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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微微乱了心绪。

“怎地, 怕了?”顾寻欢连续吃了海棠好几次鳖, 这一次

顾寻欢乐了,机会难得, 人怂志不怂, 他要翻身少爷把歌唱!

海棠看他眉飞色舞, 得意忘形的样子, 心底恨得真想踢他,她连瞪他两眼,威胁道:“顾寻欢, 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我还真就……”顾寻欢说罢,突然俯身,掰过海棠的脸, 直接且出乎海棠意外, 主动并毫不犹豫地, 果断亲了下去!

顾寻欢觉得,这次他的胆儿确实肥了!

其实,他本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以后不再嘴硬的,可是

亲着亲着,这感觉就变了

软软的,甜甜的,勾得人心尖好痒好痒

欲罢不能。

浅藏辄止。

微微起身。

只见红唇水润,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又一次靠近。

海棠心如小鹿乱撞,下意识躲闪。

顾寻欢一手托住她后脑,避免了她撞到书案,同时也禁锢住了她,不使她乱动。

海棠连眨眼睛,眼睁睁看他又一次亲了下来。

顾寻欢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心底翻腾而起的渴求一波接着一波,于是探出了舌尖儿想要再去试探一番。

如果说,第一次是无心,那么第二次,便是蓄意。

顾寻欢不明白,海棠为什么会这么香,这么甜?

身下,海棠瞪大了眼睛,看到几乎可以碰到自己眼睫的他,心底一片震惊,原本乱得毫无章法的心跳,在他的胡搅蛮缠下,瞬间停止,忘了呼吸。

惊喜和紧张令她有一些颤抖,为害怕自己跌倒,海棠下意识脚尖微蜷,勾住他后膝。

顾寻欢膝盖一弯,更将人护在了怀中。

海棠想要推他,却又发现压根抽不出被他反扣住的双手,于是想开口嗔他。

可是,海棠忘了,四爷呀四爷,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她刚刚微微启口,他的舌尖儿便贼兮兮,滑溜溜勾了过来,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海棠腿脚发虚,下意识溢出了一声“呜”

顾寻欢其人,最会钻她空子,太坏了!

海棠紧张,忘了推却。顾寻欢心底暗恨,对于此事,七窍通了六窍,实则一窍不通,像是隔靴搔痒,于是再……

石破天惊,胡乱逗秋雨。

海棠经雨,禁不住,胭脂红透。

海棠原本想要训斥他的心,亦同时随着袅袅帐中香,徐徐化作了绕指柔。

恋着,眷着,美妙而新奇,情窦初开,心怦怦乱跳,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

咬唇醉深吻燥,唇齿相偎相依。

鬓边,顾寻欢瞧海棠面染红霜。

天寒地冻,外面又开始飘雪。

落雪纷纷,丫鬟小厮们怕冷,均齐齐躲回了厢房中,无人发觉书房内的绻缱迷离,低低羞喘。

因着无人,愈发厮闹。

反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何不贪欢成双?

顾寻欢深眸染欲,随着愈发动情的亲吻,指端慢慢上寻,最终寻到了一片温香暖软,顾寻欢下意识动了动指尖。

一举惊醒迷离人!

仿若从梦幻中走出,窸窸窣窣酥酥痒痒,海棠突然从旖旎中惊醒,垂眸看到自己微皱的衣衫,惊诧向他。

“顾寻欢你……”海棠又羞又急,一脚踢上顾寻欢膝盖。

顾寻欢被踢得措手不及,吃痛躲开,也从恍惚中醒过来。

海棠趁机转身从书案上滑下,一把将门打开,掩襟而逃,回到房内,扑通一声将门关上,背靠着门,只觉心都要从嗓子里窜出来了。

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呀!为什么会突然如此?

海棠掩面,羞到家了!

这厢海棠心头突突乱跳,那厢书房内,顾寻欢同样呆愣住了。他反思,自己生平虽从不守规矩,做事儿也很出格,但是像方才那样的唐突之举,他真的没想到,像是自然而然,又像是水到渠成,情不自禁,反正自己随心随性,就那么干了!

可是顾寻欢心口同样跳得快极了,明明怀中空空,可内心却又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海棠因羞而落跑的身影,指尖微凉,已不复温软,但那样细腻的触感,却是逗留在了指尖。

突然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太对

手底的触感很软,不似他

顾寻欢拍了拍自己胸膛,他胸口可硬可硬了!

是海棠最近又胖了吗?

“她为什么这么软?”顾寻欢默念一句,脑海里闪过海棠的唇,耳畔,鬓发,细长的脖颈,还有她过分纤细的小手。

顾寻欢默默咽了咽口水,心底有些莫名的紧张,还有更多的疑惑总觉得一定是出错了!

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书房与寝室的灯,均亮到天明。

寝室内,海棠一夜未睡,瞪大了眼睛看着帐顶,想到一起床便会看到顾寻欢,海棠连着拉过被子,将头紧紧地躲入其中。

真的太害臊了!该怎么面对呀?

海棠气得直捶被褥。

书房内,顾寻欢同样彻夜难眠,他左思右想,思前想后,总觉得海棠身上有秘密!

她为什么撒谎说自己来自姑苏?为什么要对他隐瞒身世?

而且,顾寻欢越想越觉着不对劲,他好像从没看到过海棠洗浴,也没有看到过她站着嘘嘘,她好像也从不需要刮胡子,晚间睡觉,纵是冬天,也从不脱外衣。

她精致得很!

身上香香的,嘴唇甜甜的,喜欢脸红,喜欢嘟嘴,喜欢咬唇,还喜欢拿眼睛瞪他,有的时候还会偷偷地哭,哪里像个男人?

再反观旺财,睡觉连流哈喇子,起床之后臭屁连连,胡子三天不刮就像流浪汉,脱靴狗都不闻,吃个饭就像饿死鬼投胎,嘘嘘时无聊到喜欢和他比谁准谁远,洗澡更是拉着他一起搓背。

所以,男人和男人的区别怎么会这么大?

所以,海棠

顾寻欢只觉百爪挠心,恨不得把海棠拉过来再看一看。可是一想到昨夜自己的举动

顾寻欢连连叹气,总之是自己逾举在先。毕竟是他唐突了人家!

罢了罢了!顾寻欢想,反正今儿他是无颜再见海棠了,干脆出门趁着顾时钦大婚躲着吧。

顾寻欢想着,于是起床穿衣。

寝室内,海棠想起今儿是公子顾时钦大喜的日子,罗夫人早就下了要求,要得意轩的人去帮忙。所以,海棠想何不趁机躲出去,起码一整日都可以见不到顾寻欢。

海棠想着,也利利索索下榻更衣,推门而出。

书房内,顾寻欢堪堪也穿戴齐整,双手推门。

书房门与寝室门齐齐打开。

四目相对。

海棠:“”

顾寻欢:“”

海棠信了,这世间,果然是冤家路窄。

“早安。”海棠尴尬得向顾寻欢摆了摆手。

“早安。”顾寻欢挠了挠脑门儿,想起昨夜自己的放肆,讷讷问道:“昨夜睡得好吗?”

“啊,昨夜星光灿烂,我睡得很好。”海棠摸摸脖子,涩涩回应。

“呃”顾寻欢想,昨夜分明是刮了一晚上的北风

“怎么样?你睡得如何?”海棠低眉问向顾寻欢,丝毫未觉自己话里的不对,只知脸上烫得很。

“我睡得也很好。”顾寻欢打着哈哈,“睡得太好了,我简直要睡过去了!”

啊?海棠抬眸看他一眼,他眼底明明乌青乌青的,而且有这样说自己的吗?

“那我先过去主君那边了。”海棠比了个要走的手势。

顾寻欢假意漫不经心点点头,心底又一次想起了昨夜的触感,于是视线不由得往海棠身前多看了几眼,越看心底疑惑越深。

公子顾时钦的新婚,热热闹闹欢喜了一整天。

顾寻欢心底有事,却是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

及至天黑,顾寻欢终忍不住,寻了一个假山后的僻静处,叫来旺财,开门见山,“你的胸.口给我摸一摸?”

他要证实自己的想法。

“四爷,你作甚啊?”旺财原本看烟火正看得起劲,现被顾寻欢拉到这黑湿阴冷的角落,正觉不悦,又听他如此说,连忙捂住胸口,惊诧地看向顾寻欢。

“你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你送给我,我也不要!我只是好奇,一个人的胸可以软成什么样?”顾寻欢满脸好奇。

旺财:“”

顾寻欢的想法,旺财摸不透,可怜兮兮含恨看向他,他的话,他不敢反驳,但是这奇葩想法旺财真晕啊!

“快点!快点!”顾寻欢一整天都苦恼着,现见旺财磨蹭,更急着催促道。

“那好吧”旺财苦着脸,一副舍身就义的模样。

顾寻欢搓搓手,带着好奇向旺财伸出了手。

触手硬邦邦。

“这感觉不对啊?”顾寻欢眉头越来越皱,他连着摸摸自己,又摸摸旺财,更故意掐了掐。

旺财被他掐得,几欲落泪,四爷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空虚寂寞久了,心理有些弯曲了吧?

旺财苦兮兮看向顾寻欢。

顾寻欢一壁回味触碰到海棠时的感觉,一壁凝眉看向旺财,暗暗思索,海棠和他二人到底差别在哪里?

海棠为什么与他和旺财都不同?

顾寻欢思绪凌乱,全然没注意到从假山石边走过的身影。

海棠忙碌了一整天,正准备回得意轩,完全没想到假山后还有人,听着话语声,又像是顾寻欢与旺财。

海棠心下疑惑,天这么黑,他二人在干什么?

海棠想着,于是特地绕身去看,谁知一仰头,迎面便是顾寻欢抓着旺财心口的情形。

“你”海棠惊得连咽口水,想起顾寻欢昨夜看的书,着实接受不了他此举,连指他道:“顾寻欢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竟然”

“哎呀!哎呀!烂泥扶不上墙!”海棠痛心疾首,转身急走而去,气到简直要吐血。

顾寻欢:“”

顾寻欢懵,又暗自恼火,在她眼里,他怎么就是烂泥了?

这误会,委实太冤枉了!

第57章 讹诈

海棠愤愤离去。

顾寻欢受了怼, 如鲠在喉,烦躁得扯了扯衣襟。

他只是觉得不对劲,想要试试而已, 怎么就这么倒霉悲催,偏偏就遇见海棠了呢?

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四爷。”旺财瞧着眼前形势不对,贼兮兮探过脑袋看向海棠背影, 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添油加醋道:“四爷, 您完了!”

“完了?”顾寻欢蹙眉。

“依我看,您高大威猛的形象, 在海棠心中,可真坍塌了。”旺财推了推顾寻欢, “您快追去看看吧!”

“追?”顾寻欢极力为自己挣着面子, 耸耸肩,装作满不在乎, “我怎么可能会去追她?我凭什么需要向她解释, 简直是笑话!”

“四爷, 这时候别要面子。没关系的, 四爷您大胆地往前走,旺财我在后面为你助威加油!”

旺财说罢,向着顾寻欢连着握拳, 比了个前进的手势, “我不会嘲笑您。”

顾寻欢面上闪过不屑,“向来都是别人追捧我,哪里需要我去哄别人, 不去不去!”

顾寻欢说着, 余光又从海棠离去的背影扫过, 眼瞅着她越行越远,心底发虚,终忍不住,假意说道:“啊这天,真的是冻死人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顾寻欢说罢,连着转身,一路小跑,直奔海棠而去。

身后旺财撇撇嘴,“男人啊男人,口是心非起来,比女人还要厉害。”

海棠在前面疾走。

顾寻欢连忙追上,却又不敢太靠近。

顾寻欢默默跟随,小心翼翼,不敢言语,前一夜刚轻薄了人,此刻又挨了训斥,着实心虚得紧。

海棠听到身后动静,驻足转身瞪他一眼。

顾寻欢眼瞅着眼前人立足,也吓得停住脚步,偷偷觑她。

海棠想起方才的画面,实在不堪,转身扔下一声:“哼!”

顾寻欢受了白眼,满心委屈却又无处可诉,四下无人,他也不想反驳,只能灰头灰脸,默默受了,踩着海棠脚印,一同回到了得意轩。

顾寻欢安抚自己,男人的胸怀都是被冤枉撑大的!

及至主屋前,海棠一脚踏进屋内,转手便将门给关上了。

隔着西纱窗,隐隐约约只见海棠朦胧的身影,顾寻欢碰了一鼻子的灰,怎么都没想到,他都主动示好,跟着她回来了,竟然还被拒之了门外!

他懵,她把他关在门外,那他睡哪里?

顾寻欢抑郁,想他在外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顾四爷,可谁知道,内里他竟也有被自己小厮给脸色看的时候?

顾寻欢正郁闷着,忽然瞧门从里面打开。

顾寻欢心喜,心想海棠到底是舍不得他的,一定是怕他在外面受凉了,唤他进屋暖暖,于是摆手跳跃向她招呼道:“海棠,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

海棠白他一眼,扔给他一套换洗衣服,复又将门重新关上。

顾寻欢手捧衣服,再度被拒,心底苦不堪言,海棠几个意思?这是嫌弃他脏了?

顾寻欢越想越烦,手捧衣服,转身进了浴房,直待到大半夜,将手搓了又搓,这才回屋,可主屋寝室早已经熄了灯,显然不欢迎他!

北风呼啸,一阵比一阵透心凉。

顾寻欢无奈,心不甘情不愿睡进了书房。

又是一夜难眠。

第二日,顾时钦新妇敬茶,罗夫人一大早就差人来叫顾寻欢。

顾寻欢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瞥一眼海棠屋,里面的人似还在赌气,仍没有起床开门的意思。

顾寻欢想了想,本想叫她一起,可又不想扰她,只得一个人孤孤单单出了门。

即出门时,旺财从院门边招呼一声,以很同情地目光看向顾寻欢,“四爷今天人还没哄好么?”

顾寻欢想起昨夜海棠给的脸色,心底郁闷,他昨儿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能和她说,哪里来的解释机会?

这事不提还罢,一提丢面儿!

顾寻欢轻哼,“哄她?除非太阳打西边出,这小厮真是越惯越混蛋,哪里还有小厮样?我不仅不哄她,我还要打她屁股,好让她知道到底谁才是主子!”

顾寻欢话音落,海棠堪堪折了梅花枝儿进门,一字不落,将他的话,全听了去。

哎?怎么回事?海棠不是没起吗?怎么一大早都从外面进来了?而且早不进门,晚不进门,偏偏就在他装大爷时进门了?

顾寻欢啊顾寻欢!你怎么就这么点儿背呢!

顾寻欢连连懊悔,不应该逞口舌之快的,可是事儿已经做下了,硬着头皮上。

“嗨,早安,海棠!”顾寻欢陪着笑脸道。

海棠目不斜视,当他空气,直接忽略,头也不回,径直越过。

旺财以胳膊肘推推顾寻欢,“四爷,让你哄,你不哄,现在日子难过了吧!”

顾寻欢梗着脖子,注意点却与旺财完全不同,默默嘀咕,“海棠背影,细肩细腰的,而且后身屁股,还很浑圆,挺挺翘翘,越看越好看,也越看越像……女人!”

“公子你说啥?”旺财没听清,于是问道。

“没什么,你不懂。”顾寻欢嗔他一句,转身出了门,心底一直放不下,总想再试试。

……

一整日晃荡无事,及至天黑,顾寻欢想出了一招儿。

所谓酒壮怂人胆!顾寻欢想,何不就来一招儿装醉?反正无论干了什么糊涂事儿,全都可以推却到酒上。

夜色降临,顾寻欢说干就干!

顾寻欢先是寻了一坛好酒,利利索索将酒水倒了一半,尽数抹在脸上,随即又往身上洒了一些,直搞得自己满身酒气,这才摇摇晃晃,往得意轩而归。

得意轩原本在和守门侍女说话的旺财,一看顾寻欢归来,赶忙恬脸迎上去。

顾寻欢装做醉酒,一把推开来扶他的旺财,只故意大着舌头道:“海棠呢,叫她出来扶爷!今儿爷要她伺候洗浴更衣!”

旺财见顾寻欢指名道姓要海棠,眼睛一眨,四爷挺会的嘛!

旺财会意,决定也帮他一把,于是转身狂奔去喊海棠。

顾寻欢眯眼,果然平日里没白疼旺财,心下满意,歪歪扭扭往主屋走去,又对众人道:“都不许跟过来。”

自家主子喝醉了,万一有个磕碰,该如何向主君主母交代?

众人不敢,还是小步远远跟上。

顾寻欢以余光瞧着身后,眉眼弯弯,其实他刚刚说的都是反话,他院子里的人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顾寻欢暗暗欢喜,海棠啊海棠,众人面前,她推不了他了吧?

顾寻欢想了想,脚步一崴,故意跌倒在了墙角花坛边。

装可怜,博同情,谁不会啊!

众人想要上前帮扶。

顾寻欢眼珠子一瞪,止住了众人,看风花,看雪月,手底玩着雪球,专心等海棠。

主屋外,旺财推门而入,对着正在看书的海棠撕心裂肺吼道:“海棠,不好了,四爷他……他喝醉了酒,人在园子里半路失踪了,这万一受伤了,破相了,可怎么好?你快去瞧一瞧吧!”

海棠:“……”

醉酒?半路失踪?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海棠想了想,放下书紧随旺财出门,不看不知道,一看气到爆!

那墙角躺着的,可不就是他顾寻欢!这就是失踪?

海棠缓缓回身看旺财。

旺财知道自己添了油,加了醋,夸大其词,但是……为了四爷,他脸皮……不要了!

旺财抬头望天,假装看不见海棠,自顾自往前走,胳膊肘往外推,恰恰好将不欲理睬顾寻欢的海棠,生生给推到了众人面前。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海棠连瞪旺财,旺财别过头,全当看不懂。

海棠无语,众目睽睽,她不能驳顾寻欢面子,只得不情不愿走到他跟前,咬牙问道:“四爷还能自己走吗?”

顾寻欢闻言摇了摇头,“醉了,腿无力,手无力,全身都无力……”

“就舌头有力?”海棠嗔一句。

什么意思?暗指他舌.吻轻薄她吗?顾寻欢闭嘴,不敢反驳。

“那我找人来背你。”海棠转目向众人。

顾寻欢背对众人,偷偷做了个快撤的手势。

众人会意,顿如鸟兽散。

顾寻欢眉眼耷拉,装作打瞌睡。

海棠回身再看顾寻欢,看他双手被冻得通红,又满身酒气,一时不知他是真醉假醉,于是抬腿踢踢他,“四爷?”

“嗯?别烦我,我要睡觉。”顾寻欢假意不耐烦地摆摆手,继续倒身在花坛边。

天凉凉,地凉凉,就看她的心软不软呀!

更深露重,又是雪天,一阵风拂过,扬起片片雪花。

海棠无奈叹了口气,弯腰去扶顾寻欢。

顾寻欢眼瞅着海棠伸臂过来,连忙抱住她胳膊,顺势而起,更将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她肩上。

海棠一时扶不住他,脚步踉跄,瞬间与他齐齐摔到了地上。

顾寻欢趁机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并同时不停地喊道:“哎呦,哎呦,摔疼死我了!”

海棠被顾寻欢这一下摔得,着实吓到了,她连忙上前扶起顾寻欢,关切问道:“四爷,您还好吗?”

语调温柔,显然是心疼了!

顾寻欢摇摇头,“不好。”

“那我先扶您进屋。”海棠听他说不好,心都快悬起来了,全忘了还在与他置气。

“不行,我心口疼。”顾寻欢一把捂住心口,装作痛不欲生。

“心口疼?”海棠看他眉头紧蹙,不疑有假,于是伸手去探。

顾寻欢一壁哼哼唧唧,一壁心道:“海棠,所谓关心则乱,这次你被我讹定了!”

第58章 欺骗

讹人, 顾寻欢最会。

手疼,脚疼,心口疼, 脖子疼,全番来一遍,最不济装晕。

“海棠, 你摸摸看,我这心口是真疼, 我怕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吧?”顾寻欢一把按住海棠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海棠下意识抽手, 奈何顾寻欢死按着不让她躲。

她指尖温暖,他手指冰凉, 顾寻欢存了小心机, 故意表露出怕她被他冻着,随即恋恋不舍, 将自己的手移开, 连着道歉, “对不起, 我手冷。”

果不其然,苦肉计起了作用。海棠瞥他一眼,腾出一只手, 来帮他捂。

顾寻欢顺势再哼哼两声, 表示自己真不舒服,偷偷抬眼,打量海棠神情, 以便随机应变。

男人胸口结实有力, 手下心口更是扑通扑通跳得快极, 哪里有什么疼痛?这心跳得分明比马儿还欢!

海棠睨他一眼,面上满是狐疑。

顾寻欢瞧她不信,干脆头一歪,靠到海棠肩上。

“海棠,你再帮我看一看,我眼里有什么?我怎么觉得我眼睛也痒得很,好像落进了什么东西。”顾寻欢又道。

“眼里?”海棠听言,微微侧身,他离她很近,他的额头几乎蹭到了她的脸,他的呼吸就萦绕在她脖颈间,熏得她益发连耳朵都红了。

“是的,你瞧瞧是不是有雪花落在我眼里了?”顾寻欢一本正经道。

雪花怎么可能落到眼底?海棠迟疑,却又怕他真有什么,瞪大了眼睛去细瞧,男人眸光流转,确实什么都没有。

“看不到?”顾寻欢蹙眉。

“没有。”海棠左瞧右瞧,摇摇头。

“海棠。”顾寻欢瞧她满面关切,细致且认真看他的模样,心底忍不住偷笑。

“嗯。”海棠想起以前小时候眼底落了脏东西,母亲帮她吹的情形,于是轻轻嘟嘴。

温柔细风,拂过顾寻欢眼睫。

顾寻欢微愣,竟是海棠在帮他吹,这样的感觉,让人贪恋,想要更多。

顾寻欢一点点靠近。

海棠没察觉到他心思,微微后退,再吹一口。

顾寻欢再进一步。

海棠退无可退,连着将头别向另外一侧,以手阻他,“四爷。”

顾寻欢愣神,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门心思都只在海棠嘟起的嘴巴上。

有些事儿,一回生,二回熟,食髓知味,只想再贪。

眼前人目光迷离,海棠心忽地一动,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

这人,又想亲她了!

可是,为什么腿软,身子软,推不开他了呢?

海棠心慌意乱,眼睫轻眨,轻轻抿唇,觉着连呼吸都不会了。

顾寻欢一时间也有些心神浮动,想要再次亲她的念头像是春日温泉,汩汩着,一点点上泛,直至手心渗汗。

最终情不自禁,额头抵额头,鼻尖蹭鼻尖。

海棠连着打了个颤,双手紧紧拽着衣角,紧张到了极点。

顾寻欢他不是不会的吗?怎么现在也开始学会恃吻行凶,这么欲了?

同时,海棠也忽而明白过来,其实她并不抗拒他的吻,甚至……隐隐期待。

顾寻欢瞧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手刮向了她鼻子,却是说一句,“海棠,你脸上有点脏,我帮你擦了。”

海棠听言,抿唇眨睫看他一眼,是自己误会了吗?每一次他靠近,不都是要亲亲的……

海棠心虚,低眉颔首,老老实实回道:“好。”

她的所有反应,从羞怯脸红,到轻松吐息,全都被顾寻欢看在了眼底。

顾寻欢指端故意从海棠耳边蹭过。

海棠目光躲闪,无所定处。

顾寻欢浅笑,再不逗她,内心里却是无比欢愉。

夜色安宁,他浅浅再次牵过她的手。

海棠下意识缩回。

“还看不到吗?”顾寻欢心底暖暖,认真看向海棠,眉眼上扬,一字一句问道:“你看我的眼里,是不是有了一个你?”

情话来得自然而然。

海棠与他对视,又羞怯躲开,一掌将他推翻。

顾寻欢又进一步,趁势捏住她指尖,轻柔道:“海棠,我有话对你说。”

明明是要来斥他的,可是心莫名软得一塌糊涂。

“嗯!”海棠低应,总觉自己今儿的心里,如同响过一声又一声的春雷,又似下过一阵又一阵的春雨,总之暖暖的,湿湿的,好想大胆看他一眼,却又不敢直视。

“海棠,我们谈谈。”顾寻欢玩弄着海棠手指。

“海棠,我不是烂泥,更不会扶不上墙。”顾寻欢紧紧握着海棠的手,继续道,“要不然,你扶我试试,看我值不值得。”

他面无嬉笑,眸色认真,不似耍赖,海棠瞥他一眼,不忍拒绝。

“海棠,随我进京,要求你提。”顾寻欢面色渐渐凝重,全是诚恳。

黑夜里,最相思。

一句“不”,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你答应我几件事。”许久,海棠终于听到自己说道。

是心底的墙在他面前坍塌。

其实……海棠想起他要亲她的情形……喜欢早就深种了,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

“好。”顾寻欢见她终于松口,面上欣喜溢于言表,更是一口应下。

“每日晨时起来读书。”海棠想了想,对他提出要求,他的心性太浮躁了,需要能安静下来。

“好。”这个事是为了他好,大是大非,顾寻欢想,自己还是能分明白的。

“不许再去醉春乡。”海棠又道。

“好。”去醉春乡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以后只要她能待在自己身边,不愁时间无法打发。

二人玩的乐趣,远远大过一人玩。

“也不可以再喝酒。”海棠再提要求,此刻他身上酒味扑鼻,特别呛人。

“这个有点儿难,不过我可以先答应你,以后减少喝醉的次数。”

醉酒可以干很多事情,顾寻欢不想浪费借酒撒欢的机会,竭尽全力为自己争取。

本来就是气他纨绔不稳重,只要他能耐心读书,其他的慢慢再说吧。

海棠想罢,又见他后身衣衫湿了大片,手指点他,催他去洗澡。

顾寻欢眼瞅着海棠脾气稳下来,玩闹心又起,再次勾过海棠,“此事说定,大事办完,那我们……继续刚才的事情……”

方才的事情?

那个欲吻还休的亲亲?

原本平静的心又一次怦怦乱跳,海棠一掌拍向他心口,羞涩起身而逃,“别不正经。”

顾寻欢挨了打,反似被挠了痒痒,虽未亲到,但也觉心满意足。

看着海棠落跑的背影,顾寻欢心道:原来,海棠是最经不住软话的。

可是,海棠这反应?确定是男人会有的?

……

顾寻欢心底存了疑,但好不容易哄好海棠,他也不敢太出幺蛾子,老老实实,受着海棠的监督。晨昏定省,白.日看书或账本,着实安稳了好几天。

一日清晨,正当他在罗夫人处请安,突然听得门外喧哗道喜,竟是官府来人,报喜顾莳萝的画像送到京城,被官家当场相中,命她尽快进京。

这是天大的好事儿,消息传来,阖府倶欢。

顾振霆立时决定,即日开始收拾行装,搬迁京城。

顾寻欢听言,心下却是一慌,转身便往得意轩而归。

海棠好不容易才答应了与他一同进京,如此仓促,他真怕她会后悔。

心有牵挂,难免患得患失。

顾寻欢一路疾走,刚脚踏得意轩,一眼就看到了正嘟嘴站在被褥前发呆的海棠。

顾寻欢心下一惊,莫不是海棠得了消息,想要卷铺盖走人?

如此想着,顾寻欢更连忙夺步上前,一把抢过海棠手中被褥,“海棠你要做什么?”

葵.水忽然提前,夜间睡着没有察觉,竟然弄脏了褥子,此刻海棠正烦恼着,完全没留意到顾寻欢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更不期他会抢过自己的被子。

现在他冷不丁站在了自己面前,海棠大惊失措,眼瞅着他就要看到褥子上的痕迹,连忙一屁股坐了下去,压在了被子上。

“四……爷!”海棠紧张陪笑道。

顾寻欢瞧她面红耳赤,目光躲闪,心底不安更甚,于是问道,“海棠,你收被子做什么?”

“没做什么。”海棠紧咬嘴唇,偷偷抽了抽顾寻欢手中的被子,“我就叠被子。”

她一撒谎,就不敢正视他,顾寻欢面色逐渐凝重,更不敢将被子还给她,于是道:“那我帮你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海棠无奈闭眼,更以两手压着被角。

顾寻欢瞧她紧张,心底狐疑越重,更着力拉了拉被子。

海棠被他拽得,连跟着被子一起动了两下,心下更是悲兮兮,瞪目看他,嘟嘴反抗,“四爷,我不用你帮,我也没有骗你。”

“好事不瞒人,瞒人没好事,你若无事瞒我,那你紧张什么?”顾寻欢只道她存心骗他,更着力与她抢被子。

论力气,她哪里是他的对手?

海棠还没来得及再压稳被子,顾寻欢却是大手一挥,直接揭过,浅色被褥上的那一抹红,赫然展现在眼前。

“海棠,你”顾寻欢看看海棠,再看看榻上,惊呼一句,“海棠,你怎么流血了?是哪里受伤了?”

“我我流鼻血了。”海棠磕巴解释道,“我流了鼻血,害怕被您嘲笑,所以偷偷躲在被子里,没想到还是被您看到了。”

原来是这样!

顾寻欢长吁一口气,暗暗嘲笑自己,原来关心则乱,竟是自己吓自己,闹了个乌龙。

“四爷,您就别看了。”海棠面色通红,一把抓过褥子,胡乱团到怀里,连忙出门去洗,再不给他看。

看着海棠急冲冲而出的背影,顾寻欢若有所思,两手一拍,哎!不对啊!

鼻血他也流过,都是一滴滴像梅花儿一样,可是海棠方才那……明显不对啊……

第59章 女子

顾寻欢凝神看了看海棠背影, 一转身闷头直接进了书房,取出医药书,迫不及待打开。

书房外, 海棠洗罢褥子回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用功读书的顾寻欢。

阳光晴好,窗棂半启, 红衣公子,凭窗而坐, 看见她走过,抬眸看她一眼, 微微一笑,又迅速低眉看书。

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海棠默默走过, 一时心底七上八下的。

他向来大大咧咧, 风风火火,是个直来直去的少年郎, 看似吊儿郎当, 游历花丛, 其实对于女.色单纯得很, 要不然也不会一度以为女子的葵水是天天有的。

就这样一个少年郎,海棠想,方才她的那番说辞, 应该能糊弄得过去吧?

海棠一时拿不定主意, 隔窗远看顾寻欢,随即又转身进了屋,抱着他的被子出来, 与她的一起, 晾至阳光下暴晒。

书房内, 顾寻欢一会儿看看海棠忙碌的身影,一会儿又落目在手里的医药书上,那里细说着何为女子葵水。

顾寻欢手一翻,书里又事无巨细,图文并茂,解释着何为圆.房。

这都什么书,顾寻欢一把将书合上,心却是砰砰砰跳得快极了。

隔了一会儿,偷偷打开,又看一眼,再次脸红心跳地合上。

看个书,都搞得自己心神不宁,腿脚发虚,心思飘摇。

院子里,海棠还在忙活,顾寻欢悄悄看一眼她背影,思绪飘远,如果海棠是女子

顾寻欢内心像是藏了巨大宝库,朦朦胧胧,浮浮沉沉,没有着落,心提嗓子眼儿,却又难以自抑。

他喜欢亲她,靠近她,贴着她,与她腻歪在一起,若她是女子,那他就没有断袖之癖,他还是彻彻底底直男一个,可以与她做尽能做之事。

纳她进屋,狠狠打她屁股,斥责她为何要骗他。

她把他骗得好苦,他要好好教训她,让她有本事骗他,没本事下榻。

他还要展现他男人的雄风,好让她以后都惧他,看她往后余生还不老老实实一心一意陪着他。

他要坐实她屋内人的身份,从此与他在一起。

可是伴随着这欢喜,顾寻欢又踌躇了,他一个男子,日日夜夜与她相处,天雷勾地火,耳鬓厮磨,日久生情,按理说,她应该也会爱上他的呀?若是她也爱上了他,又为何不向他表明身份,诉说爱意呢?是感觉身份卑微,不好言说,还是另有所谋,压根儿就没对他动心过?

还有海棠的身世,她说她来自姑苏,但一碗甜汤面就彻底将她出卖,她还不自知,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还甚至一度想要离开他,要不是他努力拉拢,她或许就和他分道扬镳了。

他对她患得患失,可是在她心底,他又是什么样的地位呀?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像百爪挠心。

书房内,顾寻欢一把将书放下,长吁一口气,再不释疑,他觉得他就要疯了!

可是,该如何弄清楚呢?

一整日,顾寻欢都在思索着这件事情,心绪缭乱,食不知味,又得装作若无其事。

因着早间的事情,海棠也存了故意远离顾寻欢的心思,好在他一整日都在书房,无事发生,便是安全,她的心这才稍稍踏实。

及至晚间,夜色安宁,帐中香软。

顾寻欢直熬到这时候,估摸着海棠已经睡了,本想着继续睡在书房,可终究是放心不下她,于是磨磨蹭蹭起身,从书房回了屋。

彼时海棠正坐在外间小榻上看账本,与其说是看账本,倒不如说在打瞌睡。明明已经困得时不时如捣药般点头的人,大概是在等他,不肯先他睡去。

顾寻欢不忍心她东倒西歪地打着瞌睡,想了想,蹑手蹑脚关上门,来到海棠面前。

小腹隐隐作痛,身子更是绵软无力,睡意沉沉来袭,海棠只觉自己快困得挣不开眼睛了。

她想就眯一会儿,于是合眼休息,意识停滞,恰顾寻欢走到了她面前,就在她瞌睡打得头快撞到床梆子的时候,顾寻欢一步向前,稳稳地托住了她脸颊。

手心中人趁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睡得一脸香甜。

顾寻欢无奈地看着海棠,一时不敢乱动。目光垂落在她粉白的秀颈上,因为打瞌睡,她领口有些凌乱,但衣襟下却是保护得极好,让人无法窥探。

可是衣服系得这么紧,觉能睡得舒服吗?顾寻欢想了想,托着手一点点将掌心人放下躺平。

一接触到被褥,海棠原本强撑了一天的身子也终于松懈了下来,意识模糊,香甜睡去。

“海棠海棠”顾寻欢连着低唤海棠两声,他的一只手还被她压在脸颊下,她睡得安稳,他不敢乱动,生怕会惊醒她,只能柔声喊她。

睡着的人没有回应,唯有绵长而细腻的呼吸声回荡在自己耳边。

顾寻欢转念一想,她白.日里需要给他洗衣,布菜,铺床叠被,收拾屋子,还要帮他熏香研磨,确实是辛苦,也该休息了。

顾寻欢想着,顺带帮她掖了掖被子。

许是嫌热,睡着的人从被褥中伸出了一只手。

顾寻欢默默叹息一口,怕她着凉,掀开被子,想要帮她重新盖好,可是目光却兜兜转转,落在了海棠身前的衣襟上。

她睡觉,向来都不脱衣服,是为何?

白.日里一直纠缠在自己心底的事情,又一次萦绕在心间,而且愈来愈盛。

此时不看,更待何时?顾寻欢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暗戳戳的,心跳得快极了。

心底谜团困惑许久,何不乘机帮她脱衣,也好让她睡得安稳些?

顾寻欢想罢,于是偷偷伸手。

可是,万一她突然醒来怎么办?顾寻欢害怕,又将手缩回。

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日不解开这个困惑,一日心底就不得安宁。

顾寻欢想了想,又伸手。

海棠轻轻翻了个身。

顾寻欢被吓,脑门儿直出汗,又缩回手。

几番挣扎,几番犹豫,还是为解心结,一解疑惑,颤颤抖抖探手至了她衣襟边,两指轻提,系带便松了一截,再轻轻拉扯,系带全开,原本搭在她身上的衣衫,顿时变得松松垮垮。

顾寻欢只觉自己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闭眼,睁眼,深呼吸,鼓励自己继续。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系带解开,轻轻揭过小衣,只见那缚胸的白绫裹了她一圈又一圈

而白绫下,女子窈窕清晰可见。

顾寻欢被吓,非礼勿视,连忙闭上眼睛,愣在原地,忘了呼吸。

海棠果然是骗他的!

他的直觉没有错,她真的是女子!

他就是个天大的傻子啊!

共处同一个屋檐下,无数次睡过同一张榻,他竟然都不曾知晓,甚至一度只怀疑是自己变歪了!

顾寻欢只觉自己傻傻愣愣,脑袋里一片空白,木木地,手指僵硬着,半闭着眼睛,帮海棠将衣服重新穿好,再给她盖上被子。

被褥下的人,容颜娇嫩,犹如寂静绽放的睡莲。

顾寻欢看一眼,转身,检查了门窗都已关好,不会渗风,更不会令她着凉,而后直接狂逃出门。

屋外积雪甚厚。

顾寻欢看着积雪,弯腰捧起,随后直接撸到了脸上。

冰凉透心,手指打颤,却也瞬间清醒。

顾寻欢也终于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脸上笑容渐起,随即双手叉腰,紧接着仰天哈哈大笑。

这聪慧的女子!

这小小女子!

她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真是可爱又可恨啊!

顾寻欢抑制不住心底连连不断往上涌起的欢喜,又意识到这是深夜,于是握拳堵住自己的嘴,最终乐得像个孩子。

真是被巨大惊喜,给砸晕了!

顾寻欢再转脸看看屋内亮着的朦胧灯光,明明是自己的屋子,却第一次觉得不敢突兀地进去,深怕惊扰了她。

可是,若半夜醒来,她看不见他,大概又要披衣来寻他的吧?甚至还会板着脸,故作老成地来教训他!

顾寻欢站在门外,犹豫踌躇,最终还是推门而入,彼时只觉心底暖暖,但激动的情绪,却也最终平复了下来。

榻上人,依旧安睡,对于他方才心底的惊涛巨浪丝毫不知。

顾寻欢一点点靠近,以指尖轻触了触海棠鼻尖。

海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顾寻欢眼睫微挑,心下落了主意,既然她不愿意说,不愿意挑明,那他何不装作不知?

只是,顾寻欢想起往日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她曾看到过他屁股,也曾窥见过他的下三路,更曾与她探讨过老母鸡牛鞭汤,甚至他还双手合起,给她表演过什么叫鱼水之欢,床笫亲亲。

顾寻欢越想越觉得羞愧,他在她面前毫无遮掩的嘘嘘,与她一起看颜色书,更示范她哪个姿势更好。

顾寻欢又哭又笑,他在她面前,真的是丢人丢到家啦!那时候,她怕是一直在心底偷偷嘲笑他的吧!

顾寻欢再看看海棠,咬牙切齿指着睡着的她,又不敢太大动作,只道:“海棠啊海棠,你给我等着!你说我是筷子,我非要证明给你看我才不是!”

反正人都已经落到他手上了!

第60章 苦茶

顾寻欢终于体会到了, 做梦都会笑醒是什么滋味儿。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连起几次, 每次都忍不住,蹑手蹑脚下榻,偷偷走至海棠榻边, 蹲在她前,将她左看看, 右看看,趁她睡着, 完完全全看了个够。

心底那个欢喜,不知要多久才能消化。每看她一次, 都觉熨帖无比。

睡着的她, 可真漂亮,像是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看得他心花怒放。

顾寻欢想, 无论她是什么出身, 也无论她来自哪里, 总之她这朵花,他是采定了!

顾寻欢看海棠,看得心满意足, 再回床榻上, 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而唇边的笑意, 更是从没有停歇过。

好似中了头彩, 又好似喜事儿从天而降, 总之就是喜不自胜。

直至清晨,东方破晓,一抹红霞飞于天际,顾寻欢才尴尬地发现,自己竟像个情窦初开的懵懂小子,竟激动得一夜未睡。唉,说出去是要让人笑话的……

他好想再亲她一口,都知道她是女子了,想要揉她的念头便更加旺盛地萦绕在他心间,挥之不去,反而撩得心间痒痒,欲罢不能。

原来喜欢一个人,什么坐怀不乱,清心寡欲,真做不到,相反……更喜欢与她腻歪在一起,对她坏坏地动手动脚。

外间小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翻了个身,伸了伸懒腰。

她一夜睡得安宁,他却是天翻地覆,历经了巨大欢喜。

顾寻欢瞧着小榻,心道她终于醒了,于是也“咕咚”一声,从床榻上起身。

海棠听着里间的动静,迟疑着揉揉眼睛,扭身看顾寻欢,见他神采奕奕正看着她,原本还有些朦胧的睡意,立时被他那如狼似虎,想要将她吃干抹净的炯炯眼神,吓得散了个干净。

这爷怎么了?

“四爷今儿怎么醒得这么早?”海棠疑惑问。

其实,他是一夜未睡好吧!

但,顾寻欢不想说,只故意沉声道:“我等你好久了,还不赶紧过来给我更衣。”

顾寻欢话说得波澜不惊,可内心却是骚动狂喜,就是要与她亲近,与她贴贴,与她亲亲。

一亲,二贴,三睡睡,这感情可不就成了?

顾寻欢心底美滋滋,静等海棠过来。

海棠暗暗蹙眉,这爷又有起床气了?怎么一大早就开始磨人了?

海棠不欲与他计较,且这一夜睡得着实安稳踏实,此刻是身心俱畅,心情极好,他既要求,她也懒得和他计较,索性穿靴下榻,清了清口,掀帘而入,帮他更衣。

彼时,顾寻欢已如饿狼舔唇,利利索索起身,正展开着双臂,静待她过来。

珠帘摇晃,期盼了许久的人终于站在了面前。

顾寻欢的视线默默从海棠身上扫过,清秀的容颜,生动活泼,本应该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是什么原因竟令她一个好端端的女儿家出来,抛头露面,女扮男装,假做了小厮,出来谋生活?

顾寻欢想着,心便有一点点疼了,满满都是怜惜。

怎么和女孩子相处,且又不能被她察觉出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顾寻欢也是心怦怦地,毫无章法,不知所措,只能竭尽全力,装作若无其事。

顾寻欢偷偷睨海棠一眼,恰海棠也抬眼看他,视线相对,顾寻欢旋即挪开视线,假意看帐顶,那里正绣着一副百子多孙图。

真是应景极了!

顾寻欢心下满意,他想,待收服了海棠,他定是要按着她,让她多给自己生两个小欢欢和小棠棠。

目标清晰,来日方长,徐徐图之,不愁得不到她!

顾寻欢想了想,更着力挺了挺胸膛。

这男人,一大清早就透着股古怪,好似旺盛的精力无处释放。

海棠瞥他一眼,不与他多做计较,手指停于他腰间,打算帮他先解寝衣。

系带松开,一丝儿凉风钻进心口,顾寻欢的身子连带着心尖,同时打了个颤,心间有点紧张,却又故作镇定,期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她的手落在了他身前,攀过他的肩,她低头,露出的是粉白的秀颈,抬头扬首,他看到的又是她娇俏的红唇。

她小小的,依在自己身前,顾寻欢好想展展臂膀,搂一搂她。

清晨温柔的晨光透过窗棂,映照着白雪,落在被褥上。

寝衣下,是年轻的身子,虽曾经看过,但这样近距离的与他更衣,却还是头一遭儿。

许是清晨,心里还不设防,海棠默默也红了面庞,忍着脸红心跳,帮他换上里衣,随即目光下移,指尖却停顿了,要帮他换亵裤吗?

顾寻欢飘摇的心思,于这时也卡住了,本想着借此来与她亲近的,可是男女有别,有些隔离,终究需要两人一起慢慢消除。

“你转过去,这我自己来。”还是不忍心为难她,顾寻欢想想,说道。

真是太好了,海棠长吁一口气,随即转身,以背朝他,莫名觉得这个数九寒冬的早晨燥热极了。

她与他靠得这么近,她几乎都能感觉到他透过衣料而散出来的蓬勃之气,她的四爷啊,是个意气风发的美好少年郎啊……

可是,身后为何没有动静了?换衣服,应该有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的,但是为何停滞住了?

海棠心底起了疑惑。

另一侧,顾寻欢也是傻眼了,腰带解了一半,这才回想起昨夜太过激动,沐浴之时竟然忘了穿小内……

人他喊到了身边,衣也解到了一半,然而这就尴尬了……

顾寻欢提着腰带,一时有些无措。

“四爷,您怎么了?”海棠不放心,转身关切问一句。

顾寻欢捂紧了腰带,对向海棠目光,他只想耍帅,并不想丢面儿,于是磕巴道:“我的……苦茶……没有了……”

“苦茶?”海棠一脸懵,什么玩意儿?

“就是……苦茶……”顾寻欢强撑道,微扬下颔,目光躲闪,“要不,你先出去帮我找找……”

“找苦茶?”海棠哭笑不得,这爷又抽得什么风?

“对,快去……”顾寻欢习惯性挥手赶人,但这一挥手,失了束缚的寝裤便无拘无束滑了一半,顾寻欢连忙挺直了身子按住,一脸镇定。

海棠抿抿唇,他做事儿向来清奇,她早已经习惯,转身去找苦茶。

帷幔内,只剩顾寻欢一人,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旋即四处翻衣,他的小内内,裤衩子大兄弟呢……

衣柜是海棠收拾的,衣服也是海棠折的,顾寻欢一边偷窥着海棠出了门,一边埋首进了衣橱,连扒带扯,终于寻到了一条,正心生欢喜,又听得身后脚步声起。

“四爷,苦茶到底是什么?”海棠去而又返,着实不明白他要喝的是哪种。

顾寻欢听着声音,如临大敌,手中鼓鼓囊囊紧按着他的大兄弟,随口应付道,“随便什么茶,苦的就行。”

“好吧……”海棠应他要求,重新出门,刚刚踏出屋外,却是想起方才看到的情形,他慌慌张张,手底拿的是什么?

知他莫若她,海棠顿时了然,苦茶……哈哈……裤衩……

海棠挑挑眉,出门沏茶,算准了时间,重新回房,彼时顾寻欢已经自己穿戴整齐,又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四爷,请用茶。”海棠故意将茶送到他面前。

顾寻欢心虚着胡乱饮一口。

他一心虚就乖巧,海棠存心不放过他,“四爷,好喝吗?”

“嗯。”顾寻欢点点头,本想来个温香暧昧的早晨,不承想竟被自己破坏了,心下正无比惆怅,于是又含一口茶。

见他难得的老实,海棠转身去帮他收拾衣橱,故作漫不经心问,“四爷的裤衩子找到了吗?”

顾寻欢:“……”

一口热茶含在嘴里,生生咽下,怎么他极力掩饰,她却轻飘飘看穿?

顾寻欢悲兮兮,他的面子呢?他可是顶天立地男子汉!

不行,绝对不能丢了他男人雄风,他以后还要追她呢!

顾寻欢想了想,放下茶,故意逼近海棠。衣柜在后,身前是他,顾寻欢占尽天时地利,她无处可逃。

海棠觉察出不对劲,无奈踮脚,准备逃跑,顾寻欢顺势挤进,别过她膝。

呃……被禁锢住了。

海棠呼吸停滞,下意识伸手推他。

顾寻欢更近一步。

海棠退无可退,被他逼得跌靠到衣橱上,更被迫迎面看他,面容无辜,嘴角微张,“四爷……”

“海棠,我就喜欢你聪明,但是要给男人留面子懂不懂?”顾寻欢搓搓手,面露坏笑。

海棠觉察出一丝危险的味道。

“办错事说错话,就要受到惩罚……你猜得到前面,却不一定能猜到后面,比如……”

顾寻欢低头看她,只见她红唇微启,又纯又欲,直看得他呼吸一滞,他伸手,勾住她下巴。

海棠被他卡主,动弹不得,“比如什么?”

顾寻欢垂首看了看海棠,终于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下去。

海棠下意识闭起眼睛,手抓他衣襟。

顾寻欢偷笑,只轻轻一下,旋即起身离开,就要让她意犹未尽。

“比如,我会亲你……而且技术还不错……”

海棠悬着的心高高提起,又沉沉坠下,他放火,从不管别人会不会燎原,她恨得直跺脚,“顾寻欢,我是男子,我没有断袖之癖……”

嗯,男子!

顾寻欢转了转眼珠,憋着笑意回他,“你就当我有吧……”

海棠:“……”

要这么玩儿的吗?海棠要欲哭无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