着,九阿哥默默地陪着。
十三格格望着远去的皇帝龙驾,软倒在大郡王怀里:“大哥……”
“别哭,别怕。谁敢欺负你,写信回北京。宫女嬷嬷不听话,直接打。”大郡王眼睛红了,抱着妹妹到妹夫跟前,一个威胁的眼神。
十三额驸是一个忠厚的小伙子,看着妻子很是心疼,对着大郡王连连点头。
十三姐姐也分开了,这要潇洒刚恢复的精神一下子没了,他和十三姐姐的感情很深,一年多了,热辣辣的分开了。
隔着那么远,再见面好难了。
潇洒不知道,女子嫁人,就是很难再见到娘家人的。
他的心里,姐姐嫁人,从京城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居住,路途遥远。
潇洒一路上哭着,嚎着,人焉巴巴的无精打采。
人都说娘家送嫁闺女,类同办丧事,皇家也一样。这一路上,所有人都情绪低沉。
这个时候已经十二月末了,皇上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盛京,在盛京过了一个春节,先后拜祭了兴京四祖陵永陵及太~祖、太宗山陵,到盛京旧宫瞻仰了先祖宫殿。直至第二年二月十八日,返回京师。
潇洒一直情绪不高。
他在盛京刚认识的几个小伙伴,也分别了。五哥和七哥,还要呆在盛京。
回来了北京,见到二哥、四哥和八哥,见到昭华姨姨,小舅母,表姐表妹,姨姨家已经会吃辅食的小妹妹……慢慢的开心起来。
皇太后一路奔波,身体需要休养,他抽大部分时间陪着皇太后,却得知,十四姐姐也在备嫁。小孩子的眼泪立马出来,皇太后的心疼,立即说道:“不哭哦。小十九的十四姐姐,嫁在京城哦。”
潇洒的眼泪含在眼睛里,不信地问:“祖母,真的?”
“真的。”皇太后笑着,搂着他,慢悠悠地哄着:“我们潇洒是好孩子哦,以后想十四姐姐,一去就能看到哦。”
潇洒抽着鼻子,脑袋蹭蹭皇太后的肩膀,是一个伤心的小幼崽。
亲人们的离开,更有十三哥和十四哥在外面打仗,潇洒很挂心,也更想南京的师父和狼妈妈,只忍着。
五月十五,端午节的热闹刚过去,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潇洒在被窝里给太子唤醒,他迷迷糊糊的嘟囔:“要睡。”太子笑着说:“中午再睡。快点起来,不能错过吉时。”
潇洒以为有什么大活动,艰难地爬起来,洗漱穿衣用饭,堪堪醒困。看看时间,才八点五十。
“二哥,有什么事情哦?”
“你的大日子。”
太子牵着他的手,来到畅春园的前湖区域的一个大岛上,岛上有瑞景轩、林香山翠、延爽楼三座建筑物,还有鼓乐队,一些亲近的大臣们,在京城的几个哥哥也都在!
都冲他笑。
潇洒也开心地笑,兄弟两个来到延爽楼,这是个三层高的大楼阁,是整个畅春园的制高点,南眺朝寝,北望碧波。东边有一长堤,遍植丁香,西边则有芝兰堤和桃花堤。正值春夏,正是开花的季节,呼吸间全是花儿的芬芳。
跟着太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爬上来第三层,正要登高望远,发现,这里,只有,皇上和,一个剃头师傅!!!
剃头刀、热水……都有!
潇洒惊呆了!
眼睛瞪大,溜儿圆。
皇上坐等好一会儿了,嫌弃道:“这都马上要进学了,剃头仪式还没举行。快坐下来,不能错过吉时。”
潇洒看看皇上的光脑门,反应过来,“哇”的一声震天响:“我不要剃头,我不要剃头。”
这些日子忍下来的伤心一起爆发,潇洒哭得惊天动地:“我不要剃头,我不要,我就这点毛毛,你还要剃了,哇哇——坏皇上。”
熊孩子哭喊着,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发现皇上要生气,哭得更大声:“我就不剃头,哇哇——我要种毛毛,种一身的毛毛,哇哇,我不要剃头——”
说着话,转身就跑下去了,一边跑,一边哭着:“坏皇上,哇哇——要剃潇洒的毛毛,哇哇——潇洒的毛毛不能做衣服,哇——”
皇上听着熊孩子的哭声,听着他的控诉,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太子正着急,一看皇上的模样,赶紧给扶住了:“汗阿玛您别担心,十九弟是习惯看狼、老虎身上都是毛毛……”
皇上怎么能不伤心,就是因为这样,要皇上想起熊孩子被送进狼窝的原因,更伤心。
延爽楼下面的人,听个十九阿哥震天的哭嚎声,真伤心的哭嚎,愣住,待听到十九阿哥哭的原因,更愣住。
眼看小孩子跑出来延爽楼,满脸泪水,愤怒委屈,四贝勒冲上去一把抱住:“十九弟不哭不哭。”
“哇哇,四哥,皇上要剃潇洒的毛毛,哇——潇洒的毛毛不能做衣服——哇,潇洒的毛毛就这么点,哇——”
四贝勒顾不得其他,只哄着:“不哭,不哭。不剃十九弟的毛毛,不怕哦。”
“哇哇,潇洒伤心啊,四哥。”潇洒表示他的难过,“哇哇,潇洒伤心。”
“不伤心哦。十九弟你看,我们都剃头,不是用来做衣服,头发多了不好打理。就这样。”
“不要,潇洒不要。没有毛毛不好看,潇洒就这点毛毛,哇哇——”
潇洒大哭一场,一直到哭累了,睡着了,还在哭。
潇然道长守着师弟,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儿。
皇上走到床前,看一眼,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思及他的娘亲,一颗心不知道什么滋味儿。
皇太后心疼小孙儿,想劝说皇上,不好劝:皇家的孩子哪里真能出家做道士?不做道士,怎么能不剃头?
此事,皇上绝对不妥协。
潇洒更不妥协,夜里睡觉都生怕谁偷偷的,把他的毛毛给剃了。
父子两个闹起来,最近朝廷里事情繁多,皇上一时也不去管熊孩子。
潇洒心里有气,有时间就守在童学院,自己打造大船和自己跑的车车,还跑去铁造处帮忙研究手榴弹,有了大船和车车,帮皇上造好手榴弹,就回去南京!
要说现在大清的火器那是真的超级好了,否则皇上派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出去,也不会说“练练手”。火器顶配,粮草充足,各方配合到位……这样的仗打起来,实力碾压式样的。唯一的困难是:茫茫大草原,高山峻岭的,很难找到敌军驻地。
等到七月份,潇洒在所有匠人的帮助下,生产出来大清第一艇豪华游艇,第一台超级跑车,给皇上造出来手榴弹,和皇上闹着要回去南京。
“潇洒要回去南京,潇洒出来两年了,师父和狼妈妈都想潇洒了。秦淮河的姐姐姨姨们也想潇洒了。潇洒还没见过外公外婆。”潇洒理直气壮。
“哦~~”皇上漫不经心的,放下手里的毛笔,望着熊孩子赌气的脸蛋儿,笑道:“既然如此,汗阿玛陪你南下吧。你师父和狼妈妈养你长大,汗阿玛应该去正式道谢。”
潇洒迷瞪眼。
皇上摸摸他的小脑袋,潇洒仰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全是疑问。
“汗阿玛都安排好了。你祖母也去。三天后就出发。”
潇洒眨巴眼睛,一头扑到皇上的怀里:“谢谢皇上。”
这次大郡王、三郡王、四贝勒、八贝勒监国。太子很开心地打包行礼,四贝勒和八贝勒不服气,找到皇上,皇上给一个冷眼:“你们说谁监国?”
真没有比他们哥俩合适的了。
四贝勒和八贝勒说不出来话。可又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合计着他们最乖,最能干,就要次次留守京城,处理政务?!
四贝勒和八贝勒很委屈,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更委屈。
皇上的龙舟南下,潇洒的豪华游艇举国关注。
南京秦淮河边,一个破旧的小道观,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坦胸露富的晒月亮,看信件,一下蹦起来:“徒儿们要回来了!”
老道士欢呼跳跃,宛若孩童。
汪家人在灯火下看完信件,哭一场笑一场,当家的老爷擦擦眼泪,吩咐大儿媳妇领着人收拾家里,吩咐大儿子准备好见人,老夫人哭着说:“要准备好给孩子的礼物,这么多年没见,都要补上。”
紫金山上,一只母狼领着一群狼站在最高的山坡上,对着月亮嚎叫。
她的孩子,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有点写多了哈。贪官污吏是一方面。官战、类似商战吧。
有人说现在国内的金融刚刚起步,其实在历史上,乾隆嘉庆道光年间,山西商人就有类似目前这样的银行金融体系了,毁灭在战乱了。
美洲金银矿多,那个时候美洲是欧洲的殖民地,当时的最大帝国西班牙就靠挖银子挖金子,花银子花金子变成消费之国,自己什么也不生产天天买买买,这也是西班牙败落的原因之一。
海参崴,海参出名,不过现在的海参假的多,买的时候要注意。现在属于俄罗斯哈。在清朝是黑龙江将军统一管理。
喀喇沁部,在内蒙古喀喇沁旗、宁城县全境及河北围场县、平泉县、辽宁建平县各一部分。
第66章 回归一
七月下江南, 大热的天,北方热,南方也热啊。皇上没有走运河, 而是走海路。
龙舟一路南下, 所过之处都是人山人海的欢迎队伍, 相邻内地只要方便的人,都来围观盛况。
真个是山呼海啸、气冲凌霄。皇上现在底气足了,这次南下也不如之前那样讲究排场了, 再加上四贝勒和八贝勒走了一趟,肃清一次沿海官场,都知道收敛着。
可这没有十里红毯、锦缎作花挂树的人为繁荣, 却多了几分真正的热情和各种自发的欢迎仪式。
有老百姓站出来维持秩序,有富商主动捐银子支持官府铺桥修路, 建学院……皇上最是喜欢听普通老百姓的民意, 穿上便衣下去龙舟走走看看, 沿海这些汇聚西洋文化的城市,带有西洋建筑特点的民房街道……参观当地的新式学院。
偌大的新学院, 建造的很是气派, 老师是歪瓜裂枣,学生不足一千,对比山东其他几大书院的繁荣, 宛若被挑剩下的萝卜焉巴巴的。
皇上一群人站在学院大门内外, 在外头围观群众,包括这群学生们的眼里,宛若异类。
新任山东巡抚蒋陈锡羞愧的脸红红。
“皇上, 臣自己操办起来, 才知道, 真是困难。学生不好招,老师更是没有,臣惭愧……”蒋陈锡哭笑连连,“之前皇上在沿海推广西算,没有几个人在意,都忘到脑袋后了。皇上花重金从法兰西找来测绘人才,臣等也没在意,还对抗他们……”
皇上冷哼一声:“‘知耻而后勇’。现在大清的珐琅技艺,怀表技艺,比西洋的还好了,这应该骄傲。可要谨记,我们都是跟他们学来的,要思考,为什么,我们之前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西洋人会。”
蒋陈锡低头嘿嘿笑。
太子笑道:“起点低了点,但要坚持。‘你们’坚持住了,山东乃圣人之乡,文人大儒们会转变想法的。”
九阿哥笑道:“汗阿玛,太子殿下,人都是一样,这是看到大机器的实物,看到真实成果了,才知道西算的好处。”
跟来的人都笑:山东也是读书普及最多的地方之一。可对比江南,这里太保守,官本位深入骨髓的骨髓,要等慢慢转变想法,不如直接下命令。
潇洒大眼睛骨碌骨碌转:“潇洒知道。”
皇上乐了:“你知道什么?”
潇洒摇头晃脑:“‘人类从历史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皇上:“……”
“阿哥?”蒋陈锡望着小孩子的顽皮灵气,简直要哭出来。蒋陈锡是江南常熟人,是张鹏翮等人举荐的山东巡抚,是一个能办事擅机变的能官,他有一个弟弟在童学院当老师,就是被潇洒嫌弃的,临摹古人千年悲伤的书画老师。蒋家也是书香世家,和汪家是老姻亲了。
皇上瞅着熊孩子乐呵,就没见过这样拆自己人台的熊孩子。
太子瞧着十九弟懵懂的样子,也是笑。
其他人自然更是笑。
蒋陈锡哭笑不得,一时有心酸:阿哥还没见过外公外婆,还不知道江南官员和他的关系。
潇洒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笑,很是大方地解释:“不是潇洒说的哦,是高人告诉潇洒的哦。”
是哦,我们的小阿哥就是这样不贪功劳的,一句话也要说出来出处的。
皇上伸手摸摸熊孩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咳嗽一声:“高人还说了什么?”
“高人说:‘物质越是进步,贫穷就越是扩散和深重哦’。”潇洒大眼睛闪亮着,“皇上,潇洒怀疑这是高人从别处知道的哦。高人说,有了大机器,作坊开始,必然导致富人越来越富裕,穷人越来越穷。因为农人种地方便了,不需要那么多人种地了。而匠人增多,操作机器的匠人不需要什么技艺,就没有实际价值,浪费一生的时间,类似大户家里的扫地婆子……”
他的眼睛望向蓝天,满是惊喜和向往:“皇上,大清的外面,西洋的外面,还有其他的国家吗?是不是有两个地球哦?有另外一个大清?走在我们大清的前面,已经看到结果了哦?皇上,高人还说,没有人能预测未来,即使知道未来。因为历史有未知和意外组成的。就好像,忽必烈大汗攻打日本,不知道会遇到台风全军覆没哦。”
“皇上,潇洒告诉皇上的,也是不可预测的哦。”潇洒很尽职地告诉皇上,我说的话仅供参考哦。
一阵风吹来,吹动一个一个皇子大臣的朝服袍角,吹动他们顶戴上的红穗子,吹来一个海洋的烦恼和忧愁。
小孩子仰着脸看着自己,皇上平静下来,哄着道:“‘一花一世界’。有些事情,越是预防越是发展;有些事情,提前知道,就可以提前预防。即使我们无法改变,可做了,总会好一点。”
“对!”蒋陈锡激动的一脸潮红,眼睛亮亮的望着十九阿哥,语气坚定有力:“阿哥,臣等学习修身齐家之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臣等不能做到完美,但臣等要敢作敢为。之前一些年,因为东方战乱,丝绸没有出口,西洋人趁机发展他们的羊毛纺织品,现在西方拿羊绒和丝绸比,羊绒如何比得上丝绸的尊贵?所以臣等这次要大力发展丝绸出口。”蒋陈锡看向皇上,面孔变为讨好和谄媚,搓着手道:“皇上,臣等命商家从江南买中等丝绸,在山东办制衣作坊,做成衣服买到西洋。这就是成衣的价格了,这其中的利润,比单纯买丝绸高一点。”
皇上:“哦?”
蒋陈锡老眼眼巴巴的瞅着皇上。
“西洋人如今喜欢我们大清服饰,这一点很好。只东西方布料不同,裁缝方式也不同,出口成衣确实是好方法,这成衣……要保留我们的特点,也要注意结合西方人的身形审美诉求……世事皆是学问,要做就做好,切记不能丢了大清的面子里子。”
蒋陈锡麻利的:“臣代表山东,感谢皇上教导。臣等谨记,一定保持布料质量和裁缝工艺,加大服饰花样研究。”
皇上点点头。
潇洒眼睛一闪。
脑袋里小系统高喊:“缝纫机。”
“好哦。”
潇洒回去龙舟上,洗漱沐浴泡药浴,临睡前,将目前的防治机器改良图纸画出来,更好的缝纫机图纸画出来,要刘二去交给梁九功,打个哈欠,自己就进了小被窝。
皇上捧着这图纸,乐了。
“小孩子还不知道哪个是他的自己人。”
梁九功白净的老脸上笑出来一朵盛开的菊花:“皇上,十九阿哥的心里,大清人都是自己人。”
皇上指着他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皇上这次从海路南下,对于大清朝野上下,已经是一个大信号了,比之前出洋队伍南下的时候,还清晰明了:朝廷要发展沿海,增建港口,开发海路。
沿海几个省份打破了头,挤破了头地争相表现,都想拿头一份。内地省份不服气,一面上折子哭诉皇上您不能不管运河百姓啊,一面积极求着要修路,建造作坊。
“都想要政绩,都想要青史留名,都想给自家,亲友、家乡……谋福利。倒是小孩子还没有意识。”皇上自言自语,随即又笑:“不过他现在自己赚的银子也不少了,炼铜炼钢之法改进之后,天津的三个大作坊,都是他的,小孩子一心要培养更好的匠人……”
皇上思考纺织机器出现后,对于大清人生活的变化,思及熊孩子今天的那句“穷的越穷,富的越富……”,洗漱沐浴,临睡前一句感慨:“原始时候,一起劳作,一起分发食物……可不是越发展,越是差距大吗?”
梁九功不敢接话,照顾皇上躺下,拉上明黄的帷幔,关上窗户,悄无声息地出来寝间。
魏珠亲近地上前,小声道:“梁总管,刚我们几个在用海鲜锅子,给您留一个小锅子。”
梁九功笑得也是亲切:“好。沂州府的海鲜,也是出名的。”
自从李德全去了十九阿哥身边当差,两个人之间一直很是和气,到了他们两个这个地位,要的是维持地位,谁都不想结仇,都拎得清。
魏珠领着小太监在外间值夜,梁九功出来皇上的舱房,慢慢地踱步,一路上和见面的大臣宫人太监寒暄着,下来到五层,自己的住处,洗漱沐浴了,在小太监的照顾下,品着新鲜海鲜做的炖锅子,就着一碗山东手擀面,自觉如今这日子,真格儿赛神仙的快活儿。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太阳晒屁股了,潇洒爬起来,光溜溜地站着窗边,拉开烟霞似的窗帘,对着蓝天白云,太阳大海长啸一嗓子:“嗷~~~~~”
声音清越干净,奶声奶气的,引来好多海鸟围着他,鲨鱼喷水,海豚跳舞。他看得眉开眼笑,一个猛子从窗户跳到海里,跳到一个小海豚的身上,绕着大船窜着玩。
浪花在他身边飞舞,太阳光在他身上跳跃,开心的小孩子是天上的仙童,海里的精灵。侍卫们大喊:“十九阿哥壮哉!”李德全领着宫人们跑到甲板上,站成一派,大声喊:“阿哥棒棒哒,阿哥最是风流英俊。”
潇洒昂首挺胸地一回头,笑的眼睛眯眯成一条缝,胳膊一挥一个飞吻:“都壮哉!都棒棒哒哦!”
皇上正在处理政务,听到外头的动静,气得大步走出来,到甲板上,开始每日一吼:“胤禝!你给朕回来!”
“回来了哦。潇洒回来了哦。”潇洒欢喜地答应着,趴下去亲亲小海豚的脸蛋儿,飞上来甲板,冲到皇上的面前,哄着道:“皇上不气不气哦。潇洒给皇上的礼物哦。”
攥着的小胖手伸开,一个珠子落到皇上的手里,皇上条件反射地接住,待要去打熊孩子的屁股,眼前哪里还有人?
皇上气得跳脚:“顽劣贪玩的熊孩子!”回来自己的船舱,面对刚刚回来的儿子们大臣们,更没有好气:这一个个的,每天卡着时间去看热闹。
十阿哥眼神好,奇怪道:“汗阿玛您手里的是什么珠子,好亮?”
还有什么珠子?皇上张开手一看,霍!好大好亮的一颗珍珠。
在场的人都是见多识广,收藏丰富的,可都没见过这般大、这般对称的水滴形珍珠,九阿哥脱口而出:“颗粒非常大光泽柔和还带有虹晕色彩,真乃人间奇物也!”
九阿哥眼睛亮亮的,所有人都亮了眼睛。
十七阿哥惊喜:“汗阿玛,这珠子,有一两多重。”
十六阿哥道:“汗阿玛,这珠子,真乃国宝。比西班牙国王和英吉利国王王冠上的珠子还大。”
太子麻利地领着所有人一起行礼:“恭喜汗阿玛/皇上,如此奇物降临大清,乃是天降祥瑞也。”
皇上正看着珠子入神,听到恭喜的声音,痛快大笑:“天降祥瑞于大清,朕甚喜之。张廷玉拟旨:大清国子民保护海洋环境,合理捕捉海物,不得伤害人类的朋友海豚。”
“臣遵旨。”
张廷玉起身,走到一边的小桌上坐下来,其他人继续商议具体保护海洋干净,保证海里各种生灵的生长,保证沿海百姓“靠海吃海”的生计,从政策到落实,各抒己见。
这个时代的人喊着“君子自强”,也最是敬畏天地,更敬畏皇权。十九阿哥的各种故事流传到民间,都知道海豚鲨鱼是十九阿哥的朋友,十九阿哥喜欢大海,沿海人保护海洋,和农人保护良田一般,都积极响应。
待到傍晚,皇上从陆地回来船上,将这颗珠子献给皇太后,皇太后简直惊呆了。
“皇帝,如此宝物,自当给皇帝用。”皇太后感动于皇上的心意,却怎么也不好接受。
皇上乐呵呵地笑:“皇额涅,这珠子好,正该给您用。”
“皇帝,这如何使得?”皇太后眼里有泪。
“皇额涅,你是大清的皇太后,有什么使不得?”皇上很是尊重皇太后。
船上有才的大臣们,一起商议这颗珠子怎么镶嵌,积极地给皇太后提供图纸。太子、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好不容易找到时间,秘密地见他们玩疯的十九弟。
小太监说十九阿哥正在午休,还没起来。哥哥们脱了鞋袜,进来舱房,即使经常见,还是叫十九弟的舱房设计惊艳了眼睛。
别的不说,考虑船上清洁不方便,舱房里都是松木地板,皇上的房间都没有铺地毯,只十九阿哥这里,都怕他冷着脚,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赤着脚走在上面那柔软的触感,嘿!九阿哥感叹:“我回去就做这样的地毯铺在寝室里。”
十阿哥道:“这是英吉利国王特意送给十九弟的,我们能做出来?”
十七阿哥道:“一定能。蒙古青海的羊绒,比英吉利的好。就是织法要学习。”
哥几个说着话进来寝室,望着小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孩子,那真是羡慕。夏天里热,只盖着一个大红肚兜,小肚子一鼓一鼓的,脸上红扑扑的带着笑儿,要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哥哥们坐到外间的茶几上,等候十九弟醒来。潇洒还在梦中云游,梦到他找到机会在海里好一番玩乐,海豚驮着他,一直到西班牙、英吉利……
十九阿哥这一路南下,史书记载,改变了大清人思想观念、生活方式的大行动。当然,这在十九阿哥的传奇一生里,只是其中一个传奇。
龙舟在七月末到达江苏,从长江入海口进入内陆,直接从长江到南京。代理两江总督赫寿,舒穆禄氏,满洲正黄旗人,江西巡抚郎延极,一起带着当地文武官员出来南京城,在长江口迎接。
为了迎接皇上,为了使得南京变成港口城市,特意深挖的五吨吃水长江口,南京城内的百姓,城郊的百姓几乎都出来了,看龙舟,看皇上浩浩荡荡蜿蜒如龙长的龙驾,看他们的十九阿哥。
锣鼓喧天、旗帜飘扬遮蔽天空,红毯十里铺地,乌泱泱的几万的人群的跪拜淹没大地,长江和秦淮河交汇的地方,山呼海啸般的“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一身威严地站在甲板上,明黄色的伞盖下,明黄色的吉服十二章龙袍,抬眼望着人群,心潮起伏。
潇洒站在哥哥们的身边,同样望着欢迎的人群,眼前是他天花好了,从福庄回来皇宫,一路上看到的百姓。
南京与北京,两个华夏城市中的皇族,百姓也是不一样的。南京不再是国都。南京地处江南,周围不如苏杭的秀丽,甚至比不上淮扬的富贵气。它也并非一个靠农业发家的城市,也不是托商业繁荣的都会。
南京人的一草一木,都是南京特有的金粉烟华。
有着紫金山、秦淮河、夫子庙的南京,潇洒回来了!
潇洒板着小胖脸,眼睛睁大,肃穆庄重。
前面的十六阿哥克制不住的激动:“十九弟,这就是‘六朝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十七阿哥兴奋吟诵:“六朝更迭,千年起伏。幻灭幻美,亦真亦影。接近过天,临近着田。千年古城,生生不息。”
潇洒重重点头:“‘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潇洒带哥哥们去吃喝玩乐哦。”
十二阿哥目光朦胧:“古老中流淌着悠悠的笔调文风,朦胧中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忧愁。还没进城,已然要人心生无限怀念之情的南京城。”一转头:“十六弟、十七弟你们还没长大。十九弟,你是小孩子。哎呀,南京啊,是一个要用心体会,慢慢生活的地方哦。”
十阿哥清清嗓子:“十二弟,弟弟们太小了不懂。”
九阿哥笑而不语:大人说风月清雅,小孩子念着老鸭粉丝和赤豆元宵。
三个被划为“弟弟”的孩子一起给哥哥们一个,“严肃”的眼神。昂首挺胸不搭理。
太子:“……”
皇上回头看一眼,忍禁不住地笑,目光又落在南京城的人群上。
仪仗队下去,侍卫队下去,皇上,皇子们、大臣们、宫人侍卫们……陆陆续续地下去龙舟。皇上先到后面一个大船上,迎下来皇太后。十五格格和十六格格扶着皇太后,缓步走向迎接的人群……
潇洒的心越跳越快,皇上和人群都说了什么,都喊了什么,他好似都听到了,又好似都没有听见了,乡音灌耳,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这生长的地方,曲折蜿蜒的秦淮河,两岸的清水白墙小庭院,院子门口的小船,秀气温婉的男女老少……
船走在秦淮河上,他好似回到过去,在河里嬉戏,和姐姐姨姨们玩耍,躺在花船上听划桨的声音,姨姨们猜拳行令的笑声,太阳光落下的声音,时光停住的声音……
船下来秦淮河,上了陆地,脚踏在土地上,仰头望着那缺损的石砖路,斑驳的古城墙,高大的“正阳门”上,大红灯笼锦缎彩旗和小黄草一起迎风招展。
古老沧桑包容万物的儒雅曲调在演奏,皇上坐着龙驾领着十九阿哥,皇太后和格格们乘坐凤驾,长大的皇子们,大臣们都是骑马。
马蹄子踢踢哒哒,潇洒使劲地挥手,使劲地挥手,告诉父老乡亲们,他回来了!
明朝的南京皇宫年久修不出来,皇上住到江南学政园林。潇洒跟着皇上召见当地官员们,在宴会开始之前,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候,换了衣服跟着师兄,哥哥们,撒腿就跑出来。
潇洒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师父!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路过的人有认识他的,都激动地大喊:“潇洒回来了!哎呀,潇洒回来了!”
潇洒和他们开心地抱在一起,给他做衣服的姐姐姨姨,和他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街口的大黄狗……都要他高兴地大喊:“姐姐姨姨们,哥哥弟弟们,潇洒回来了!潇洒回来了!”
六岁的孩子,一身朴素的蓝色棉布道袍,长高了,更俊了。男女老少都争着抢着抱着他又哭又笑:“潇洒回来了,我们的潇洒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嗷!”
潇洒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在乡亲们的拥抱下来到破旧的小道观,看到站在门口的师父,一头扑到师父的怀里:“师父!师父!”
玄灵道长抱着小徒弟,满脸的褶子笑成一朵盛开的花儿:“师父的潇洒回来了!哎吆吆,师父要抱不动了。”
“师父,师父,潇洒长高了,长的更英俊了。师父,潇洒也长胖了,胖了十斤了!”潇洒在师父的怀里激动地显摆,抱着师父不松手。小脑袋蹭蹭,哭音出来:“师父!师父!潇洒想师父。”
玄灵道长眼里泪花闪动,笑着道:“师父也想潇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去看看你狼妈妈,这些天昨天夜里都在狼嚎,今天一直在等你。”
“好哦。潇洒去看狼妈妈。”潇洒亲亲师父的老脸,身形一闪不见了。
潇洒用出来轻功,最快的速度来到紫金山上,远远地看到最高的山坡上,焦躁的走来走去的狼妈妈,大喊一声:“妈妈!妈妈!嗷~~~”
“嗷~~~~”狼山上的狼老虎豹子一起吼,地动山摇。狼妈妈一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嗷~~~~”撒腿朝孩子奔跑。
“妈妈!妈妈!”潇洒扑到狼妈妈的怀里,眼泪花花的,“妈妈,潇洒回来了!妈妈!”
“嗷~~”狼妈妈不停地嚎叫,伸着舌头舔着自己的孩子,背着他在背上,满山地跑,满山都是大小动物发出的不同的声音,震荡时空。
狼多昼伏夜出,狼妈妈为了等潇洒回来,今天一天没有睡觉,潇洒很是心疼,跟着她跑了一会儿,回来洞穴,哄着道:“妈妈睡觉哦。潇洒在这里哦。”
狼妈妈舔了舔孩子的脸蛋儿,将他拱在洞穴里面她新铺好的地方,看着他,趴在地上,迷上眼睛。
潇洒在狼妈妈的怀里,很快睡了过去。
小小的孩子,在他最信任的地方,睡得香甜,全然的放松。
狼妈妈警惕地睁开眼睛,伸鼻子嗅嗅,没有发现有其他动静,又闭上。
紫金山上,大小动物们都停止了动静,生怕打扰到他们的小伙伴休息。
昭华站在一颗大树后,远远地望着洞穴的方向,眼里泪水小河一般的流淌,哭得不能自已。
皇上午休起来,问道:“都还没回来?”
梁九功道:“没有。太子殿下送信来说,他们在道观午休,邻居们做饭,一起用了午膳。”
“这样好。”皇上自己戴上金龙朝冠,去给皇太后请安。
道观里,众人望着小孩子消失的方向,都笑出来:“可见是吃谁的奶和谁亲,老道士,你两个徒弟都回来了,你的福气来了。”
“同福,同福。哈哈哈。”玄灵道长乐呵呵地笑着,望着大徒弟潇然,大徒弟身边这六位,大约明白,轻轻打一个道号:“无量天尊!见过几位尊客。”
太子快速上前一步扶住老道:“仙长请无需多礼。”
十阿哥吩咐小厮:“糖果礼物都分发下去。”
九阿哥给乡亲们一抱拳:“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请收下。”
众人都笑:“既然是潇洒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礼物收下了。你们快进去坐着,老道,今天尽管说话,我们给做饭。”
“好,好,多谢各位乡亲们。”
小厮们分发下去礼物,乡亲们给小厮们自家里的糖糕水果,拿来家里的青菜鸡鸭,四个大娘快速在道观里的小灶上做出来八大碗,招待一起来的客人。
潇然道长给师父和皇子们泡茶,听着他们和师父谈经论道,谈天说地。待要出去看看,九阿哥和十阿哥道:“我们也去看看。”
潇然道长:“要去自然好,只见到了,不要惊讶。”
十阿哥一拍胸膛:“放心。”
三个人快步上山,大约花费了一刻钟的时间,因为山上的这般安静奇怪,听潇然道长说:“估计是师弟要和狼妈妈午休,所以这般安静。”
九阿哥和十阿哥更惊奇。
紫金山四季常春,连绵起伏,层峦叠嶂,走进她的怀抱就好像置身于绿色的海洋中。小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一缕缕金色的太阳穿过树叶,落在眼睛里。
他们见到了,无声哭泣的昭华。
作者有话说:
乙感感人,昨天躺了一天,小天使们千万要注意哈,烧的熟了简直,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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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狼
昭华站在一颗大树前, 视线正好望着远处的一个小陡坡,从其草木山石掩映的隐蔽条件、坡位和坡度,附近的水源距离, 南北方向……, 来看, 这是狼洞穴的绝佳选择。
昭华感受到他们的到来,没有反应。
潇然道长道:“昭华师姐,……?”
“……你们来了。”昭华用手帕擦擦眼泪, 停止了哭泣,给两位皇子阿哥抱拳行礼:“见过九阿哥和十阿哥。”
九阿哥:“红衣侠请勿多礼。”
十阿哥直接:“红衣侠,缘何哭泣?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我……只是心疼阿哥……一时想的多了一点。”昭华说着, 眼里又有了泪水。“你们用了午膳了吗?“
“还没有。正要来看看师弟。”潇然道长转头,望着洞穴的方向, 心里轻轻叹息。
“他刚睡了, 估计要一个多时辰。老狼今天一天没睡。……你们要道观的人不用等候, 先用午膳,自己先用点垫垫。” 昭华说着话, 脸上再次露出来悲伤。
十阿哥对三个侍卫一个眼神, 一转头,一皱眉:“红衣侠,心疼十九弟什么?”
潇然道长道:“狼的寿命, 大约十五年, 现在老狼已经过了十年了。”
九阿哥垂眼,红衣侠伤心狼的寿命,担心到时候十九弟如何伤心, 也是因为十九弟被狼喂养大, 永远和普通人不一样吧。
“红衣侠, 狼在蒙古和满洲,是图腾崇拜之一。团结的,勇猛的、机智的,有着坚韧的毅力,冲天的斗志,成群结队战力雄厚,残忍且温柔,我们都以狼娃自豪,以狼的后人自居,红衣侠请勿悲伤。”
昭华看一眼这位,好似永远最不起眼的九阿哥,胖胖的膀大腰圆,黑黑的,眼睛细小的,精明和淳朴,奇妙地在他身上融合,宛若狼王身后一头忠实的狼。
“九阿哥说得对。”昭华笑了笑,“是我多想了。古往今来多少英雄以被狼养大为荣,希望十九阿哥将来也能做点事业。”
“那是必然。”十阿哥很是以十九弟为荣,清秀的眉眼全是温柔:“红衣侠,十九弟现在已经是青史留名,功成名就了。”
“对。”昭华笑道:“潇然,你照顾皇子阿哥在这里坐着休息,我去取一些泉水来,再找一点鲜果子来。”
“红衣侠,要侍卫们跟你去。”九阿哥道,“他们不知道路,但好歹能帮助一些。”
“也好。”
昭华带着七八个侍卫离开,潇然道长找到一处平坦的草地,铺上草席,给两位皇子阿哥坐下来,面带微笑:“南京也是泉城,城里有不少温泉,这几天多泡泡,解解乏。”
九阿哥眼睛一亮:“鸡鸣山下的鸡鸣山泉。国子监的国学泉、城隍庙泉、玉兔泉。门西的骁骑卫仓泉,冶城的忠孝泉,城南雨花台的甘露泉……据说明朝周晖和盛时泰,还在高座寺里找到茶泉等,在静海寺里寻觅到狮子泉……还有城外江宁上庄的宫氏泉、方山祈泽寺的龙王泉,虎跑泉,八卦泉,太初泉等等,他们甚至跑到了栖霞山,找到了衡阳寺龙女泉。”
温泉?美人儿?戏水?十阿哥眼睛亮亮,心花怒放、浮想联翩:“九哥,道长,我们……嘿嘿……嘿嘿……”那模样忒猥琐。
“嘿嘿什么?”九阿哥一瞪眼,“哥哥给你一个机会,就陪着哥哥泡温泉吧。”
十阿哥瞄着亲亲九哥,眼神儿忒嫌弃:性别为男就不说了,还这般大腹便便的……气得九阿哥“啪”的给他肩膀一巴掌。
十阿哥:“……”
哥俩闹着,潇然道长盘坐打坐,其他的侍卫们在周围熟悉环境,不一会儿昭华回来,给他们带来一大桶山泉水,还有山上寺庙刚做好的素斋,几个人香喷喷地用了午膳,在草席上一躺,草帽一盖脸,幕天席地的睡得香甜。
潇洒这一觉果然睡得很长,醒来了怕自己一动,狼妈妈也醒了,继续闭眼假寐。
小系统道:“小道士的昭华姨姨,师兄、九哥、十哥,带着侍卫在前面八百米的地方等候。”
“谢谢高人告知。姨姨、师兄、九哥、十哥,用了午膳了吗?”
“用了。灵谷寺的素斋。”
灵谷寺的素斋!潇洒咽下唾沫,感觉到饿了。
素斋是一绝。灵谷寺的泉水也是一绝。玩耍山中,听到金石丝竹之音,沿着山崖,依音寻迹,见粒粒水珠顺着石缝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嘀咕、嘀咕”的声音,发似轻拢慢捻的琵琶声在幽静的山林中回响,要他认为这是上天特意送世间人们的恩赐,喝一口,一清、二冷、三香、四柔、五甘、六静、七不痾、八不蠲饐,人称“八功德水”,能治百病……潇洒想着想着,感觉不光饿了,还渴了。
他翻个身,趴到狼妈妈的身上蹭蹭脑袋,感受狼妈妈身上的生命力,和皇上一样,已经进入晚年,将脑袋埋在狼妈妈的怀里,似乎这样,他的狼妈妈还是当年的雄壮,是紫金山上最厉害的狼头领。
狼妈妈在睡梦中,动动身体围着自己的孩子,笨重粗糙硬硬的狼毛扎在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间,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慈爱温柔。
潇洒吸吸鼻子,抱紧了他的狼妈妈。
潇洒是被狼妈妈赶下山的。狼妈妈睡一觉模糊醒来,带着潇洒去外头水源喝水,喝完泉水就用头拱着他,嘴里发出呜呜声。潇洒摘一个野果子用着,和山上的小老虎,小豹子、小蛇……玩耍,口着哄着道:“妈妈,不着急用午膳哦,还不是很饿哦。”
狼妈妈生气:这个孩子是所有孩子里最不好养的,要定时喝水,定时吃热的肉肉,她一直记得。嘴里发出催促的吠叫,背着孩子在背上,跑到潇然道长面前不远处,放下孩子,竖起来尾巴,对着这里陌生的气息发出警告的咆哮。
潇洒抚摸狼妈妈的脖颈哄着:“不怕不怕哦。”
潇然道长赶紧带着人全部收拾东西,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再自己回来。
狼妈妈朝潇然道长拱着自己的孩子,口中发出不舍得的吱吱叫。
潇洒抱着她的脖子亲亲:“潇洒马上和师兄下山,妈妈回去继续睡觉哦。妈妈乖乖哦,潇洒晚上来看妈妈哦。”
“呜呜~~”妈妈知道你饿了。
“吱吱~~”潇洒不舍得离开妈妈。
狼妈妈表示,我生气了,蓝色的眼睛发着凶光:“嗷~”
潇洒表示,我马上离开,声音孺慕:“嗷~~”
潇然道长带着师弟离开,狼妈妈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孩子一回头,就“嗷”一嗓子,等到孩子拐弯看不到了,她跑到山上最高的山坡,定定地望着孩子离开的方向。
早秋午后慵懒的太阳光落在这里的林子上,落在狼妈妈的身上,发出紫金色的光芒。
潇洒下了山,回头,望见山上狼妈妈的小小的身影,低了头。
潇然道长摸摸师弟的小脑袋:“师弟不用担心。狼妈妈的身体好,四五年的时间有的。”
“……师兄,师父那?”
“师父功力深厚,师兄也不知道。”
潇洒吸吸鼻子,垂着脑袋,望着脚下的青草。
潇洒回去,在道观用午膳,回来学政园林的时候,已经是晚食时间。他陪着皇太后用膳,开开心心地介绍南京当地的美食,皇太后叫闹腾的,多吃了一点,领着两个格格在外头散步,瞧着他又耷拉下来的眉眼,无声地笑。
十五格格取笑:“十九弟,你是怎么了?回来南京‘近乡情怯’了?”
十六格格捂嘴笑道:“估计是想要见姐姐姨姨们了。”
潇洒瞪大眼睛,不服气:“潇洒明天去见姐姐姨姨们。潇洒没有‘近乡情怯’。”
皇太后心疼孩子的遭遇,笑着赶着他道:“你汗阿玛说今晚上找你有事,去找你汗阿玛去。”
潇洒一听,答应道:“潇洒去找皇上了哦。祖母、十五姐姐、十六姐姐,再会哦。”
皇上要找潇洒,是要趁着夜晚,去见见狼妈妈。潇洒到皇上住的正院偏堂,见到皇上坐在上首,他师父坐在下首右边的椅子上,此时天色已经大黑了,屋里掌着灯,太子、九哥……十六哥都在,坐在左边一排椅子上。
“皇上,师父。”潇洒行了礼,搬来一个绣墩坐到师父跟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皇上取笑道:“我们最忙的十九阿哥,回来了?”
潇洒腮帮子一鼓:“没有。祖母说皇上找潇洒。”
皇上无奈地摇头,转头对玄灵道长道:“这熊孩子,见天儿朝外跑,时间规划的,比朕还忙乎。”
玄灵道长笑道:“皇上,这个岁数的孩子,都是贪玩不着家的,皮的猫嫌狗厌的。”
“那可真是。”皇上笑了:“家里孩子虚六岁之前进学,都是四五点起来去背书,一篇文章背诵120遍,再跟着老师学习。他呀,”皇上摇摇头,“一天睡10个小时,这都马上过六岁生日了,还没进学。这在民间,都是七八岁了,哪有还不读书的?”
潇洒不乐意:“苏轼的父亲,就是三十岁开始读书的!”
皇上:“……”
“甘罗七岁拜相,孩子要和同龄的孩子对比。”皇上气道:“在南京的这些日子,学习也不能耽误了。”一转头:“太子、老九、老十、十二、十六、十七,你们也要保持学习。”
“去紫金山一趟,连《玉华泉铭》都不记得。”皇上对老九和老十的学问,很是嫌弃。“十六和十七记得吗?”
“回汗阿玛,儿臣记得。”十六阿哥端正地回答:“明代万历年间的一个冬天,周晖的好友盛时泰冒着大雪来到他家串门,取出珍藏的佳茗,并用屋外的雪块在火上煎煮,用以泡茶。
仆人从门西凤凰泉和瓦官泉,分别打了两桶泉水,再次用于煎煮泡茶。在饮过凤凰、瓦官二泉所泡的茶水之后,盛时泰赞不绝口。
周晖眼看老朋友对金陵名泉佳茗如此着迷,便怂恿他说:“先生,我们不妨把南京的著名泉眼摸个底,写进方志传给后人如何?”于是他们的足迹踏遍南京城,写下《玉华泉铭》。”
皇上点点头,瞪一眼不学无术的老九和老十,望向十七阿哥。
十七阿哥面带微笑:“书名也叫《金陵泉品》。盛时泰对安德门净明寺的“玉华泉”赞赏有加:岩岩石壁,涓涓流水,名似玉华,防自何氏。松殿穿开,萝扉不启,中有山僧,日宴而起。来禽满树,汲泉自煮,青天明月,共为宾主……。汗阿玛,儿子最稀奇紫金山的阴阳泉。”
潇洒给十七哥一个小鬼脸。
玄灵道长笑道:“十七阿哥所言的‘阴阳泉’,位于东部小茅峰顶上,一为冷泉,一为热泉,二泉距离相距不远。此怪泉两眼,热泉的温度比烧开的热水还高,用最新的温度计算验看,大约120摄氏度,在泉眼里放一个鸡蛋都能煮熟。冷泉更怪,即在夏天三伏天,其温度也能接近或超冰点。……因为冷热难得,孩子们练功,都喜欢跑来。”
九阿哥小小的激动:“仙长,十九弟以前也在泉水里练功?”
“正是。只他身体好,到泉水里没有感觉,很快就睡着了。”
“哈哈哈哈~~”众人都瞧着小孩子乐呵。潇洒窝到师父怀里撒娇,冲笑着的哥哥们嘟囔:“大好的时光当然要睡觉觉,哥哥们笨笨哦。”
皇上笑道:“你哥哥们都学了知识,你也要学习。免得将来人家说起南京的泉水,你单知道自己在里面睡觉觉。”
潇洒:“……”
熄灯时间过后,潇洒和师父、师兄,领着皇上、哥哥们上山,到了山下,侍卫们都留下等候,他们几个一起爬山,玄灵道长年龄大了,有功力在,对山上也熟悉。皇上年龄大了,几个年长的皇子轮流扶着他走路。
潇然道长和太子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潇洒低吼着,示意山上的小伙伴们不要动,这是朋友,不是敌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山风呼啸,一行人慢慢行进,来到山腰上的陡坡前。
天上繁星闪烁,地上人间树影婆娑。众人站在水源前,望着儿子/十九弟生活的地方,都是沉默。
狼妈妈刚刚在捕猎,听到山上此起彼伏的虎啸豹吼,闻到自己孩子的气息,撒腿跑来,停在距离潇洒的不远处。
“嗷!”狼的眼睛在夜色里发出幽幽的绿光,对着皇上的方向拉开决斗的架势。
潇洒跑到狼妈妈的身边,抱着她的脖子哄着:“不怕不怕哦。他是潇洒的父亲哦,潇洒能打过他哦,妈妈不怕哦。”
母狼听着,却拱起来背,做出冲刺的姿势,嘴里的尖牙露了出来,蓄势待发。
皇上望着这头狼,眼前是汪贵人那如花容颜含笑的杏眼,是十九阿哥出生时候的一家和乐,他多想,孩子长在自己的身边,从学走路,学说话,娇气地喊着自己“汗阿玛”。
草原人以狼的后代自居,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孩子长在狼的身边,对人类没有普通人类的认同感,三观永远独立于世间,要皇上一想起来,一颗心痛不可言。
他想过,彻底抹杀老狼的存在,甚至玄灵道长的存在,死了,谁也不知道是他动的手,这样他才能拉回来孩子的心。
皇上不动。
母狼在低吼,身后聚集了无数的青壮狼,她是一个护崽的母亲,她和汪贵人一样,要护着自己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冷热泉,在南京地方志上有记载,现在没有了哈。南京人饮用秦淮河水,和长江水,泉眼也多,现在河水脏了,泉眼基本都消失了,都用自来水和桶装水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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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共浴
皇上和狼对视。
皇上的眼前, 是汪贵人在怀孕后的一切言语行动,她是一个母亲了,一切的准则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 面对他这个皇上的时候, 也不再全心的关注, 一度要他笑话:“有了孩子,就不要朕了。”她还羞笑地说:“皇上还醋着孩子不成?”
狼的眼睛里,是四季常春的紫金山, 历险捕猎以及在人类的追捕下逃跑。眼前的男子,通身的杀气血腥,是人类中的皇者, 是她的敌人。
彼此都当对方是敌人。
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好似停止了闪烁,深夜里的紫金山上杀机弥漫, 气氛凝固冰寒。
六个皇子都紧张。
潇然道长沉默。
玄灵道长在心里叹息。
潇洒发现了这份杀机, 冲皇上低吼一声, 双手握成的小拳头在火把的光亮下,像个小战士, 像一个小幼崽在父母吵架的时候, 天然地保护处于弱势一方的妈妈。
皇上轻轻一闭眼,伸开双手,摊在狼的面前, 表示他没有武器。
狼的目光更为警惕, 狡猾的人类总是用陷阱、诱饵等等各种方法,捕猎他们。
皇上慢慢地弯下他高扬的脑袋,右手放在胸前, 微微一鞠躬, 口中说道:“高贵的狼神派遣使者降临人间, 救助朕的孩儿。如此恩情,朕铭记于心。”
“嗷~”潇洒低吼着,和狼妈妈呜呜吱吱地说话。
狼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发着幽幽的冷光,在漆黑的夜晚一闪一闪,宛若林间的绿色鬼火。
狼对皇上的行为,越发警惕。潇洒伸手,不停地安抚狼妈妈内心的敌意和恐惧。
皇上直起身,目光落在老狼的身上,老狼的个子很大,很结实,刀条耳,目光炯炯有神,牙齿坚硬有力。是山的样子。即使她知道打不过,还是要拼尽全力。
皇上慢慢的说道:“一饭尚铭恩,况保抱提携。朕是天子,朕册封你为紫金山君。朕知道你无需赏赐,朕也知道千金难报德。朕今日前来,只为见见恩狼,亲自说一声‘感谢’。”
说话间,皇上卸去浑身的帝王威势、心魔丛生衍生产生的杀机。
潇洒鼻子一酸,哭着抱着狼妈妈的脖子:“妈妈不怕不怕哦。”
狼凝视着皇上,确认他真的不要屠杀狼群,仰头一声悠长的狼嚎,群狼齐齐嚎叫,漫天遍野都是大小动物的啸声吼声。
在初秋的寒冷的静静月夜里,从高高的山上听着群狼那孤独的叫声,确实令人毛骨悚然。那声音不同的组成部分奇妙无比,荡心动魄。狂叫,哀鸣,咆哮,呜咽,一个低度的叫声开始是悲哀的单调,然后慢慢转成一个被拉长的颤抖的嚎啸声,其高度似乎真是传到了无垠的天际,并有从天际出来再传向更远的地方。
狼吼叫的时候,是最富于声响者,全部身心投入到它的声乐交响之中。鼻子直指天空,两鄂张开,双眼紧闭,似乎在深情悲伤地述说着情话。
潇洒开心地抱着狼妈妈,亲着每一个前来的青壮狼,和他们一起玩耍,一起对月长啸,一起在山林间穿梭奔跑。
皇上眼前的这只母狼,静静地站在水源边喝水,时不时地望着自己孩子的方向,她和刚刚的姿势完全不一样了,好似她的个子也显得小巧起来,鼻头黑黑的湿润的,眼睛也潮润着,有一种小南风般朦胧的雾气,在一潭秋水之上悬浮着似的。
此时,她的风格是水的样子。
皇上心想,如果汪贵人还活着,瞧着十九阿哥的模样,是什么样子那?也是这样的绝对温柔吧。
皇上背负双手,仰头望着蓝到水洗的夜空,夜风吹动皇上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好一会儿,皇上问玄灵道长:“狼,还有几年寿命?”
“大约也就四五年了。”玄灵道长感叹:“狼的寿命,已知的,最高是十六年。她很早就失去了伴侣,独自抚养孩子长大,身上受过伤……”
皇上轻轻地一闭眼。
狼老了,玄灵道长这都八十岁了,汪家、熊孩子的外公外婆,也都七十多了,皇太后也六十多岁了……转眼间,康熙四十七年了,汪贵人离开六年了,自己也这样老了,不再是当年御驾亲征,纵马大漠的强壮。
皇上回忆幼年接连失去父母的自己,那时他是什么天崩地裂的模样?而他的小十九,将来也要和他一样,经历这些伤痛。
来到南京的第二天下午,皇上召见汪家人。
秋天的小雨凉丝丝地下着,侍卫撑着伞,汪家老爷、汪家老夫人,领着汪家两房八个人,一起来拜见皇上和皇太后。
江南的学政园林,乃是前朝的徐达国公府。清兵进了南京后,徐达后人嫡系这一支,和其他没有提前投降的官家一样,家产都被充了公。因为是南京城最好的园子,作为学政衙门之所,皇上几次来南京,都住在这里。
小太监在前头引路,园子里静悄悄的,行走在雨丝朦胧之间,有一种时光变化的错觉。
汪家人对这里很是熟悉,因为这里在之前汇集了江南的文人墨客,大家夫人、姑娘们也经常应邀请前来赴宴。
汪家老夫人经过六十三年,再进来这个地方,在心里轻轻叹口气。
汪家老爷悄悄伸手,宽大的袖子里,握住她枯瘦的手。
侍卫们几步一岗,小太监们宫女们来往其间,就连这里的花草树木,都多了几分皇家的尊贵不尘。
汪家一行人在伞下,穿花拂柳地进来正院院门口廊下,门口其中一个小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有站岗的宫人陆续唱诵:“皇上宣汪家人觐见~~~”
汪老爷和汪老夫人精神一震,回头挨个望一眼孩子们孙子们重孙们,做最后的叮嘱,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
汪家人没有官职在身,老中青少四代男子统一长袍造型简练,头上瓜皮小帽,青色的素缎平袖立领直身,偏大襟,前后衣身有接缝,下摆有两小开衩。
女子统一红色单夹江绸,上衣下裙,因为是秋天,上衣料子厚,外套着对襟锦褂,服饰宽大,衣长到腿,袖长到尺,裙长到脚,妆花织锦的凤尾裙或月华裙,滚绣缘边缀着米珠,头上也是端正大气的。除了老夫人花白的头发盘起来一根抹额加红穗子,其余都是环佩叮当、流苏簪花。
进来正堂门廊,男子们取下来帽子递给身边的小太监,女子们整理衣裙,一起跨过门槛。
跟着太监的脚步,来到正堂中间的位置,不抬头,只管磕头或者蹲身行礼。
“草民/民妇/民女拜见皇上,给皇上请安。”
“起。”皇上的声音里带着笑,“朕这次来,见到你们身体康健,也是放心了。”
汪家老爷和老夫人领着一家人起身,闻着屋里的龙涎香清冽的香气,微微低头看着脚尖,汪老爷恭敬道:“劳皇上惦记着,草民等仰赖皇上的福气,在家里颐养天年,身子骨还好。”
“嗯。这两位孩童,是小一辈?”
“回皇上,是老大和老二家里的长孙。草民年龄大了,给他们兄弟三个分了家,见皇上这样大的荣耀,也是不偏不厚的,一家带一个。”
皇上笑了:“你这老头,向来最是持家有方。孩子上前来,朕看看。”
两个孩子跟着小太监,一步步上前,走到皇上的跟前,还是微微低头。
皇上打眼一瞧,一个七八岁,一个六七岁,面容俊秀,皮肤皙白,五官清朗,眉目如画。
都是读了书进了学的严肃模样,还有孩童作为长子的担当。只眉眼间还透着孩童的天真烂漫,当然,也有大家子弟深入骨髓的礼仪教养,气度斐然。
皇上点点头:“都是好孩子。抬头,都抬头。今儿我们随意见面,不要拘于礼节。”
大人们听着这话,只说“谢主隆恩”,还是眼睛看着脚面。到底是孩子,压不住见到皇上的惊喜和荣耀,真的抬了头。
皇上是慈祥的老人家,面容苍老,但目光炯炯,胡须打理的整齐。头戴藤子两缨冠,穿蓝宁线薄绵巡幸袍,红青缎厚绵巡幸褂,黄线巡幸软带拴绣花折金线珊瑚云大荷包,白布绵袜,青缎绿牙缝凉里尖靴,以及下方隐约露出的纺丝单套裤。
唯一的配饰是右手大拇指的青玉扳指。
两个孩子对上皇上带笑的眼睛,吓得一低头,又慢慢地抬了头。
皇上笑了笑,仔细一看,这小的一个,倒有几分汪三儿当年的样子,胆子大,顽皮。
“都读了书?”
大一点的孩子道:“回皇上,读书了。四书五经都开始读,老师开始教导对对子。”
“可有学习弓马骑射?”
小一点的回答:“回皇上,都有学习。弓马骑射、琴棋书画、数学营造、拉丁文、法兰西文……都有学习哦。”
皇上点点头:“好,朕考考你们。殿洒杨枝水,下一句。”
大一点的孩子朝皇上身边的香炉看一眼,眼睛一亮,道:“炉焚柏子香。”
皇上笑着点点头:“这句很对。”望向小一点的孩子,“尧舜生,汤武净,五霸七雄丑脚耳。”
这孩子眼睛瞪大,抓耳挠腮的想啊想,好一会儿眉眼舒展开面露欢喜,一张口,胆怯地瞅一眼堂兄,又不敢说。
皇上乐了,故意吓唬道:“对不上来,要罚哦。”
这孩子着急,额头冒着细汗,犹豫着要不要说。躲在隔间门帘后的潇洒忍不住了,抢着出口:“四书白,五经引,诸子百家杂曲也。”
声音大,口齿清晰。吓得两个孩子一个激灵,猛地转头一看,只看到一个玉做的珠帘在晃动。
皇上无奈:“熊孩子对圣人书本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又安慰道:“莫怕,他是朕的阿哥顽皮。你对上来了,不敢说,是好孩子。魏珠,送上来赏赐。”
“嗻。”
魏珠捧着两个托盘上前,里面是笔墨纸砚、玉佩等等。两个孩子还在惊讶中,麻利地行礼谢恩:“谢皇上赏赐。”
皇上摸着胡子,眼见前面的汪老爷、汪老夫人、大公子、二公子……都神色变化,心里轻轻一叹,担心熊孩子忍不住冲出来,吩咐道:“十七出来,领着女眷和两个孩子,去萱草堂,和你皇祖母,姐姐们说话。”
十七阿哥掀起帘子走出来,先给皇上行礼:“儿臣遵旨。”
一转身,面容严肃,眼里带笑,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和我来。皇祖母今儿下午一直在念叨您。”
“劳动太后娘娘。”老夫人颤颤巍巍地,领着女眷们再次蹲身行礼,“民妇/民女告退。”
两个孩子退回来父亲的身后,也跟着行礼:“草民告退。”
呼啦啦人退下去一半,皇上又道:“老九和十六出来。”
九阿哥和十六阿哥掀帘子出来,给皇上打千儿行礼:“给汗阿玛请安。”
皇上吩咐道:“你们年轻人自己去喝茶跑马骑车说话。朕和汪老头说说话。”
“儿臣遵旨。”
“草民告退。”
呼啦啦的都退下,只剩下皇上和汪老爷两个老头子,皇上起身,笑着道:“一路奔波,来到南京更是忙。今儿见你们,也没有外人。你这老头,陪朕去跑温泉吧。”
汪老爷堪堪从刚刚那句“四书白,五经引,诸子百家杂曲也。”回神,闻言,压下所有胸腔里翻涌的思绪,定定神,眯着昏花老眼,弯着腰,恭敬地笑:“皇上,草民陪着皇上去泡温泉?”
皇上知道他耳朵不大好了,走到他身边,大声说道:“你陪朕泡温泉。就我们两个。”
“好。好。草民陪着皇上泡温泉,赤诚相见。”汪老爷喜不自胜。
“是赤身相见。”皇上笑哈哈的。
两个老头子在宫人的搀扶下,出了正院子,进了轿子,真就去了泡温泉了。
潇洒从屋里冲出来,望着远去的大队人马的背影,气鼓着脸,眼睛红红的含着泪。
太子跟在后面追来,心里叹息一声:“莫要着急。明儿十九弟就能自己去汪家了。以前来南京,汗阿玛就喜欢和汪老爷说说话,如今这样关系,倒是要避嫌了。这也是没有办法。”
潇洒倔强地没有哭出来:“二哥,潇洒知道。”
小舅舅在山西做巡抚,如果汪家因为自己的关系被人关注,那就是外戚了,做外戚和皇家的关系很敏感,潇洒知道。
门前碧水为镜,背后青山为屏。绿树成荫,花草葱葱。蓝天白云,山清水秀,四面开阔,凉爽又舒适。
皇家御用的汤池子,池里的水绿得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翡翠。水面上还不时飘着缕缕轻烟,冒着丝丝热气,充满了如烟似雾的水蒸气。两个老头在宫人的照顾下,脱去衣服,沐浴一遍净身,来到池边,皇上的龙爪轻轻地伸到池里,慢慢地试探着温度。在宫人的搀扶下沿着台阶慢慢的下来汤池,躺到热乎乎的大理石躺椅上,全身浸到池里,顿时全身舒爽。
水慢慢地浸润了全身。皇上将头搁在躺椅的靠枕上,轻轻感叹:“你们都退下吧。这温泉中冒出的热气,像缕缕白烟缭绕不散,要人仿佛置身于如梦如幻的世界中,尘世俗类,瞬间即逝,倒也其乐无穷矣。”
魏珠领着宫人都退下。汪老爷学着皇上的姿势,在相邻的另一个躺椅上躺下来,望着上方的白岩,身体好似仰浮在水面上,在空中飘飘荡荡。
汪老爷闭上眼睛再睁开,将刚刚那个孩童的声音沉入心底,抬头回答道:“皇上,虽说‘逝者如斯夫’,可皇上的千古功业,永远刻在史册。”
皇上轻笑:“今天啊,你不当朕是皇上,就当朕是一个普通泡汤老头,说说话儿。”
汪老爷笑的好似老顽童:“皇上想说什么?”
“你这老头,惯会持家,教导孩子,你和朕说说,朕这几个孩子。”
“皇上,皇子公主们,都很好。”
“可是,朕不能给他们分家啊。”皇上没有睁开眼睛,言语间的苦闷却是实质一般,缭绕在这温泉池子里。
“皇上要草民说实话,草民和皇上说实话。”汪老爷作为一个老人家,心痛皇上的难以决断,面带悲色:“太子在一天,皇家和睦一天。太子有为帝之才,从小长在宫里,对民间缺乏了解。四贝勒是整顿吏治、大力改革的好人选,注定和天下官员士绅为敌啊。”
皇上苦笑:“太子如今还是势力大,清流汇集在三郡王身边,天下士绅都支持八贝勒,你这老头,却也和朕说四贝勒……”
汪老爷的笑容里也苦涩:“皇上,大清的土地兼并要开始重视了。这是千古难题,却必须解决。马上得来天下,要马下治理天下。皇上,为将的大郡王、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您要给计议好,保全一二啊。”
继位的必然是文治之皇子。可将来不管哪个继位,对领兵的兄弟,怎么处理都是两难。重了,是没有兄弟情意;轻了,是一个国家可能祸起萧墙的危险。
皇上闭着眼睛。
汪老爷老迈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皇上,这次的皇子争斗,您不能再纵容了。历朝历代,一代一代下来,皇子们的数量越来越少,性情越来越弱,皇上,草民知道,这是多方面的原因,可能无可避免。”
“可是,还有一些原因,是皇家自己造成的。皇上,大唐的玄武门之变后,大唐历代皇帝防备儿子们,圈着他们不给差事,不给结交外臣,做皇帝的,带头打压儿子们。皇上,您要防止啊。”
皇上嘴唇抖动。
良久良久,所有的话音都化为轻轻一叹:“功在千古,过在千古。……生来就是天之骄子,长在宫里,不接触民间疾苦,不知道官员们之间的来往行动细节,杀心不足,如何做一个皇帝?”
两个老头慢悠悠地说着话,半个小时后起身,皇上拉个铃铛,宫人们进来扶着他们出来汤池,裹着浴巾躺在小榻上搓背按摩。皇上道:“你们都退下,汪老头,你来给朕搓背。”
汪老头颤颤巍巍地接过来搓背药包,抖着花白的胡子笑道:“皇上,草民手艺一般,您凑合着。”
“搓吧。朕和你说说话儿。”皇上趴在宽大的长榻上,微眯着眼睛:“朕以前啊,想着他们哪一个要能做了‘唐太宗’,朕即使做了李渊退居太上皇,朕也放心这大清基业了。后来朕又想着,哪天朕意外驾崩了,他们兄弟就把朕放到大殿里任凭尸体烂臭,自去争斗,要朕和那齐桓公一样,身上长虫子……”
“皇上……”汪老头眼泪出来了,身为一个老人家,对皇上的酸楚体会太深刻了。“皇上,皇子们都是孝顺的。皇上您以身作则,教育皇子公主们,他们都随了皇上。现在大江南北,哪个不在传说皇上给皇太后一个大珠子,皇上您是大孝子,皇子公主们更是。”
皇上冷笑:“他们不在朕的灵前打闹起来,就好喽。”
“朕以前,已经心灰意冷了。朕将他们每一个都培养成材,也是尽了心了。皇位只有一个,任由他们去争斗吧。”温热的药包敷在身上,皇上道:“可是十九阿哥回宫了,汪老头,十九阿哥,是一个好孩子,是萨满大神和列祖列宗在保佑朕!”
一颗浑浊的泪水,滴在自己的手上,汪老头颤抖着手。
作者有话说:
唐太宗玄武门兵变,杀死兄弟,父亲做太上皇。
春秋霸主,齐国,三个大臣专权,合伙圈禁齐桓公,齐桓公被活活饿死。齐桓公去世后,五个儿子互相攻打对方,齐国一片混乱。桓公尸体在床上放了六十七天,尸虫都从窗子里爬了出来。直到五个兄弟打完了,新立的国主才把桓公收殓。
历史上记载,康熙晚年,面对内忧外患、儿子们的争斗,日日不安,夜夜难睡,身心疲惫。加上年轻时候的暗伤复发,中风、脚疾,一个晚年甚为痛苦。
第69章 身后事
第二天, 起风有点点冷,但是天气晴朗。上午,皇上吩咐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自去参观作坊, 自己领着太子、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十九阿哥走访民间。
一身普通的褐色棉布衣服, 看着和普通老头没有多大的区别, 江南市井繁华,即使是偏郊区,也是中等人家占大多数, 儿女都读书,女学院也兴盛。普通农户人家,除了吃穿不愁外, 紧巴巴也能凑够给一个孩子读书。
皇上在一个棋社里,和几个老头下棋, 感叹道:“江南好啊。慈幼堂里, 都有肉吃;普通人家大米管饱, 时常吃肉。农户人家,一个月也能吃到十多次肉, 大户人家要雇工, 没有酒肉请不到人。”
对面的老头乐道:“老先生刚从北方来?我也听说了,北方普通老百姓艰难,我们这普通人家的砖瓦房, 在江北是中等人家住的, 普通人住草屋。听说那穿衣服,一年到头,夏天一身, 冬天一袄子, 没有替换, 衣服穿烂了做鞋子,破布都是宝。难啊。”
“这次的黄河水灾,要过十年才能缓过来,更难了。”另一个老头道。
“经过四贝勒和十三阿哥一番整治,能好一点。否则,侥幸从水灾里活下来,后来也会变成长工佃户,一年到头喝稀的。”
潇洒在皇上身边坐着小马扎,举着小银刀叉吃着蟹子,闻言问道:“为什么?”
几个老头子都笑起来,瞅着皇上道:“老先生,你这个小儿子生的是真好。听口音,是不是在江南长大的?”
太子道:“这个小弟弟是长在江南。”
一个老头子乐了:“我就说,北方长不出来这样灵性水气的孩子。北方生活艰难,人都凶悍,争啊斗啊。小公子,我告诉你啊,老百姓自己拥有一块田地,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如果遇到大灾,连年收成不好,就得向大户人家借钱,当然,不白借,一般借的钱叫做高利贷,如果高利贷还不起,或者连连大灾,这户人家就只能把地卖给士绅豪强,自己沦落为‘佃农’了,佃农没有自己的土地,一年到头种点粮食,交给大户两成或三成,自己留六七成,看似和缴税一样,可这大不一样。”
贪官污吏多,大多都有个度。搜刮民脂民膏,挖地三尺那般恶劣不给百姓活路的,毕竟是少数。可是农户们一旦做了佃农,大户要租子一般三四成,大户的管家再加一成,大户家的小厮也能欺凌。关键,做了佃户,月月光年年光攒不下来钱,哪还有能力供孩子科举跑商做工?世代为奴为仆,这是绝了希望了。人没有了希望,还怎么活?哎~~”
潇洒迷糊:“我知道,北方水少,大户人家买断沟渠,不给村子土地浇水,农户们收成不好,就要卖儿卖女,连续几年收成不好,就要卖了土地。”
一个老头望一眼孩子,看一眼皇上:“小公子见过的多,性情却没变,难得难得。”
皇上笑道:“他的好处多,日常却是最顽皮不过。”
老头子们都笑,潇洒给皇上一个小鬼脸,继续拆着他的蟹子。
太子疑惑道:“贪官污吏克扣治河工料,民间贫富差距拉大,造成天灾人祸。只不明白,缘何江南的大户对奴仆们挺好?有土地的中等人家如此多?”
另外一个老头落下一个棋子,道:“这话说来长了,也是经过血的争斗的。之前的奴仆起事,哎……过去的事情不提了。”
太子眉心一皱,明末清初的那段战乱中的江南奴仆起事,奴仆和主家杀伐的,比两军交战还残酷,几家大户几乎人都死绝了。北方却没有。是因为北方太穷了?还是因为北方官本位管着老百姓,都不敢了?
太子看一眼专心下棋的皇上,问道:“我听说,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在黄河杀了人,不少官员都弹劾他们,在朝里名声很不好。”
“名声好才奇怪了。黄河两岸的土地,大多都在大户人家手里,这些家族,每一个家族都有人在朝里做官经商,他们啊,有了钱,使劲地回老家买土地,买来收租子还不交税,多滋润?四贝勒和十三阿哥收了他们的土地,分给老百姓,他们岂能甘心?”
“诸位,不认为,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太苛责冷酷吗?”太子问出来心里的问题。
“这位公子,人啊,都是屁股坐哪里说哪里的话。”皇上对面的老头落下棋子笑道:“对于黄河的大户来说,自是苛责冷酷。对于百姓,是救命于水火。于我们来说,是看一个热闹,一句感叹。”
太子一个愣神。
皇上的眼角余光望着太子的反应。但见潇洒吃完一个蟹子,两只手伸向另一个蟹子,摇头晃脑的:“‘四贝勒和十三阿哥’不能永远呆在黄河哦。北方百姓要自己杀出来哦。”
咳咳咳,老头子都一起咳嗽,接着一起看向皇上。
“老先生,你这个公子,可要好生教导啊。”这样聪慧的孩子,将来一个教育不好,就是杀星降世。
皇上伸手扑棱熊孩子的小脑袋,笑了笑。潇洒没听懂,以为这些老头子要皇上管着他读书,气恼道:“读书了哦。小道读书很多了哦。”
众人都笑起来,有的问小公子是不是从小养在道观里?有的问什么时候还俗?潇洒不想搭理这些老头子,专心用他的蟹子。
太子低头沉思。
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听得胆战心惊的,闭紧了嘴巴。
跟来的侍卫们装成家仆的模样,更是不敢说话。
下午父子五个回来学政园林,皇上、太子、十六阿哥、十七阿哥都有事情,潇洒还是这一身朴素的蓝色棉布道袍,要去汪家。临出门前,皇上嘱咐道:“到了汪家,记得不要哭,也不要说你娘改嫁的事情,早点回来。”
“知道~~知道~~”潇洒急着出发,又担心地在镜子前看看,问皇上:“潇洒美哦?”
“美!”皇上觉得自己没眼看,“我们的十九阿哥是全大清最英俊风流的孩子。”
潇洒抬头挺胸,一抬脚,又回头:“皇上记得不要生气哦,气大伤身哦。”
“知道了,知道了。”皇上嫌弃地挥挥手。
潇洒这才真走了。
还是那伙侍卫,皇上的亲卫十八个,远远近近的跟着十九阿哥,护送着他,一起来到汪家。
汪家也在秦淮河边上,这里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人都喜欢临水而居,南京的一条秦淮河两岸汇集了南京所有的大家士绅。
汪家的宅子并不算大,清水白墙,门前什么也没有,两个小厮也是清秀有礼的,此刻大门大开着,门上匾额上有“汪宅”两个秀古大字,汪老爷领着儿孙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他来了,克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潇洒看着面前的老人,胡须发白了,腰身弯了,眼睛也花了,一身玉色的宽袍大袖,越发显得瘦,眼里有泪花闪动,只看着自己。
潇洒鼻子酸酸,忍着没有哭出来,默默走上前,伸手,握住老人的手,唤道:“姥爷。”汪老爷的眼泪“刷”地下来,赶紧自己用袖子擦了,说道:“快进来,快进来。”
汪老爷牵着孩子的手,慢慢地走着,激动要他面容通红,眼睛也红了。待侍卫们都进来,大门慢慢地关上,发出老旧的“吱呀”声,潇洒扶着他,进了垂花门,一眼望见汪家老夫人领着女眷们候在门内,见到他,都哭了出来。
潇洒看着汪家老夫人张着胳膊,含泪望着他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一头滚到她的怀里,大声喊道:“姥姥。”
“哎。”老夫人哭着答应一声,胳膊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眼泪哗哗的下来:“孩子……”
老夫人的千言万语,压在喉咙口,只能大哭着。
“我的心肝,孩子……”哭自己的女儿,哭这般遭遇的外孙。
潇洒心里伤心,这是他娘亲的娘,他终于见到了,娘亲的爹和娘。他的脑袋埋在老夫人的怀里,眼泪落在老夫人的衣襟上,哭得无声无息,小手落在老夫人的后背,用内力给他顺着背。
一家人都哭着。汪老爷强忍着眼泪劝着:“大喜的日子,别招惹的孩子也哭了。”
大舅舅和大夫人自己的眼泪忍不住,也劝着母亲:“母亲,我们快带着阿哥进去坐。”
老夫人心里的痛苦忍不住,哭了好一会儿,松开了胳膊,望着面前的孩子,抖着手,摸摸他的脸蛋儿,摸摸他的头发、小手……浑浊的泪水布满沟壑的面颊。
潇洒扶着老夫人,过了抄手游廊,是一个内书房,书房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是新刷的彩绘。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绿萝、吊兰等花卉。
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鬟,一见他们的身影,皆是肃手行礼。一行人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是正院的后院了,也是汪老爷和老夫人的起居之所。
三四个丫鬟争着打起帘笼,进来屋里,老夫人拉着潇洒的手,一一指于他:“这是你大舅舅,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潇洒一一见过,老夫人道:“还有几个小点儿的孩子,还在吃奶中,以后再见。”
汪老爷和老夫人坐了一张榻,潇洒坐在中间,下面的人男子一排椅子坐了,女子一排椅子坐了,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好满满的茶果,老夫人歪身坐着,拉着潇洒的手,怎么也看不够,恍惚地问道:“点心果子,要吃什么?”
汪老爷道:“先喝杯茶。”
汪老爷说着话,一个穿着大丫鬟打扮的人端茶上来,潇洒起身接了,一一端给汪老爷和老夫人:“姥爷、姥姥,喝茶。”
“哎,喝茶,喝茶。”一滴泪落在碧色的茶汤里,两个老人端着茶,慢慢地用着。
下人送茶上来,慢慢退下。潇洒端起一杯茶,一口下肚,满肺腑都是茉莉花茶的清甜口感。老夫人放下茶杯,问道:“阿哥,要吃什么?姥姥给拿。”
“姥姥,潇洒自己拿。”潇洒说着话,手里拿过来一个香瓜,抱着慢慢啃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从姥爷、姥姥的身上,转到大舅舅、大舅母……一家人的身上。
汪老爷和老夫人对视一眼,看着孩子,又是骄傲,却更是伤心。这样好的孩子,他们的女儿却没有机会看着长大。
孩子拿这里当自己家亲近那。汪老爷拿着一个小毛巾,给孩子擦着嘴角,眼里的慈爱溢出来眼眶。
老夫人看着孩子,一会儿是女儿儿时的面容,一会儿是外孙的面容,只强忍着眼泪。
坐在下首的大舅舅一家,二舅舅一家,望着孩子,都是难受得紧。
看着十九阿哥,好似看到妹妹/姑姑。
看着十九阿哥,眼见伺候姥爷姥姥的大丫鬟奉茶,尊重长辈,尊重长辈跟前伺候的人,自己接了茶杯端着,如果是妹妹/姑姑一起回来,多好。
大舅舅忍住眼泪,代替爹娘问道:“阿哥,今天在家里用饭吗?”
潇洒点头:“大舅舅,潇洒今天在家里用饭哦。”
汪老爷一听,喜形于色,一连声地吩咐:“大儿媳妇,二儿媳妇,你们去厨房看着。”
老夫人惊喜道:“阿哥想要吃什么?姥姥给做。”
“要吃肉肉哦。最喜欢大鸡腿哦。”俊秀的小眉毛皱起来:“还要吃草哦。”
一屋子的人都笑出来,老夫人搂着孩子笑着连声答应:“好,好,大鸡腿。”
大夫人喜笑道:“大煮干丝,芙蓉蛋、五香豆……做冷盘。蒸鸡腿、桂花鸭、东山老鹅做肉菜。蟹子三吃,清蒸大虾,长江四鱼。鱼、菱、藕、茭白、茨菇、水芹、鸡头果、莲蓬的‘秋水八鲜’。主食搭配牛肉锅贴、鸭血粉丝汤、小笼包、灌汤包、赤豆酒酿小圆子……阿哥,还有什么要吃的吗?”
潇洒眼睛亮亮的:“谢谢大舅母,还要鸭油酥烧饼、豆腐涝。”
“好,好。”
大夫人和二夫人给汪老爷和老夫人行礼,领着几个女儿,急忙忙地下去了。
没想到皇上能要小阿哥在家里用饭,他们虽然有准备,心里期待着,听了这话,还是喜不自胜的。
大舅舅关切地问道:“阿哥一路上,吃食可习惯?累不累?”
“习惯哦。山东菜好吃哦。”潇洒吃完一个香瓜,抱着一个苹果继续啃着,望着大舅舅道:“皇上和哥哥们辛苦,潇洒不办差哦。”
屋子里的人又笑,老夫人道:“阿哥进学了吗?”
潇洒一头滚在姥爷怀里,又滚在姥姥怀里,撒娇道:“不要进学。”
喜得两个老人争着要抱着孩子,怎么亲香都不够,不学习,没关系,阿哥又不要科举,也不要出什么风头办差,富贵闲人就好。
哥哥姐姐们都笑:果然是和三叔信里写的一样。大表哥笑道:“阿哥这段时间在南京,经常来家里玩玩,好不好?表哥给阿哥读书听,家里的书多哦。”
潇洒感受着姥爷和姥姥的生命力跳动,默然片刻,开心地回答:“好哦。和姥爷、姥姥学书法哦。”
汪老爷可乐坏了,摸着怀里孩子的小包包头,满眼骄傲:“阿哥喜欢书法,我们阿哥将来一定是大书法家。”
老夫人听到外孙儿喜欢书法,想起女儿,又是一阵心伤,悄悄擦擦眼泪。
汪家二舅舅领着两个侄子,在外院招待十九阿哥带来的侍卫们;汪家后院,一家人笑颜逐开,大小孩子围着老人欢笑,儿媳妇孙媳妇孙女儿们招呼着上齐饭菜,回去自己房里换了衣服过来,都坐下来一起用饭。
潇洒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虎虎生风、大朵快颐。看着他吃饭,就是一种心灵的愉悦。一家人跟着他胃口大开,知道他饭量大,可还是生怕他吃多了。饭后饭桌撤下上茶,潇洒洗漱净手,窝在榻上姥爷的怀里,要给揉肚子,懒洋洋的,跟一只小猫儿一般。
家里其他人或站或坐,或者思考,或者弹唱,气氛很是欢乐。老夫人不舍得外孙子离开,可眼看着天色要黑了,外孙子回去给皇上和皇太后请安,洗漱沐浴泡药浴,就是睡觉时间了。
老夫人拿起茶几上一本新刻印的《诗经》,戴上眼镜,哄着外孙子:“阿哥,《诗经》读到哪一节了?”
“秦风10篇哦。”
“《国风·秦风》十篇:车邻、驷驖、小戎、蒹葭、终南、黄鸟、晨风、无衣、渭阳和权舆。我们来背背,好不好?”
“姥姥,潇洒会背了哦。”小孩子微微抬头,还是懒洋洋的,“车邻: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阪有桑,隰有杨。……”
十篇背下来,一字不差,喜得姥爷和姥姥一起抱着他,满身满脸的摩挲亲香。
汪老爷喜道:“阿哥最是爱学习的好孩子,我们来一一讲解,其中的意思哦。”
潇洒回来学政园林的时候,天色大黑了。带着姥爷和姥姥给准备的礼物,去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问吃的好,玩得开心吗?他一一回答了,怎么吃,怎么玩,喜得皇太后夸道:“果然是书香人家。”
去给皇上请安,皇上嫌弃道:“一出门就忘了回家。”
潇洒鼓着胖脸颊,不乐意:“姥爷和姥姥的家也是潇洒的家。”
皇上挥挥手,不想搭理他:“去了一趟,喜欢吗?”
“喜欢哦。家里的宅子不是典型的苏式建筑,也算不上风靡的徽派建筑,是融合了几种建筑的优点哦;有桥,流水,还有花草树木哦。”
皇上对汪家很是了解,其他人见面问“吃了吗”,汪家人见面问“最近读了什么好书?”门口的小厮,扫地的婆子,都会唱诵几段文字。
墙面门楼都是历经岁月,内里没有奢华摆设,丫鬟仆人也不多,院子里是典型的古典园林设计,一步一景,却不是特意设计的曲径通幽等等,整体很雅致,非常的有生活气息。
这是只有江南的秀丽山水才能养育的人家。
眼前又是那集中江南山水灵气的女子的笑颜,皇上一眨眼回神,冷哼一声。
“回去洗漱去。”
“有事情。”潇洒抱着皇上的胳膊,瞪大眼睛。
“说。”
“狼妈妈年龄大了,姥爷和姥姥年龄大了,潇洒要多呆在南京。”
皇上眉心一皱:熊孩子如今的修为没有人知道,他知道,老狼、汪老头、老夫人,都只有几年的寿命了?
潇洒也眉心一皱,纠结、烦恼、伤心,吸着鼻子难过道:“皇上,潇洒不能分成几瓣儿,潇洒要孝顺皇上和祖母,还要和哥哥们在一起,还想要姐姐们,还要照顾好狼妈妈、姥爷和姥姥……”小孩子的脑袋耷拉着,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遮住眼里的星光,说不出来的低落。
夜色下几盏灯火摇曳,晃动人长长的灯影儿,昏黄温暖的灯光落在孩子的身上,小心翼翼的,爱护的,仿若照在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灵上,要给予他光明,又怕这光明伤了他。
皇上望着面前的孩子,心尖颤动,伸手摸摸孩子的小脑袋,恍惚间觉得,小孩子长的真快,一眨眼,两年过去了,跟小树苗一般不知不觉地长高一截儿,……他记得,熊孩子以前才到他大腿的高度。
孩子长的快,老人老的更快啊。
皇上心里叹息心疼,口中却说:“回去休息,这事儿从长计议。你要往来北京和南京之间,还要去看你的姐姐们,即使修好了路,有了会跑的飞快的车车,也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学习也不能耽误了。”
潇洒的脑袋窝到皇上的怀里,蹭蹭着耍无赖。
皇上叫他闹得什么心疼感伤都没了,伸手拧住耳朵:“去休息,明儿要早起。”
“有大事哦?”
“去祭拜明孝陵朱元璋。”
潇洒的第一反应:明孝陵那长长的,长长的,长长的,要步行神路,大大的不乐意:“皇上,二哥是太子,二哥去就好了。”
皇上不容他偷懒:“你的哥哥们都去,你也要去。”
“那现在有车车了,我们做车车哦,皇上?”潇洒要讲条件。
“有车车了,也要步行。”皇上一声感叹:“当时国家统治不稳,三藩叛乱刚停,要打小琉球,汗阿玛在明孝陵沿着陵墓的甬道前行,并行三跪九叩首礼到二门外,然后又在宝城前三奠酒,……当时南京汉族百姓的反应是一个个都跟着流泪了,汗阿玛还祭奠了禹陵,祭拜了孔子,对拉拢江南的士大夫以及明朝遗老,争取他们的支持,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现在国家稳当了,更要去祭拜,这是更该做的事情。”
“胤禝,这就是做人啊。做一个生灵,不管是不是皇帝,更要做好这样的本分。记得?”
“记得~~”
皇上笑了笑,搂着他,慢慢讲述那些过往:“朱元璋是一个好皇帝,要后人钦佩的好皇帝,他值得后人的仰望。他要人修《元史》,汗阿玛要人修《明史》,这不光是为了拉拢遗老们,这是尊重时代的更替,不忘先贤祖宗。那一年,淮河扬州一带发生了洪灾,汗阿玛南巡,下令开仓发粮,赈济受灾的百姓。还是亲自前往明孝陵祭拜,发现陵墓内的宫殿已经破旧不堪,满地荒草甚是破败,要你大哥和三哥主持修缮,这不光是拉拢人心,这也是尊重。若是能找到唐宋的陵墓,即使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骸骨,也要尊重。”
潇洒迷糊:“那,那些盗墓的人那?还有金石考古的人哦。”
“三百六十行之一的谋生手段。人去世后,还放不下金银珠宝,陪葬无数财物,引来一些人的窥视,被盗墓,被考古,这是必然的结果。术,和,道,知道吗?”
潇洒点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映照出皇上的小人影儿:“潇洒知道了。谢谢皇上的教导。”
皇上因为孩子的灵气悟性感叹又骄傲:“乖,去洗漱吧。”
“皇上安安,好梦哦。”
潇洒跑远了,皇上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越是培养,越是发觉熊孩子最像他。皇上抬头望着璀璨星河,无言询问苍天,当年唐太宗在面对最像自己的李恪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心情?
隋唐之子?
满汉之子?
皇上告诉自己,他的熊孩子一定会一生富贵无忧的!
皇上自去洗漱休息,在要上床的时候,一阵风吹来,熊孩子光溜溜的站在面前,皇上抓过来塞进被子里,训斥道:“秋天夜里冷,又不穿衣服。”
潇洒从被子里冒头,眼睛亮亮的:“皇上,潇洒有好办法哦。皇上,先皇的陵墓就什么也没有陪葬,还火葬。皇上,将来哥哥们给皇上也火葬,也什么陪葬也没有,规定家里的人都按照这个规矩来,就没有人盗墓了哦。”
太过震惊,皇上有点懵。
潇洒为自己的主意高兴:“皇上,那些人一定以为皇上在骗人,其实里面都是金银。潇洒在墓里设计机关哦,保证谁敢下去,有去无回哦。皇上要是还担心将来陵墓没有人修缮,陵墓里只放衣冠也好,骨灰撒到大海里去哦。”
潇洒眼巴巴地等着皇上的夸夸。
皇上听得眼睛发直,手直哆嗦,好一会儿龙吼一声:“胤禝!”
“皇上?”潇洒纳闷儿。
皇上气得狠了,拎起来熊孩子就要打屁股,潇洒那当然要跑啊,一边跑一边喊:“皇上又莫名生气,皇上,潇洒关心皇上哦。潇洒不和皇上计较。”
皇上望着光屁股乱窜的熊孩子,气得大吼:“朕还活着那!”
潇洒跳到一个椅子上,望着皇上:“就是在皇上还活着的时候问明白哦。皇上想要什么样的葬礼?”
皇上眼前一黑,身体一晃。
太监宫女们吓得都跪下了,都想昏死过去。
潇洒:“……”赶紧给皇上运内力顺气,扶着皇上去休息:“皇上不气不气。皇上身体好着那,不着急。”
皇上躺好,闭着眼睛,只有一个字送给他:“滚!”
“皇上,潇洒滚了哦。”
潇洒在空着翻滚着,骨碌碌地“滚”走了。
皇上:“!!!”
“朕这是几辈子的债,生下这么个儿子!”皇上气得捶床!
第70章 伤逝
明孝陵, 是明*□□朱元璋与其皇后的合葬陵墓。
规模宏大,建筑雄伟,形制参照唐宋两代帝王陵墓而有所增益。建成时围墙内享殿巍峨, 楼阁壮丽, 南朝七十所寺院有一半被围入禁苑之中。
从朝阳门至孝陵卫到陵墓西北所筑的皇墙, 有45里的路长,护陵驻军有5千多人。皇上以前来这里,都是步行, 现在年龄大了,不能和以前一样走路了,做了龙撵。待进了皇墙, 距离宝城还有六里多的神路,这是必须要步行的。
清晨的太阳清亮亮的, 带着一丝丝凉意。前面服饰锦绣的仪仗队开路, 接着是祭祀的曲子在一路演奏, 再就是侍卫们上千人,再就是皇上, 手持明黄伞盖的两排宫人, 护送皇上的亲兵,再就是太子、九阿哥……
潇洒一身大清正式的金黄色朝服,以片金缘, 绣文为九蟒, 底下海水江崖缘边。外套石青色的吉服褂,正面绣着五爪金龙四团,两肩前后各绣五爪金龙一, 五色云。脚上黑色朝靴, 头上金龙小宝塔吉服冠, 脖子上挂东珠串和珊瑚串……端的是粉雕玉琢、贵气不凡的俊孩子。
迷瞪着眼睛听小系统念书,脚上跟在十七哥的身上迈着小八字步。姿态肃穆且闲适。抬腿亮靴底,腰为中枢,四肢配合。快抬慢落,慢抬快落,既有生活依据,又有艺术的节奏感,贵人的悠闲矜持感,各种礼仪端的是表现到位。
脑袋后面梳着一个大辫子,头上的冠帽很大,正好没有人看出来他没剃头。一路上围观的人群都夸十九阿哥长得好,辫子也与众不同,发长得真好,发量浓密,发质黑亮顺滑。
当然,看在读书人的眼里,则是心里感叹敬服皇上的做派:到现在,国家稳定了,皇上还这般真诚地祭拜朱元璋皇帝,“仁”之一字,当之无愧。
江南读书人都夸皇上“礼文隆渥,逾于常祀,是乃千古盛德之举”。
陵园内亭阁相接,早晨的薄雾仙境一般烟雾缭绕,松涛林海,养长生鹿千头。鹿鸣其间,气势非凡。
浩浩荡荡的,加起来也有上万人了,单是脚步声就地动山摇。后面的是跟来的王公大臣文武官员,两江的地方官,祭祀礼仪官,抬着祭祀用品的侍卫们,最后面是护送这大队人马的三千精兵……
潇洒望着陵园风光,听着前面十七哥的一个执仗宫人强烈的灵魂呐喊:“2600亩地,170多万平方米,只是一个皇上的陵墓!几百年上千年还在维护祭拜!想我王海平,为了十万一平方的老破小,签下人人羡慕的卖身契,压垮了腰杆子,没了精神气,年过四十一个大光棍,早早地秃头,天啊,何其不公!地啊,何其不平!”
潇洒听得好奇。这个宫人哥哥的灵魂波动巨大,要他不注意听也能听到。
“一朝穿越居然住进皇宫,哈哈哈哈哈哈,太监!太监!太监也没什么不好嘛!反正是男人也是房奴一个也没钱娶媳妇儿!”
潇洒:“……系统高人,房奴是什么?姓房的人家的奴才?穿越是什么?明朝到现在,没有上千年哦?”
系统:“小道士,这人有点神经病了,不要听他的。有的地方,房子很贵。十万一平方买的是最一般的。不是土地,是一点空中楼阁,买一个使用权。楼上跺一脚喊一声,楼下都能听到。小道士,你要和皇上说啊,千万要控制人口。将来人口多了,穷人蚂蚁一样挤在一起,按斤称着卖身一辈子也难能买到100平方。”
“哇哇!皇陵都是这样大哦。这还是小的哦。北京城人口多,所以紫禁城也没有唐朝的大明宫的一半大了哦,墓地也缩小了哦。十万铜钱?什么土地这么贵哇哇?”
潇洒想象不出来那样的环境,再穷的地方也是人有草棚,鸡有鸡棚,猪有猪圈。
他想象人的个头变成蚂蚁一样大,眼睛也瞪大,赶紧地变回来礼仪上的表情。
又听到那个宫人凄厉地喊着:“老天爷不公!别人穿越都是皇子公主,我穿越是太监!我不认命!就凭我五千年文化,我玩不过几个古人!刘二?我呸!不要我给取的名字,不给我引荐十九阿哥,我这不是巴结上十七阿哥!我呸!我早晚进去乾清宫伺候皇上!哈哈哈哈!”
潇洒:“……”
系统:“这要尴尬出地球的优越感额哈哈哈,志气远大哈哈哈。”
“高人,你还没说,什么是‘穿越’哦。”
“额哈哈哈哈,额哈哈哈哈。”
“高人,你笑得很尴尬哦。”
“是嘛,我换一个笑声。哈哈哈!豪迈不?”
“……一点点儿。”
“好,我再练习练习。哈哈哈!想起来当年我住的海岛,现在不知道破败成什么样子了,有点感伤哈哈哈!”
“高人住在海岛哦,海岛永远不会破败哦,花草树木长得快哦。”
“小道士说得对!哈哈哈,花草树木在,何来破败!太对了!太对了!功名利禄酒一壶,帝王将相几抔土?”小系统有点疯狂的声音一变,阴森森地问:“小道士你看,做皇帝就是不一样,生前住皇宫,死后也有2600亩土哦,万人祭拜,心动吗?想做皇帝吗?”
“不心动哦。不想做皇帝哦。小道是世外高人哦。”
小系统的声音变成机器的冷漠质感:“做皇帝不好吗?人人都想做皇帝,生杀予夺,美人美食美酒锦衣华服,千古留名。”
“无量天尊。‘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潇洒宝相庄严,天真烂漫的眉目间带有一丝丝慈悲:“夫贩卖权利金钱者,营造金钱权利万能的焦虑,导致人人趋之若笃,唯上位者马首是瞻,……‘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世外之人也。”
小系统已经是一个系统了,灵魂都化身系统了,可他还是感到一丝丝的痛苦,为自己一生追求武林至高第一,给自己套上如此桎梏的痛苦。
潇洒发现小系统不说话了,听着前面那个宫人猖狂的念叨:“我有钱了!我有钱了!300两银子一个四合院,我要买一套扔一套!翡翠白玉扳指,我要两只手戴满十个!我要请佣人成群!我要娶媳妇!我要养十个儿子十个女儿!哈哈哈!”
潇洒:“……”
他听着这个人的心声,倒是不觉得无聊。小系统给他念《幼学琼林》,他听了一会儿会背一个章节了,自己找出来法兰西笛卡尔的哲学《方法论》,看得津津有味,全神贯注,脚上全凭本能行动。
六里多路,保持礼仪地走,要走大约四十分钟。他没觉得累,也不觉得无聊。大队人马也都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人重视祭祀,哪样祭祀不是折腾大半天,走来走去的。
蜿蜒曲折的陵墓神道,下马坊、神烈山碑、大金门、神功圣德碑及碑亭、神道石刻和御河桥,待进来陵寝仪门,金水桥、文武方门、孝陵门、孝陵殿、内红门、方城明楼,便是朱元璋与其皇后百年的宝城。
皇上由甬道旁行,先在孝陵殿拈香奠酒,行三跪九叩之大参礼,诣宝城前行三献礼。谒陵态度之恭敬,礼数之尊崇,和之前战乱之时一样,这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围观的人都哭了出来。
这哭声里的情感太复杂。自从李闯王打进北京城,崇祯皇帝上吊死了,在不少明代遗民文人心中,可用“天崩地坼”等词汇来形容。孝陵作为朱明江山的重要象征之一,一直到清初之际时常有人前来“哭陵”、或通过诗画咏叹,不断抒发内心忧郁、缅怀故国家山之情。
可是如今,他们心里的伤疤都好了,皇上还记得。
皇上的心境也是复杂。
身为满洲皇帝,一登基就面临各方矛盾,各种阶级矛盾,国家穷国库更穷,他一心要坐好一个皇帝,坐稳这个江山,……几次前面祭拜朱元璋,大多为的是拉拢人心,此刻才是底气足了,单纯的尊重前人。
大清,不再是,重复之前的江山,大清一统关内关外,打通西域要道,大清改天换地,将要给予这片土地新的文明,将要开创属于自己的盛世!
皇上眼里精光一闪,右手放在胸前的东珠串上,面容严肃,望着周围山势跌宕起伏,山环水绕,望着这座帝王陵寝,默默地,再由甬道旁行下来,接见守陵内监及陵户人等,挨个问话,赏赐金银钱物。
再次下令他们看护好皇陵,谕禁樵采,令督抚地方官严加巡察,一样样的很是操心费心,跟随的官员们都感叹抹泪。
潇洒和十七哥早就偷偷脱离皇上的队伍,跑到松林里的鹿群里,抱着一头小鹿偷偷打盹儿。
皇上早就知道熊孩子待不住,参谒孝陵后,要前往玄武湖,皇上看向年长的儿子:“将你们两个弟弟找回来。”
几个做哥哥的,一起尴尬地笑。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路小跑到林子里,一眼看到鹿群聚集的地方,小兄弟两个躺在草地上呼哈大睡。
“十七弟、十九弟,快醒醒。”哥俩一边喊,一边扶起来打着哈欠迷瞪眼的弟弟,快速地给整理好衣衫冠帽。
潇洒伸手揉揉眼睛,摸摸肚子:“九哥、十哥、饿了。”
十阿哥道:“哥哥们也饿了。去玄武湖坐船,在船里吃东西。”
十七阿哥伸手搓搓脸,醒困,还是没有大精神:“今天起来的太早了。”
九阿哥拍他肩膀一下:“还没习惯?”
这哪里是能习惯的事情?哪次大祭司要结束的时候,不是又困又饿的?哥四个回来,皇上瞧一眼,一个个的,好似他是后爹不给吃不吃睡一样,脸一板:“站好,出发。”
“遵汗阿玛命令。”
哥几个大喊一嗓子,精神一震,端起来皇子威仪,跟在皇上和太子的身后,迈着小八字步出来皇陵。到了玄武湖,潇洒迫不及待要吃东西,皇上因为看见官吏用装饰良好的御船供他乘载,当场予以拒绝:“朕就这几个人,做这样大船?”
皇上只肯坐一小舟泛湖,也不要大队人马陪着。
山光水色的大自然风光,不分大船小船一样看。皇上心情美好,站在船头当即作诗一首:“淼淼长湖水,春来发绿波。飞鸣下凫雁,朝暮集渔蓑。”抒发完情怀,一转头,就太子还陪在他身边。
“汗阿玛好诗词!‘发绿波’用得更是妙。”太子很是捧场。
皇上:“……”不用问,几个臭小子都躲在船舱里偷偷用着点心。
皇上巡察了明成祖朱棣敕建的金陵大报恩寺,在主持的陪同下,再度登上被誉为“中原大奇观”之一的琉璃佛塔。登高望远,环顾浮屠四周,眺览古都金陵的山川形胜,心情旷然欣悦。
诗性发作的皇上不禁咏道:“涌地千寻起,摩霄九级悬。琉璃垂法相,翡翠结香烟。缔造人功巧,流传世代迁。旷然弥远望,万象拱诸天。”
跟随的人夸个不停,夸出来好多花儿。
皇上听得满意,通体舒畅,看向明显是睁眼睡觉的熊孩子:“胤禝,你来说说。”
潇洒一个醒神,板着小胖脸摇头晃脑:“回皇上话,大鸡腿和素斋的美丽味道,好似一枚子弹,冲我们而来。”
………
皇上又气又笑地捏捏他的小脸蛋,大发慈悲道:“回去用午膳。”
皇上回来学政园林,换了家常衣服,和儿子们用了午膳,在躺椅上休息一会儿,看完北京发来的信件,稍作休息,用完晚食,看看天色将黑,再次换了衣服,再次出发。
当地官员几次恳请,邀请皇上去游玩秦淮河,皇上琢磨着,可以去看一看秦淮河。
皇上来到秦淮河畔,是为了巡察民情。但见“十里秦淮”一带彩坊绵延,张旗结彩,画舫凌波,万人围观,呈现出十分繁华茂盛的景象。随行的官吏纷纷奏请玄烨乘坐河中御船,观览这一久负盛名的江南人文胜境。
皇上面对如此铺张浪费,并不开心,训斥两江总督赫寿:“朕自出京来,凡经过地方,民间之物一毫不用。前曾谕禁止结彩及预备船只,今此处为何又结彩、预备船只?”
旁边几位官吏见状,立马感到有些不妙,南京知府灵机一动,赶忙打起了圆场:“皇上,此现象乃金陵当地一贯的民风所在,每逢春夏秋之时,不少民众便常乘小船在秦淮河上游观;这次皇上幸巡前,官府已向百姓传达过谕旨,要求一切从俭、不得铺张浪费,但民众为了表达感恩皇上心愿,就是不肯听从,非要这么迎驾不可,不过这样的花费也并不多。”
其他人连忙跟着,都说没花钱,都是老百姓的一片爱民之心布拉布拉。曹寅站在人群里望着十九阿哥,笑而不语。
皇上心里无奈,可他也不好当场离去拂了场面。
数人眼见一席话,总算才把皇上给糊弄了过去,都在心里狠狠地舒口气。
潇洒迷迷糊糊的,秦淮河上花船都没有了,到处是官员们特意摆出来的大船,也没丝竹悦耳声了,只听到老百姓山呼海啸般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行人坐船,沿着“十里秦淮”畔再经三山街、内桥等地,抵达演武场,又经鸡鸣山直至后玄武湖结束,要潇洒欢喜的是,江南文人集体画的《康熙南巡图》三卷。
包括今天从金陵城南大报恩寺开始,沿着城西外秦淮河,途径水西门、旱西门、清凉山等地,随后入江顺流而下,一路的人烟风光。
潇洒自觉,他和皇上一起游玩,就是体察民情,书写皇家礼仪。有空就换了衣服偷跑出来自己玩。秦淮河上的姐姐姨姨们,还是两年前的模样,潇洒躺在花船的软榻上晒着太阳,嘴巴一吸,身边茶几上碟子里的一片苹果,就飞到了嘴巴里。
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带动一下的。
秦淮河上最负盛名的花魁三娘,肤白貌美,气质清冷中带着魅惑,十分动人心魄,仿似一朵带刺的玫瑰,娇艳欲滴。坐在一边绣墩上,望着小孩子惫懒的样子,慈爱地笑:“潇洒,这次回来,还出门吗?”
“他还能不出门?能回来一趟就是捡到了。”一个体态妖娆面容妩媚却又不失雅致端庄的年轻女子,迈着轻盈的莲花步走近,怀里抱着一件道袍,娇笑着:“快起来试一试这衣服,改的合适不?”
潇洒动动眉毛,猛然笑开了,一个飞跃起来,嬉笑着给姐姐们抱拳行礼:“潇洒谢谢三姐姐,谢谢揽月姐姐。”
“长大了,跟那小鹰一样要飞了。”三娘舒展眉眼笑着,“信里说长高了,还不敢信,真的长这么高了,还好做衣服的时候预留了一截布。这次回来,待多久?”
潇洒伸胳膊,要揽月姐姐给他试穿道袍,闻言,小眉头皱成秋天的水波:“不确定哦。潇洒会每年都回来的哦。”
两个女子待要说话,小丫鬟抱着一叠子请帖前来,另一边水波声起,有人大喊:“潇洒!潇洒!”
潇洒转头,顿时高兴地回应:“双双姐姐。”
一个面容艳丽,眉眼大气又精致,五官辨识度极高的曼妙女子,提着裙子从两船的桥板上几步跑过来,潇洒一头扑过去,两个人胳膊抱着胳膊,一起跳着笑着。
“潇洒,你长高了。”
“小玉姨姨,你也长高了哦。”
“潇洒看出来了,姨姨果然长高了哈哈哈。”
“姨姨长高了,潇洒想姨姨哦。”
两个人又是一个大拥抱。
脑门贴贴,脸颊贴贴,一起傻笑。揽月才帖子里抬头,望着两个傻孩子,取笑道:“你今儿有空?不是要办戏曲大会,招待人?”
“招待。”小玉搂着潇洒小道士走到榻边坐下来,捏了一颗吃了,吐了葡萄籽,故意矜持地笑:“皇上来到南京,江南的才子们都汇集南京,今儿我们船上开戏曲大会,你们没有活动?”
“有。”三娘接过来丫鬟手里的茶杯,递给两个人,语笑嫣然:“都准备好了。潇洒今天晚上在船上用饭吗?”
“好哦。”潇洒的话音一落,又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潇洒!”
一个面容清丽美丽无双的十五六岁小姑娘,一阵香风飞过来,潇洒一见,欢喜道:“百合姐姐。”
百合搂着潇洒打量着,满心满眼的欢喜欣慰骄傲:“长高了,果然越长越是风流英俊了。”
“百合姐姐美美哦。”潇洒抱着百合姐姐的胳膊,“潇洒想百合姐姐哦。”
“你呀,就一张嘴巴,和你师兄一样小没良心的。哼。”
潇洒:“……师兄有良心,潇洒也有良心哦。”
百合姑娘羞红了脸,忙伸手捂着。
一船的女子们都抚掌大笑,花枝乱颤。
潇洒:“……”
六岁的潇洒小道士,还是不明白姐姐们之间的“暗潮汹涌”的,更不明白百合姐姐对他师兄的一片痴心等候。
唯一的烦恼,越长越大,绝对不能赖在姐姐姨姨们的怀里,要亲亲抱抱了。
他在南京玩得如鱼得水,紫金山陪着狼妈妈、小道观陪着师父,去汪家陪着姥爷和姥姥,在秦淮河的花船上晒太阳……当然,陪着皇太后逛南京城,陪着十五姐姐和十六姐姐吃美食,陪着哥哥们读书,孝顺皇上,也是一样不落下。
皇上天天取笑他:“比朕还忙的人。”
有一天下午午膳后,皇上抓到他的人,问他:“见到明朝的皇陵,对比大清的皇陵,有什么区别?”
潇洒眼睛一眨,回忆上次聊着葬礼的时候,皇上的大怒,提前讲条件:“皇上不生气哦。”
“保证不生气。”皇上金口玉言。
潇洒完全不知道,人说不生气的时候,那绝对是会生气的。他叭叭叭地说着:“明朝的皇陵,不管是南京、北京的,都是靠近城区近,人烟多,这本身就是一层安全保障,是人气聚集哦。”
“皇上派兵丁保护皇陵,几次修缮,也是气运如此。潇洒没有下去看,大概,明代皇陵自身的结构和防盗措施极为到位,大清皇陵和明代皇陵加以对比,简单明了。大清的皇陵,地宫构造相对简单,地宫的入口全都统一设置在宝城琉璃影壁之下,只要顺着往下挖就肯定能找到入口金刚墙,而且陵寝的埋入深度较浅。明朝的皇陵,一直挖到7丈深的地下哦。”
“很深很深哦,最底下点火把也不亮的哦。墓道不规则,突破了墓道通过中轴线笔直的通往墓室的常规,而是从边上绕了过去,这一绕就把进去的人给绕迷糊了。因为地宫很深,建造的砖石特别制造,其结构的墓室又很坚固。皇上,大清的陵寝很好进去人哦。皇上给娘娘们陪葬那么多金银珠宝,很危险的哦。”
皇上眉心紧皱,一张龙脸黑漆漆的全是风暴。
大清对明朝的墓葬保护好好的,将来的朝代,可会保护好大清的陵墓?这几乎是没有希望的事情。皇上心里一阵阵怒火翻涌,又是一阵阵心伤。
潇洒生气:“皇上,说了不生气的。”
皇上眼睛红了,一个深呼吸:“汗阿玛知道了。三天后启程去广东,一直到马六甲海峡,你也跟着。”
潇洒一低头:“好哦。”
皇上摸摸熊孩子的脑袋:“年前回去北京,年后给你再回来南京。”
皇上猛地一抬头,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
“谢谢皇上!”潇洒扑到皇上的怀里。虽然他打算年后偷跑回来南京,可这和皇上答应了,绝对不一样。
皇上抱着熊孩子,心想:就知道你要偷跑,不若给你规划好。
父子两个各怀心思,皇上在南京的事情结束,带着大队人马去了广东,去了马六甲海峡,正式宣布这是大清海域,接见东印度公司的使节,葡萄牙使节,西班牙总督……苏禄国王、缅甸国王……在腊月底紧赶慢赶的,回来北京过年。
皇上感叹:“走海路就是快。”
大臣们也感叹:“十九阿哥造的大船就是好。”
太子、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走了这一趟,都感觉三观受到冲击,都变得沉默。
皇太后震惊于沿海的发展,担心蒙古和东北落后太多。
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唯有潇洒高兴于,去了一趟马六甲海峡,见到很多老朋友。回来北京,见到大哥、三哥、四哥……等等亲人。
过去一个年,康熙四十八年的春天来临,潇洒开着自己新造的小船,带着四哥和八哥回来南京,那飞一般的速度,在海面上驰骋,要人以为是神仙降临。
船可以这么快,不用水手,不烧煤炭……这是什么样的神仙手段?
四贝勒和八贝勒,跟着十九弟吃喝玩乐,那真是好一番见识。
到了夏天,潇洒带着四哥和八哥回去北京,陪着皇上去木兰避暑,秋天里,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凯旋,他留在北京。
过了年,康熙四十九年的春天,再回来南京,这次呆的时间久……到了夏秋天,再回去北京,皇上不去木兰了,他开着自己造的小车车,去看望三姐姐、五姐姐、六姐姐、十姐姐、十三姐姐。
到康熙五十年的春天,他人又在南京。
如此这般,他往来于北京和南京之间,期间有公主们不断来北京看望亲人,西洋各国使臣不断来北京,出海的许嘉俊也来了信件,说不日回京……
他呆在南京的时间越来越多。大清国各地方的匠艺学院陆续开办,大清国,再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人精神气质,明显的高了几分,笑着,露出来一口大白牙,自信满满的,充满希望的。
潇洒看在眼里,很是开心。
狼妈妈的身体明显的衰老了,他不再去北京,天天呆在南京的紫金山守着。
康熙五十二年,狼妈妈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先走了。
康熙五十三年的春天,汪家的老夫人先一步走了,汪老爷办完老妻的丧礼,也走了。
潇洒送走三位长辈,人一下子,长大了。
十二岁的少年郎,躺在道观里的破躺椅上,守着自己越发年迈的师父,面容平静,眉目如画似水。
阿尔萨兰,当年十九阿哥亲自选出来的亲卫队长,拿着一封信进来,面色凝重。
“阿哥,北京的信。”
潇洒转头望一眼在榻上晒太阳打盹的师父,伸手接过来信件,拆开火漆,一个个字眼进入眼帘,瞳孔在地震,手在抖。
十八阿哥病重。
十八阿哥的身体一直不好,潇洒以为他熬过康熙四十七的死劫,就是健康了,没想到,再次病重。
潇然道长从外头进来,接过来信件,看一眼,眉心紧皱。
“快速赶回去,我猜,这次……”
潇洒唇角一抿,清凌凌的眼睛望着蓝天。
太子和大郡王的争斗,在康熙四十六的时候,就进入白热化了,只是被一桩桩事情冲击,没有发作出来。
如今,皇上也越发年迈,不管是皇上,还是朝野上下,也都等不了了,急需确认继承人。
潇洒长大了,他已经知道了,这场争斗,只会有一个赢家,输的,……。
潇洒看看师父,看看师兄。
潇然道长一声叹息:“师父的身体还好。皇太后的年龄也大了。师弟这次回去,剃头吧。”
皇太后还有几年的寿命那?潇洒要给皇太后送终,送皇太后进地宫,他必须剃头了。
潇洒攥紧了拳头,倔强地忍着那滴眼泪不掉下来。他以为他长大了,可他还是不想面对亲人们的离开。
潇然道长给师弟剃了头,辫好辫子,尾端系上一个小玉葫芦。
潇洒望着醒来的师父,握住师父的手,嘱咐道:“师父,我会尽快回来。”
玄灵道长的眼睛看不清人了,只抖着手握握小徒弟的手,轻轻摇头:“不要担心师父,病情不等人,快走。”
潇洒的眼泪蓦然出来,一起身,一转头,带着亲卫们出来道观,上了车子。
北京和南京的沥青路面铺好了,车子也越来越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潇然道长扶着师父站在道观门口,望着看不到的影子,劝说道:“师父,我们进去。”
玄灵道长从兜里掏出来眼镜戴上,面色哀戚:“去秦淮河走一走。”
“好。”
车子里,潇洒坐在后排,透过车玻璃,伸手摸摸自己光了一片的青瓜脑门,不习惯。望着快速闪过的一目目风景,自己掏出来手帕擦擦眼泪。
潇洒长大了,还是会哭,会害怕的潇洒。
他不知道,这一次,大哥和二哥,会怎么样。
南京到北京新修的沥青路面很快,潇洒的车子更快,白日夜里不停地赶路,三天赶到了木兰。
十八阿哥病重,诊治一个多月,眼看要好了,皇上赶回去北京。刚要启程,十八阿哥又病了,这次是重病。
潇洒来到木兰是深夜里,大郡王去接的他。他从车上下来,得知皇上在十八阿哥的帐篷里,撒腿就跑,一眼看到床上的十八阿哥的面色,皇上哀痛的面容,双腿一软,要他站不稳。
“阿玛,十八哥。”潇洒扑到他们跟前。
作者有话说:
一丈,大约三米。明朝的皇陵地宫深到地下27米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