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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按照检查结果, 使用的原料有多项重合。尤其是标红的这几项,是极稀有原料,目前只有我们和另一家子公司在使用。子公司的清单明细已经让他们发过来,核对过没有发现异常。”

小研究员指尖飞舞, 迅速调出一项项数据。

旁边一个顶天立地的虚拟屏幕上也快速变化着。

几经辗转, 他们又从顶楼的空中花园来到一间空旷宽敞,四周全是些精密仪器的地方。

不过这些仪器的旋钮和插口处都贴着固定条, 几个操作屏也装着保护罩。

周旭沅随便一瞥, 指尖在表面轻轻扫过, 果不其然地沾到一手指的灰。

“此外,比较特殊的是这个。”

周旭沅闻声抬头。

屏幕上出现一张折线图,最中间的数值瞬间攀升至高峰,拽着一座高耸的山峰。

“这个材料曾经是我们的备选, 最终排除的原因是,它虽然可以放大其他材料的效果,但稳定性太差, 几次实验下来,芯片都在半途失去效用。”

小研究员低声向乐阳州解释道。

可不妨碍周旭沅听清,这里空旷的能产生回应。

乐阳州双手环胸地站在小研究员身后。

他问:“查得出来源吗?”

小研究员:“这个物体上安装有定位装置, 可以尝试倒推。”

乐阳州点头:“嗯,先查。另外让相关部门全部开启内部督查,有异样统一上报。”

说完, 他转身往这边走来。巧合的是, 戴志学也在这时结束和司马局长的通讯。

乐阳州:“司马局长怎么说?”

“别着急。”戴志学转达道:“局长说等事情结束后再商议。”

“反正三角锥已经全部收回了。”

乐阳州不置可否:“那就先这样吧。”

两人谈话间, 周旭沅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他拿出来,打开屏幕,有一条新消息, 却是戴志学发过来的。

【西装男背后有人,故意安排在医院。】

【联络部已调查出西装男取货地点。】

周旭沅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抬眸和戴志学对视一眼。

大约十分钟后,小研究员传来好消息:

“乐教授,找到地方了。”

虚拟屏幕上的数据被一张地图替代,地图中央闪烁着一个红点。

“就在这里,距离我们的位置不远。”

“做得好。”乐阳州转头看戴志学和周旭沅:“二位,怎么说。”

这么快吗。

周旭沅看着地图上的位置信息,眉头皱了下,没说话。

戴志学:“能确定吗?”

乐阳州点头:“能。”

戴志学:“把位置分享给我,十分钟后再标记点集合。”

乐阳州:“可以。十分钟后见”

小研究员将位置发送给戴志学。

可与此同时,在LUNA集团地下的逃生通道内,安保部门已经集结完毕朝标记点出发-

“确认过了,两边检查的地点都是同一个,局长已经安排人过去了。”

回到车上,戴志学发动车,视线瞥一眼副驾驶的周旭沅,开口问道:

“怎么了?你看着脸色不太好。”

“嗯”周旭沅沉思很久,等车都开出去一段路才回答:“就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戴志学:“什么?”

周旭沅:“进度太快了,甚至”

甚至感觉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他们来发现。

他在下午等待时回忆了一下。

算算时间,被纠缠女生出现在监控里时,他应该也已经到附近了,只是还没出现在监控里。

戴志学沉吟片刻,说:

“确实有这种感觉。所以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在断尾自保。总归,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

周旭沅想:但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在一间不起眼的地下室里。

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顺着狭窄的楼梯一路往下走到尽头,会看见一堵雪白干净到诡异的墙壁。

在墙壁的右上角敲五下,再在左下角拍三下,墙壁会从中间裂开一道洞口,从洞口中钻进去。

冰蓝色的冷光将不大的空间包裹得密不透风。

只用石灰水泥简单铺设的地下空间里,却摆放着一堆只能出现在无菌环境中的化学仪器和医疗设备。

墙壁上、地板上随处可见一滩红黑色或是黄褐色的污渍。角落里几个深蓝色的脏污桶内装满着看不出颜色的黏稠液体。

唯一的空旷地带摆放着一张病床。

上面的床单已经被磨成透明。床头处的铁栏上上依稀可见五条带着血迹的狰狞抓痕。

病床旁边还摆着一条长条形的长桌,边上围坐着三个人。

一女两男,长相普通,不算好看但也不能说丑。

女人脸上画着浓妆,两边又黑又粗的眼线如同两条肉虫贴在眼睛上。她看一眼手表,烦躁地抖着腿:

“怎么还没有送来。”

坐右手边的塌鼻子男人也不耐烦地频频敲桌子,嘴上还是安慰道:“应该快了,我们上一回不也是等了很久。”

“不一样。”坐在长桌对面的小眼睛男子说道:“上次这个时间也送到了,会不会出事儿了。”

塌鼻子不乐意,骂他:“你少在这里乌鸦嘴。”

小眼睛一瞪:“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

女人“啧”一声:“吵死了,都安静点。”

三人之间一时无话。

塌鼻子敲桌子的频率不断加快,他倏然问道:“其他人呢?外面怎么这么安静。”

女人已经绕着桌子散步:

“让他们今天早点回去了,上面消息说这次的是稀罕货,人越少越好。”

“人越少越好?”塌鼻子感叹着,忍不住沾沾自喜:“上次据说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宝贝都叫了十个人过来,这次居然只让咱们三个留下,那得是什么好东西嘿。”

女人白眼一翻。

三人简单地聊着,突然同时脸色一变。

下一秒,门口处的蓝光霎时间变红,打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警报响了!有人入侵?”

“草,快把其他人叫回来,我们需要紧急撤离。”

“不,等下。”正慌乱时,小眼睛男人猛然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长桌。

三人之前围坐长桌上陡然出现白色闪光,并逐渐放大。

“东西开始传送了!!”

女人大惊:“怎么这个时候糟了!”

急促的、一听就不属于这里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

刻着符文的白色小镜子骨碌碌地在地板上滚过,撞在旁边货架上,又骨碌碌地滚回来,碰上一只颤抖到抽搐的脚。

“啊!!!”

顶着地中海发型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形色仓皇地往后退:“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面前,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蹲在地上。风衣的下摆垂落到地上,肩线在布料下撑出利落的线条。

伊落微微前倾身体,双臂垂在膝间,手指自然下垂,审视地看着地上的女子。

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但似乎意识到折磨停止,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

混乱、不成型的视线中只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和一双神秘的暗紫色眼睛。

女子很慢地点了下头,嘴唇微动:

谢谢。

她彻底闭上眼睛。

恐惧、绝望、愤怒、怨恨、荒谬、悲哀,各种情绪从这一瞬间扑面而来。

然而下一秒,从女子周身竟然冒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光芒将女人的身体包裹、吞噬,最终一起凭空消失在地面上。

嗯,原来如此。

伊落冷笑一声,垂下的手指猛然握紧成拳。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地中海。

地中海狼狈地用脚踢着地面,裆/下已经湿透,他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等下,等下,你是闯关者吗?”

伊落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小镜子。

镜面上的白光骤然消失,映出伊落刀削般的下颌。

镜子落进伊落掌心,像看到家长的小孩,乖巧地蹭蹭掌心软肉,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这可是副本道具!

地中海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身体恐慌颤抖,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混着鼻涕一起往下淌,呼吸在这一刻停止。

不对不对不对。

“你不是闯关者。还是副本NPC,你是谁?道具不是我拿的,都是他们给我的!!”

伊落继续靠近,马丁靴狠狠蹍在男人的手肘处,他抓住男人的头,视线冷漠且幽深。

“啊!!我都是听从吩咐,是他们让我来副本的的,我没有被选中,是他们逼我进来的。等下,不要杀我,嗬——”

惨叫声猛然停止。

地板上地中海的身影被一只肥硕的肉虫取代。

肉虫惊慌地翻滚蠕动。

幼圆体出现:[镇长,道具已经回归。]

“嗯,现在进行到哪儿了?”

伊落站起身,长风衣一甩,双手插到口袋里,往外走。

刚迈出脚步,天花板上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一人即将抵达天台。]

“嗯,好的。”

伊落:“那个人,给他挑个合适的副本,再调查一下他从哪里进来的。还有,通知所有人集合。”

幼圆体:[是。]

轰隆——

又一声响传下来,这次脚下的地砖也开始晃动。

伊落不慌不忙地漫步期间,拿出手机,光看到置顶的聊天框,嘴角便勾出笑意。

伊落:【领导,会议结束了吗?】

第42章

【周旭沅:结束了, 但还有点事情,你回宿舍了吗?】

【伊落:还没有,不过很快就能回去。我可以过来接你吗?】

【周旭沅:歪嘴小猫.jpg】

【真的吗,可车在我这里诶, 你要怎么过来啊。】

【伊落:呆.jpg】

【啊是哦。】

【周旭沅:嘲笑.jpg】

【等这边结束, 我会尽快回来的,你早点休息。】

【伊落:好, 我会等你的呦。】

【wink】

周旭沅哼笑一声, 将手机放回口袋。

晚风裹挟着铁锈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此时刚九月初,风中还应带着些许热意。可在这片住户稀少的老城区,却带着说不出的阴冷。

面前,地下室的铁门被踹开, 晃动的手电筒光和金属硬物碰撞的嘈杂声响从深处传出来。

街边的路灯早已经熄灭,破败、没有人居住的建筑成了虫子的游乐园。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住户更是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这里是熊鸣市的老城区。

但在五年前,这片区域还算的上热闹。

当时有一个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 说这块土地要被收购,大家都要拆迁搬走。

而且听说预备收购是一家时间悠久、家底雄厚的老牌科技公司,准备在熊鸣市开分公司, 建立新的生产线。

消息传了几年,愈演愈烈,开始有人跑这边来买房子了, 而且出手阔绰, 一下子买下了四、五户。

这下, 只要有点鬼心思的都坐不住了。

要买房子,什么都不挑,就要面积大。

到最后, 甚至有一栋的住户从上到下全部换了个遍。

然而,事情总有变动。

四年前,原房地产大头林氏企业变更所有人为乐永生。

三年前,乐永生将集团改名为LUNA集团,并声势浩大地推出了第一版悬浮芯片,数家相关企业受到冲击,科技行业动荡不断。

悬浮芯片风头太盛,相关技术手段领先其他企业一大截,甚至发售几个月,一个差评都没有。

其他同行企业不得不试图寻找出路。

然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有的公司迅速研究自家产品和悬浮芯片的契合度,和LUNA集团寻求合作,乘着东风往上爬一爬。

也有企业试图抵抗悬浮芯片在群众中的新奇度,搞一搞商战。

可是,悬浮芯片在当时太独一无二了,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竞品。

有人崛起,就有人陨落。

预备收购老城区的老牌科技公司就在后者的行列中。

虽然没破产,但资产迅速紧缩,开分公司、扩充生产线的计划更是不断推迟,直到现在也了无音讯。

当年做着发财梦的人们更没有办法凭借一己之力逆风翻盘。

越来越多的人从这里搬走,老城区自此彻底荒废下来。

而现在,这片承载着城市记忆的地方,这片被新城区遗弃的脱壳,成了培育罪恶的窝点。

“教授,里面都控制住了。”小研究员从地下室门口钻出,快步朝这边走来,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好。”乐阳州站起身:“我们进去看看。”

戴志学点头:“好。”

四人在研究院保安队的保护下进入地下室。

最终,在LUNA研究院和特事局的商讨下,这次行动最终以研究院为主导进行。

至于剩下的三角锥,双方以4:2的比例分割,但作为信息的提供者,特事局要求LUNA研究院告知他们进入小镇的方法。

一进入地下室,周围光线瞬间被吞噬大半。

周旭沅跟在戴志学身后,顺着布满湿滑青苔的台阶往下走。

“请小心脚下。”小研究员提醒道,“里面有一个秘密空间,不算大,从内部的装饰看,应该是一个地下的实验室,当场抓到三个相关人员,但目前没有找到和三角锥有关的证据。”

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福尔马林的气味,越往下越浓,等走到最后一节台阶,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研究员顿了顿:“此外,里面有一张桌子很奇怪。”

四人穿过被暴力破开的墙壁,一个混乱、阴森的地下场所出现在众人眼前。

走到这里,福尔马林的气味反而淡了,取而代之是一股诡异的甜味,类似工业糖精的味道。

保安队已经将里面的情况牢牢掌控,四、五个保安架起那铺病床往外面搬。

病床晃动间,从床垫的夹缝中掉出一本很薄的小册子。

小册子的封面早已污浊,看不出任何文字和图案。

周旭沅蹲下捡起,抖了抖,正准备翻开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光亮打断了他的动作。

抬眼看去,在这个低矮的地下空间里竟然摆放着一张能坐下十来人用餐的长桌。

而长桌上更是诡异的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直径约半米,散发着耀眼的白色光芒。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

长桌边,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尖声道。

她夸张的假睫毛因为剧烈挣扎已经脱落一半,身体跟上了发条似的疯狂挣扎,两个保安几乎都按不住她。

“你们是谁派来的,我们是正经做研究的,都是和上面报备过的,你们就这么闯进来是犯法!!”

塌鼻子男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和另一个眼睛只有米粒大小的男人被保安们用力摁在地上,额头重重抵着地面,仍挣动着想爬起来,额头上磨蹭出一片血红。

他近乎癫狂地说:“放开我,东西很快就要送过来了,放开我!来不及了!”

东西?

周旭沅疑惑着,下意识看向门口。

可就在这时,长桌上的光球猛然极速膨胀——

“嘭!”

一个女人从半空重重砸下,从长桌滚到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散乱的黑发间,一张已经呈土色的脸缓缓转向众人。

这是个死人。

“啊!!!!”

事情突然,尖叫声迅速蔓延开。

趁着动乱之际,浓妆女人一口咬上保安的耳朵,趁对方吃痛时挣脱束缚,猛一下往女尸上扑去,并尖声道:

“让开!东西送来了,别妨碍我们!!”

“快拦住他们!”戴志学大声提醒道。

好在另一名保安反应及时,将女子重新控制住。

看到这一幕,另两个男人挣扎得更加疯狂。

力气和反应都比之前更大、更快。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具女尸身上了。

周旭沅想着,迅速走到女尸旁边。

戴志学提议道:“先把这几人带下去。我会让我们的人帮忙调查清楚他们的身份。”

“也好。”乐阳州一扬手,三个人被五花大绑地送出了地下室。

整个地下空间终于安静下来。

“女尸身上有异常吗?”戴志学也走过来蹲下。

“只能看出她在身前受到过殴打。”周旭沅指尖移动,“脸上、手肘和膝盖都有擦伤和乌青,还有”

他指向女尸的肚子:“这里好像被划开了。”

“哎。”戴志学忍不住叹了口气:“也是见鬼,怎么就和尸体扯上关系了。已经叫机动队过来了。”

周旭沅提醒:“让他们带个法医过来。”

“有的。”戴志学叫来两个人:“先把尸体搬出去吧。”

动乱彻底平息,灯光全部打开,整个地下实验室的全貌才真正展现。

一个大约四十平的长方形空间,看天花板横梁,应该是把隔壁打通后一起包过来的。

里面所有设备的数据都被提前重置,就像是有人提早知道他们今天会查到这里一样。

太顺利了。

周旭沅站在长桌前,抬头看着光球的位置。

女尸是从光球里出来的。

说实话,那一幕只让他想到了一个东西——怒之眼。

还是什么乐之眼。

不清楚,总归就是那只眼睛。它是能把人传送到另一个空间的。

女尸身上有伤口,是不是说明她传送过来前的空间是危险的,就像他们当时去的小渔村。

“东西”是什么东西?

那三个人想从这具女尸身上得到什么?

他们也和甜蜜小镇有关系,还是LUNA研究院?

想到这里,乐阳州忽然从身后冒出来:“你在看什么?”

“乐教授。”周旭沅礼貌道,对他的问题不作回答。

乐阳州却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也觉得刚刚那一幕很神奇吧。你说,那个光球要是能做成芯片,会诞生出什么功能?”

周旭沅:“芯片?”

“对啊。比如传送门、定位器、甚至时空回溯之类的。”乐阳州微微偏过头,左眼中划过一道明显的反光,冷不丁问道:

“这些在甜蜜小镇里应该经常能体验到吧。”

这人

周旭沅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笑唇一扯,“是啊,下次要来的时候早点说,带你也体验一下。”

嗡——

手机提示来电。

周旭沅:“失陪。”

他接起电话,侧身走出地下室。

周旭沅离开后,乐阳州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面无表情的,浑身散发着不悦。

小研究员安静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乐阳州环视一圈,重重地呼出口气,也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联系一下,我要见董事长。”

小研究员:“是。”

第43章

LUNA集团最高处的大楼有一半都掩在树梢中, 轻柔的暖光从建筑外部银白色的金属板中发出,仿佛一轮掩在树丛中的弯月。

乘坐电梯抵达最顶层,走过一段环绕过整层楼的螺旋楼底,乐阳州站到一扇石灰色的大门前。

“叩叩——”

他抬手敲了两下, 等大门自动打开一条缝后推门进去:“我进来了。”

声音在一片空荡中不断回荡。

一走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覆盖整面墙壁的哑光钛合金属板,上面用激光模拟出了月球表面的环形坑。

深蓝色的羊毛软包从金属板四周延伸开, 行走间, 镶嵌在墙壁中的微型灯如同深夜中的繁星, 随着他的走动忽明忽暗,令人目眩神迷。

门内的空间有一个排球场大小。

左手边是会客区。

深蓝色与浅灰色交织的沙发,茶几表面是仿照月球特意做出的石头纹理。

沙发正对面,一个逼真的全息月球模型悬浮半空, 表面的阴影随着它的自转而流动。

模型往后是一张弧形环绕的办公桌,坐在桌前的男子戴着单边眼镜。

镜片上反射着触控屏上的蓝光,瘦削的手指在上面不断滑动, 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发丝乌黑油亮,整张脸上只有两边眼角处长了些皱纹, 其他地方都仿佛被熨斗熨开般。

听见脚步声,男子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慢慢眯起, 沙哑的声音响起:

“阳州, 你来了。”

“嗯晚上好, 父亲。”乐阳州在桌前站定,垂在腿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

喊的是父亲,可从彼此的神色上看不出半点亲近之意。

两个人如同陌生人一般, 隔着办公桌相互打量,生疏和隔阂在对视的摩擦中逐渐腾起。

半晌,乐永生率先开口:“来这边吧。”

他摘下单边眼镜,站起来往会客区走。

一站起来,被脸压下去的年龄感便彻底显露出来。

乐永生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站起来后腰背弯得厉害,像驮着一个沉重的龟壳,便更加显得弱不禁风,似乎走路都会打晃。

乐阳州注视着他的背影,指尖颤动一阵,又骤然攥紧,指尖用力到发白,瞥开眼,慢了好几步才更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会客区沙发上坐下。

“秘书说,你有事情找我?”

乐永生点了下石灰色茶几的边缘。

茶几表面立刻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桌上的茶壶、茶杯等用具也跟着呼应起来。

下一秒,它们飘起来,自顾自地开始活动。

倒茶叶、注水、撇浮沫,一整套行云流水,最终一个盛着热茶的茶杯摇摇晃晃地落在乐阳州面前。

乐阳州看着,没动,水面上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他直接道:“那个地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乐永生啜饮着茶,在升腾的雾气中抬眸打量,眼中神色浓重如夜,声音却极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地方?”

“熊鸣市西林路666号。”乐阳州身体前倾,紧盯着乐永生的眼睛。

“那片街区三年前就荒废了,结果我刚刚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整个地下室的废弃设备。LUNA研究院的编号都还在上面,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在那里还有一间实验室?”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忍不住嘲讽道:“以及,那三个人是谁?又是你新发现的‘天才学生’?”

乐永生极轻地扫他一眼,整个人冷静得恍若老僧入定,说:“我说过——”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吐出的每个字都在冰窖里冷冻过:“不要带着情绪谈论工作。”

一刹那,办公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乐阳州莫名觉得后脊发凉,他咬牙:

“我很冷静,我只是不想被瞒在鼓里。”

一杯茶喝完,乐永生放下茶杯,“冷静一点,那里不过就是个实验站点。”

茶具们又开始泡新茶。

这次泡出来的茶苦味更重些,应是增加了几味草药。

“老城区虽然已经被我们收购,但也不好贸然地把一个居民区改建成集货区。”乐永生摩挲着茶杯边缘,“必须先用一个试验点看看效果。”

集货区也要试验点?

乐阳州下意识诞生疑问,但很快便被更重要的问题挤开。

“所以,那里就是LUNA设立的实验室。”乐阳州得到肯定答案,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那又为什么要暴露给特事局?还是以这种方式?”

他脑海中闪过之前看到的画面。

三角锥、特意的logo,只要一查就出来的材料资料——上次为了查一个原料数据,上报申请后经过层层审批,两个星期后才拿到查询许可,他那时候都不需要了。

这一切都是准备好的。

乐永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突然提到:“我挺喜欢蜥蜴的。”

“什么?”

“断尾求生,从来都是明智之举。”

乐阳州琢磨着这四个字,皱眉:“因为特事局,你想扯开他们?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恍然大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肯定道:“因为那具尸体。”

乐永生瞥乐阳州一眼:“冷静点,那可是研究原料必要的传送工具。”

“不过是避避风头。”

他垂眼抿了口茶水,眸中狠厉一闪而过。

特事局那批人,最近管得越来越宽了,连那个地方也敢插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了,那个管理员。

“上次的新芯片,试验结果如何?”

乐阳州怔愣片刻,道:“很成功,所有人都进去了。四十份材料,一份遗失作废,十七份中途遭到袭击作废,剩下的二十二份中,90%以上在后续都出现了排异反应准确来讲,是除我之外都出现了。”

“他们新的管理员,你觉得怎么样。”

“周旭沅?”乐阳州停顿片刻,“接触太少,不清楚。不过我猜测,研究材料蜘蛛应该在他手里。”

乐永生缓缓点头:“好。”

说到研究材料,乐阳州舒展的眉头再次蹙紧:“您为什么始终不允许我自己去找一次研究材料?明明——”

乐永生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别胡闹。”

话语间竟是半点通融也无。

乐阳州被堵得恼火,挑衅道:“您都能安全出来,我为什么不行。”

乐永生缓缓站起身,影子被沙发、地板、墙壁拆分成三块:“今天不是刚送来一个,等把那个研究透再说。”

乐阳州闻言,神情一愣:“嗯?什么时候送来的?”

“就在你发现的实验室里,你的人没找到?”乐永生瞬间停住。

“不可能。”乐阳州反驳得极快:“我的人都把里面搬空了,除了仪器和尸体什么都没有。”

乐永生的脸色瞬间阴沉,眼底闪过一丝紫光。

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根据乐阳州的血液做了定位,只要东西被带出,就会根据血液轨迹朝他的方向飞去,绝对不会发现不了。

那就是,没送出来了。

乐永生:“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

乐阳州跟着站起来:“研究材料”

乐永生猛地转身,那张异常年轻的脸在灯光显得狰狞:“我不可能让你去的。”

“我九死一生,踩着无数人的血才从里面出来,既然有不进去就能拿到里面宝贝的方法,更不可能让你去冒险。”

他停顿一下,声音缓和下来:“你妈妈就是还在,也不会由着你的。”

乐阳州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了。”-

混乱的一晚过得漫长。

外头的夜早已黑透,天空中看不到任何一点繁星,钟表上的指尖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过了零点,已经第二天了。

特事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吕贝丽站在投影屏幕前,激光笔的红点在三张照片上来回移动:“这三个人,咳。”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些沙哑,咳了两下才继续道:

“杨嘉玉,性别女,之前是水泥厂的工人,三年前辞职后失业至今。”

她切换到下一张照片:“这两个,季力夫和俞普,这两人有个共同点,他们的亲戚都曾在LUNA集团旗下不同的分公司里工作过,此前没有过交集。”

“最后,这个女尸”吕贝丽停顿片刻:“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她的消息,暂时判定为失踪人口。”

戴志学接过话题:“女尸已经转交给专业部门了。此外法医检查结果,她肚子上的伤口是用利器划开的,内脏完整,没有缺失或多余的部分。体内也没有检测到任何能导致昏迷的物质。”

他推了推眼镜:“此外,关于女尸突然出现一事。女尸出现后,神秘光球立刻消散,没有任何残留,后续检查也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波动因子。”

“但我个人觉得,肯定和域有关。”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司马局长坐在首位,指尖拨弄着水笔笔盖:“最近各地域情况如何?”

一位联络员站起来:“近几个月来,熊鸣市内,消除七个现存域,有八个域进展稳定,暂无新增。”

司马局长:“好,我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周旭沅:“甜蜜小镇也无异常?”

“没有。他们现在都忙着打扫卫生。”周旭沅两手撑桌,忽然站起来,“但我有一件事情想讲。”

司马局长:“嗯,说。”

周旭沅低着头,长过眼睛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他举起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这个本子是从地下室病床的夹缝中掉出来的。”

笔记本的外皮上糊着一层厚厚的包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纹理。

但翻开后,内页却很干净,能清楚看清几行用黑笔写下的文字:

【2025-12-08】

【男,32岁。携带B等级道具碎片,回收时反抗,被击毙。道具已回收。】

【2026-05-14】

【女,44岁。体内检测到道具因子波动,尝试手术取出时大出血,抢救无效后死亡。道具已回收。】

第44章

“所以说, 能发生这种事,还是因为我们管得不够严。”

三头男人坐在吧台上,摇头晃脑地说着。

“那还用你说,用得着你现在在这里马后炮。”

旁边, 独眼先生借着玻璃柜上的反光调整领口的领带。身上一套崭新西装, 挺括仿佛上一秒刚从挂烫机上取下来。

“你干什么呢,今天要结婚啊?”三头男子转过来一个头, 两只眼睛惊奇地上下打量。

“差不多。”独眼先生美滋滋地说:“我老婆今天来小镇。”

“哦, 副本终于通关了。还是之前那一批闯关者?”

“不是。那一批弄丢关键道具早团灭了, 这次都第五批了。”

正说着,木门被呼啦一下打开,熊伟兴冲冲地冲进来,两手上抱着一包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他打开黑布一角, 一片晶莹剔透顿时闯入众人视线。

上百颗色泽清透的珍珠挤挤挨挨地聚在一块。

熊伟兴高采烈地喊:“快来,甘瓦婆婆又开坛了一罐子珍珠,这罐在仓库放满两年多, 泡茶可香了。”

三头怪:“珍珠茶!那得来一杯。”

独眼男人:“喔,正好带一杯给我老婆。”

黑礼帽闻声,立刻往一边卡座上坐着的身影走去, 俯身轻声道:“镇长,您要尝尝吗?”

伊落慵懒地靠着座椅靠背,只盯着手机看。

屏幕上开着一个聊天框, 最新的聊天记录是他发出的一个wink表情。

他眼睛抬也不抬:“嗯。”

话音刚落, 在一旁候着的鱼头人身的服务员立刻接过珍珠往吧台后走。

熊伟无事一身轻, 小短腿扑腾着在三头怪和独眼先生旁边坐下,小声询问:“镇长是怎么了?”

独眼先生笃定:“想老婆了呗。”

熊伟:“”

他偷摸瞄一眼。

相貌英俊的男人半靠地坐着,一只脚踩着面前矮桌, 不管发生什么都只盯着手机看。

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周哥,听说他出去小镇了

那倒还真有可能。

三头怪吓一跳:“镇长有新老婆?”

“啧,你多长两个脑袋怎么还更蠢了。”独眼先生白眼一翻:“就是之前那个。”

“哪个?九年前的那个?不是都跟着人类跑了?”

“回来了。”

“噢。”三头怪恍然大悟,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脑袋探得高高地问:

“镇长,您老婆之前还留下把弓在我那儿,要给您拿来不?”

食人鱼酒吧里安静一瞬,都在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三头怪呆呆地眨巴着六只眼睛。

伊落坐直身体,视线危险地上下端详,语气中已经凝出浅浅的杀意:

“他的弓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三头怪瑟缩一阵,不明所以:“哦,之前您带着他来副本揍我练手,走的时候忘记带走了。”

伊落眯了眯眼,视线愈发凌厉:“你就留下了?不送过来?”

因为坐得近,不小心被波及到的独眼先生抖了抖,歪着身子把距离拉远,心里不住吐槽:

这眼神,怎么跟看小三似的。

三头怪僵住脸:

“可那个是S级道具,我碰到就死了诶。”

伊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三头怪疯狂冒汗。

他指尖一弹,从地上长出一朵玄乌花,扭着屁股就往三头怪走去:

“它跟你回去拿弓。”

三头怪:“好的。”

三头怪带着玄乌花离开,独眼先生和熊伟这才松下口气,重新坐回来。

不多时,鱼头侍卫端着四杯奶白色渐变的珍珠茶回来了。

独眼先生端起来喝了一口,喟叹一声,问道:“镇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就任由副本这么锁着也不行,尸体迟早要放不下。”

嗡——

卡座上,手机轻微震动。

伊落看着新弹出的消息,眼睛一下子睁大,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我的想法是,不如我们来个钓鱼执法熊伟,你小子老戳我干什么?”独眼先生不耐烦地转头。

熊伟用茶杯挡住脸,指向一边卡座。

独眼先生看去,刚刚还倚靠在沙发上的身影如今早就消失不见了,只有黑礼帽在旁边老神入定地喝着珍珠茶。

“人呢?”

熊伟:“看了眼手机,就走了。”

“哎。”独眼先生端起茶杯,淡淡评价道:

“恋爱脑,果然是做不成大事的。”-

【周旭沅:我回来了。】

【不过这个点你应该已经睡了,晚安哦。】

消息发送成功。

关掉手机屏幕,车内最后的亮光消失,周旭沅靠在驾驶座位上,身心俱疲地叹口气。

好累。

头好疼。

上午出门前应该看下黄历的,怎么能所有事情都赶着一块发生呢。

周旭沅吸吸鼻子。

熬太晚,鼻子也有点堵,估计要感冒。

休息一会儿,他拖着步子下车。

街道上早就一片漆黑,连灯光也昏昏欲睡,亮得没劲。

甘瓦婆婆的超市也关了门,周旭沅随意瞥一眼,抓着车钥匙准备往上楼。

忽然顿住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超市屋檐下。

不会吧。

周旭沅惊愕停住脚步,脸上不由得绽放笑容,看着那身影走到路灯下。

伊落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抬起来挥挥:“哈喽,领导。”

两人在不给劲的路灯下笑着对视。

“都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周旭沅明知故问:“在等我?”

“是啊。”伊落靠过来揽住他肩膀:“是挺晚,我都已经睡完一轮了。手机收到你消息才下来的。”

周旭沅:“啊,那是我吵到你了。”

伊落:“没有。”

周旭沅打量他脸色,看着确实精神头挺好。

疲惫绷紧的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他半边身体都靠在伊落身上,边叹着气道:“今天真的是累死我了。”

“嗯。”伊落喜闻乐见地将他往怀里抱,手指轻轻捏着后颈到肩膀一块的软肉,轻轻按摩着:“发生什么了,总不能开会开到现在才结束。”

“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局长是个急性子。”-

啪!

宿舍客厅打开一盏灯。

回到阔别一天的宿舍,周旭沅彻底没力气,软猫似的往沙发上一趴,脚踝动着抖掉拖鞋,不动了。

伊落拿着他刚脱下来的外套,神情古怪地站在玄关处,重复道:“女尸?”

“是啊。”周旭沅脸埋在沙发里,瓮声瓮气地说:“是啊,而且是从天而降,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虽然现在也没找到证据,但能搞出这种灵异事件的,怎么看都和域啊怪物啊什么的有关系。”

“哈。”

“哈?你笑什么?这是能笑出声的事情吗!”周旭沅义正言辞地说着,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翻个身,一条腿从沙发边上滑下来,脚尖似有似无地点着地。

他想看玄关处,可一抬眼,却见一个黑影带着熟悉的气息迎面压下来。

周旭沅抬手拦住:“哎!”

拦了个空。

呼——

伊落趴在沙发边,下颌靠在曲起的手臂上,两个人的脸靠得极近。

周旭沅瞳孔下意识放大。

睫毛颤动间掀起的微小气流似乎都能拂过伊落脸上的绒毛。

这也太近了。他想。

他脑袋后仰着,试图拉开距离。可刚有动作,伊落也往里面蹭来。

一阵折腾,两个人之前的距离还是没变。

周旭沅忍不住暴躁:“你干什么?”

伊落:“女尸是从我这里过去的。”

嗯?

周旭沅愣怔片刻,瞬间坐起来,“你说什么?”

他起来了,伊落却更懒得趴着,左脸贴着沙发,视线上扬着望着他,像一只撒娇的猫,重复道:

“女尸是从我这边过去的。”

困意和疲惫因为这句话彻底消散。

周旭沅看着摊在沙发上的人,握着手把他拉起来,“快起来详细说说。”

伊落顺从地直起身体,但还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只把一只手臂架在沙发座椅上,和周旭沅的大腿挨得很近。

“我今天去给域里的朋友帮忙。里面的一支队伍闹内讧,一个男的想把一个女的杀了抢走道具,被我们拦下来。”

“可惜女子失血过多,没有救下来,可死后没多久,她的尸体竟突然消失了。”

周旭沅:“等会儿,是同一个吗?”

两人核对一遍女子的装扮和伤口位置。

周旭沅:“还真是同一个域里尸体跑到现实世界?以前不会发生这种事吗?”

伊落:“域中死亡的人是不会留下尸体的。更何况,我去的域在隔壁省,不在熊鸣市。”

“而且,照你所说,地下室的三人显然是明确知道女尸会来。”

“所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周旭沅出神盯着电视屏幕上映出的两人的身影。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诶,那为什么局长不知道?女尸的事情现在应该在特事局传遍了。”

伊落眨眨眼睛:“可能因为,这不是特事局安排的工作。”

“啊?”

“那是我自己找的兼职。”

“但是,我们搜查的时候也没有检测出能量因子波动的迹象。”

伊落迟疑:“死人身上还能有能量因子波动吗?”

周旭沅:“不能吗?”

伊落肯定:“不能的。”

“唔”周旭沅沉思片刻:“我上次就想问,我可以去域里看看吗?”

“当然。”伊落侧靠着沙发,眼睛晶亮地看着周旭沅:“当然可以,我带你去。想什么时候去?”

“但我想去你发现女尸的域。”

“可以。什么时候去?”伊落也不坐地上了,往沙发上一蹿。

“这个不急,我得先看看爷爷的情况。”

“好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周旭沅站起来,“你说我们这里还能住得下一个人吗?”

“谁?”

周旭沅打量着屋子:“局长说要再安排一个助理过来。”

第45章

“周爷爷?周爷爷!”

一大早, 熊鸣市第一医院里,小护士清脆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她边喊,边对身边一个瘦高男青年安抚道:“你稍等一下啊。”

青年微微颔首:“好的。”

“真的是,周爷爷不会又偷溜出去了吧。”小护士嘀咕着四处张望, 手指不安地绞着护士服下摆, “周爷爷!”

“哎咦,这小姑娘怎么还造谣哦。”

正着急着, 一道不紧不慢的说话声伴随着打开的厕所门响起。

周老头提着裤腰松紧带从厕所里走出来, 炯炯有神地盯着两人。

“哎呀周爷爷, 怎么喊你不应啊。”小护士松口气,随即不服气地反驳:“那也不能怪我,谁让周爷爷你已经是院里有名的惯犯。”

“那是你们不懂得变通。”周老头义正言辞,他撇撇嘴, 决定不和小姑娘一般见识,踢踏着拖鞋走回病床边:“又找我什么事啊。”

小护士指指身后的青年:“周爷爷,你把你护工赶出去干嘛, 把人逼得都找护士站来了。”

瘦高青年顺势上前一步,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周爷爷。”

周老头可烦,向后摆手:“怎么又是你, 不都说了我有护工了吗!”

瘦高青年好脾气地回:“是这样的,您之前的护工毛阿姨家里有急事回老家了,所以我们机构安排我来接她的班。这件事, 您孙子周旭沅也是知情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步手机, “需要打电话跟他确认一下吗?”

听到周旭沅的名字, 周老头眼中的谨慎消去了几分,他“啧”一声,嘟囔:“这两个人真的是老毛走之前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明明我才是她老板。”

小护士赶去交班,着急地跟两人确认:“那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

周老头一摆手:“有事就去忙吧,爷爷这没问题。”

青年也说:“嗯,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小护士人跨出病房半步,又折回来:“哎,新护工,你叫什么?”

瘦高青年:“我姓毛,叫我小毛就行。”

“哦小毛你跟周爷爷再熟悉熟悉,有什么事情医生也会来说的,我先走了。”

小护士快步走出病房,可一出病房门,她又猛一下定住。

脸上的焦急神色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一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她困惑地眨眨眼睛,转头看看身后的病房。

咦,我站在这里干嘛?

小护士迷茫地按着水笔笔盖。

路过的同事轻拍她肩膀,好奇问:“呆站着干啥,病房都查完了?”

“啊?”小护士如梦初醒,“不是要交班吗?”

同事无语:“你忙昏头啦,都九点多,早交完班了。快跑起来,护士长刚刚还在找你呢。”

“噢噢。”小护士敲敲脑袋,小跑着离开了。

跑动间,装在白大褂口袋里的一枚白水晶也跟着晃动。

水晶闪动一下,在护士的脚步声中泯灭于空气中。

病房里,新来的毛护工摘下手腕上的水晶手链,洗过手后,热情地帮周老头倒水拿药:“来,周爷爷。一些注意事项毛阿姨都告诉过我了,您就放心吧。”

周老头坐在病床侧边,不接水也不拿药,就这么看着他。

毛护工神态自若,脸上笑容依旧:“周爷爷,您要不然看下我和机构、和您孙子的聊天记录。我真的不是骗子。”

说着,他拿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

周老头没拒绝,拿过来仔细看,还点进头像查看朋友圈。

的确是周旭沅。

这孩子,怎么也不先跟他讲一声,上次见面也匆匆忙忙地走了,都没讲几句话。

周老头掩下心中失落,说:“药别拿着了,放旁边我等会儿吃。”

“过会儿中午饭你早点去食堂打点,看看有没有面,中午想吃面。”

毛护工笑眯眯:“好的。”

上午的时间过得平静而快速。

之前的毛阿姨教导仔细,新的毛护工做事也细心。

一上午帮周老头量血压、拿药、拿报告、读报纸、打水、削水果,甚至按摩捶背,做得比任何一位护工还仔细。

不过因为周老头兴致不高,两人并没有怎么聊天。

距离饭点前半小时,周老头在看电视。

毛护工拿上保温饭盒:“我去食堂打饭了。”他轻轻带上门。

从住院部在食堂是一条直路,他走到一半,忽然脚步一拐,拐去旁边用于观赏休息的花园小径。

饭点时间,这里没什么人。

他走到一边树下。树荫中,脸上的温和表情如潮水般褪去。

他掏出手机,切换到另一个系统发送消息:

【已成功接近目标。】

发送完,又熟练地切换回去。

不仅是手机系统,还有脸上的表情,又变回刚刚温柔和善的模样,快得跟变脸似的。

可就在他转身即将离开时,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脑袋重重的往下一坠。

“嗬嗬”

嘶哑的声音从毛护工嘴里发出,双手颤抖到失力,饭盒摔在地上,他没空捡,竟是用这双手握住了自己的脖子并试图收紧。

挣扎间,他脸上表情狰狞得厉害,额角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底中涌出一抹浑浊的暗红色,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将黑色全部抹去。

片刻后,一切颤抖全部褪去。毛护工重新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捡起饭盒,僵硬地朝食堂方向走去-

“滴——三十七度。”

额头上的体温枪被拿开,周旭沅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声音闷闷的,带着很重的鼻音,埋怨道:

“我就说没发烧吧,就是普通的小感冒。”

伊落放□□温枪,用手掌谨慎地试探下水温,端着感冒冲剂和新买的草莓味软糖过来:

“嗯,吓到了,你早上的声音听得以为你中毒了。”

“哈哈。”周旭沅一咕噜喝完药,嚼着糖:“习惯就好。”

他嗓子一直很容易出事。

不管感冒发烧还是什么,只要身体出现问题,喉咙必定会哑上十天半个月的。

估计是小时候垃圾吃多,被喉咙折磨得易脆,遇到点问题就受不住。

吃完药,他一掀被子:“好了,我要下床了,别拦着我。”

伊落皱着眉头满脸不赞同,他正打算说些什么。

窗户外猛然掠过一道极快的风,破风声穿透紧闭的窗户传进两人耳中。

周旭沅惊得直接站起:“发生什么了?”

伊落低头一瞧,忙拉住他:“拖鞋!”

周旭沅扁扁嘴:“知道知道。”

三句话的功夫,窗外又呼啦呼啦地飞过一大串风流,把窗户都撞得哐哐作响。

而很快,一大片灰黄色的灰尘如沙尘暴般的架势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期间乱窜着一群七零八落、摸爬滚打、四处逃窜、没来得及逃跑的怪物们身影。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贴墙上滚的,全都撒丫子狂奔。

周旭沅惊叹地趴在窗户上:“我靠,这是怎么了?”

伊落看着灰尘涌来的方向,右眼眼皮不安地一抖。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街道上的空气重新变得透明时,窗户上又是一阵响动,像被重物砸中似的。

往下看,熊伟拎着毛巾怪,气喘吁吁又狼狈不堪地站在街边,正朝楼上挥手。

“这两个人”周旭沅和伊落对视一眼,赶紧换衣服下楼。

一出门,迎面而来地便是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气味。

不好闻,但周旭沅莫名觉得熟悉。

熊伟的头发已经被刚刚的气流吹成了刺猬,他气呼呼地抖着毛巾怪:“哥哥们,你们快管管它啊。”

仔细一看,他的手被毛巾怪死死缠着不放,而毛巾怪,连脸也不敢露地装死,白毛巾也开发了新颜色,她现在是黄毛巾。

两人的样子看得人忍俊不禁,周旭沅压着笑意:“你们俩干什么去了?”

熊伟:“不是我,是她。”

他用力抖了下毛巾怪。

周旭沅:“好,那她干什么了。”

熊伟嘟囔一句。

伊落:“大点声。”

熊伟瞥他一眼,眼睛一闭大声喊道:“她把小镇门口的垃圾山弄塌了。”

甜蜜小镇门口,石头拱门往前一段距离的空地上,原本矗立在这里的垃圾山如今凌乱又‘整齐’地拦住了离开小镇的唯一道路。

周旭沅低头扶额,努力地做着深呼吸。

伊落守在他身边安慰:“别生气,生气伤身体,要不然你揍他们俩一拳头消消火。”

熊伟和毛巾怪雕像似的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周旭沅:“呼——可以,没事。”

好嘛,怪不得他会觉得味道熟悉。

这不就是垃圾场的味道吗!

正气得太阳穴发胀,手机铃声又响起。

周旭沅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喂。”

一接起来,戴志学在电话那头骂:“小周,小镇现在情况怎么样。环境局上次那个不怕死的又说要来小镇环检查”

“来个鬼,别想了。”周旭沅的声音冷静到可怕。

“啊?”

“让他们改时间吧,垃圾围城,想进来只能爬。”

第46章

鼓囊囊的垃圾袋小山似的, 将出入小镇的唯一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人往前一站,也就比‘山峰’高出半个脑袋。

高就算了,垃圾袋外表莫名滑溜,像焗了油似的, 还不好爬, 真是看到就头痛。

“啧。”周旭沅烦躁地抓抓头发,他两膝岔开蹲在地上, 看着面前的两个罪魁祸首:“你们继续说, 到底怎么弄塌的。”

熊伟和毛巾怪期期艾艾地对视一眼。

挂在熊伟手上的毛巾怪率先动了。

她的身体如弹簧般抖动抻长, 又在空中来回扭动。

扭完,重新垂直下来,长在毛绒间的眼睛乖巧地看向周旭沅。

周旭沅:“她在说什么?”

熊伟翻译:“她只是跟往常一样起床。”

毛巾怪点头,接着往另一边扭动。

熊伟:“但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死, 钻太里面,就没起来。”

“所以?”周旭沅逐渐腾起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就出现了。”熊伟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 他心虚地不敢抬眼:“我、我就帮她扯了一下。”

扯。

好棒的动词。

都能想象出垃圾山是怎么塌的。

好家伙,一条毛巾整塌一座山。

周旭沅发自内心地叹口气:“算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把它们处理掉。

肯定不能再堆回去。

既然已经塌了,干脆趁这个机会清理掉。

他想了想, 转头喊道:“伊落。”

伊落正站在垃圾山的‘山脚’下,闻声转头看来。

“这些垃圾袋都能打开吗?”

周旭沅边说着,也往那边走去。

这些垃圾袋个头都不小, 是饭店里常用来处理厨余垃圾的最大款, 撑开至少能装下两个人。

能把这种袋子装满, 那得装什么啊,玩偶?衣服?还是小镇里的独有产物?会不会有危险。

周旭沅想着,视线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伊落半蹲的背影。

打量一番, 手虚放在他的衣领处。

这里看着比较好抓,如果是危险东西,万一伊落没反应过来,那就得看他了。

“我打开咯。”伊落的手摸上袋口绳结。

一阵塑料袋窸窣的响声后,垃圾袋被打开,一片片黄灰色的碎片都市映入眼帘。

碎片表面粗糙,乍一看像一袋子掉下来的墙皮。

“这是什么?”

周旭沅捻起一片来。

手指刚一用力,碎片便瞬间粉碎成粉末,被风一吹,又融进风里,变成一股灰黄色的风流朝高空卷去。

一小片尚且就有这种效果,如果是一整袋的话

他大概知道沙尘暴是怎么来的了。

“里面,有个袋子扁下去了。”伊落身子往下一矮,不出意外地找到了造成‘沙尘暴’的真凶。

周旭沅捻着指尖上残留的粉末,没有味道,也不会染色。

越看越像墙皮。

他带着疑惑看向熊伟。

熊伟瞧着竟比他还茫然,连连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来小镇的时候这堆垃圾已经存在了。”

毛巾怪把身体一卷,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周旭沅又看向伊落。

两人视线相碰,一双求知,一双无辜。

伊落眼睛睁大几分:“领导,我来的比你还晚呢。”

“我知道。”周旭沅眨眨眼,“但你们之前没有调查过吗?”

两手在垃圾山原来的位置比划着:“这么显眼又诡异的一坨垃圾,你们都不好奇的吗。”

伊落查看原助理的记忆:“倒是先做了个简单记录。”

“不过因为小镇面积比想象中的大,还有比垃圾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进来一趟只拍了垃圾山,出去可是会被揍的哦。”

“那现在这个怎么办?”周旭沅两手一摊,很想摆烂。

“我们”熊伟犹犹豫豫地开口:“要不要去问下甘瓦婆婆,婆婆说不定能知道。”-

“我不知道。”

甘瓦婆婆把水管往伊落手里一塞,“来得正好,来帮我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