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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二招

屋内, 闹翻了天。

海棠在后面追,顾寻欢在前面跑。

眼瞅着海棠就要追到他,顾寻欢更以双手捂住了屁股, 一脚登椅,身手矫健,跳上了书案。

二人局面, 顿时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顾寻欢一时占据有利地形, 于是便故意扭屁股示威,“海棠, 你打不到我!”

不就是爬了桌子吗?海棠一掸子抽过去,传来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吓得顾寻欢连忙跳起, 心惊胆颤。

“海棠,打屁股可以, 但千万别打脸。”顾寻欢腾出一只手, 遮挡住海棠的鸡毛掸子, “毕竟, 我是靠脸吃饭的。”

“哼!”海棠正在气头上,才不理他,伸手又是一掸。

“哎呦呦……”害怕被打到, 顾寻欢利索跳开, 嘴中更是哎呀哎呀的哀叫连连。

海棠蹙眉看他,她的鸡毛掸子压根儿就没打到他,他在鬼叫什么?

他越是叫得凶, 她就更以大力去抽他, 她要让他投降,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绑她!

海棠撸起袖子,一步步逼近顾寻欢。

顾寻欢眼睁睁看着海棠靠近,脑瓜儿突然灵光一现,想出了一出……苦肉计!

她打他,他就要让她心疼他!

她既然对他动了武,他何不就此顺水推舟,乘机讹上她?

顾寻欢想着,便就地表演了起来,眼瞧海棠起势要来打他,他一边躲闪,一边大呼小叫起来,“哎呀呀,好疼呀,疼到我的心肝儿里去啦!”

海棠挥掸子的手愣在半空,这次她的掸子明明还没有完全举起好不好?

“顾寻欢,你睁眼看看我的掸子在哪里?你看看它落下了没有。”海棠对他无语至极。

“隔山打牛你听没听过?”顾寻欢故意表现得气喘吁吁,“你力道那么大,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有内功?我觉得,你就是用内功打了我!”

顾寻欢说得信誓旦旦。

内功?隔山打牛?他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

海棠被他气笑,趁他不备,一掸子打到了他脚上,“那就让你试试我的内功。”

“哦……”顾寻欢抱脚跳起,昂首又叫一声,装作疼得满地打滚,直出热汗。

海棠见他虚张声势,更是气打不一处来,三两步跟上,决定好好治服他一次。

顾寻欢东躲西藏,又惦记着自己的计划,于是一边跑,一边开始脱衣裳。

书架歪了,花瓶儿倒了,满屋子的书东一本,西一本,落得满地都是。

待跑到门边时,顾寻欢更是一把将门打开,利索将衣服扔出了门外。

门外,侍女们目瞪口呆,纷纷扭头看向被扔了一地的衣服。

咋地?到底在玩什么刺激的?怎地衣服都剥了?

众人还没回过神,便又听得屋内传来哐哐当当一阵惨叫。

紧接着,她们眼中向来风流飘逸的顾四爷,连爬带滚,被人从屋内给踹了出来。

“哎呦妈呀!痛死我啦!手不能抬,腰不能直,腿不能伸……怕是受伤啦……”顾寻欢梗着脖子对屋内喊道。

屋内,海棠双手叉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眉心更是拧成了疙瘩,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分明只是以指尖搭到了他衣袖,她甚至都没有用力,他就沉沉地倒了下去,并且还鬼哭狼嚎般,似乎受到了来自她的暴打?

这人是这么不经碰的?

也罢,躲出去也好,眼不见,心不烦,绑她?亏他想得出来。

海棠利利索索回身,关起门,懒得收拾战场,直接上床睡觉。

睡了一半被人吵醒的滋味,可真不好,海棠要补回笼觉,再不管顾寻欢,独自倒头睡下。

隔壁书房内,顾寻欢时不时伸长了脖.子,对寝屋的方向翘首以盼。

“海棠来找我了吗?”顾寻欢问向推门而进的旺财。

旺财摇了摇头。

隔一会儿,顾寻欢又问,“海棠有没有来问我伤得重不重?”

旺财又一次摇头,目光里带了点同情。

没多时,顾寻欢瞧着寝屋熄了灯,心下高兴,“海棠一定是来找我了,不过我今儿就是不原谅她,我才不同她去睡,就算她求我,我也不理她,今夜……我要睡书房!”

旺财闻言,又往书房外看了看,转身回他,“四爷,您今儿怕是真的要睡书房了。”

“什么意思?”顾寻欢原本傲娇着的身子回转过来。

“海棠她……睡下了!”旺财带着十二分的同情回道。

顾寻欢:“……”

顾寻欢想了想,强撑着自我安慰道:“她一定是知道自己闯祸了,所以躲着我,不敢来见我。”

“嗯嗯。”旺财假装低眉顺目,看破不说破,其实心底明镜儿似的,分明就是海棠压根儿没在意他!

“熄灯,我们也睡觉。”顾寻欢没等到海棠来安抚他,委委屈屈,嚷嚷着也要熄灯。

旺财闻言,决定给他黑暗,独自疗伤,于是吹熄所有灯烛。

隐隐约约中,只听到书房小榻上顾寻欢的自言自语,“海棠,你给我等着,明儿我给你表演一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一夜风停雪住,第二日,天空开始放晴。

主屋内,海棠睡得出奇的好,一夜酣甜,无忧无梦。

书房内,顾寻欢却是腰酸背痛,双眼乌青,哈欠连连。

“你去将海棠支开,告诉她我想吃桂花糕,让她去买。”

醒来后,顾寻欢想起昨夜的计划,于是急冲冲起床,一边拉过旺财交代他配合,一边翻箱倒柜,寻找白绫。

“四爷,这样不太好吧……”旺财支支吾吾,心底着实心疼海棠。

碰上这么个不着调儿的爷,谁碰谁栽!

“非正常时刻,得用非正常手段,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你也不想进京之后看不到海棠吧?”顾寻欢将白绫甩到房顶。

见旺财犹在打愣,于是继续说道:“你想想,到时候谁给我倒茶?谁给我铺床叠被?谁帮我沐浴更衣?谁陪我睡觉?”

旺财掐指头数着,确实有海棠在,他轻松了不少,甚至都有时间去看自己新有的心上人了。

想想以后,他也是要成家抱得美人归的,总得给自己多留点与心上人相处的时间,于是……海棠绝对不能丢!

想到这儿,旺财直接扭头,直冲门外喊道:“海棠,四爷被你昨夜打得胃都疼了,现在气得直抽抽,要吃桂花糕来补补!”

胃疼?海棠狐疑,但她今儿睡得好,所以心情也好,于是也乐得替他走这一遭儿,索性一口应下,不做它想。

书房内,顾寻欢扒窗,眼瞅着海棠出了门,心下乐得直搓手。

前脚海棠出门,后脚他就招呼来平日里比较善表现的几个小厮侍女,一并给他们每人一块碎银。

“一会儿我要上吊,你们一要保护好我的安全,二要不能被海棠识破。”顾寻欢扯着白绫交代道。

无论顾寻欢做什么古怪事儿,众人见多识多,早就对他习以为常,现在瞧他扯白绫,也不以为怪,纷纷点头称是。

“你看着,如果海棠来了,你就提前告诉我。”一侧,顾寻欢又关照旺财道。

旺财早就过了心里内疚心,挠挠头,“好。”

这一厢,顾寻欢一切准备就绪。

另一厢,海棠一无所知,拎着桂花糕往回走,一脚踏进得意轩。

在门外守着的旺财看到海棠的身影,忙深吸一口气,装作大事不妙的样子,直往海棠冲去,边跑边喊,“不好啦,不好啦,四爷他自.尽啦!”

海棠听得一头雾水,四爷?顾寻欢?那么惜命,成天嚷嚷着没吃够,没喝够,没玩够的人,现在要自.尽?

海棠满肚子狐疑,于是一把拉住旺财,“你说什么?”

“四爷他……”旺财假装表现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四爷他说,你打了他,使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他已经无颜再活下去了,所以他要上吊,了结了自己性命!”

“上吊?”海棠听了,心下一惊。

“对,是的,上吊。梁上悬一根白绫,头套进去那种上吊。”旺财肯定地点了点头,又指书房,“不信,你就是看。”

海棠闻言,一把将旺财推开,拔腿就往书房方向跑,一进门便见书房里踩在凳子上,双手抓着白绫,准备往上吊的人。

凳子上,顾寻欢翘首以盼,好不容易看到海棠身影,于是向众人挤挤眼睛,示意自己就要吊了。

众人得了一两银子的表演费,一个更比一个卖力,纷纷哭天喊地,“四爷,您快下来,我们离不开您。”

“你们别拉我,拉我,我也不想活了,我一心为了你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也像海棠一样,随时随地想离开我……”

“我苦啊,命里是不是犯了孤煞星啊,怎么你们一个个都不疼我啊……我活着实在没意思了……你们就让我去吧……”顾寻欢边说,边偷偷看海棠。

海棠拨开众人,刚想唤一声四爷,却一眼瞥见了梁上白绫处系着的活结。

那结略略用劲便会自动解开。

所以,他是真想上吊?

海棠缓缓环顾四周,瞧着假意慌张实则慢悠悠的旺财,心下慢慢了然。

“四爷,您知道吊死鬼是什么模样的吗?”知道他怕鬼,海棠故意吓唬道。

“什么模样?”顾寻欢停止上吊的动作。

“舌头特别特别长,有一丈,此刻你未来的同伴正在看着你呢。”海棠故作恐怖状。

顾寻欢闻言,果然呆了呆。

海棠偷笑,对他说道:“那您先吊着,我先去喝口茶,压一压惊啊……”

第52章 第一架

顾寻欢怎么都没想到, 海棠说罢,还真的去吃茶了。

顾寻欢:“……”

他在这里上蹿下跳,吸引她注意, 求她怜惜他,她却在那里自在逍遥,独自潇洒?

一阵风吹进脖底, 顾寻欢只感觉,凉凉。

顾寻欢脚踩小方凳, 双手仍攀着白绫,一时很是骑虎难下。

继续吊, 海棠似乎笃定了他不会真的自尽,她都不看他, 那他还有什么表现的必要?

但是就这么从凳子上下来, 周围还围着一众侍女小厮,好似面子上又很挂不住。

毕竟他是爷, 酷帅得体的顾四爷, 怎么能被众人瞧出, 他竟被海棠给拿捏住了?

顾寻欢肠子都悔青了, 怎么自己和海棠斗,永远都处于下风呢?

左右为难,心灰意冷下, 顾寻欢只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内心里着实苦不堪言。

“四爷不如先吃点桂花糕,而后再吊?毕竟新出锅的,可香可甜了。”

正当顾寻欢自怜自艾之际, 原本离去的海棠突然去而又返, 手里勾着桂花糕对他笑眯眯说道。

“哎!这提议不错, 要做也得做个饱死鬼,还是海棠心疼我……”顾寻欢连忙接道。

世间那么大,强人难么多,那么他,该怂时就得怂!

海棠既然给了他台阶下,他顾寻欢岂有不顺坡下驴的道理?

顾寻欢抖抖衣服,利利索索从凳子上下来,屁颠屁颠,大摇大摆,跟着海棠出了书房,重回他主屋。

书房内,旺财麻溜收起白绫,遣散尽众人,“别看了,别看了,以后大家都跟着海棠混。”

众人点头,表示了然。

冬阳晴好,外面开始化雪,冰凉水滴从廊檐上落下,融进了廊下昂首张口等待投喂的铜蟾蜍里。

一滴滴水声,听得人更添寒意,也不知是天冷,还是心生畏惧,总之顾寻欢进屋后,只觉自己像极了一个犯了错,准备挨夫子训斥的小书生。

气压低沉,顾寻欢大气也不敢出。

“坐。”进屋后,海棠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顾寻欢屏住呼吸,稳稳当当在软椅边坐好,却又回过神来,蹙眉看向海棠,“我才是这个屋的主人。”

海棠白他一眼,再次以极简短的口吻道,“吃。”

抗议无效,顾寻欢瘪瘪嘴,默默受了。

海棠瞅他一眼,从昨晚起的绑她,到今早的上吊,每一出都没个正形,海棠想想就生气,索性将桂花糕全推到了他面前。

“桂花糕是四爷叫买的,四爷今儿无论如何都得把它给全吃了,要不然对不起我。”海棠替他将包袋打开。

顾寻欢知道自己作过了头,一时心虚,抬眸偷瞟海棠,又见海棠正紧盯着自己,面容严肃,于是再次低下头,取过一块糕塞进嘴中。

顾寻欢想,罢了,罢了,既然斗不过,这时候还是老实一点儿好。

“四爷,糕好吃吗?”现在这低眉顺目的样子,与前一夜站在桌子上扭着屁股叫嚣的人很是不同,海棠冷笑一声,早知现在又何必当初呢?

“好吃,你亲手买的,就是好吃。”时运不济,栽在自己小厮手上,顾寻欢一边忿忿不平,一边连连点头。

海棠一生气,他就心慌得一批。

“那就好。”海棠闻言,也在案桌边坐下。

顾寻欢听着声音不对,一抬头,她的手底压着的,果然是昨夜抽他用的鸡毛掸。

“咋地?吃不完还要挨打?”顾寻欢暗暗吞咽了口水。

“您说呢?”海棠将鸡毛掸摆到手心拍了拍。

“行,我吃。”为了不挨打,顾寻欢决定努力吃糕,努力讨好。

顾寻欢低敛眉目,闷头吃糕,越吃越觉得心底苦,比吃了黄莲还要苦!

一时竟有了种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何会活得如此卑微的恍惚感。

顾寻欢想,不对!不行!他是大名鼎鼎顾四爷,上不怕天,下不怕地,不能败在一个小厮身上。

他要雄起!

顾寻欢想罢,偷偷在袖底握拳,面色凝重,抬起头来,刚想反抗……不曾想一抬头,正对上了海棠死亡般凝视的眼神。

顾寻欢心下一虚,原本鼓起的勇气,比昙花还不如,瞬间败落。

顾寻欢长长叹了口气,心道算了,人都有软肋,她海棠便是他身上的一根肋骨,说服她与他一同进京,还是徐徐图之吧……

他对她,有的是耐心,就一个小厮而已,他不信凭他的个人魅力,收服不了她!

顾寻欢正暗自给自己打着气,忽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他口边的桂花糕还没来得及吞咽,便听得知心喊了起来,“四爷,四爷,大事不好了,二小姐她……她被人当街给欺负了!”

“二姐?”顾寻欢听了,捏着手中糕,旋即蹙眉站起。

“对!”知心连连点头,神色紧张,“刚刚门头子上来报,说是二小姐和巡抚大人家的大小姐,因为胭脂铺子里的官家的画像吵了起来。”

知心缓了缓气,继续说道:“二小姐指着官家的画像,说那是我夫君。巡抚家的大小姐不服,说那也是她的夫君,这本是女儿家拌嘴之言,坏就坏在,巡抚大人家的大公子也来了,他……”

“他咋地?”顾寻欢听了,面色逐渐阴冷,眉心更是拧成了结。

“他要轻薄二小姐。”知心咬唇说道,“他不仅轻薄二小姐,还说……”

“还说什么?”顾寻欢急切问道。

海棠留意到,顾寻欢的拳头渐渐握了起来。

海棠心道,大事不好,顾寻欢是性情中人,最重情义,而他二姐,更是他心头上的人。

“他还说,四爷您……您是个断袖,竟然和……”知心默默看海棠一眼。

海棠心下,顿时明了。

她有想过,顾寻欢对自己这么好,有可能会招来非议,可是没想到,这流言蜚语竟然来得这么快。

“旺财,操家伙,跟我走!”果然,顾寻欢立时暴怒,从海棠手里夺过鸡毛掸,直奔大门而去。

家伙?鸡毛掸?

海棠略略愣一愣,心道:爷哎,你到底会不会打架?拿个鸡毛掸子给人挠痒痒啊?

海棠不放心,连忙追上去,“二爷,遇事不要急,您先慢点。”

顾寻欢一把撸起袖子,“欺我二姐,如同欺我,以为我顾家是这么好欺负的?而且……”

顾寻欢视线在海棠身上打了个顿,内心里下意识想要维护她。

不管是断袖,还是如何,喜欢与否,都是他顾寻欢一个人的事情。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而给她带来负担。

这些话,顾寻欢说不出口。

顾寻欢压过心底的难言情绪,转身又道:“看我今日拔了他狗舌头,打断他狗腿,好让他知道,我顾四爷姓甚名谁!”

那巡抚大人家的大公子姓甚名谁,海棠不知道。

但是,海棠知道,见过打架的,但从没见过像顾寻欢这样打架的。

一身红衣的公子哥儿,看上去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可是,他手里握着的,竟是女儿家拂尘用的鸡毛掸!

海棠看他,怎么看,怎么都是懒懒散散,玩世不恭的吊儿郎。

“你来做什么?你给我回去!”顾寻欢于暴怒中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海棠,“你回去安心等我回来,你细胳膊细腿,一会儿打起架来,我怕顾全不了你。”

海棠连翻白眼,就他这样还想保护她?

“四爷您放心,待会儿您输了,我一定把您全胳膊,全腿给拖回来。”

他要干架,她阻止不了,但是帮他收尸……海棠想,她还是可以……

“切!我会输?”顾寻欢不服,意气风发,“待会儿让你见见什么叫真男人!”

海棠不欲理他,连忙招来家丁跟上。

顾寻欢前行几步,又忽然转身,“如果我打架把脸弄脏了,你一定要帮我把脸擦干净了,毕竟……我要帅的!”

海棠:“……”

这位爷,现在是去打架哎,请正经一点好吗?

海棠以袖抚额,看顾寻欢这状态,总觉今儿这架,怕是凶多吉少。

海棠一路提心吊胆,一路感叹,只觉自己前面几十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高门淑女生活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若放在以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跟着个男人,风风火火,竟然要去与人打架!

而且……海棠默默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家丁,这次打的很有可能,还是群架!

眼瞅着到了胭脂铺,海棠又不放心地关照顾寻欢道,“爷,待会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千万记得要跑……”

“爷,我以前说错了,您不是什么优点都没有,我现在收回这句话,我发现您还是有优点的,最起码……您腿长啊……”

海棠不放心地一直嘀咕着,可是话还没说完,只觉身边似闪过一阵风,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顾寻欢却是飞一般地跑出了几步远。

紧接着,只听得前方人群中传来一声哀叫,“哪个混蛋用鸡毛掸子戳我杨威屁.眼眼?”

海棠:“呃……”

她想过可用鸡毛掸子打人,但真没有想到,原来鸡毛掸子还有这用途……

这事儿吧,也只有他,剑走偏锋,脑路清奇顾寻欢做得出!

第53章 早晚安

奇葩归奇葩, 海棠还真怕顾寻欢发起疯来,没个准数。

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这样性情的人闹起来,还真让人担忧。

海棠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中看顾寻欢,只见他一身明媚张扬的红衣, 只用眨眼的工夫,就以绝对性姿态, 制压住了那杨威。

杨威矮胖,顾寻欢个子高, 胳膊长,手长, 占着天生优势, 拧着那杨威后领,犹如拧着只扑腾的小公鸡。

“到底是谁在打我屁股?”杨威被顾寻欢卡着脖子, 无法扭头, 急得直跺脚。

“是你顾爷爷在爆你!”顾寻欢口中慢悠悠, 可手底动作却不慢, 抡起鸡毛掸,刷刷对着杨威后身,连着又狂揍几下。

杨威疼得嗷嗷直叫, “顾寻欢你胆子肥了?你竟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顾寻欢提袖, 干脆将杨威按压在胭脂铺柜台上。

杨威脸被压扁。

顾寻欢抽得用劲,鸡毛落了一地。

海棠抿唇沉思,她怕是得重新买一个鸡毛掸子了。

但是……

海棠又想, 罢了, 罢了, 以后还是不用鸡毛掸子了吧,她着实无法正视眼前的画面。

堂堂顾四公子,好歹也是扬州四少之一,竟然紧握掸子,咬牙切齿,对着人屁股猛抽猛打。

啊人家汉子打架,都是用刀用剑的,也只有他顾寻欢,竟然用鸡毛掸,关键是他好像……还赢了!

顾寻欢不按套路,简直登峰造极,海棠表示,彻底服了!

这厢,杨威被按得完全不能动弹,这才醒悟过来,顾寻欢今儿并不是花把势,他玩真的来了!

他本以为顾寻欢只是个不中用的纨绔,没承想这脾气暴起来,竟然还有几分狠气。

他一强,他就弱,杨威领悟过来,今天遇到硬茬儿了。

杨威身子莫名有些软,心底虚虚地,毕竟是他先调戏了顾莳萝,只得硬着头皮喊道,“顾寻欢你干嘛盯着我屁股打?”

“因为我爹最喜欢打我屁股!”顾寻欢说罢,又一掸子抽在了杨威身上。

啪啪掸子声,打得海棠心惊肉跳的。

“你占我便宜?”杨威跳脚反抗。

顾寻欢心中有恨,才不理杨威,“我不介意做你一回爹,替他好好教教你。”

“顾寻欢,你个断袖,就凭你,也配有儿子?”杨威打不过顾寻欢,目光瞥及海棠,“那就是你的小相好吧?模样挺周正的,也借我玩……”

杨威话还没说完,便被顾寻欢用胭脂盒堵住了嘴。

小相好?海棠脸上大燥。

海棠本想上前去劝顾寻欢,莫与他计较,打几下意思一下好了,可是

顾寻欢听了杨威的话,脸色更加阴沉,全无平日的吊儿郎当。

海棠突然发现,这样的顾寻欢其实还挺男人的!

海棠这样想着,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又想起昨日她用掸子揍他时,他左躲右闪,一副怂到家的模样。

原来竟是自己看错了,他不是怕她,他只是让着她。

男人出门顶天立地,回家又懂哄人开心,这样的男人,才是最靠得住的吧?

海棠心下渐渐松软。

“呜呜呜……顾寻欢,你小子胆子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杨威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道,“我爹是当朝巡抚,官大你爹一级,我姐即将进宫,进了宫凭她的资质,也会是贵妃,就我这样金贵的身份,你还敢揍我?”

“金贵?”顾寻欢悠悠然收起掸子。

杨威以为他怕了,面露得意,“当然金贵。”

“金贵你大爷!”顾寻欢冷笑一声,随即一脚踹上杨威屁股。

杨威肥嘟嘟的,向前打了个冲,紧接着失去重心,俯面倒地,圆滚滚翻了好几圈,直接跌出了胭脂铺子。

顾寻欢抬指撩了撩鬓发,傲娇站立,又恢复了一惯的吊儿郎当样,一进脚踩在杨威后身上,一边说道,“小子,别说是你,你爹来了,我照样打。”

“第一,我顾府的女人,全部娇气得很,谁敢动她们一根头发,我就打到他满地找牙,这句话给你,也给你妹妹,都给我记着点。”

顾寻欢气都不喘,看了眼海棠,继续说道,“第二,我顾寻欢身边的人,也都是我心尖尖上的,我愿哄,愿捧,都是我们自己的事,谁敢嚼舌头,我就剁了他!”

海棠原本松软的心,越发被吹成了一潭春水。

“顾寻欢,你今儿这么打我,我以后一定饶不了你!”杨威双手捂臀叫道。

“以后?”顾寻欢一把搂住顾莳萝肩膀,满脸关切问向顾莳萝,“姐,方才他碰你哪儿了?”

顾莳萝咬唇看了看杨威以及他身侧的杨白霜,方才他兄妹二人仗着人多势众,故意欺她。

现在顾寻欢来了,她的底气也就来了。

顾莳萝忍泪说道,“脸。”

顾寻欢听了,直接抬手,面无表情,对着杨威的脸就是一掸子,动作快狠准,杨威躲闪不及,顿时脸起潮红。

嘴一张,吐出了一颗牙。

“四爷……”海棠穿过人群,扯住顾寻欢衣袖。

海棠想好了,如果他是脱缰的野马,那她定要帮他拽住马缰。

顾寻欢看见是她,心底的火气这才稍稍平息了一点。

他知道,刚才杨威的话,她定是也听到了,心底越发有些愧疚,“方才对不起。”

“我没关系,我们走吧。”外面人多眼杂,海棠不放心,害怕事情越闹越大,无法收场。

“回去?”顾寻欢怒气未除,有些不愿,但瞥见海棠眼底的担忧,又生生将脾气压了下去,只道一声,“好。”

顾寻欢说罢,转脚又踢了杨威一脚,“滚。”

杨威连滚带爬,逃离顾寻欢,嘴里威胁,“顾寻欢我们走着瞧!”

顾寻欢向他扫过一凝厉眼神,杨威立马闭嘴。

不知为何,海棠看着杨威的样子,心底不安愈盛。

明枪易躲,小人暗箭难防,以顾寻欢的性子,海棠害怕他终究会吃亏在这上面。

……

回府的路上,海棠一路心事沉沉。

顾寻欢察觉到海棠的沉默,以为她被吓到,时不时拿眼睛偷瞟她,更以指尖戳戳她,“怎么?吓傻了?你放心,我只打坏人,不打你。”

“四爷,你以后克制点自己的脾气行不行?”海棠想起杨威的威胁。

“我已经很克制了,要不然我不会只打掉杨威那小子一颗牙了,就他那小身板儿,能经得住我的打?我有分寸的。”顾寻欢低眉顺目,乖乖说道。

“四爷,您以后是要进京的,遇到不平事儿,总不能一路打下去吧。”海棠抬眸看向顾寻欢。

“怎么,怕我出事?担心我?想管着我?”顾寻欢闻言乐了,恬脸凑近海棠,“想管我,就跟我走。”

彼时,他的脸与海棠近在咫尺,他笑眯眯凑近她,眼底分明是刻意讨好。

他架是打了,但是害怕她生气呢,正小心翼翼哄着她。

其实,他又何必哄她?都只是因为在意而已。

海棠看着他的脸,他的用意,她全知道。

“谁要管你,你自己管好自己。”海棠忍着心中悸动,侧身远离他一些。

“海棠,人活一世,不该憋屈,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用怕的。”顾寻欢目光坚定说道。

“哎呀,海棠,你别愁眉苦脸的了,我和你说,今儿这架我必须打。你看到了吗?那杨威用手刮我姐脸,这举动已经不得了了,我姐那是心心念念要进宫的,虽然我也不明白她要进那劳什子囚笼有什么意思,但是她要进宫伺候官家,就不能有污点。”

“我今儿这架,不仅要打,我还要打得轰轰烈烈,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我顾家有意招惹他杨家的,是他杨家人胆大包天,竟敢调戏未来官家的女人,你打量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我笃定了他杨威纵是被打了,他也不敢声张,和官家抢女人,他有几条命可以活啊!”

“而且,我这心里想的还很远,我姐很可能会和杨家那泼女一起进宫,我那混账爹是个不管事儿的,母亲到底是女人家,我要是再不强硬一点,我姐拿什么做靠山?我得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心底的定海神针。”

顾寻欢说着,下意识将手撑到海棠膝上。

海棠目光落在他手面上,心忽地一提,每每他这样自然而然地亲昵,总勾得她心尖颤颤的。

“我没料到您会想这么多。”海棠磕巴道,想将他的手移开。

“海棠,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好百倍千倍。”

顾寻欢心底想着,趁机再试一试,要海棠与他一同进京,没注意到自己的举动,反压住海棠的手,继续道,“海棠,你就从了我吧?”

从了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从?

一丝儿寒风吹进软轿,不仅不觉冷冽,反而吹得人脸红红的。

“海棠,从今儿起,我教你怎么做生意。”顾寻欢见海棠不答,又道。

“您不强迫我进京了?”他的呼吸犹在面前,海棠只觉心跳得更厉害了。

“不是,我希望你到我身边来,但是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委屈自己。”顾寻欢想了想,后退一点,也终于松了海棠的手。

随着他的后退,海棠心尖这才回落,却又听他一句,“海棠,如果晚安和早安是最长情的陪伴,那么我希望可以和你一直说下去,但前提是,你一定要喜欢听。”

“还有海棠……”顾寻欢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海棠心间软软的,举目看向他。

“我好像有点喜欢……”

第54章 断袖

“好像喜欢什么?”海棠心尖一颤, 偷偷抬眼看他,却又极快地低下了眉目,心跳如同擂鼓。

“我喜欢”顾寻欢静看海棠一眼。

他喜欢她的笑, 她的嗔怪,她眉眼转动的样子,还有她无意识中嘟起的嘴唇, 以及她刚才扯他衣袖的指尖。

她的一举一动,全部, 尽数,都落在他喜欢的点上。

原来, 他喜欢的是她呀!

原来,其实他一直都渴望着真正地拥有她, 亲她, 吻她,搂她, 揉她, 像全天下所有的有情人一样, 做有情人能做的所有亲密举动。

他想拉她入怀, 与她低低絮语,浅浅缠绵。

这种喜欢她,想要与她在一起的念头, 一旦勾起, 便开始疯狂生长。

顾寻欢震惊,那种喜欢着,恋着的, 忐忑感纠缠在心底, 剪不断, 理还乱。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疯狂。

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小厮,竟然让他情窦初开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感情,他越看海棠,越觉得海棠像极了一个娇小的女子。

他脑海里甚至一瞬间又闪过海棠穿上女装的模样,明艳,娇羞,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自带万种风情。

无论是心,还是身子,他都渴望与她亲近。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小厮分明是男人!

顾寻欢揉了揉自己眼睛,定了定神,再细看海棠,理智告诉自己,顾寻欢你一定是单身单得太久了,闻着空气都想恋爱。

眼前分明是一个男子好不好?你怎么可以痴想海棠是个女子?

顾寻欢迟疑,心跳得极快,头脑里更是乱作一团。

想启口,又觉心口难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更不知该如何面对海棠。

那句我喜欢你,想要说出口,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

顾寻欢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向来敢闯敢讲,可是这时候,在海棠面前,在她的注视下,他倒是胆怯了。

顾寻欢默默在心底纠结,只道顾寻欢啊顾寻欢,你呀……你完了!

顾寻欢默默在袖下,掐了一下自己,明明退缩了,可是又舍不得。

他又一次想起杨威说的那句话:小相好!

辗转反侧。

顾寻欢突然起了一种心思,其实,他初听“小相好”这个词时,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有一点期待。

可是……哎呀!

心底的喜欢疯狂而起,好惆怅,好纠结……

他该如何对海棠说他喜欢她?她是不是会觉得他是个怪胎?而且,那梦娘怎么办呢?

还有,海棠也知道他和梦娘的事情,海棠会不会在意?会不会觉得他不干净了?

而且,海棠她到底有没有心上人?他如此吊儿郎当,她能不能相中他?

顾寻欢一时很是患得患失。

暖阳高照,积雪消融。

马车内,顾寻欢的心思,可怜兮兮,拧成了结。

“我喜欢……刮你鼻子。”终于,还是说不出口,话锋一转,换成了调侃。

原来是这样……

也竟然只是这样!

海棠瞪顾寻欢一眼,心底有一丝失落。

车厢里一时静默。彼此尴尬,彼此都想试探,可又都齐齐退缩。

顾寻欢轻咳一声,默默退回车厢壁上,与海棠隔开一些距离,假意靠壁休息。

“海棠,我与你初次相见时,你脖子底的红痕,你当时说是虫子咬的,真的是这样吗?”百转千回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试探。

海棠睨他一眼,不知他为何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其实那红痕,是他咬的呀!

她在他身边这么久,他都没发现她是女子,他可不就是条糊涂虫?

海棠点点头,回他一句,“是,是一条特别大的虫子,那种虫子疯起来不像样!”

原来,真是虫子咬的。

原来,海棠没有心上人。

顾寻欢不安的心一点点回落,好似看到了点希望,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意。

可是,仅一瞬,顾寻欢便笑不出来了。

顾寻欢突然又怕了,海棠的感情世界一片清纯,但是他……他和梦娘还有过一次肌肤之亲。

他,顾寻欢,其实已非……纯洁之身。

那么,海棠会不会嫌弃他?

想及此,顾寻欢简直要哭了。

“海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顾寻欢想了想,又忍不住伸出试探的小心思,“那个你会不会嫌弃”

“嫌弃什么?”海棠疑惑,总觉今天的顾寻欢吞吞吐吐的,很不正常。

“比如说,你的另一半他有过一段情史,比如他可能无意识失了身,又或者他曾梦想过其他人……”顾寻欢结结巴巴解释道,“那不是他的本意。”

这个人不就是说的他自己吗?

海棠呆呆地将顾寻欢看了又看,他什么意思?

她的另一半,与他何干?

还是,他想透露出点什么?可是他方才分明有机会的,她等了半日,他却什么都没说。

所以,他的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他脑路清奇,她猜不到,于是问,“四爷您怎么了?”

顾寻欢察觉到她的视线,内心慌作一团,“没什么……我只是有一个朋友……他有点为情所困。”

他的一个朋友?又来这一借口!

“四爷……”海棠突然想逗一逗他。

“嗯?”顾寻欢只觉被她瞧得越发心虚,两手紧紧地抓着车窗,假意掀开帘子看窗外,避免自己与她的视线有直接对视。

他怕在她面前,被她连底裤都看穿!

“那四爷您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海棠反被动为主动。

“我……”顾寻欢回眸看海棠,一回头正对上,海棠笑眯眯看着他的眼神,吓得他连忙回头,假意再看窗外景色。

这一慌张便来不及思考,只道:“我对喜欢的人没什么要求,像你这样的就成。”

“哦……”海棠拉长了音,心下悄悄闪过一阵欢喜。

这种欢喜没来由,可却足以抵挡冬日的严寒,海棠如是想。

这厢海棠偷偷笑了,那厢顾寻欢却急了,生怕被海棠看出来自己有毛病,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如果自己真是断袖,他又应该怎样对海棠告白?海棠能不能接受他?

顾寻欢暗暗懊悔,再不敢说话,也不敢再看海棠,一回到府中,便迫不及待,脚步飞快,藏身进了书房。

再没找到办法前,他决定先理一理自己纷乱的心绪。

顾寻欢这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日光西斜,天色渐暮,就是不敢回屋。

及至用完晚膳,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卧房内,海棠洗漱完,准备上榻睡觉,左等右等,始终看不到顾寻欢回来。

海棠想了想,思及他下午的古怪表现,终忍不住出门拉住旺财,“四爷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了?”

“那我去喊他睡觉?”旺财瞪大了眼睛看向书房,也是一脸蒙圈。

“也行。”海棠回一句,其实她害怕顾寻欢又在作什么妖。

这厢海棠对着书房翘首以盼。

那厢旺财早扯着嗓子道,“四爷,海棠喊你一起睡觉啦!她没有你睡不着!”

海棠:“……”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书房内,顾寻欢迷茫地从书柜里探出身子,一下午他都在看有关断袖的野史故事,看的他泪涕俱下,现听旺财喊他,说是海棠要和他一起睡觉,心下一热,鼻血瞬间流下。

“不了,不了!”顾寻欢以手捂鼻,连连拒绝,他真怕自己在没搞清楚自己感情之前,一不小心,擦枪走火。

旺财挠挠头,也不知道顾寻欢在想什么心思,于是转身,回复海棠,“四爷说,他今晚要睡书房。”

莫名其妙睡书房?海棠不解道:“为什么?”

“四爷什么都没说,但是我觉得,他的心有些乱。”旺财目光闪闪凑近海棠,带着浓浓八卦的味道,“四爷在看一本书,而且还流鼻血了!”

“又看颜色书?”海棠连着蹙眉,心下有些不悦,他顾寻欢每天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那他被子有吗?”气归气,海棠看了看天,还是忍不住问道。

“有的,就是不太暖和。”旺财眉眼弯弯,看海棠不高兴,心知可能会有大事情。

但是,旺财偷笑,他才不怕事大!反而,他也要搞事情!

旺财假意替顾寻欢担忧,“四爷这样,晚上怕是要着凉的,唉……”

“那他还不懂节制?”海棠没好气,转身抱过自己的被子,递给旺财。

旺财屁颠颠转身,又替顾寻欢将被子展开,铺到他身上。

“为什么要拿海棠的被子?”顾寻欢闻着熟悉的味道,鼻血更止不住。

“爷,你不喜欢?那我拿回去。”旺财故意激将。

“拿回去吧。”顾寻欢只手一挥,却又收回,念念不舍,“哎,算了,算了,还是先给我用用吧。”

“好嘞,爷。”旺财得音,爽朗应道。

“那个,你回去和海棠说一声,就是让她晚上睡觉时,注意不要踢被子,这种天踢了被子,是会受凉的。”顾寻欢边擦鼻血,边说道。

“好。”旺财偷偷藏了顾寻欢扔出来的,带着鼻血的手帕。

“还有,那个她晚上总有半夜起床喝水的习惯,你让她不要喝凉水,要记得兑点温的。”顾寻欢没有察觉到旺财的小动作,继续交代道。

“好。”旺财将手帕藏到身后。

“再有,你告诉她,如果晚上一个人睡害怕的话,就把灯都亮着,不要吹熄了。”顾寻欢又一次说道。

“爷,这么丢不开,要不您回去睡吧”旺财贼眉鼠眼建议道。

“啰嗦,闭嘴,快去。”这一次,顾寻欢终于爽快放了他。

“好,我这就去。”

旺财憋住坏笑,利索出门,快步跑到海棠面前,一把将带血手帕展开,直接对海棠道:“海棠,你快去看看四爷吧,他想亲亲,想得走火入魔啦!”

第55章 欺负

“想亲亲?”海棠蹙眉道。

“嗯嗯。”旺财将头点成了小鸡啄米, “海棠,你看这些血哦,这得养多少天才能养起来啊, 哎呦我的爷啊,我早劝他,长夜漫漫, 早点成亲吧,省得孤单寂寞冷啊!”

旺财仍在絮絮叨叨, “这大冬天的,一人睡和两人睡, 能一样吗?”

旺财边说边看海棠。

海棠低眉瞧,一把夺过那帕子, 抬脚就去了书房。

身后, 旺财连忙对值夜的众人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书房前, 海棠压住心底的火气, 克制自己, 敲了敲门。

门内, 顾寻欢浑身一哆嗦,心提嗓子口,在这院中, 也只有海棠会记得敲门。

真是怕什么, 来什么!

顾寻欢哆哆嗦嗦,连忙将鼻血擦拭干净,目光瞥见手底的小人书, 于是利利索索, 一把将书塞进了被窝中。

见着一切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才敢对门外回一声,“进。”

纵如此,总觉得莫名有些心虚。

顾寻欢话音落,海棠一把将门打开,板着脸踏大步而进。

随着海棠的进来,顾寻欢只觉面上拂过一阵凉风,他默默吞咽了心底的紧张,鼓起勇气看向海棠,“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先睡吗?”

这感觉奇妙得很,明明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呀?分明他才是主子!

可是,他在怕什么?虚什么?

而且,他只是想躲着她而已,他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他才是小可怜呀!

顾寻欢委屈了,偷偷抬眼看海棠,再见海棠青着的脸,心底连委屈都不敢了。

顾寻欢觉得,这一切,莫名就很离谱!

操天操地的顾四爷,也有自己怕的了!”四爷今夜好雅兴。”海棠踏进书房,一眼便看到了书案上熏的香。

香薰袅袅后,便是裹着被子,端坐着,在向她赔笑脸的顾寻欢,被子底,他将自己卷得像个粽子一样。

“长夜漫漫,别人贪欢,我看账本。”顾寻欢虚虚从被子里伸出手,随手翻了翻书案上的账本。

“哦,账本。”海棠一步步靠近,嘴角气得抽抽,声带讽刺,“四爷可真是厉害。”

“不厉害,不厉害,一般般了,只是稍微超过别人那么一点点。”

海棠一夸人,十有八九,有事情!

顾寻欢心底虚,说话便也没有底气,假装自己继续看账册,以示自己确实没有撒谎。

“四爷也太谦虚了,别人可没有看倒书的本事。”海棠讽刺一句。

寒冬腊月,深更半夜不睡觉,脑子里尽想着些不干不净小心思,还谎称看账本,账本倒过来了都不知道!

“怎么会?”顾寻欢下意识去取账本。

海棠早有准备,一手按上,不肯顾寻欢去抽。

顾寻欢手持账本另外一端,偷看海棠,略略用力。

海棠对他两眼一瞪,制止住他。

顾寻欢吓得缩回手,老老实实用被子裹住自己,越发觉得和海棠是冤家!

“刚才不去睡觉,在做什么?”海棠得了账本,端坐着审问道。

“做.爱做的事情。”顾寻欢低眉顺目,生怕她掀开被子,看到他正在偷看的书。

那本书讲的是断袖,她若是一看,顾寻欢想,以海棠的聪明,一定会猜到他的心思。

他在她面前,别提面子了,就连底裤都快输没了,他总得给自己挣回来一点里子。

“心思放正,好好说话!”海棠闻言,心道果然是被自己给猜中了。

这个人不洁身自好,不懂得修身养性,清心寡欲,竟然大半夜偷看颜色书自己纾解,以至于鼻血都流了下来!

海棠越想越气,顾寻欢啊顾寻欢,他什么时候才能成熟靠谱一点?

“我是在好好说话啊。”顾寻欢被海棠骂得有点懵。

他想想,自己也没说错嘛,他确实在做他喜欢做的事情,看点儿风花雪月,虽然这书不太能登上台面,但偶尔看看,无伤大雅。

“这还是好好说话?”海棠提高了声音,恨不得要伸手撕他耳朵,用她母亲以前耳提面命教育她的方式来教训他。

海棠撸撸袖子。

顾寻欢目光瞥及海棠动作,心下一惊,悄悄后仰身子,与她隔开距离。

海棠跳坐到书案上,向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朝他。

顾寻欢瞥过一记目光,知道海棠想要的是什么,心底越发有些虚,连连摇头,假意不明白,不懂。

海棠见他不给,再将手往前伸一点。

顾寻欢压紧了被子,强装镇定,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一句,“海棠,你要啥?”

“我要什么你不清楚?”都快被抓个现形了,现在左不过是垂死挣扎,还躲什么!

比耐心?海棠想,她有的是!

“你的心思,我怎么知道。”顾寻欢决定使出一惯的手段,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你总不会是要我身子吧?”

海棠闻言,心下更气了!

他口口声声说他没有做浑事,说浑话,可是现在呢?哪一句不带点颜色腔?

海棠怒了,一掌“啪”一声,拍到书案上。

顾寻欢瞧她动作,心下更是一哆嗦,可嘴里又不想服输,强撑着为自己守住最后的倔强,“海棠,你要我就要我,还动什么武啊!”

谁要他?

谁觊觎他身子了?

她只是要让他交出他手里的颜色书,然后老老实实回房睡觉,养好身子才是王道!

结果他怎么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承认呢?

但是,没关系,他不想老老实实坦白,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招供。

海棠想了想,再不要与他啰嗦,既然嘴皮子解决不了,那么……就武力解决。

“书不给我是不是?”海棠目光定定看向顾寻欢。

这书真不能给!

顾寻欢摇摇头,忍着后脊的凉意。

“行!”海棠点点头,静看顾寻欢一眼。

顾寻欢感觉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很快,果然,这宁静便被海棠打破了。

海棠一不做二不休,狠人上身,跳下书案,撸起袖子,直接去扒顾寻欢身子的被子。

“哎呀,海棠,要么不玩,要么就玩这么刺激的,我这小心脏受不了啊!”顾寻欢眉眼上挑,眼瞅着海棠扑过来,连忙躲闪。

海棠失了耐心,又恨铁不成钢,一气之下直接跨坐到顾寻欢被子上,压住一角。

“交不交?”一番折腾,热的海棠面红耳赤。

“不。”略做休整后,顾寻欢喘着气,顽强地摇了摇头。

“好。”海棠气郁,目光落在顾寻欢耳边。

顾寻欢心道不好,但他腿下藏书,手中压被,着实腾不出手来反抗,刚想着该怎么办,海棠却是直接扑身向他耳后挠了过来。

细细麻麻的酥痒,从耳后涌向心窝窝,最终涌遍全身。

“又来这招儿!”顾寻欢吃不住痒,下意识伸手去阻止海棠。

这一移手,被子一角便自动解开,海棠趁机一把抢过被子,瞬间抢出。

一阵寒意袭来,顾寻欢打了个颤。

“原来四爷就是这么看账本的。”海棠冷笑。

顾寻欢顺着海棠视线,一低头,差点儿羞晕。

那本令人羞涩的书,正以很傲娇的姿态,被他夹在两膝间。

“让我看看,这是哪个铺子的账本。”海棠言罢,伸手去夺。

顾寻欢翻了个身,利索拿着书躲开,“这个是绝密,你不能看。”

绝密?信他个鬼呢!

海棠扑了个空,斜眸看他一眼,既然治他,她必定要治得他服服帖帖的。

海棠想了想,手指窗外,故作惊悚,往他身上靠了靠,“四爷,等等,您看窗外那黑乎乎的是什么?”

恰这时,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猫从屋梁上一跑而过,踩得琉璃瓦唰唰作响。

顾寻欢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海棠心计得逞,眼疾手快,一手扯着他胳膊,一手抢过他手里的书,躲到书案一侧。

“哎……”手里空空,顾寻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上她当了!

在她身上,他是一个跟头摔几次!

“海棠,你耍诈!”海棠抢到了书,顾寻欢急了。

“四爷,兵不厌诈!”海棠才不理他,做势就要将书打开。

顾寻欢心下焦急,眼瞅着海棠就要看到里面的内容,心下一急,索性决定以强制强。

于是一把扫去书案上的账本,掐住海棠腰身,抱过她,使她端坐上去,欺身向前,恐吓道:“海棠,你要是打开这书,我就……我就欺负你!”

“我……我厉害着呢!你……你再训我,我……我就亲你!亲到你不能说话为止!反正夜深人静,你也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这人!这人竟然这样欺负人!

顾寻欢旺盛的男子气息萦绕在海棠脸颊边,海棠顿时红了脸。

他与她近在迟尺,海棠甚至能看到他随着一呼一吸而起伏的胸膛。

海棠以掌心撑着书案,膝盖与他膝盖相抵,她竟是一动也不能动,她若稍稍抬头,他真的就会碰上她。

“四爷,你混账!”海棠被他挟持得心底来火,竭尽全力腾出一只手来打他。

“海棠棠,你怎么这么天真,我坏又不是一两天了……”顾寻欢使出全力,凭借身高优势,反扣住海棠双手。

海棠失了全部反抗之力,被迫迎面,咬牙切齿向他。

顾寻欢一朝得势,得意忘形,对着仍不甘心的海棠一眨眼睛,带着浓浓坏笑,威胁道:“棠棠哦,别乱动,你现在落在我手中,我可以……”

顾寻欢作出打人手势,继续道:“肆意妄为呦!”

顾寻欢说罢,一掌拍向海棠屁股,“以前我知道打屁股会疼,现在我知道了,打屁股还会……湿湿!”

这都说得什么混账话!

海棠瞪眼向他。

“嘿嘿,别瞪,再瞪我就真和你来试试,把你吃掉!”

第56章 贴贴

“顾寻欢, 你敢!”海棠握紧了拳头看向顾寻欢。

“我顾四爷,顶天立地男子汉,有什么不敢的?”顾寻欢扬声道。

他好不容易雄起一次, 顾寻欢决定,这一次绝对不能退缩,他想了想, 更故意向前逼近一步。

海棠被他逼得,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书案上。

原本就亲近的距离, 此刻越发贴近了。

顾寻欢紧挨着她,他蓬勃的男性气息逼得海棠不得不微微眯起了眼睛。

仰面看他, 是他的眼。侧首避他,却又有了耳鬓厮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