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跳舞
“四爷, 你说,我到底好不好看?”海棠跳跃着,掀掀裙摆, 从里面出来。
她决定了,今夜,她要扮一只磨人的小妖精!
他既救赎了她, 她便也愿意,救赎他, 无论是身子,还是心。
话本子里, 乖巧书生坐怀不乱又如何,最终还不是乖乖跟着小妖精回了洞里, 被吸了阳气, 失了本元。
所以,只要她够好看, 就没有他什么老僧坐定, 临阵不能战!
海棠想着, 更努力对他笑了笑。
顾寻欢在海棠灿烂的笑容里, 连着僵了僵,今夜的她,委实漂亮, 像是街市上最精致的瓷娃娃, 他脚步下意识往后退,有些自惭形秽,生怕身上的酒气会呛到她。
顾寻欢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狈, 后悔了, 恨方才真不该故意往身上洒酒装醉的!
她如此装扮, 欢喜等待,翘首以盼,像处于深闺的淑女,等待着自己夫婿的归来,结果却等了一个醉醺醺的他,换位思考,想想都是要生气和失望的。
像是犯了错的孩子,顾寻欢眉眼耷拉,完全不敢再正视海棠。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是一物降一物,顾寻欢也不明白了,想他堂堂正正顾四爷,竟也有惧内的这一天!
此事若是被三少和扬州城的一众纨绔子弟们知道,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可是,这事儿离谱,却又真实地发生了。
他顾寻欢怕海棠,怕得连自己都不敢置信!
顾寻欢小心翼翼觑一眼海棠,想要从她脸上,窥出一点点要发火的痕迹。
闻到顾寻欢身上逼人的酒气,海棠原本欢欣的脚步立时顿了顿,面上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心下却隐隐已有怒意,和他说过很多次了,醉酒伤身,他怎么就不听了呢?真是该打!
可是
小不忍,则乱大谋!
海棠踌躇一下,目光很快瞥见他躲闪的眼神,转念又想,他必定是因为有压力,愁绪难解,所以这才借酒消愁的。
罢了,罢了,情有可原,可以谅解。
海棠再度向他挤出个笑容,心想喝酒的事情,以后再和他说,先帮他把首要问题解决了才行。
毕竟,男人啊,绝对不能不行,这事儿吧,影响方方面面,于她倒是没有太大关系,最主要的,还是怕他自卑。
她明朗阳光的少年郎啊,她还是希望他一直可以随性洒脱,一生无忧的啊!
唉,可怜的四爷呀!其实,这是多大事儿啊!
点点怒意散去,转化为理解和心疼,为消除他心头疑虑,海棠定了定神,装作很是大度和乖巧的模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意盈盈,提裙又在他面前打了个圈。
女子裙摆飞扬,像是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顾寻欢眼睁睁看着那花儿,一点点靠近,而后开到了自己面前。
今夜的她,太过耀目。
顾寻欢避无可避,下意识伸手扶她。
海棠直接踮脚,踩在了顾寻欢脚面上,檀口轻启,带着微嗔,手指点他,“四爷,我等了你一天,一日不见,很是思念。您在身边时,我没有察觉,可是您不在身边,我就发现,这一天过得没劲极了,茶不思,饭不香的。”
海棠说罢,心下恨不得也掐一掐自己,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顾寻欢久了,就连情话,都能信手拈来。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顾寻欢磕巴道,这样的热情攻势,着实超出了顾寻欢所想。
顾寻欢瞪大了眼睛,看向海棠。
知道内疚,那就好办了!
海棠又贴近他,纤手绕过他腰际,拿出平生所学的撒娇手段,又道,“四爷,我今儿闲来无事,读了句诗。”
“何诗?”顾寻欢吞咽了心中的紧张,回问道。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海棠将自己的脸,靠到他肩头。
这,明晃晃地暗示!
顾寻欢听出来意思了,一时只觉鼻子痒了痒,口干舌燥,他热血方刚,哪里经受得住这些?身子顿时僵硬绷直,如同一张被人握住的弓,满身焦躁,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海棠刻意向顾寻欢眨了眨眼睛,有意卖乖讨好,摇摇他手臂,凑近他,低唤一句,“四爷,您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声音婉转清扬,犹如莺啼,缠绕在耳边,一声又一声。
顾寻欢额头开始冒汗,瞬间觉得自己身子这张弓,立时被拉满。
可是今儿的她,也太反常了,这样积极主动,真不像她。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时脑袋僵硬,被她搅得思绪混沌,一时更不敢放肆,只能站直了身子,一动不动,只转动着眼眸看她。
这男人,果然还是个金刚童男子,也忒不解风情了一点,她都这般努力了,他竟然还无动于衷?
真是既可爱,又可怜,看似风流倜傥,其实也就是个情.事上的大男孩,傻傻乎乎的!
她海棠无奈叹口气,本以为,在闺房之内,他一定懂得比她多,不承想,懵懂到最后,竟然要她开导他!
幸好她早有准备,海棠想着,更攀附到他身前,举臂给他闻她的腕上香。
“四爷,你闻,香吗?帐中香和我身上香的结合,以后你一闻到这种香,就会想到我。”海棠只手攀着顾寻欢的肩,只手举臂送到他面前。
女子皓腕如雪,随着她的动作,袖衫下坠,更展现出了一段藕臂,盈白如玉,不堪一握。
顾寻欢视线下落,目光从她臂弯处扫过,最终停留在那袖衫堆积处,隐隐约约,袖下风光无限。
“我自己调制的,香不香?”海棠又问。
男子似铁,女子似水,她的柔,能将他彻底化了,顾寻欢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绕指柔。
她呀!令他的心,全都乱了!
好歹他也坐镇指挥着十八分店,生意更是遍布水陆两道,怎么竟然在她面前没有一丁点威信了?
海棠故意使额头蹭上顾寻欢下颔。
淡淡花香如同经雨海棠,带着江水面上的潮湿气,浸染进顾寻欢周遭的空气里,使他无处可逃。
顾寻欢低眸,是她细腻白皙的美人骨。美人骨再往下,隐隐约约酥峰可见。
他默默盯一眼,旋即挪开视线,可是一抬眸,又是她既欲又纯的笑颜。
顾寻欢叹口气,手脚都不利索了。
这些原本都是他幻想中的情形,而如今,竟是一点点全都真实而清晰地,摊开展露在了他面前。
只要他伸手,一切触手可得。
扑倒她,心底似有呐喊。
金鸭香炉起青烟,呈妙舞起势,勾得人心益发软了。
海棠久等不到他动静,最终一咬牙,决定使出杀手锏,她要跳舞给他看,她就不信了,她的细腰,纤腿,勾不住他兴致!
于是,美人臂垂下,转为兰花指,指腹绕过他衣襟,辗转至他腰间束带,而后停住。
顾寻欢默默滚了滚喉结,只觉一口气吞下再难呼出,连呼吸都不会了。
海棠察觉到他的紧张,心下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呀,就是心理压力太大了!
可是怎么办呢?为今之计,就只有她努力帮他了。
海棠抿唇沉思,不肖片刻,随即提袖,将长袖的一端搁于他手心,缓缓后退,与他隔开些许距离,做出蹁跹起舞的姿势。
丝质长袖,触感滑腻,如同女子的肌肤,一点点从手心滑过,顾寻欢立在原地,目光随她而去。看她展开细碎舞步,身如游龙飞,低莲踏破浪,裙裾溯空,飞袂拂面,红纱下娇嫩容颜半遮半掩。
她一会儿从帏幔左边钻出来,喊他一声四爷。
一会儿,又从帏幔右边探出身子,唤他一句寻欢。
真是极致魅.惑。
顾寻欢心怦怦乱跳,又瞧海棠从纱帐内赤脚走了出来,一把将轻纱袖衫盖到了他脸上,眼前一切,顿时像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红色光影,朦胧且暧昧。
顾寻欢再受不住,一把抱住海棠。
海棠窃喜,好像自己给予的刺激,对顾寻欢起作用了,她带着惊喜问他,“四爷,您可以了吗?”
顾寻欢头顶红纱,盯着面前女子看了又看,只觉鼻子好痒,最终再受不住,一点腥味在鼻间散开,他意识到自己怎么了,连忙用手去捂,心下更骂自己,真的是,一点定力都没有,竟在这种浪漫时候,当着心爱之人的面,流出了鼻血!
真的是!
唉!
上火,太上火,好想败一败!
顾寻欢连忙背过身去,仰头朝上,面上尴尬不已。
“四爷!”海棠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向前,想要一探究竟。
顾寻欢却是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怕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样,慌不迭,夺门而出。
顾寻欢心里那个苦啊!
顾寻欢想,完了,完了,经此一遭,他心底的压力更大了,好怕自己再在她面前出洋相。
同时,海棠也懵,什么意思?自己这是用力过猛,吓跑了他?
海棠无奈脱下身上的舞衣,抚额咬指思索,不至于吧?他顾寻欢不喜欢这种刺激的?那自己该怎么帮他好呢?
第72章 爱情
海棠对如何帮顾寻欢解心结, 很是苦恼。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件更令人忧愁的事, 一夜过去,顾寻欢都没有归来,只传了话说他去了罗夫人处, 让她勿念。
海棠信以为真,结果及至第二日傍晚, 日暮四合,晚霞铺满江面, 她才在船尾看到了静坐在甲板上的顾寻欢。
彼时,他面朝着夕阳, 霞光洒落在他肩头, 他一身红衣,随风飘飘, 粼粼江面和落日霞光, 皆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看上去, 面上无一丝喜色, 显然心事重重。
海棠觉得有些意外地走过去,陪坐到他身侧。
顾寻欢瞧见是她,面上有些委屈, 低唤一句, “海棠,我是不是忒不男人了?”
海棠嘴角一抽,再看顾寻欢身上的衣服, 还是昨日的模样, 心下顿时明了, 顾寻欢这哪里是去寻罗夫人了,分明是躲她躲了一天一夜!
这位爷哦!
心事大了!
海棠想了想,直接回他,“四爷,要不我们试一试吧?”
“啊?”她的直爽,令顾寻欢惊讶。
“如果一直是压在心底的心事,与其一直忐忑不安,担忧不得安宁,不如索性就试试,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海棠回他。
她的心,他还是不太明白,海棠静看顾寻欢一眼,或许在他眼底,她就只是一个被他喜欢着的女人。
可是,在她心底,他是她喜欢着,恋着的男人,同时也是她坚强人生上的恩人啦。
他的万丈光芒,挤进了她的黑暗日子,对她而言,远超情.爱。
“不行,你是女子,我还没有下聘,对你来说,有亏。”顾寻欢果断摇头拒绝。
“四爷!”海棠见他犹豫退缩,心下一急,唤道。
“不行!”顾寻欢别过头,再否定。
“四爷!”海棠急了,伸手掰过他的头,目光与他直视,“您心底在纠结什么?既然不清楚,不放心,试一试又何妨?”
啊……这种事情本应该是男子主动,提出来的。
可是现在……
顾寻欢看海棠一眼,想要别过头,不看她,“真就不行!”
“四爷,你会全心全意信一个人吗?”海棠见他想躲,并不给他躲避的机会,又掰过他的头,不许他动。
“会,比如,我信你。”顾寻欢躲避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所以,四爷,信任是相互的,你既信我,我也必定信你。”海棠肯定道。
顾寻欢闻言,轻抬眼眸,目光定定,看向海棠,只见她面容严肃,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顾寻欢心下有一点点感动,柔声喊一句她的名字,“海棠。”
“四爷,是您救了我啊。”海棠瞧他态度终于有松,于是决定以情,感动他。
“我和你,谈什么救不救的。”顾寻欢无奈微扯嘴唇,挤出了个有点儿难看的笑。
“那么漫长黑漆漆的路,因为有您,我才看见了光明。四爷,您让我温暖,让我踏实,让我有了家。”
“所以,我心甘情愿为了您,勇敢地走下去。四爷啊我的勇气和希望,是您给的啊您不开心,您觉得我能高兴吗?”
海棠一口气说完,嘟嘴眨眨眼睛,看向顾寻欢,装委屈,装可怜。
“你当真如此想?”湿润的江风吹落身上,使得顾寻欢语气里都带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四爷,我不为自己决定好的事情后悔。”海棠连着点点头。
“这可事关你一生。”她神情严肃认真,他始信她是真决定好了,顾寻欢心下感动,这才明白,她的爱,不比他的少。
“一生很漫长,需要一起度过的坎儿很多很多。”海棠揉揉他的手,低眉说道。
“我……”顾寻欢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海棠鼓励向他,“您再这样,我会觉得您是后悔给了我承诺。”
暮色退去,夜色降临,她眼底有星光。
顾寻欢看向海棠眼睛,认真说道:“和你在一起,我从不后悔。”
“那好,那就试试,万一,还很愉悦,也说不定。”海棠起身,拉了拉他的手。
她站着,俯视着他。
他抬眸,茫茫江面前,浩瀚天幕下,他的女孩,将自己给他,给得坦坦荡荡。
她勇敢,他又岂能退缩?
顾寻欢的心,逐渐落稳,重展笑容,“海棠……那好,试一试,你放心,我绝不负你。”
“嗯。”海棠将手搁到他手心。
顾寻欢紧握了握她的手,与她相视而笑,心意相通下,海棠默默低眉,柔顺地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回船舱。
夜风吹过衣角,同样撩动的,还有人心。
顾寻欢回舱,反手将舱门落锁。
海棠听着铜锁合上的声音,心也跟着扑通跳跃了一下,有些紧张落在指尖,停在不太顺畅的呼吸里。
顾寻欢抱走一床被褥,叠放进檀木箱。原本拥挤的床榻少了一床被子,顿时显得空荡了许多。
海棠举臂放下帷幔,手指落在帷幔金钩上时,不自主颤了一下,低眉顺目间,余光看到他向她走了过来,她默默将手握成了小拳头,可其实指尖绵软,一点力气都没使得上。
顾寻欢从她手中接过金钩,替她放下。
她的身影完全被他周身的气息笼罩,海棠乖顺垂首,感觉他帮她解开了长发,衣带,最终将她抱起,她紧张闭眼,听之,任之。
轻纱帷幔,飘飘摇摇,金钩晃晃荡荡,发出悦耳声响。被遣散了众人的船只,起起伏伏。
静夜月色极好。
“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有些沉?会不会感觉喘不上气?”事到一半,顾寻欢突然问。
“我……还好。”海棠哑着嗓子答,其实,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还是有点胖了。”抛出问题的人,想了想,趁着空隙反省自己,总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太够好。
“不,是我太瘦了,以后我多吃点。”海棠哭兮兮,谁说不行的?她这是被敌军蒙蔽了!
“我们很搞笑,这个时候讨论胖瘦的问题。”顾寻欢仍在反思,总结经验。
四爷如狼似虎,哪里有他先前各种的担忧情况?
海棠揉揉眼睛,顺带擦干眼泪,苦兮兮瞪他,他要总结归纳,起码也先离了她,这样不肯退,想要干嘛吗?
“我是不是让你疼了?”顾寻欢摸摸海棠脸。
“能忍受。四爷,您疼吗?”海棠柔声回他,其实也只能放柔姿态,因为她连指尖都没力气了,只求他休战吧。
“我好像也有一点。”顾寻欢点点头。
“应该都要有点吧?”海棠对于男子是何反应,真不清楚,只是觉得她不疼,她累!散了架的累!
“我也不太知晓,你稍等等。”顾寻欢想了想,终于肯离了人,披衣下榻。
海棠羞红了脸,捂脸看他,却见他脚步飞快,取来一书,平摊至枕边,复又重置刚刚的姿态。
哦……不想……
唉!有些人啊,披着羊皮的狼啊,食髓知味,哪里肯放。
“这书?”又被充盈,海棠转移思绪,不解问。
“看的时候,以为自己都学到了,但是实际用时,脑子却是一片空白。”顾寻欢抽出时间翻开书。
“四爷啊,这还要照搬书本吗?”实在是太累了,海棠欲哭无泪。
“其实,好像也不太需要了。”顾寻欢照着书册比划了两下,突然觉得自己开了窍。
“不过,也没关系,毕竟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您看到哪里了?我帮您翻一翻。”海棠真希望,他能将注意力分散到书本上,好让她有片刻休息。
有些人,他天生就会骗人!
而她,就完全被他骗了!
“海棠,是真不需要了。”顾寻欢乐得自己一点即通,信心爆棚。
海棠手一抖,原本想要翻书的手颤了颤,反掐住了他。
书本颤落到地,清风徐来,远处窗外,水波不兴,近处书页,随意翻动,落在那令人脸红心跳的页面上。
“四爷啊……”海棠无力唤他。
“海棠……”顾寻欢精神熠熠,“从明天起,我要每天都读书,不!我现在就想再读一读……”
“啊?”海棠惊诧,这要求?
“再读一次,我好像有了新发现。”顾寻欢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不了吧?”海棠两眼一翻,直接装晕。
呜呜……
翌日清晨,海棠萎靡不振,没精打采,连门都不想出了。
可是,反观辛苦读了好几次书的顾四爷,却是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张罗着要帮她去买吃的,补一补。
海棠不想被人看出来昨夜之事,也强撑着起身穿衣,可脚尖刚刚着地,膝下却是一虚,差点儿磕倒,幸而顾寻欢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
“算了,今日我还是不出去了,我留下来陪你。”顾寻欢瞧她这样,心下暗暗后悔,昨夜雨疏风骤,是自己一时没控制住。
“哼!”大狼羔子!海棠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巴不得他出去一日,让她消停补个觉才好。
以后再不要信男人的嘴,相信男人的嘴,还不如信这世上有鬼!
“我错了,我错了!”顾寻欢瞧海棠嘟着腮帮子,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心下是既心疼,又不舍得,连忙向海棠打招呼道歉。
“我顾寻欢对天起誓,我昨儿就只用了一成的功力!”
啊?
海棠想逃,呜呜……泪流满面,真不该信他的!可是,后悔还来得及吗?
第73章 夜游
“我无事, 你去忙正事儿。”
海棠巴望着顾寻欢能出去,这一早他眼神尽落在她身上了,直看得她心底毛毛的, 生怕他再凑上来。
昨夜,她可真是累怕了。
她歪歪扭扭,勉勉强强, 装作镇定,走了几步, 试图让他安心。
顾寻欢将她周身细细瞧了一遍,并不依她, 展臂欲将人搂住。
海棠下意识避开他的手,眼泪汪汪向他, 经过昨夜那一遭, 她算是彻底认识他了,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行的呢?怎么行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呜呜
这位爷, 坏得很!
“怎么?”顾寻欢见自己伸出去的手被她打开, 眸色含笑, 将人拢进怀中, “昨儿是我错了,以后我尽量控制着,绝不贪。”
海棠转眸瞪他一眼, 她信他才怪!
她以臂推他, 顾寻欢吃笑,反更将她搂紧,在她脸颊边与她耳鬓厮磨。
她常常吃不住他撒娇, 虚虚将手搭到他腕上, 再一次催道, “四爷,您出去吧。”
“不行,我得陪着你。”顾寻欢不听,顺势将她抱起,往内帷而去。
海棠一见那榻,心下顿时紧张,昨日之事历历在目,仍有痕迹,令人不忍直视,海棠连忙手指窗外,“现在可是大白天。”
顾寻欢瞧她满脸羞红,俯身将她放下,手指划过她鼻尖儿,揶揄道:“我只陪你躺一会儿,你想什么呢?”
海棠扯被挡到心口前,手指他,嘟嘴嗔他,“不许你躺。”
“我保证只是聊聊天,干的。”顾寻欢将后面二字咬得特别重,以示强调。
什么干的,湿的,她通通不信他!
“不行,你出去。”身上酸涩还未褪去,海棠真是怕了他,举起软枕做势扔他。
顾寻欢瞧她着实娇羞可爱,也不想再逗她,服了软,一步三回头,退出去了帷幔,“那我在外面陪你。”
海棠连着点头,催促他快出去,直到他远离她在三步开外,她的心这才落定了下来。
她真的是太需要补眠了!
日光从窗棂边闯进,在锦被上铺了满满一层金光。
海棠隔着轻纱帷幔,隐隐约约看到他靠着船舱另一处窗边闲坐了下来,长腿随意搁着,姿态慵懒,状似无骨,看起了书。
阳光晴好,江风轻拂,连带着眼皮都睁不开了。
海棠看了看外间的人,又看了看手上一排的牙齿印,那是昨日他故意留下的。
海棠笑了笑,身子和心都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因为有他在外面守着,海棠这一觉睡的时间特别长。
她隐隐约约记得,好似杜纯良的侍女来过三次,每一次都是请顾寻欢过去,说是身子不适。
顾寻欢并不搭理她,只对她道,有病看病,不要找他,他不懂医术。
他回拒杜纯良回得干干脆脆,海棠听着,一颗心放下来,同时想着要提醒一下他,女孩子面薄,不能拒绝得太伤人心,以免她钻了牛角尖。
可是睡意太浓,她想了想,终究抵不过沉沉睡意,再没说一句。
这一觉,直睡到太阳西斜,暮色四合。
她睡得心满意足。
顾寻欢却是连打了一天的无聊哈欠,听到床榻上的动静,止不住欢欣雀跃,卷帘而进,面向海棠,提议道:“秦淮河的夜景特别好看,难得来一次,要不要出去瞧瞧?”
海棠睡了大半天,身上除了疲乏,再感觉不到其他,懒懒地,不想动,于是摇摇头,“不去。”
“真不去?”顾寻欢瞧她睡眼惺忪,两颊嫣红,着实娇羞可人,他盯着她看了又看,只觉今时今日的她与前一日比,许是初通人事不久,面上更添妩媚动人,一颦一笑,皆具风情,直看得他心下松动,只觉沉静了一整日的身子,此刻又躁动了起来。
“你若不想去,那我也不去了,我陪你躺着,说说话也行。”顾寻欢说罢,也顺着她躺下,伸手就想揽着她温软的身子入怀。
男子肌肤滚烫,海棠一触到他,心间直接打颤,如临大敌,又一次想起昨夜之事,原本还有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赶忙起身,推他不许他躺下,又道:“算了,我睡一整日,腰肢都睡僵了,出去活动活动也好。”
这小女子,变化也忒快了些,说话间已经越过他,翻身下了榻,三两步坐到了梳妆台前,开始整理妆容。
顾寻欢无奈挤出了个笑容,也跟着起身,心道昨夜真不该太贪,导致她都不敢接近他了。他想了想,决意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克制着自己。
那厢,海棠怕他再厮磨,干脆利利索索收拾着,准备下船上岸去逛逛。
这厢,顾寻欢想着要在别处多消耗点过分旺盛的精力,所以更迫不及待出去转转。
只是,海棠怎么都没想到,她刚换好衣服,打算出门,却被人从后面给提住了衣领。
“你这衣服不行!”顾寻欢板着脸,将她看了又看。
海棠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女装,她想着,夜色降临,她换上女儿装,应该不会有人看到,于是带着点诧异问向顾寻欢,“不可以穿女装吗?”
顾寻欢摇摇头,手指她衣襟,“穿女装没有不可以,只是你这领口也太低了,料子也单薄。”
顾寻欢说罢,直接抬手,帮海棠拢了拢衣襟。
海棠垂眸,无语至极,她穿的只是正常的女裙好不好?杜纯良和杜纯元的,比她的衣襟还要敞,怎么没见他管过?
“可是这样好看。”海棠委屈兮兮坚持,其实只是想穿得好看点给他看,女为悦己者容。
呜呜这人也忒不懂风情了吔
“不行,外面坏人多,还是得穿得严实点儿出门。”顾寻欢坚持己见,又道:“罢了,还是穿小厮服吧,这样最稳妥。”
呃
算了,不想与他争,海棠气馁,转身换衣,又扮做了男装,这才出来,用脚踢踢他,仰面问他,“这样行了吗?”
“不行,还要贴一个假胡须,这样更像真的。”顾寻欢想了想,转身又去寻假胡须,同时口中不停地自言自语道,“啊好纠结,你那么漂亮,我也希望别人能看到但是,算了,你的美还是给我一个人看吧”
时间一点点滑过。
海棠听着他的念叨,直接无语,什么时候他竟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顾寻欢!”海棠伸手,直接提溜住翻箱倒柜找假胡须的人。
“嗯?”顾寻欢几乎要将整个身子都埋进箱子里去找了。
“现在就出去,不许再找。”海棠将他拖起身,几乎要毛炸,“你已经纠结半个时辰了!”
“哦,可是我还没找到假胡须。”顾寻欢很是无辜地看向海棠。
“我就这样出门。”海棠正色道。
“好吧。”顾寻欢瞧出了她面上的不悦,终于服了软,不再坚持,虽仍心有不甘,但见海棠坚持,只能默默和自己说道,晚上多看着她,不放开她的手,就能保护她了。
“走。”海棠头也不回出门。
“好。”顾寻欢灰溜溜跟上,一把握住海棠的手
秦淮河岸,华灯高悬,点灯如昼,游人如织,香车宝马更是无数。
顾寻欢与海棠并肩而行,时不时于袖下偷偷捏一下她的手。
直到出来后,隐匿在人群中,他才觉察出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他想,他应该同意海棠穿女装出来的,因为海棠穿了小厮服,实在是不便于在大庭广众下与他牵手,而与心爱之人夜泊秦淮,都不能十指相扣,也着实是憾事一桩。
顾寻欢气得连连叹息。
海棠察觉出他的郁闷,心下暗自憋笑。
“跟紧了,别走丢。”人潮拥挤,顾寻欢偷偷扯了扯海棠衣袖。
“放心,我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丢?”海棠掩唇偷笑,随即目光被一卖簪花的小摊子给吸引住了。
女孩子,对于精美的首饰,总是抵抗不住诱.惑。
“想要我就全买给你。”顾寻欢察觉到她的心思,迈开长腿,直接向小摊边走去。
海棠瞧他过去,连忙也迈步跟上。
此时,街边也不知谁喊了一声,“秦淮行首,长卿姑娘来了。”
秦淮多绝.色女子,而赵长卿的大名,海棠可谓是熟得不能再熟,她曾不止一次在三少口中听他们提及过,而他们每每提及赵长卿时,总是会有意无意推一推三少之一的顾行之。
听闻,顾行之曾豪掷千金,买下了赵长卿的初.夜,更曾一度为了她,与家里闹翻。这本是惊天动地的一段爱情佳话,只是后来不知何故,两个人竟闹翻了,终究没走到一起。
因着这个缘故,海棠不由得也跟着人群,往那声音来源处看了看,谁知这一看,人潮突然涌起,紧接着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人群连带着走了好几步。
海棠下意识转身喊一声,“四爷。”
可是越来越拥挤的人群,和鼎沸的人声很快将她的声音淹没,她越想往后挤,越来越多的人群偏夹着她往前去,很快就连她自己都失了方向,只能被夹带着,被迫向前再向前。
等她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寻了一处空隙喘息,她茫然地往周遭看,哪里还有顾寻欢的身影?
海棠突然感觉到害怕,陌生的秦淮河,陌生的口音,她竟然和顾寻欢走失了!
雷声从远至近,海棠心慌,竭力再喊几声,“四爷。”
可是,顾寻欢的回答没等到,却等来几个彪形大汉的注意,应是喝了酒,大汉醉醺醺从街边的酒馆里出来。
看见海棠,几个大汉相识一笑,随即口中淫.词秽语不断,“哎,赵长卿我们是沾不到指头的,但是拉个年轻后生一起玩玩,也很新鲜快活。”
大汉说着,就要来拉扯海棠。
海棠大惊,慌不迭使出了全劲逃跑。
这一惊吓,心神也逐渐稳了下来,她一边头也不回地狂奔,一边开始回忆来时的路,幸而当初从京城到扬州的这一路,锻炼了她的方向感,也逼出了她跑步的速度,使她很快便找到了顾府船只停靠的码头处。
直到重新登船,她才发现自己竟已是浑身湿透,外面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她都不清楚,只记得当时头脑里除了“逃”字外,再无其他想法,甚至都忘了去那卖簪花的地方看看顾寻欢还在不在。
豆大的雨滴砸进了河水中,溅起一朵朵水花。
海棠一边喘.息,一边止不住责怪自己,为何要贪恋那些簪花,要不是她想要,顾寻欢怎么会去给她买?还有要不是她分神,不听顾寻欢的话,她又怎么会和他走散?
雨越下越大,海棠被吓慌了神,船舱里没有他的身影,显然是还没回来。
他会不会也走丢了?
会不会急得在街上找她?
找不到她,他又该是有多着急?
海棠越想越怕,连忙冒雨去寻旺财,想要请他帮忙,哪知刚迈出一步,便见大雨中,隐隐约约同样跑来一人,她瞪大了眼睛去瞧,正是顾寻欢。
海棠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直接哭着道歉,“对不起。”
顾寻欢显然也被吓傻了,定定地看着海棠,直到确认是她,这才猛烈地咳嗽起来,益发连嗓子都哑了,天知道他刚刚有多后悔和害怕。
他找遍了大街,看不到她。
他想起她曾经说的,有些人,或许在不经意间,就是一别永远。
一别永远,那是生命不能承受之痛!会在无数个深夜,侵蚀人的筋骨。
顾寻欢紧紧地将人搂住,有种失而复得之感,直接打横抱着回屋,一刻都不想放手。
雨打船舱,河面烟雨迷蒙。
海棠静静立着,看他一言不发,一件件拿走了自己的湿衣衫。
他不说话,她也不敢多言语
第74章 安抚
船舱内, 纱帐层层叠叠垂下,隐去了大半的烛光,只余半明半昧的朦胧。
身上的雨水, 顺着指尖,发梢,一点点垂落至脚踝, 很快在脚底汪一片。
他取走了她的湿衣服,她凌乱, 尴尬,又有点儿无措地, 静看着他忙里忙外。
“我自己来……”海棠睨他一眼,心底有羞涩, 已经就剩小衣了。
顾寻欢沉默着向她扫去一记眼神。
海棠原本伸出想要阻止的手, 怏怏收回。
好吧,这爷今儿气息不稳。
她索性羞涩不要了, 脸也不要了……听之, 任之, 一切随他。
湿淋淋的小衣取下时, 她简直要羞晕厥了!呜呜……
抬眼是成排的她的湿衣裳,滴滴答答。
低头是自己踩在木质船板上的小脚印,海棠瞥见, 脸色顿时羞红。
海棠下意识以长发裹住自己, 长发及腰,发梢在末,围住了大半个身子, 她小心翼翼别过肩。
光影旋转, 珠帘摇晃。
哪知下一瞬, 他却将发梢捋起,她顿时变成了一柄光洁的玉如意。
他目光注视,她无所遁形。如玉肌肤,渐渐泛出浅浅桃红。
海棠转身看地面,不敢瞧他。
幸好这时间维持得不长,下一瞬,他就取来了他的披风给她披上,目光触及她身上的青紫,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这不是今天磕伤的,是昨日。”海棠怕他担心,连忙解释。
若不是亲眼所见,顾寻欢还真不知道自己竟下了这样的“狠”手。
看来,自己是真的不会照顾人,弄伤了她,又差点儿弄丢她。
自责一点点泛上心头。
“对不起,下次,我手轻点。”顾寻欢低应一声,情绪明显低落。
下一次……呃……有一次,便会有许许多多次哎……
“你身上衣服也湿了。”呵护是相互的,海棠戳戳他心口。
刚刚他冒雨回来,身上也尽数湿透,再然后又一直在帮她,这样他也会着凉的。
可是,今儿这人怎么了?吓傻了?
就是走散一次,不至于吧?
她当时也被吓到了,可是已经缓过来了呀,但是……四爷今儿,明显低落。
海棠偷睨他一眼,只见他唇色发白,脸色也不太好,一言不发,不苟言笑,一副严肃夫子,正准备训斥不听话学生的模样。
海棠再刮刮他腰际,男人腰板,又硬又刚,她捏一捏,偷偷觑他神色。
算是在……哄他。
“今夜走失也有我的错。”海棠低声道。
“别动。”顾寻欢掐住她的手,“错不在你,在我。”
海棠怏怏收回手。
顾寻欢转身取来干净清爽的帕子,一点点帮她擦拭头发。
原本柔顺的头发,在他手底磨磨搓搓,唉……海棠不忍心提醒他,这是头发哎,不是他的搓衣板!
可是,罢了。
没恋爱过的爷,原谅他……
“有没有遇到什么坏人?”顾寻欢问,继而开始检查她周身。
“没有。”海棠摇摇头。
“真的?”顾寻欢又问。
这样的他,神色凝重,表情端肃,与他平日的吊儿郎当完全不同。
“只是淋了点雨,我没有事的。”海棠赤足,双脚不安地重叠在一起,知他担心,有意省略了遇到彪形大汉的那一段。
顾寻欢闻言,又瞧她除却昨日痕迹,再无其他伤痕,心下压了一整晚的重石,直到此刻,这才落了下来。
天知道,他有多紧张她!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害怕,担忧,与突然而降的暴雨,一瞬间浇得他透心凉。
这种感觉,还是在失去母亲时,有过的。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世人眼里,他顾寻欢潇洒肆意,都道他是纨绔公子,吃穿不愁,金银堆里养出来的,可是只有他知道,午夜梦回时,孤单有多么可怕。
今夜他翻遍茫茫人海,寻尽每一张面孔,到头来,世人万千,独没有她,那时候他万念俱灰,只剩绝望。
直到,他回来,看到她虽对走失之事,仍有余悸,但依旧生龙活虎的模样,他的心这才感觉踏实了一点。
她说,他是她的阳光。
可是,她又何尝不是他漫长而又无聊岁月里的阳光?
父亲不疼,生母早逝,大哥看到他,每次谈的都是要他科考,姐姐说的也都是要他争气之类。
所有人关心的,只有他飞得高不高?只有她会想着,他心悦不悦?
红烛高照,屋子里很暖。
母亲的离去,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顾寻欢强迫自己平息了心头的紧张,想起热水能暖身子,于是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去备水,给你泡一泡,去去寒气。”
他的视线终于从她身上挪开,海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四爷。”海棠唤住他,递给他一颗甜蜜饯。
顾寻欢带着点诧异向她。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顾寻欢闻言,揉揉她的发,接过,含进口中。
果然,心底好受了一点。
不多时,热水备好。
刚才他脸色不佳,海棠再也不想让他担心,于是利利索索,小跑着直接钻进水中。
热水浸泡了身子,好暖好暖。
海棠想着哄他,偷偷以指弹一点温水至他面上。
顾寻欢察觉到她动作,转身瞧她,只见浴桶中人半趴在桶边,正像只猫咪般,卖萌朝他微笑,发上沾着片花瓣儿都无所察觉,只笑意盈盈向他。
虚惊一场,别后重逢,都是人生喜事。
顾寻欢想着,心也渐渐暖成了一片。
“四爷,你要不要过来,与我一起?”海棠向他眨眨眼,大胆提议道。
其实心底也好慌,好羞。可是,他今儿心情不好,她怎么都得顺着他。
女子眸色清亮,声音软糯,不难听出,是在主动向他示好。顾寻欢领会到她的心意,也不推脱,背身脱下湿衣,踏进水中。
男子身子劲瘦有力,海棠“嘭”一声,沉沉将脸埋入水中,默默念叨:“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有。”
可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耶……
许是热水的作用,嫣红均爬上二人面庞,前一日的记忆又一次清晰来袭,轻而易举盖过了晚间因为走散而来带来的惊吓。
桶里的水,随着他的踏进,溢出去了不少,汪在地面上,看的人心慌慌的。
海棠看着满地的湿水,不安地两指相扣,细细搓着,随时随地,留意他的动作。
又紧张,又期待。
最终他还是靠了上来,环住了她。
热水浮动,手臂交缠,赤忱相对,感觉别有不同,海棠身子一僵,羞答答将脸埋进了他怀中。
如果她能抚慰他,那么,她愿意给出所有。
“四爷。”海棠想了想,说道。
“叫我寻欢。”顾寻欢似很疲惫,伸手帮她理头发。
寻欢顾寻欢
也是奇怪,明明都已经有了最亲昵的关系,可是一句“寻欢”却怎么都不好意思喊出口。
“我”海棠语塞。
幸好他也没太纠结,只是自顾自说着话,“今夜,转身不见你那会儿,我是真的吓坏了,头脑里全是蒙的,直到现在还是……仿佛丢了魂魄。”
“四爷。”海棠有些心疼地回抱他。
“也是奇了,那会儿找你时,全身都是力气,只盼着赶紧找到你,可是现在,腿却酸了,身子也疲了,一点都提不起来,像是瘫软了一般。”
顾寻欢默默叹了口气,又道:“我是不是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一无是处,约个会,还能弄丢了你。”
海棠默默抚了抚他后背,再扮个笑脸给他,“四爷,你的小可爱,她自己回来啦!”
“你个小傻瓜,起初我想着,既是你走丢,那我就在原地等你,等你来找我,可是我等了许久,都不见你身影。我就慌了,就顺着人群去找你,可是还没有你身影。”
顾寻欢拨开海棠面上湿发,眸色暗了暗,手捧她脸,狠狠啄了一口。
“那时候,我在想,茫茫人海,如果丢了你,我该怎么办?海棠,我已经失去了亲生母亲,我不能没有你。”
海棠心一沉,她压根没想那么多,有他在身边,她可以依靠。
没有他在身边,她就靠自己。
当初从京城一路走来,她靠的就是自己。
海棠突然察觉到了,对待这场感情,她和顾寻欢差别在了哪里。
原来,对待这份爱,他比她想象中的,要深沉得多。
她或进,或退,皆有她自己。
而顾寻欢,看似纨绔蛮恨,有时候也不讲理,但其实……需要爱的,也有他。
“今夜,我甚至想,我是生?是死?我答应过你的,我要好好活着,可是一想到如果丢了你,我想,纵是我活着,怕也是一具空壳。”
海棠任由自己的脸被他捧在手心,听他说着心里话。
“海棠,你或许不知道,我爱你至深,这也超乎了我自己的想象。”顾寻欢直视向海棠。
栽倒在情.事上,身心俱陷,多少情话,都觉说不够,多少□□,也觉做不够,最盼朝朝暮暮,日夜厮守。
“海棠,以后记得,在原地等我,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来找你的。”
海棠连着点头,心里眼里,全是他。
“但是,如果是我走丢,你定不要找我,因为我会自己惦记着走回来,回到你身边。”顾寻欢想想,又道。
海棠软软地将身子靠在他心口,不知该如何抚慰他,只细细抚着他青青的下颚,那里刚冒出了一截胡茬儿。
顾寻欢依在桶壁上,将人纳在怀里,与她静听彼此的心跳。
“我已经,不疼了。”海棠想了想,想竭力使他宽心点,又想抚慰他自幼丧母之痛,于是低低对他说道,“今夜……”
怀中女子,知情识趣,怕他不悦,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哄着自己。
顾寻欢闻着她发上清香,心底柔柔的,触及水润处,征求她意见,“真的可以?”
月亮躲进乌云,月下是情人间的窃窃私语。
“嗯”海棠低低应答,身侧男子肌肤滚烫,显然是动了情。
水波摇曳。
月色融融,海棠想起顾寻欢说的那句:“海棠,虽然人生而独立,但你要相信,从此以后,往后余生,你不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顾寻欢。”
“你也有我,四爷,我是你的海棠。”
大掌掐过细腰,使她面向桶壁,防止出声,海棠一口咬上自己手腕。
半昏半醒,半明半暗,云消不了,雨也散不尽,朦朦胧胧,小船悠悠,总是贪不够。
第75章 美景
因着秦淮河边夜游时的惊吓, 连着数日,顾寻欢都没下船,同样没有出去的, 还有海棠。
二人彼此心里惦念,彼此心照不宣,均守在船舱内陪伴着对方。
两情久长, 朝朝暮暮,日日夜夜, 总不觉得多。
好在两个人一起,趣事总是很多, 白.日里一起看书、下棋、练飞白,闲来投壶, 吹笛, 日子总是过得轻快。
偶尔,心有不甘的杜纯良也会来求见一番, 但顾寻欢均拒之不见。
这是小插曲, 益发添了夜间的乐趣。比如顾寻欢会问海棠, “你吃不吃醋?”
海棠笑回他, “我吃酱油。”
顾寻欢为此不悦,反身将她推倒榻上,伸手便要咯吱她, 每每都是海棠输, 最终气喘吁吁,伏于枕上休息。
大汗淋漓,抬脚瞪他, “有什么好吃醋的啊?四爷风姿卓越, 眉色无双, 倾心四爷的女子,定当无数,可是又能咋滴呀?”
顾寻欢喜欢听情话,便都说给他听。
“咋滴?”顾寻欢察觉到她要说什么,于是眉开眼笑,从足心婉转而上,静待她下一句恭维的话。
“最终,四爷还不是落入了我家……”海棠咯咯笑开,“从此以后,都是我家的。”
顾寻欢心情舒畅,这话他爱听。
他扑身上来时,她就知道又是一个不眠夜哦!
“四爷呀!”海棠语调上扬,又沉沉坠下,与他一起,滑入黑漆漆又暖烘烘的春夜。
时日久了,彼此对双方,都有了熟悉,他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她都能会到他的意思,渐渐有了点夫唱妇随的意思。
海棠气色越发红润。
顾寻欢神采,也更加熠熠。
船行一月,及近京城,顾寻欢特地关照,让船只在城郊外停歇。
对于此决定,顾振霆的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大美妾,深表反对,她们都急着进京,想要踏进早就仰慕的京中贵女圈。
顾莳萝也有点儿气恼,她赶着进宫见那纵是在画像上,就已经让她十足十倾心的男人,当朝官家。
独罗夫人门一关,眼一闭,与每日看书的顾莳钰一道儿,不分天日,船走船停,都无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佛门经书。
不为其他,只为两岸枝条茂密重叠、连成一片,似云霞万朵的花色,罗夫人就明白了其中缘故。
罗夫人理解,可是船舱内的海棠,却也如众人一般,心底很懵,不解顾寻欢如此兴师动众,以一己之力对抗众人所愿的目的。
她已经连看了半月的话本子,顾寻欢原先的存货,一一都被她临幸过。
明明可以赶在日头落山前进城的,可是他偏偏叫停了船,如此又要在郊外多逗留一日,连日行船,大家都对水上日子或多或少起了厌烦,其中包括她。
可是,顾寻欢执意如此,她也无法,只能依着他,她也不敢不依他,他这人床笫之间,让她降服的手段多得很。
眼瞅着日暮西斜,船只行到一处热闹的城郊码头。
顾寻欢从甲板上欢喜而回,打帘进舱,一把将正无聊看话本子的海棠抱起。
海棠惊得连连拍他,“码头人多眼杂,四爷您也不怕被别人看到?”
可是,他的注意,显然与她不同。
“你看窗外。”顾寻欢抱她在案桌上坐稳,推窗指着外面给她看。
海棠举目瞧,只见天边云卷云舒,高空倦鸟,成双成对,自由翱翔,紧接着又俯仰身子,潇洒归入林中。
没什么奇特的,海棠刚想,可下一瞬,却止不住惊叹。
入目间,两岸猩红鹦绿,叠萼重跗,红花灼灼,花姿潇洒,似团似锦,灿烂成片。细看下,枝叶相随,花繁叶茂。
竟是海棠花!
船只从岸边树下行过,顾寻欢特地嘱咐船夫放慢行船速度。
清风拂来,粉色花瓣落满船身水面,与落日余晖一起,散作满河星,铺天盖地,似坠花海,等人归来。
“怎么样?美不美?我有没有骗你?你的等待,有没有被辜负?”顾寻欢从后面将人拢住,目中为着这美景,满是得意。
海棠树下,看海棠。
人间至美!
“美,是我生平所见的最美风景。”原来是他别有用心,只为博自己一笑,海棠心生感动。
“以前我曾来过一次京城,记得这里是一片海棠树林,我想着现在正是海棠花开的时候,所以特地想带你一同看一看。”
仿若世外桃源,确实很美,是他有心了。
海棠默默覆住他的手,上一次从京城出来,是仓皇而逃。
这一次,却是有了他在身边,一切踏实。
人生际遇,因他而美好。
海棠回赠他以笑颜,察觉到他身上的燥热,起身想要从桌上跳下来。
大掌掐着她腰际,她想躲,却又避开不得。只见他低身凑近,喂一口海棠花浸的清酒至她唇中,酒味清冽,如他,花香甘甜,似她,混在一起,只叫人沉沉浮浮。
“东坡先生说,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海棠,我想……”
一只手探进衣摆,眸色浓郁。
“葵水还有吗?”顾寻欢哑着嗓音问。
“过去两日了。”因着月事,连着几天都没有亲昵,此刻窗外美景闲适,又因着他的贴近,心思便也止不住有了些浮动。
“那我”是试探的语气。
“去里面。”海棠手指内帷,羞答答。
“就在这里。”顾寻欢不应。
可是,这可是码头,窗牖大开,冷不丁就会有船只泊进。
但是阻止已然来不及,所有的话语,都凝聚在船底潺潺的水声里,包括时不时有的呜咽,分不清是鱼还是水,总之是畅快淋漓。
二人在这是事儿上,和谐得很,青天白.日,竟也不成体统,一晌贪欢。
“海棠,进京后,一起生一双儿女吧,我也想做父亲了,我喜欢小孩儿,她们进宫的进宫,考科举的考科举,我们也不能输过他们,我们……生孩子!”情到酣时,顾寻欢埋首于她颈边道。
人家那是远大志向,他这是什么理想?他是爷,他霸道,她哪里还能反驳?
呜呜……
窗外缓缓行进一条花船,内中游客喧闹。
顾寻欢眼疾手快,一把将窗户合上。
二人看着对方,都嗤嗤地笑出了声来,心照不宣,互相揶揄,会心一笑,心里眼里,都写满爱意,只觉人生圆满。
船舱随着沉下去的日暮一同暗下来,夕阳余光浅浅,幽幽的船儿荡于水面,汴京城高大的城楼就在眼前,巍峨,耸立,神圣,令人向往。
窗外,落花成雨。
顾寻欢想了想,终于将心底的不放心道出:“此番进京,你不要怕,一切有我。”
青丝散乱,海棠以手抚额,低应一句,“嗯。”
“你旧时的府邸,我会想办法买回来,重新给你。”顾寻欢又道。
这一次海棠没有含糊,利索起身,静看他眼眸,直接道:“四爷,此言当真?”
顾寻欢点点头,“完不成此诺,我就不配做你男人。”
“还有,我还欠你一个盛大迎亲礼,我欠你的,都会补上。”
夜半时分,周遭嘈杂无比,海棠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口干舌燥,她下意识喊一声,“水。”
顾寻欢闻声,忙提了茶壶过来,将睡眼惺忪的人捞起,喂她一口茶。
清茶滋润嗓子,睡意也渐渐消退一般,海棠这才发现,她安心昏睡半宿,顾寻欢却是一点睡过的痕迹都没有,神采奕奕,精神好得出奇。
海棠暗暗感叹,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她似被榨干,他却饕餮足够,红光满面。
“外面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般吵?”海棠想想,侧身想要探探外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