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一口气点罢,请他坐下,端正立到他身后,像平日在府里伺候他用膳时一样,准备随时听候他吩咐。
可是,她的脚步还没退一步,顾寻欢却是直接伸手握住了她手腕,并命令道:“坐我对面去。”
“我不吃。”海棠出声反驳,“别以为我给你点了八个浇头,就是我心好。我只是可怜店老板,这么大雪天的,做生意不容易,怪辛苦的。”
“知道。”顾寻欢应一句,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
这小厮,明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顾寻欢举手,对着店老板又是一句,“两碗面。”
店老板早就识出了来人是顾寻欢,笑容满面应答。
不一时,两碗面端上,八个浇头摆了满满一桌。
周围人时不时投来诧异的目光,顾寻欢挑眉,捡着合心意的就大嚼一口。
“下这么大雪,吃点热乎的暖活。”顾寻欢催促海棠快吃。
海棠挑过一根面条,瞧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就来气,忍不住怼他一句,“谁像你,尽干体力活儿。”
一句体力活儿,倒是提醒了顾寻欢,他呲溜一口面条,眼眸泛光,从面碗里抬起头,“你没干体力活?”
顾寻欢心下乐了,原本吃的醋味顿时烟消云散,“那你在天字一号都干了什么?”
“和花魁青城子亲亲我我。”海棠心尖儿一颤,故意气他。
“真的?”顾寻欢连面都顾不上吃了,夹个虾仁儿到海棠碗里。
“当然。”海棠强作镇定回答。
顾寻欢“嗤”一声笑出,显然不信她的话,以己度人,只问,“你嗓子还好吗?”
嗓子?海棠盯着顾寻欢看两眼,蓦然想起他为了拒绝杜淳元,而进醉春乡那次的所作所为。
想想花娘,再想想他,突然,心底豁然开朗,隐隐有觉,自己方才在天字一号听到的他的鬼哭狼嚎,是他故意整出来,只为挑衅她的。
得意轩大小丫鬟几十个,个个都是样貌出众的,他碰谁了?一个都没有。
那么,他怎么会去碰花娘?
海棠想了想,故意板起脸,第一次激他,“我才不像您,您别碰到我,我嫌脏。”
“我哪里脏了?”被她嫌弃,顾寻欢差点一口面条呛在嗓子底,他不服气地抗议道。
“就是脏。”海棠再睨他,第二次激他,看他急眼了,心底七七八八有了数。
“如厕完,我分明洗了手的。”顾寻欢不做他想,极力为自己解释。
“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身子。”海棠第三次激他,心底觉得好笑,就他这样一个心无城府的公子哥儿还想着出来骗人?
“我身子?”果然,顾寻欢上了当,闻言旋即暴跳如雷,“海棠,我顾寻欢……”
“四爷不会想要告诉我说,今儿这样的情况,您到最后不能行,没能成事儿吧?那可真遗憾了……”海棠故意耸耸肩,表示遗憾。
“我……”顾寻欢一口气堵在心底,一时竟骑虎难下,不好回答。
如果回答他行,那么她会嫌弃他。
如果回答他不行,那么她会嘲笑他。
唉,翻来覆去,思前想后,顾寻欢最终总结出一句:他被海棠给吃得死死的了。
多么令人痛的领悟!
顾寻欢说不过她,转而闷头吃面。
海棠了然,端起小醋坛,给他又添两勺老陈醋。
顾寻欢喝一口面汤,那个酸爽!
顾寻欢蹙蹙眉头,从面碗前微抬眼睫,偷看海棠,见她笑眯眯看着自己,好似在说他醋了!
顾寻欢心底叫苦不迭,自己忙活大半天,落了个腿疼,手疼,嗓子疼的,竟然一眼被她看穿。
海棠挑眉,搁下筷子,又道:“四爷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唉,你要去哪里?”顾寻欢再喝一口面汤道。
“我想起我有东西落在醉春乡了,我去取。”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海棠决定去找花娘。
顾寻欢信以为真,继续吃面,可刚吃两口,就觉察出不对劲,连忙拔腿跟上。
醉春乡楼里,海棠刚重回天字一号外的长廊,就见花娘和花魁青城子头挤在一处说笑。
花娘一眼看到海棠,立马收笑,转而变成了同情的目光,“这位小爷,你放心,我们绝对没有谈你和顾四爷,都不行的事情。”
都不行?海棠懵,却又隐隐高兴。
“说来你们主仆二人也真是心好,明明同病,却又互相为对方好,想着来点刺激的,给对方治病……只是可惜了啊,明明两个风流俊郎的少年郎,结果……”
花娘自说自话,满脸感慨,甚至拉住海棠的手,又道:“你家四爷为了你,全身都被他自己掐肿了……但是你为了他也不容易,挠了那么久的痒痒……”
海棠得了她的话,心下如释重负。
她将手从花娘手中挣出,又丢一块银子给花娘,“管住你的嘴,守不住秘密,中伤四爷,毁四爷名声,我定饶不了你。”
“当然,当然。”花娘连连捂嘴。
海棠心满意足,转身离去,刚下楼梯,便与赶着追来的顾寻欢撞了个满怀。
“你……”顾寻欢看看海棠,又瞧瞧她身后,欲言又止。
“四爷,您知道我刚刚在天字一号做什么了吗?”海棠佯怒问他。
“做……做什么?”顾寻欢很是心虚地低下头。
“我偷偷告诉花魁,我家四爷不行,我要搞点刺激的,给他治病。”海棠附在顾寻欢耳边低语一句,旋即快速下楼。
顾寻欢转醒,原来两个人竟做了一样的事情,用了一样的借口。
顾寻欢:“……”
互相伤害!
顾寻欢连忙跟上,心底莫名高兴。
他重复一句她的话,“我家四爷?”
我家四爷,我家四爷,我家?
哎呀,真好听!
顾寻欢双手一拍,乐得屁颠颠跟着海棠而去。
“嗳。”雪地里,顾寻欢以肩推推海棠,“名声这么差了,以后我们都要娶不到妻的。”
“别爱爱爱的,谁和你爱。”海棠同样以肩推推他,不让他靠近,“你不行,但是我还能行!”
“我怎么可能不行?”顾寻欢咬牙切齿,提议道:“要不一起去尿尿,一起比一比,看谁尿得远。”
海棠闻言,连翻白眼,幼稚鬼!
“人生无常,全靠脸皮来扛!”顾寻欢拢了拢身上大氅,又以肩蹭了蹭海棠。
“都是爷们儿,毛手毛脚的,怪渗人的。”海棠戳他胳膊,让他离远一点。
顾寻欢不听她说,反而一把拢住她肩膀,难得认真地说道:“海棠,年后我们就要进京了,我思来想去,有点儿不放心。”
真要进京?
海棠心下一咯噔,潜意识里抗拒,那是个伤心地,而且去了难免有对她眼熟的人,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能再回去?
不!有些事儿不想再经历了!
“四爷不放心什么?”他大氅上的毛,抚到她的脸,痒痒的,撩动了她心底埋藏得极深的不安。
海棠于袖下偷偷握紧了拳头。
“我的这些铺子,一定是带不走了。”顾寻欢突然正色道,难得地第一次正经起来。
“那……”海棠立住脚步,迎风转脸看他。
雪地里,两排并肩而行的脚印分外和谐和显眼。
海棠心一狠,看向顾寻欢眼睛,提议道:“要不我留下,给四爷看铺子?”
第47章 抱大腿
“留下来?”顾寻欢惊诧问道, 他从未想过将她独自留下。
他不愿,更不会,他顾寻欢的人, 每一个他都会照拂得好好儿的。
白雪皑皑,顾寻欢将他身前瘦瘦小小的海棠看了又看,既觉得震惊, 又忽然地,第一次地发现了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疏离。
一时间, 顾寻欢只觉心口沉闷得如同堵了一面墙。
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下意识反问她, “为什么会如此想?”
海棠心口怔怔,顾寻欢表面看上去混不吝, 其实并非不靠谱之人。她不想骗他, 可是过往、身世又无法展露于他前。
她怎么告诉他,她就是海如意, 怎么说起她父亲?
顾寻欢似明艳骄阳, 似春风榴火。
身份晦暗如她, 怎么能够得住他, 还不如……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既然到了选择的关口,还不如趁着自己没有深陷, 先主动放手。
“我想多挣点银子。”海棠想了想, 说道。
“挣银子?”顾寻欢对她的回答无语至极,“你想怎么个挣法?”
“四爷向来大方,或许我铺子看得好, 四爷会许我自立门户。”海棠声音越说越低。
“自立门户?”与海棠相反, 顾寻欢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这时翅膀硬了,想单飞了?”
“四爷,钱财是人的胆。”海棠怏怏道。
“钱财,钱财,张口银子,闭口银子,你钻到钱眼里去了?那么你说,你要多少银子才能跟我走?”
顾寻欢渐渐蹙眉,忽而觉得很是失望,他将她视为自己人,可是她眼里心底,他却还比不上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
顾寻欢啊,顾寻欢,你也真是失败。
他话语里的讽刺,她何尝听不出来?但她也明白,他是听她要留下,急了。
“四爷,我经历过穷困潦倒,也经历过身无分文,我看到过白眼奚落,也尝尽了世态炎凉……四爷……”海棠不知道怎样和他讲。
往事不堪回首。
因为淋过雨,知道寒冷,所以不想经历第二次。
海棠顿了顿,又道:“四爷经营铺子,想必也是不容易的,四爷那么多晚熬夜看账本,我知道……四爷你,你在扬州打下来的江山,我来帮你守。”
“可是我为何要经商,你知道吗?”顾寻欢扭头便走,再不理海棠。
海棠默默跟上。
风雪同归。
一路无话。
及至得意轩,旺财正抱臂守在廊下靠着炉火取暖打盹。
顾寻欢故意折腾了点声音将他惊醒。
旺财睡眼惺忪醒来,一见是顾寻欢,立马乐得眉开眼笑,热情招呼,“四爷回来了?四爷劳累,四爷辛苦,我来给四爷拿衣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寻欢挑眉看向旺财,“有事要求我,直接说。”
旺财见自己心思被戳破,微微垂眸,带着点不好意思,凑近顾寻欢,“四爷,听说进京的日子确定了,苟富贵,勿相忘,您答应过的。”
顾寻欢看看旺财,又看看海棠,恨不得拉过海棠,告诉她什么叫做觉悟。
但看她神色怏怏,他又不想太多给她压力。
“明年春,随我一同进京。”顾寻欢故意提高声音,答应旺财。
旺财闻言,顿时两眼放光,“真的?”
顾寻欢颔首,“我说的话,承的诺,向来算数。”
旺财听了,兴奋得一跃而起,一把抱住顾寻欢,“四爷,你去哪里,旺财就去哪里,反正不离不弃,跟定了你。”
“行。”
顾寻欢眼挑海棠。
海棠沉默着离开。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
冬季,白.日短,黑夜长。
得意轩内,顾寻欢漫躺在榻上,只手撑头,只手漫不经心翻看着账本,临近新年,生意好得出奇,他粗粗算了算,日进千金。
京城那里,他安排的人也来了消息,新铺子也已经选好了地址,没多久便会开张。
顾寻欢一边含着甜蜜饯,一边掐指头规划,他要把京城和扬州的生意连起来,做成他顾寻欢独有的,喜字号!
出仕为官是一条出路。富甲一方,同样是条出路,相比于清苦读书,他更倾向,何不吃香的,喝辣的,把银子赚了,同样过得潇洒。
顾寻欢踌躇满志,很想将心底的蓝图画给海棠。
床榻上,顾寻欢将帷幔外的海棠看了又看,忽而大腿一拍,来了主意。
“我要喝水。”顾寻欢将手边茶盏塞进被中,故意作妖。
帷幔外,海棠听见他招呼,放下手中的活儿,忙沏了茶给他端送至榻前。
顾寻欢伸长了脖.子,借着她的手,吃了两口茶。
海棠觉察出他的反常,低眉顺目,小心伺候。
“我腿疼,想是今天走累了。”顾寻欢故意将腿伸到海棠面前。
“那四爷您,早点儿休息。”海棠并未多想,帮他拉过被褥盖上。
咦?顾寻欢偷偷瞥一眼弯腰半趴在他榻上给他铺被子的人,连着蹙眉,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怎么还没领悟到他的意思?
既然她不明白,那他就多暗示几次。
顾寻欢想了想,又将腿从被褥里踢出,伸至海棠面前。
几个意思?海棠被他整得有点懵,又见他伸腿拦住了她去路,她心下暗自琢磨,心道难道他是要她帮他捏腿?
海棠想了想,在他榻边坐下。
终于明白了!顾寻欢挑眉,顺势将腿搁在了她膝上。
灯芯燃爆,一节又一节。内室温暖极了,香炉里燃着的沉木香益发浓厚,散在每一个角落。
海棠瞥见他手边搁的宣纸,淡黄色纸面上只有两个字,“喜乐”。
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她也希望他,一生欢喜。
海棠默默给他捏着,每一下都按在了顾寻欢的心坎儿上。
昏黄灯光下,他以余光瞥她一眼,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海棠怎么越看越好看?不像是男人,倒像是个女孩子。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脖颈修长,十指尖尖。
如果海棠是个女孩子?
那么,他和她坐在一起,她手底还在帮他按摩着腿,是不是像极了新婚的小夫妻?
灯火跳跃,顾寻欢目光也逐渐迷离。若是新婚的小夫妻,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他可以勾她的腰,拉她进被,而后被掀红浪,一夜春风渡,咬舌兜臀,金枪战花浪,被暖卧鸳鸯?
噗……
顾寻欢一把将账本敲向自己脑袋,暗暗自责,他都在想些什么龌龊的呀!
日夜相处,海棠怎么可能是女子呢?
顾寻欢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心底想,自己一定是太寂寞了!
长夜漫漫啊,连男人的心思都在想了,怎么可以这样令人羞耻的哦!
“四爷,是困了吗?”海棠听到他动静,侧目看他,“要不我将灯挪开,您先睡下?”
顾寻欢目光迷离看向海棠,脑海里又闪过另一个画面,海棠穿着女装,一点点向他靠近,饱满的十指按着他的肩,轻轻一推,将他按倒在枕上。
潮红涨遍顾寻欢面庞。
“四爷,您是不是发烧了?”海棠看他目光呆滞,全不似白天那般灵动,又瞧他脸上不正常的红着,害怕他受凉发烧,忙伸手去触他额头。
顾寻欢见海棠伸手,如梦初醒打了个颤,从恍惚中回过神,一把将海棠的手打开,再不敢看她。
“你看看,看看……我的大腿粗不粗?”突然清醒,心有余颤,顾寻欢磕巴道。
什么玩意儿?他是烧糊涂了?海棠着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但为不想刺激他,她想了想,略看了看他的腿,而后答:“四爷的腿毛,有点粗。”
“不是看腿毛,你看我的腿。”顾寻欢气郁,又将腿往她跟前送了送。
海棠不解他意,只顺着他的话道:“粗。”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顾寻欢心满意足,继续引导:“那么我现在再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海棠疑惑问。
哎呀!她怎么这么糊涂,这么不解风情?他都如此循循善诱了,她竟然还不明白?
顾寻欢急了,直接命令道:“抱。”
抱他大腿?海棠狐疑着看向顾寻欢。
“对,你理解的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顾寻欢连着点头,却不看她,心底更暗暗说道,抱吧,快抱,求你了……我的大腿够粗,够壮,够人靠……
“四爷”海棠领悟过来他的意思,心底的感动一波接着一波。
“海棠,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难道我顾寻欢一个人,在你心中,还比不上银子和铺子吗?有了我,你什么就都有了。可是,留在扬州,你就算有银子、有铺子,但你没有我了呀?”顾寻欢见她犹豫,终于还是急。
“四爷,人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其他人身上。”海棠只觉自己的心几欲崩溃。
他盛情相邀,她却不敢回应。
“你是我的屋里人,不是其他人。”顾寻欢失了耐心,急红了眼,“我只要你和我同富贵,至于风险,我自己一人扛,你一本万利啊!”
海棠再一次沉默。
“行,我尊重你,不勉强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谢谢四爷。”海棠清冷回答。
“哼!”没谈拢,顾寻欢干脆翻身进被,身子,理智都没了,心还被伤得七零八落……
呜……顾寻欢好想哭!
第48章 黄大仙
一夜北风呼啸, 积雪深厚。
顾寻欢辗转反侧,半宿难眠。
中途他睡不着,起身扒开帷幔偷看海棠, 只听她呼吸绵长,便知道她已然深睡。
他为她愁得百爪挠心,她却没心没肺, 睡得香甜。
顾寻欢心底委委屈屈,强迫自己重新躺回榻上, 可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却是一半浅睡, 一半做梦。
一会儿梦见海棠是清秀男人,一会儿又梦见海棠竟变成了个明丽的女子, 立在海棠树旁, 向他招手,对他微笑。
可恨的是, 自己在梦中竟然还狂奔着扑向了她, 并又一次亲吻了她。
天明时, 顾寻欢干瞪着眼睛想, 自己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既然有病,就得医。
于是, 趁着海棠还没有醒来, 顾寻欢便蹑手蹑脚,顶着乌青乌青的双眼,领着旺财, 头也不回, 像逃难似的, 赶着风雪上了山。
“公子,你又遇到什么极难的事儿了,需要找黄大仙开解?”马车上,旺财连打着哈欠问道。
黄大仙,灵山老道士,整日穿得破破烂烂,不问寒冬酷暑,永远手里摇着一把破扇子,虽是和尚,喝酒吃肉样样精通。最主要的是,特别精通旁门左道,内宅私事。据说曾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后来看破红尘,这才出了家。
旺财想起,距离上一次顾寻欢来找他,那还是好几年前,主君顾振霆纳郑姨娘的那次。
顾寻欢不服他父亲一房又一房的纳妾,所以特来请这黄大仙出招儿,也是这黄大仙出的损招儿,要他穿上郑姨娘的衣服,扮做女装,作弄顾振霆。
所以,找这个黄大仙儿能有什么好事呢?
旺财暗自纳闷,又问:“爷,是主君又要纳妾了吗?”
旺财捂嘴偷笑,“不得不说,咱们主君的身子骨就是好,身强体壮,宝枪不老。”
顾寻欢一夜未睡,满脑子海棠,正觉沮丧,现听旺财唠叨,有气无力回他,“不是你家主君要纳妾,怕是我有了心上人。”
“啥?”旺财惊得目瞪口呆,瞬间清醒,“公子你看上了谁?”
顾寻欢脑海里浮现出了昨晚臆想的,海棠扑倒他,他心甘情愿似小媳妇儿承受的画面,万分羞耻地撩开了车帘,避开了旺财探寻的目光。
马车外,正有两条在雪中嬉戏打闹的小狗。
“旺财,你看那条狗是公还是母?”顾寻欢手指窗外道。
旺财瞥一眼,“公的。”
“那另外一条呢?”顾寻欢追着问。
“母的。”旺财一头雾水答。
旺财琢磨,自家公子,一大清早,对狗狗感了兴趣,八成有鬼!
旺财又偷偷觑顾寻欢一眼,只见他神色恍惚,再结合他方才的话。
旺财两手一拍,得了结论,顾寻欢提前思.春,想女人了!
“你看我呢?是男还是女?”果然,呆傻蠢萌的公子又问了。
“我的爷,您当然是男子。”对于思.春的人,问什么问题,都能接受,并且要好好呵护他的小心脏,旺财表示理解。
“可是为什么我看海棠,却像是女子?而且,越看越像,我还感觉她身上香香的,好想去贴贴。”顾寻欢自言自语。
旺财:“……”
旺财暗道:不会吧?公子饥渴到连男人心思都想了?
对于旺财的一系列心思,顾寻欢毫无察觉,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再看窗外,默默嘀咕,“这世界连狗都成双成对了,就我还单着,我竟活得还不如条老狗?”
“四爷,您还好吗?”旺财不放心地凑近顾寻欢,小心翼翼问道。
“怕是不太好。”顾寻欢灰头灰脸回答,恰马车停在了山脚下,顾寻欢卷帘而出,迫不及待,一口气奔向了山顶。
……
“老道士救我……”寺庙外,顾寻欢急吼吼喊道。
原本正在下棋的黄大仙儿听到声响,满脸诧异看向窗外,只见一道红色身影直接向他飞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护棋盘,可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哎呦呦,我的四爷。”黄大仙儿心疼地抱住了自己的棋盘。
“大仙儿,快救我。”顾寻欢见他如见救星。
“老规矩……”黄大仙的目光落在顾寻欢手上。
顾寻欢求师若渴,一把将早就备好的酒坛子奉上。
“四爷请说,何事?”黄大仙儿见酒水两眼放光。
“我喜欢了一个人。”顾寻欢就喜欢他开门见山的爽快劲儿,于是老实交代道。
“喜欢就上。”黄大仙儿脱口回答。
红墙白雪,晨钟响破山林,惊起几只鸟儿扑腾而起,洒落一片雪花雨。
“关键是,没法子上。”顾寻欢扭扭捏捏。
“咋地,还不好意思?”黄大仙将酒塞取下,深嗅一口,满脸陶醉,“对于喜欢的人,最忌讳隐藏,毕竟……爱要大胆说出口!”
“扑扑,亲亲,揉一揉。”黄大仙儿抿一口酒,心满意足对顾寻欢眨了眨眼睛,“这样才能亲密。”
“可是,我要进京了,她却不愿意跟我走。”顾寻欢想起海棠拒绝他的模样,心疼得心肝儿都要碎了。
“哎呦,我的爷,笼络人心有很多法子嘛!”黄大仙儿瞧顾寻欢满脸憔悴样,于是向他勾勾手,“我教你几招。”
“好。”顾寻欢迫不及待。
“第一招,双管齐下,软磨硬泡,利诱加……嗯哼……”黄大仙儿抛给顾寻欢一个要他自己领会的飞眼。
“加什么?”顾寻欢不能领会,急得直扒他衣袖。
“就是色.诱,这种词非要我一个出家人说出口,讨厌……”黄大仙儿假意正经,却是再喝一口酒。
利诱,色.诱?
顾寻欢默默在心底琢磨,又问:“那第二招呢?”
“一哭二闹三上吊。”黄大仙儿砸吧嘴笑咪咪看向顾寻欢,摆出一副知心大师的模样。
“那如果这些都不行呢?”顾寻欢迫切问,怕这些对海棠都没用。
“那好办!”黄大仙儿起身拍拍顾寻欢肩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一物降一物。你就把你那心上人给绑了,生米做成熟饭,扛到榻上,打几下屁股,就完事儿了。”
这下轮到顾寻欢惊呆了,“这也能行?”
“此套法子,只适用于你顾四爷一人,其他人怕是不行,但如果是你,这三招做好了,我保管你从此不再像今日这般,哭着来求我。”黄大仙捋捋胡子道。
顾寻欢得了法子,半信半疑,“那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呢?”
“不太可能。”黄大仙儿一口饮尽坛中酒,“四爷,您的桃花运早就开了,那人就在你身边,只是你还未发现而已。”
“你怎么知道?”顾寻欢诧异。
“我掐指算的呀!四爷快下山吧,下午雪会更大,山路难走。”黄大仙儿下了逐客令。
“你赶我?”顾寻欢又委委屈屈。
“不是赶你,是关心你,这种大雪天,不应该上山的,山路滑,摔了如何是好?我怎么对得起你这十几年一直送的酒。”黄大仙儿起身递给顾寻欢一双草鞋,“换这个防滑。”
“大仙,再留我坐会儿,开春我就要走了。”得了他的指点,顾寻欢只觉心底踏实了许多,想起自己要走,突然有些舍不得。
黄大仙儿递鞋的手一愣,心底闪过一丝异样情绪,蹲下身子,亲手替顾寻欢换上鞋,起身时神色却又恢复如常。
“四爷,其实人生相逢,不必刻意的,来和去,放开点,毕竟情深不寿。”黄大仙儿终于不再嬉笑,“世人眼里,四爷是个花花浪子,但无人知道四爷竟会数十年如一日,关心我这个糟老头。”
“糟老头子坏得很!”离愁别绪笼上心头,顾寻欢故意打岔,忍去心头的不舍。
“被公子喜欢上的,一定是个有福之人。”黄大仙儿宠溺地看向顾寻欢。
“是个小可怜,吃面条不喜欢喝甜面汤,还骗我是从姑苏来的。”顾寻欢想起与海棠一起吃面的情形,无奈笑道。
“遇见你,就是大福。”黄大仙儿送顾寻欢至山寺廊下,又给他披上蓑衣。
远处山脉绵延一片,千里江山如画。
“四爷此去京城,切记守住本心,远离纷争,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知道了,我只做生意,不入朝堂。”顾寻欢拍拍黄大仙儿肩膀,“酒,每月初一十五,都会送到,若有事儿,去铺子里告诉我的人,放心,我会给你养老。”
“心有丘壑,眼存山河。四爷不必担心我,我是个胆小鬼,四爷的路,比我难走,四爷加油。”黄大仙儿同样拍拍顾寻欢。
“嗯,我加油。”顾寻欢上前一步,一把抱住黄大仙儿,心有不舍,转身离去。
黄大仙儿忍住情绪,抿了抿唇,对着广袤天地,高喝一声,“四爷此去,一定安好。”
人生能得几个忘年交?
顾寻欢眼眶微红,不回头,给他比了个一定的手势。
风雪中,只听黄大仙儿唱和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
下了山,顾寻欢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转身去逛了街市。
“软磨?”街市上,顾寻欢默默嘀咕一句,随即唤来旺财,低声吩咐几句。
得意轩里,海棠好不容易得了闲,正在院子里堆雪人,时不时却被人打断。
“海棠,四爷见街上卖的糖藕好吃,特命我给你送一份回来。”
“海棠,四爷说新年将近,所以他给你裁了一身新衣裳,要你看看合不合身。”
“海棠,四爷命我给你送鞋回来,说你脚上的鞋不暖和了,换新的穿上。”
“海棠,四爷说今晚他要宴请十八分店的店主们,今晚不回来吃饭了,要你先睡,不要等他。”
海棠懵,顾寻欢想干啥?
第49章 第一招(上)
顾寻欢应付十八分店的店主, 应付得有些三心二意。
甚至在宴请时,脑海里想的都是,他一下午的时间, 七七八八接连给海棠送了好些礼,他很想知道她的反应。
以她的财迷本性,她开不开心, 惊不惊喜,有没有因此回心转意, 愿意与他一同进京?
顾寻欢头一次知道,哄一个人, 原来这么难!
可是,难也得上!
除此他还有今日的最后一礼, 他要亲手送给她。
好不容易散了席, 他先是按耐住性子泡了澡,搞得自己香喷喷的, 而后又到自己的绸布铺, 换了件看起来比较骚气的, 大红色流光锦华服, 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府。
他想,他得俏,她才会要!
回府的一路上, 他心底暗想, 这小厮,突然受了这么多礼,一定会感动得五体投地, 他更是做好了她要热情虎扑他的准备。
他迫不及待, 一路赶车, 小跑着回了得意轩,手里还捧着他要送她的压轴礼。
得意轩外,红灯高悬,远远地,似在等他。
因着海棠,顾寻欢突然觉得,就算是风雪夜归,也都有了意义。
他心花怒放,一脚踏进院子,头一抬便看到了院子里堆的小雪人。
顾寻欢下意识收住脚步,心道她不忙着拆礼物,竟先忙着堆雪人儿?
她到底重不重视?在不在意他?
顾寻欢心头一滞,前征之路还没开始,便感觉收到了当头一棒,心下顿时有些凉。
顾寻欢定了定神,安慰自己,不要紧,不能退缩,他一定能拿下她。
屋门外,顾寻欢理了理衣襟,更刻意抹了抹香膏,仪容整理完毕,只手撑门,只手托礼,摆出最好看的纨绔少爷姿态,着手敲门。
敲门声敲过一响后,便停了下来。
海棠原本已经睡下,现听到声音后,披衣下榻开门,门外模模糊糊印着顾寻欢的影子。
她想起他下午的反常举动,又想着昨夜二人闹的小别扭,心头有些紧张。
想见,又慌。
下这么大的雪,一定是冻坏了,海棠连忙将门打开,迎面却觉骚气满满!
流光锦华服,在灯光照耀下,泛着五彩灵动的光,海棠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她惊羡的目光,顾寻欢更得意地扬了扬头。
香气扑鼻下,海棠只见他很是浮夸地只手举礼,只手撑门托腮,身段儿,宽肩,窄腰,很是妖娆。
看到她来,轻甩了甩头发,并道一句,“海棠,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你今日是否有刻骨铭心地想我?”
好久?未见?
分明就一天而已!
他脑子坏掉了吧?
海棠蹙眉看他,“四爷,我们昨晚还在一起。”
“讨厌,这么不解风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三秋不见了,怎么不想得撕心裂肺?”顾寻欢说罢,佯装垮了脸,赌气将礼盒塞到海棠怀中。
他声音里满是娇嗔埋怨,听得海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海棠暗想,这人今天是喝多了?竟然这么……撩骚?
海棠心下了然,不动声色,接过他递来的精致礼盒,触手时礼盒有些沉,似装了重物一般。
“快开!”身前,顾寻欢又催促道。
“到底是何宝贝?”海棠狐疑,将礼盒打开,定睛一看,却是一只乳白色的定窑孩儿枕,枕上图案是他顾寻欢的笑脸。
“怎么样?喜欢吗?以后枕着我睡觉,梦里也都会是我。”顾寻欢再撩头发。
这礼物确实始料未及,海棠心头微颤,其实也真的喜欢。
“再往下看。”顾寻欢察觉到海棠神色,略带着点得意,示意她盒子底还有东西。
海棠顺着他指示,将孩儿枕抱出,下一瞬,却是当场愣住了。
只见枕底,竟是整齐成叠,堆积有手掌厚的银票!
“这个礼物怎么样?有了我,便有了钱,便可以高枕无忧,达成所愿。”
顾寻欢对他这精心策划的礼物很是满意,他期待海棠与他是同样感受。
“太贵重,我不能收。”与他的期盼相反,海棠只觉这些银票握手有些烫。
“海棠!”顾寻欢满心准备,现见她不要,顿时急了,“你知道这些银票够你花多久吗?你起码这辈子吃喝都可以不愁了吧?”
“正因为如此……”海棠直视向他眼睛,“四爷,取这钱,我心里不安。”
“礼物我送到了,收不收是你的事情。”顾寻欢气得差点儿鼻子冒烟,一把将盒子塞到海棠手中,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闷头直接进了屋。
天凉凉,地凉凉,他的心底更是拔凉拔凉!
屋子的暖意,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恼意,顾寻欢掀帘进帐,只见他榻上被褥铺得整齐,一看就是没被动过的。
他想了想,再后退两步,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海棠的小榻上。
再摸摸她的被子,暖暖香香的。
一张是冷床,一张是暖榻,不要想都好选择,顾寻欢翻身,直接霸占了海棠的小榻。
“海棠,帮我脱靴。”灯下,顾寻欢见她迟迟不肯靠近,于是故意又重新挑了个话由。
“四爷,您可以自己脱。”海棠想,以后若是她不陪着他了,他得自己适应,于是摇摇头,不肯帮他。
“可是我……柔弱不能自理!”顾寻欢见她不肯,决定耍赖耍到底,干脆四仰八叉,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柔弱?他不能自理?
他抢她的睡榻,跳得比兔子还利索!
海棠磨磨蹭蹭,不想太惯着他。
看到海棠的迟疑,顾寻欢深呼吸,极力安慰自己,“软磨硬泡,所以一定要放低姿态,一定不能发脾气,一定要软。”
“四爷,您说什么?”海棠没听清他的嘀咕,防止他又整幺蛾子,于是又问。
“我软。”顾寻欢听到海棠声音,不想功亏一篑,旋即抬头,不待多想,又换做笑脸回海棠一句。
“你……软?”海棠下意识看向他腰下。
“不是这里……”顾寻欢察觉出自己话语里的歧义,连忙捂住海棠目光处,“我指的是我的心太软。”
你可就拉倒吧!没谁比你更狡猾的!披着羊皮的大尾巴老狐狸。
海棠不理他,转身去帮他把银票收起来,至于孩儿枕……
海棠想了想,将它收到了自己衣橱里。
榻上,顾寻欢微眯着眼睛,见她收了孩儿枕,心下这才觉略略宽慰了些。
她不知道,孩儿枕里面,也同样被他塞了满满的银票。
“海棠,我要洗脚。”见她忙完一切,顾寻欢又寻了理由要她晃到自己面前。
这爷,真是个事儿精!
海棠觉察出今夜他心思有点多,刚刚那只孩儿枕其实已经乱了她的心,她真怕他再勾勾手,她真的会失去理智,一头栽到他身上。
海棠下意识避着他,不想与他多纠缠,于是顺着他的话,利利索索,也不回他,直接端了洗脚水过来。
都到了他面前,还不理他?顾寻欢郁郁不乐,却又极快地调整了心态。
是真勇士者,当无畏无惧无脸皮,勇往直前,上!
既然她不理他,那么他就创造机会让她不得不重视他!
“海棠,洗脚水太凉了。”顾寻欢故意找茬儿道。
“凉?”海棠蹙眉,总觉不会,但不想他找事儿,索性又添了些热水。
可是,热水刚刚加过,她又以指尖试探了一遍,确保温度适宜后,她又听顾寻欢叫了起来,“海棠,洗脚水太烫啦!”
这爷,今夜是欲求不满,故意的吧?
海棠不想再惯着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你到底要怎样?给我脚放进去,洗!”
嗯?怎么这么凶?他是主子,他是她的爷,他还不能提要求了?
但是……罢了,不肯就不肯吧,他已经让出了那么一大步了,也不在乎这么一小步。
于是,顾寻欢委委屈屈,又将脚伸进了水中,低眉顺目道:“海棠,这次水温好了。”
海棠哼一声,不理他。
“海棠,只有你对我最好了,我这么麻烦,这么难伺候,其他人一定都不会愿意来服侍我的。”顾寻欢想了想,凑近海棠,故意讨好。
“海棠,如果我吃不饱,你担不担心?”见她不答,顾寻欢更摆出可怜样,将脸贴到了海棠身上。
“海棠,如果我睡不好,你忧不忧虑?”顾寻欢厚着脸皮,左右摇晃她胳膊。
“海棠,你看我这么瘦,细胳膊细腿的,要是再没有人知冷知热,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软磨硬泡,嘴要好!
面对这么座冰山,顾寻欢决定,豁出去脸,不要了!
接着说道:“海棠,你看外面风这么大,以后怕是这种天我都不能出去了。”
“为何?”他一句接着一句,海棠听他喊得头皮都麻了,干脆接他一句。
“为伊消得人憔悴,你可以不想我,但是我不会不想你,我一想你,我就食不下咽,寝不安席,那就会更瘦,如此风一大,我可不就会被吹跑?”
顾寻欢两手一摊,将无赖进行到底。
海棠:“……”
“哎呀,海棠,我牙疼。”顾寻欢又忽然捂住了脸。
海棠:“……”
他的表演太过逼真,海棠竟一时被他蒙住,不知他真假。
“哎呦,海棠,你再摸一摸我心口,我是不是病了?心口可疼可疼了,尤其想到你不能陪我进京,我这心头就像碎了一般。”
顾寻欢一折腰,干脆趴到了榻上。
那是她的榻,他竟然霸占得如此自然?
海棠目瞪口呆,“那我去给您请郎中?”
听她要请郎中,顾寻欢在被下连翻白眼,她到底有没有情.调?
“不了,不了……我浑身没劲,不舒服,我想躺着……没事,你不用管我,就算我烧糊涂了,你也不用管我,我要开始适应一个人的生活。”顾寻欢故意装可怜道。
也其实,心是真疼!
头疼,牙疼,全身疼,都轮番试过了,可是为什么海棠还没有服软?
顾寻欢气郁,最终视线缓缓落在自己腰间的汗巾上,眉目转动,有了主意。
一不做,二不休!
干脆,定手,定脚,绑她!
第50章 第一招(下)
顾寻欢为自己的想法, 暗戳戳,激动得连连搓手,更偷偷坏笑两声。
他, 顾寻欢,他此生干过的荒唐事数不胜数,什么一掷千金为红颜, 吃喝嫖.赌样样全
哦,不, 他吃喝赌,但是嫖.娼他从不干!
至于赌.钱嘛那也仅限于打马吊, 打纸牌,来来小钱。
小赌怡情, 大赌伤身, 做人要有底线,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虽如此, 在世人眼里, 他也算是五毒沾了四毒, 算不上什么坏人, 但终究也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正人君子。
可是,这绑人手脚,威逼利诱一事, 他确实是头一次干。
男人不坏, 天下人都不爱。
因此,绑海棠,顾寻欢很是期待!
顾寻欢偷瞟海棠一眼, 心底同情, 可怜她还在似小白兔般忙前忙后, 他却已经似老狐狸在惦记她身子。
“海棠,睡觉啊。”顾寻欢极力按耐住自己悸动的小心脏,假意漫不经心劝到。
她睡的地儿都被他占了,她能睡哪儿?
海棠蹙眉恼火,瞪他一眼,“您睡您自己的床。”
“不行,我是要睡.你。”顾寻欢不同意,可是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劲?
“你耍流.氓!”海棠不想与他费口舌,赌气坐到一旁。
她不睡,他就没法子实施自己的计划。
顾寻欢心想,罢了,罢了,先惯着她,于是心不甘情不愿从她榻上起身,磨磨蹭蹭随便找事干。
眼珠子咕噜噜转两圈,趁她不注意,取出四条汗巾,挂在香炉旁边,他计划好了,绑两只手,两只脚,非逼着她从了他。
“四爷,你拿这么多汗巾做什么?”海棠看到他动作,下意识问他。
顾寻欢本要避着她,不期还是被她看到了,吓得一哆嗦,胡乱道:“明早搭配衣裳。”
闲人怪事儿多。
海棠不理他,给他去倒泡脚水。
顾寻欢装模作样,东摸摸,西擦擦,看她忙进忙出,只催促道:“赶紧上.床,赶紧睡觉……我吃多了,我消消食儿。”
顾寻欢说罢,害怕自己心思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心虚虚地取来火箸,拨了拨香炉中的灰,又随意扔过一块香饼,胡乱置于炉中。
他向来幺蛾子多,今夜举动,实属反常!
海棠警醒地看他一眼,从他手中取过香炉。
“帐中香这玩意儿,其实特别有情调……”顾寻欢被海棠动作吸引,下意识往她身边凑了凑。
海棠避开他的靠近,重新在炉中均匀抹上一层香灰,又小心翼翼点了三四个气孔,重新再加了点香料,这才将雕花铜铃香炉搁置在了帐内。
海棠的动作行云流水,顾寻欢看她,不觉看呆,她一垂颈,一扬首,娇小的身段儿便被勾勒出来了。
顾寻欢更往她身侧凑了凑。
夜深人静,贴在她身边,连心都软了好几分。
“海棠,我柔弱不能自理,我需要你……”
海棠:“……”
海棠上下左右将他看了又看,从他怀中利索脱身,“四爷放心,依我看,您一夜七次都能行。”
夜深人静,容易擦枪走火。
“我……”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顾寻欢生生咽下反驳的话,只呜呜咽咽做出委屈状。
“知心,知画其实挺好的,也忠心于您,等您去了京城,您可以收到房里来伺候。”海棠退后两步,与他隔开距离。
还没分开,这就要将自己推开了?
顾寻欢很不满地哼哼一声。
海棠对他的反抗,置之不理。
顾寻欢心虚,又怕被她看出端倪,故意威胁,“你还不睡?你不睡,我就睡了。”
顾寻欢说罢,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摆成了大字型,占据了海棠的小榻。
海棠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床铺,小声抗议,“四爷快起来,这样睡,很挤的。”
“挤挤更健康。”顾寻欢不理她,直接拉过她的手,压着她一起躺下,并故意催促道:“快睡,快睡,从明天起,你要开始学着看账本。”
“看账本?”海棠略觉意外地看向他,目光里惊喜之意一闪而过。
“学做生意很难的。”这小厮,一提做生意就来劲,这目光闪闪的劲头可比拒绝他一同进京时强多了,顾寻欢顿觉受挫,郁闷心情顿时直登高点。
他是真搞不明白了,怎么有人放着杨康大道不走,非要走那无人走的独木桥呢?
他在扬州城的这十八个喜字号分店,又岂是这么好搞的?光是看账本,就要看得烦死个人嘞!
“四爷,我不怕苦,不怕难。”海棠怕他不信,直接举手起誓,“四爷尽管放心进京,扬州这里的一切,我一定帮四爷看管得妥妥当当。”
我要你与我一起,天涯海角,吃香,喝辣,享受人生,大玩四方!
谁要你留下给我看家?
要不然这么多银子怎么花?
“哼。”提起这个,顾寻欢心里就生气,于是再次催促道:“快睡,明早要是起晚了,我可不带你。”
“好。”海棠闻言,爽朗应答,旋即拉过被褥,很乖觉地在他身侧闭目躺下。
二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屋外,大雪纷飞,墙角腊梅,寂静开放。
屋内,金鸭香炉悄悄燃香。
顾寻欢半眯着眼睛,左等右等,直等到上下眼皮打架,这才听到了身后绵长的呼吸声。
好家伙,机会来了!
顾寻欢翘首以待。
“海棠?”顾寻欢特地压低了声音喊一句。
沉睡的人,没有回应。
“海棠,睡着了吗?”顾寻欢又喊一声。
身后仍是无人回应。
太棒了!
顾寻欢屏住呼吸,侧了侧身,面朝海棠,偷偷睁开一只眼。
长睫轻盖,红唇微抿,沉静如卧水睡莲,令人不敢呼吸。
顾寻欢又睁开另一只眼,看她红唇嘟嘟,甚为可爱,于是试探性伸手戳了戳,软软弹弹。
顾寻欢想起曾经尝到过的香甜,突然红了面庞。
许是呼吸交缠,又许是暖衾生香,他可耻地发现,他饱暖思淫.欲了。
顾寻欢脑子一懵,又羞又臊,又欢喜。
他暗呼,完了,完了,顾寻欢啊顾寻欢,你真的是色.欲熏心,连男人心思都在想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这个人是海棠呢?
罢了,罢了,情路如何走,以后再说吧,先把人给绑了。
顾寻欢埋首至枕中,定神片刻,只觉身下丝毫没有偃旗息鼓之势,干脆直接起身下榻。
被褥外,传来丝丝凉意,也终于冷却了令人羞涩的心思。
顾寻欢呵了呵手,悄摸摸取来汗巾,憋着满腔笑意,小心翼翼揭过海棠被角,胆大心细,动作迅速,将她的一只手捆在了床梆子上。
“不错,好的开端。”初战告捷,顾寻欢乐得直跺脚,瞄准了机会,进行下一步。
睡梦中,海棠翻了个身,吓得顾寻欢连忙蹲下躲到了床头,再不敢随便乱动。
时间悄然而过。
顾寻欢从床头探过脑袋,看海棠依旧在熟睡,这才深深吐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果然自己不是做坏事的料,顾寻欢长吁一口气,又连忙逮着机会,绑好了海棠另一只手。
大功完成一半,顾寻欢激动得连连偷笑,再蹑手蹑脚移动到床头,掀开被子,可是这次却是迎面踢来一脚。
顾寻欢被踢得头昏眼花,两眼直冒星星,心道几个意思?难道海棠醒了?
一时间,顾寻欢不敢再乱动,只能忍着疼,偷偷从床尾往上爬,想要一探究竟。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魂全掉!
床头,海棠早已经瞪大了眼睛在等他,看到他从床尾爬上来,劈头盖脸,河东狮吼,“顾寻欢,你绑我作甚?”
其实,在与海棠对视上的那一刻,顾寻欢便知道自己怕是……要挨骂了。
可是,人怂,气场却不能输。
顾寻欢连忙从床尾退下,直接打开门,对守着门外的侍女们吩咐一句,“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你们都不许进来。”
屋外侍女一脸蒙,还来不及问出了什么事儿,只见门又“咚”一声,被关上了。
屋内,顾寻欢去而又返,再次从床尾爬上去,眼瞅着海棠昂首以口去解她绑手的汗巾,连忙扑身盖过去。
鼻尖碰鼻尖,好痛!
“顾寻欢,你作甚?”海棠被他压得鼻子疼,心口疼,蹙眉看他,实在不明白他发什么疯。
“说,同不同意和我一起进京?不同意,我今天就把你给办了!”
顾寻欢其实心底虚得要死,可无奈事儿已经做下了,不得不再硬着头皮,雄起一把。
“不行!不去!”原来是为这事儿,海棠又气又急,手不能动,干脆提腿踢他。
顾寻欢察觉到她动作,决定就欺她一次,凭借身高优势,直接反压过她的腿。
就体力,就身高,海棠哪里是他对手,还没搏两次,便累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怎么样?从不从我?”顾寻欢以绝对优势,占据上风,于是得意洋洋施威道。
好女不吃眼前亏,海棠稳了稳心神,佯装示弱,“四爷,我从……我的胳膊好疼,都被你掐紫了。”
顾寻欢并不想真心伤她,现见她软了下来,顿时心花怒放,“真的?”
“真的。”海棠点点头。
“那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海棠心道,她是女子,才不管什么君子约定,只点点头,更故意挤出了两滴眼泪。
顾寻欢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将海棠松绑。
海棠一朝得以解脱,下一瞬直接出腿,顾寻欢猝不及防,瞬间从榻上滚落在地。”海棠,你……”顾寻欢眼瞅着前功尽弃,连呼上当,可是……
海棠已经抽过了鸡毛掸子,向他抽来,“顾寻欢,你几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打不打死你!”
“哎呀……”顾寻欢紧捂屁股,连忙逃跑。
屋外,众侍女听着动静,面面相觑,屋内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