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峙 【虐柯】誓言如狗叫。
自从订婚宴那天淋了雨, 柯延臣大病了一场。
整整一星期,不断发烧,意识模糊不清。颜苁蓉因着照顾他的缘故,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总算柯延臣没再发烧了, 只是精神一直不太好。
因订婚宴爆出的柯延臣私生活混乱, 公司声誉、资本信心、运营秩序全都一塌糊涂。臻品地产趁虚而入, 疯狂收割争抢柯氏的项目。柯青锋也从当日的暴怒中回过神来, 开始调查爆料人的真实身份。只是那人太过谨慎, 提前把监控掐了, 事情还在调查中。
柯青锋在商场里沉浮几十年,有一种独特的敏锐力,他感觉这件事和郁雾有些关系。他去问柯延臣, 柯延臣只缄默不语, 半晌后低低开口:“就当是我的报应。”
“混账!”柯青锋一个茶杯砸过去, 柯延臣闷不做声坐在餐椅上, 像个木头人甚至都不避让。
颜苁蓉在厨房瞧见这一幕, 急的放下才熬的中药, 跑过来检查柯延臣是否伤到了。
柯青锋背着手, 气的胸膛直颤抖, 指着颜苁蓉,“儿子都被你宠坏了!整个柯家都要被他弄垮!”没人搭理自己, 柯青锋气的转身回了书房。
*
隔日, 因公司事情太紧急,柯延臣开始去公司上班。
柯延臣助理张治见到柯延臣第一眼,差点没把他认出来。
往日里那个纨绔公子哥的桀骜散漫通通在他身上蜕皮。整个人瘦了一圈,很是沉默。
到底是哪儿不一样了?
张治想了好久,突然醒悟, 是没了那股精气神。
柯延臣咳一记,虚疲沙哑的声音把张治拉回现实。
“明天晚上约一下永昌的沈总。”
张治有心想开口劝一下,毕竟柯延臣这几天吃住全在公司,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不好。但是他怎么都不听劝,张治只能把有些话又咽了下去。
“好。”
张治早上七点走进办公室,发现柯延臣居然正在办公。
看来又熬了一个通宵。
柯延臣注意到他来了,站起来活动肩膀,淡声吩咐他去买杯咖啡。
张治应了,转身出去了。
柯延臣双手插兜,从高高写字楼落地窗眺望出去,沉默盯着正在苏醒的南海市心脏城区。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街道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他视线很好,漫不经心落到楼下一女高中生身上。皮肤雪白,带一副黑框眼镜,高马尾,穿着誊桂中学的校服。
黑框眼镜。
——恍惚与梦中某个缥缈的身影对上。
猛然间,记忆长河中某个被遗忘的粒子尘埃归于旧位,他终于全都记起了起来。
只是小小一个缺口,往事像决堤洪流似的冲进他的大脑。他深深皱眉,痛苦呼吸着
青春期的女生比男生早熟,一样的年纪他还是什么都不懂。
多年后,茫然恍惚间,他才突然明白,原来当时她说的话是那个意思;原来少女的爱恋是那么卑微热烈;原来他今时今日得到的报应是他多年前的回旋镖
他才突然明白她在分手后的那个星期一,她对着他和夏听雪倔强说出的那一句“你真幼稚”,不是打篮球,打游戏,而是没有担当,轻易许诺,推卸责任,逃避问题。
多可笑,多荒谬。
他今时今日深深渴望的一切,竟是他曾经弃之如敝履的珍宝
柯延臣拿出手机,低垂眼睑,滑开屏幕。
【我全都记起来了。】
【我们今晚见一面吧。】
他眯着眼,静静俯视落地窗下像黏菌一样不断涌动的上班族人群。
八点三十,他收到短信。
郁雾:【好。】
他自嘲淡笑,收起手机,迈开长腿出了公司。
*
秋夜的雨总带着柔软的寒凉,一丝丝往人骨头缝里钻。
两旁梧桐树叶稀疏,茂密枝桠遮挡半边天。昏黄路灯在雨雾里泡成模糊的圆点,郁雾来到曦庭楼下时,柯延臣已经到了,发梢肩头潮湿,不知道等了多久。
在离他三步的距离,她停下。
目光交汇。
他穿的单薄,漆黑瞳孔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无措。
郁雾精致小脸写满担忧,用指腹温柔摸摸他的脸颊,柔声问:“怎么了,柯柯?”
“我不就是用你对我的办法,对付你了而已吗?”
“就算我滥情和别的男人上/床,你也会只爱着我。对不对?”
一种残忍到了尽头的温柔。
她在笑,他在窒息。
他嗓音低哑:“伸手,让我打你一下。”
郁雾愣了一下,“什么?”
“让我打你一下,我全都不计较了。”
郁雾讽刺勾起嘴角,“你真是天真的可笑,让人——”
柯延臣胸腔剧烈起伏,猛地一把抱住她,把她深深往怀里嵌。
两人交颈而拥,郁雾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发出痛苦的低呜:“不要这样说。”
郁雾呼吸一僵,胸腔里挤满压抑。
“我那么真心实意的对你,为什么要骗我?”他低低呢喃,呼出的温热气息全拂在她耳侧。
冷风在吹,细雨飘飞。
郁雾感到深深的讽刺。
他装什么受害者?
郁雾尝试把他推开,被他手臂更深像滕蔓般缠紧。
她恶狠狠一口咬在他颈侧,力度之大,口腔里很快就传来了铁锈血腥味。即使这样,他也丝毫不松手,只更紧地楛住她。
“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他声音有些抖,放下了所有自尊,卑微挽留,“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放开。”她下死口他都不松口。她声音艰涩疲惫,闭眼,尝试咽下胸膛里翻腾汹涌的哽咽,可是她失败了。
她原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是此时此刻还是酸楚爬上鼻腔。她不知从哪爆发的力气,猛地推开他,嘭地一声将手里的信件车钥匙狠狠砸向他浓烈颓靡脸庞。
她声嘶力竭地吼叫:“是你先骗我的!是你说你爱我,是你说想谈一次不分手的恋爱!是你表现的可以为我对抗全世界的!”
“我是个傻子!我全都相信了!”
年少的嘲笑质疑如同翻涌的海浪扑面而来,压垮了郁雾所有坚强。
——那是压垮了整个青春的自卑。
雨丝更急地落下,彼此眼含碎光。
她饱满泪珠含在眼眶里荡漾,声音哽咽:“明明是你说你喜欢我,我才敢捧着一兜破碎的自尊,迎着那些疯狂的嫉妒嘲笑,勇敢走向你。”
“可是柯柯,”郁雾眼泪默默滚了又滚,倔强看着他,不肯泻出一丝呜咽,声音艰涩:“你怎么能,嫌我拿不出手。”
“那时候正值敏感青春期,别人随便一个眼神就足够让我乱想一天!而你们所有人都嘲笑贬低我,每个人都可以踩在我自尊之上。你知不知道宋蔓袁音联合全班欺负我?你知不知道学校男生半夜跑到我家来骚扰我?你知不知道他们骂我骚货贱人公交车?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的彷徨无助?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难熬?”
“你明明都知道!你明明全都知道!你还亲自跑到我面前来踩我!你说我就是一烂货,让我和你同桌在一起!”
她泣不成声,泪水绵延不断,整个人破碎不堪,真真正正地将心里的怨恨委屈说出来,声音从喉咙里呜咽挤出来:“柯柯,我的勇敢全都变成了笑话。”
“为什么在背后说我是骚/货。”
“明明就是你先招惹我的。”
“如果喜欢,为什么不珍惜?”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骗我?”
“我一直都想当面问你,柯延臣为什么”
“为什么要玩弄真心?”
“为什么要玩弄真心!?”
边说边掉眼泪。
她曾经发誓不在他面前哭,可是此时此刻,还是失控了。
想到整个青春期的无助,想到他带给她的苦难仇恨,想到孤独悲哀的自己。那段漫长、愚蠢、绞痛的青春期,她一个没人爱的破小孩,怯懦、敏感、拧巴,不断崩溃,又不断自愈学会爱自己。
她坚强不起来。
她做不到
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柯延臣发红的眼睛一眨不瞬地盯着她,向前一步,想伸手把她拉入怀里,她后退几步打掉他的手,倔强对峙。
两个人都湿了眼,却彼此倔强不肯退让一步。
冷风吹,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都在发抖,叶片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响,像什么东西在低声啜泣。
他们僵持在直线的两端,前几天那点仅剩的美好亲密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死含的泪水如同决堤洪水彻底失控,一颗颗接连不断重重砸下,全都烫在他心尖。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算什么呢?”
柯延臣声调沙哑:“郁雾,我真的爱你。”
“你的爱,很廉价。”
柯延臣濒临绝望地嘶吼:“那年我才16,你要原谅我不懂爱!”
“你不是不懂,你当时就是太懂才会亲手绞杀我的天真!”
“不——”柯延臣黑瞳泛薄光,心脏就像是被活生生撕裂,无措低低道:“我当时不懂我当时真的不懂”
柯延臣从来没有这么绝望狼狈过,眉宇的傲骨一寸一寸全部塌陷。他肩膀松垮,声音哽咽,失去了平日里所有骄傲锋利,用近乎最卑微的方式,求她。
他深深埋头,声音不自主地颤抖哽咽:“对不起。”
冷冷细雨飘飞,像针扎似的扎在脸上。
他低低重复:“对不起。”
柯延臣这辈子姿态,从未这么低过。
风吹落叶,发出低低哗哗声。
这是梦中期盼的迟来道歉,郁雾眼里无半分快意,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她深深埋着头,肩身松垮,嗓音哽咽着颤抖。
“我那么喜欢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可是柯柯,你为什么偏偏要拿走我的真心和勇气?”
“我知道你喜欢乖顺的菟丝花,可是,女孩也有昂扬的灵魂”
“也请你,允许女生有锋芒”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他打断她,漆黑深邃眼底压抑疯狂的偏执,倔强重复:“任何条件都可以,我可以不计较所有事情,只要我们在一起。”
自尊与骄傲不允许他展露卑微。但是他爱她,无可救药地爱她。
那股宁折勿弯的桀骜烈性脾气,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我只要我们在一起。”他几乎控制不住失控的眼泪,无措地挽留。他瞳孔满是血丝,再一次低低重复:“我只要我们在一起,我求你。”
“我求你。”
初秋的雨水越来越大,整条道路都被濛濛烟雨笼罩着。两个人浑身湿透了,同样的狼狈不堪。
那一瞬间,郁雾盯着他极端狼狈下依然英俊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哭。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是沉默淌苦楚泪水。
彼此心知已经走到这段关系的最后一刻了,所有谎言欺骗,仇恨悲哀全都摆在明面上。
于是他们沉默。
也只能沉默。
用沉默粉饰伤疤,用沉默拖延时间,用沉默留住看对方的最后一眼
高中时期,她无数次奢望柯延臣可以回头来找她。希望柯延臣可以说他错了,说他愿意和她在一起。如果是那时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午夜梦回,她无数次哭着从梦里醒来,悲呛地想他念他,只有深夜的眼泪陪着她。
他们站在细雨飘飞的秋夜里,相距不过一米的距离,这么近,却又隔着千山万壑的远。
原谅他,就是背叛当年流泪满面绝望无措的自己
“已经晚了。”她倔强转了转泛着水光的眼珠,“我问心无愧,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我们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了。”
“不——”柯延臣伸出手拉住郁雾衣摆,死死不松手。他嘴唇发抖,濛泪赤红,“我们都忘记过去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发誓,真的,你相信我,郁子,我——”
“你的誓言,和狗叫又有什么区别?”
一剑封喉。
柯延臣的所有声音都哽在喉咙间。
脊背像是被打断了筋骨一般,他痛得直不起来
她走了
雨势更大,哗哗作响。
柯延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下颌绷紧。半晌,他低低地泻出一声绝望呜咽。胸腔里翻腾汹涌着酸楚和痛苦,终于全都压制不住,嘭地一声爆炸。
——万籁俱寂。
他颓靡地闭上眼,泪珠掉到地面上,溅出小小的花朵。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灵魂被攫取,颤抖着跪了下来,爬向被丢在地面的手写信。他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捏着那个信封,指尖都发白,隐隐作痛。手臂上蜿蜒延伸的筋脉鼓起,他整个人包括嘴皮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胸腔满是陌生又极度扭曲的撕裂感。
信封上是他手绘的郁雾最爱的泰迪小熊图案,正对着他笑。先用的铅笔,后用的中性笔,然后颜料笔填充。一笔一画勾勒的都是他真心的形状
他突然又闻到了一股腥臭淋漓的腐烂味道。眼前一黑,喉头泛腥,又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地面溅起无数朵花朵。
满天风雨,独他一人。
柔软潮湿的一场秋雨,细腻冰冷,像带毒的荆棘般狠狠扎进柯延臣心里。他感觉不是在下雨,明明是在下刀子,每一寸肌肤都如同凌迟。他紧紧抱着信封,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他骤然爆发了一场大哭。
哭的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哭尽半生苍凉。
划破心尖的深深绝望。
悔意狂奔,很多年过去,柯延臣却始终被困在这条萧瑟的梧桐街道。
*
那个入秋的残夏,晨曦明媚的阳光,做完第二节 大课间体操,柯延臣和同伴一起回到教室。
猝不及防撞见二楼少女隐晦又热烈的窥探,他抬头,眯了眯眼。
身侧的同伴阴笑一声开口:“别看了,她不会喜欢你的。”
柯延臣得意地勾起唇角,“要不要打个赌?”
他抬首在看,二楼已然没了少女的身影。
被少女称为“定情一眼”的真相,开始于一个廉价的赌约。
赌注,仅仅是一瓶可乐——
作者有话说:这是本文的高/潮爽点,我是先写下这章,才开始写整本书的。前前后后改了十几次,本来想写的是郁子冷漠决绝,看着垮掉的柯延臣内心快意淋漓。可是一动笔,就发现根本不可能完全保持理智的痛快。她当年那么坦诚的真心,被那样踩在脚下,所有的谩骂恶意潮湿了整个青春期。
我的心情也如同郁子,一如急骤的雨,酸涩潮湿。
柯延臣,为什么要辜负真心?
今天只有一章~
第72章 旧物 【虐柯】郁雾要永远和柯延臣在一……
淅淅沥沥接连下了几天的雨, 天空阴沉。空气里总悬着层化不开的湿冷水汽,吸进鼻腔带着点凉丝丝的黏。
柯延臣订婚宴私生活混乱的事引起了激烈讨论,一度还上了微博热搜, 南海市更是充满各种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沸腾度持续飙升。
尽管柯家不断辟谣, 但是当你攥着清白递给全世界看, 他们面上迎合, 背地里也只是增添新的笑料而已。
柯延臣没理会那些流言。
他身体依然不太好, 还在咳。出门时颜苁蓉强迫他脱掉风衣, 换了一件羊绒大衣。
柯延臣沉默接受了。
颜苁蓉看着儿子这幅恹恹的样子,在心底无声叹气
柯延臣踏出门,发现已经在飘细雨。
地面湿漉漉, 混着淡淡泥土腥味, 鼻腔里满是甩不掉的潮湿黏腻感。
司机撑着伞, 伞面混着滴答雨声, 柯延臣上了车
片刻后, 司机轻声提醒:“少爷, 到了。”
柯延臣掀开眼帘, 淡淡嗯了声, 下了车。
他站在一家失恋博物馆前,抬头看。
这是他在郁雾微博里找到的关于他的痕迹。
他虚疲咳一记, 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家失恋博物馆很特殊, 对于一部分只希望特定观众展览的物品,存放在特定的房间里。
也规定一个人一次只能打开一间房间。
柯延臣踏进展馆,略略参观。今天人很少,三三两两的散在四处。
大致走了一圈,路过几间特定房间, 然后脚步微顿,停在摆着白色山茶花的一间房间前。
山茶花,又叫断头花。山茶花凋零是连同花萼整朵掉落。
很决绝,像她。
他呼叫工作人员给他打开了房门
打开门,视线中出现一间方正小屋。或许是平时很少人来,打开门的一瞬间有灰尘颗粒漂浮,惨白的光从房间高处洒进来。
柯延臣踏入房间。
工作人员嘎吱一声关门离开。
柯延臣敛眉,看向几个盖着透明玻璃的展品。
第一个,是一堆洗干净的玻璃牛奶瓶。
第二个,是T家一款手链。
第三个,是一颗签有詹姆斯英文名的篮球。
第四个,是他曾经写给郁雾的信。
他上前一步,认真读了一遍,紧绷的脸部线条抽动,然后笑了。
最后一行:柯延臣要永远和郁雾在一起。
落款:你的柯柯。
下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郁雾要永远和柯延臣在一起
他咽下喉咙漫上来的哽咽,继续往下看。
第五个,是她的日记-
柯延臣-
今天你又换了一身潮牌,真帅。帅到我眼睛一刻也离不开你-
今天你居然把校服给我遮挡裤子的血迹。我没能当面给你说一声谢谢。
但是我想说,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你们胆子真大,居然敢捉弄教导处主任!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我回来,接受惩罚。
谢谢你-
今天,我们好像对视了一眼。只一眼,我一整天都压抑不住悸动的心跳-
柯延臣,柯延臣,柯延臣,柯延臣!!!-
你居然会抽烟!-
我好像喜欢你。
好吧,去掉这个“好像”-
你居然喜欢我!这这这!我我我!
永不分手的热恋,你和我。
柯延臣,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其实其实,我早就喜欢你好久了。
你是天上住着的人儿,我想是地上的一颗小草。
我从来没想过你居然会注意到我。
那些鲜牛奶,很好喝,我全都洗干净瓶子,好好收集了起来-
今天你为我和周晋打架,我非常内疚。
到医院去找你,也没能找到你。
我很担心你-
柯延臣,我满脑子都是你!
根本无法静下心写作业!-
你脸上有淤青的模样,也很帅。
在你面前,我真的超花痴-
我没想到,为了我一个怀疑,你居然会跑到我家楼下来。
你还抱了我。
你的怀抱好温暖。
你还触碰了我的唇瓣。
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半夜起来写日记!
讨厌死你啦柯延臣!
骗你的!
我喜欢死你啦!
柯延臣,我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一辈子-
你最近好像很忙。
可是我很想你。
哪怕只是远远看你一眼,我会开心一整天。
吉灵薇说你没把我介绍给你朋友们。
我在想,是我想要的太多了吗?-
柯柯,我收到你写给我的信啦!
原来,你对我,对我们的未来有这么多计划。
原来,你说的一辈子,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最近和吉灵薇闹矛盾了,我很纠结,真的是我不好吗?-
柯柯,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学校舆论判了我死刑。
那些言论,光是略微一看,就感觉心脏无法呼吸。
一个人的日子终究还是漫长又孤独,我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我在脑中无数次回忆关于我们的故事。
我却始终觉得,我好像没有做错。
她们笑我没见识,没见过世面,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来我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所谓世面,不过是世界的一面。
我觉得,任何人都没资格嘲笑真心-
柯柯,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学校里那些谣言。
他们说,是你说的。
是你说,我是骚货。
我不愿意相信。
我知道你嫌我拿不出手,但是我觉得你嘴里说不出这么恶毒的话。
你明明,很尊重女生-
莫名奇妙有男生加我,问我多少钱一次,还给我发很恶心的照片。
晚上还有男生来敲我家门,我很害怕。
一个人瑟缩在床上,埋进被子里不敢发出声音。
要是你在就好了,我就不会害怕了-
在学校,他们都自发和我保持距离。
我没有朋友了。
像单打独斗的女战士。
我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才发现你喜欢的只是我表面看起来的乖巧。
但偏偏,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温柔可意的菟丝花。
可是柯柯,难道女孩就不能有锋芒吗?-
做梦,又梦到了我误会你和宋蔓的关系,你晚上冲到我家楼下的那一晚。
那是我们最心意相贴,最为甜蜜的一次了。
可是现在光是想想,我就想哭。
因为你并不爱我。
所以,那也都是假的吗?-
今天回家收拾东西,看着那个写着詹姆斯签名的篮球,有些犯难,不知道怎么处理。
本来是你生日打算送给你的。
得知你喜欢詹姆斯,我路过一家卖篮球的,老板说他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詹姆斯篮球,价格是一千五百。
我没钱,于是开始不吃晚饭省钱。可是省钱还是不够,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卖了从小跟着我的金锁。
那是我家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刚好卖了一千三百,攒够了钱,我立刻冲到店里买了下来。
礼物还没送出去,我们就再无可能了。
后来听我们班上男生说,一千块根本买不到詹姆斯签名的篮球,我是被骗了。
我暗暗庆幸,还好没送出去。
要是送出去,被你朋友们发现,肯定要笑话你-
今天下了很大的暴雨,晚自习我出来时学校已经很黑了。
我习惯了多呆在教室,减少回寝室的尴尬时间。
意外的,我看见你在走廊,还没走。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见到你挺拔的背影,我也能轻易认出你来。
你站在疏淡的光里,我站在黑暗里。
我纠结了一下,最后用伞敲了敲墙壁,沉默着放下了伞,然后冲进了雨里。
视线很暗,你应该没有看到我。
希望你今天没有淋雨。
柯柯,即使你觉得我的存在是你的黑历史,即使你厌弃我,我也不愿意看你淋雨。
你不会明白我卑微而又炽热的真心。
我曾想把我全世界的热烈都送给你。
只是可惜,没那个机会了-
昨晚又梦到了你,梦到我们即将分别,你抱着我不撒手,温热的呼吸全都喷洒在我脖颈。我也紧紧抱着你,感受你有力的心跳,心都要化了。我对你撒娇说我也不想离开你呀。
你把我往怀里嵌,像只大狗狗蹭了蹭我脖颈,这一瞬间的我们心跳同频,破口而出的岩浆穿透胸腔浇筑在一起。
我知道你并不属于我,所以我贪婪地拥抱着你。
柯柯,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每一秒都是贪婪的餍足,真舍不得和你分开。
梦醒了,我却摸到了一脸蜿蜒的泪水。
真是奇怪,梦里的我们明明那么甜蜜,梦外的我为什么会哭呢?-
柯柯,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残忍-
我曾以为真心最可贵。
现在才发现,真心,廉价到一文不值-
今天在食堂又看到了你,还有你身旁的夏听雪。
她好像手臂受伤了,我看到你敛眉,小心翼翼撕开创口贴给她贴上。
动作温柔的不像话。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一直盯着我。
我收回视线,默默低头盯着脚尖走。
再次抬头,只有你冷脸迎面冲我而来。
我一时慌乱,忘了收回眼,就那样愣愣看着你。
你一眼都没丢给我。
擦肩而过,我扭头继续看你。
看着你挺拔的背影,我满心复杂的餍足,同时默默地想:柯延臣,你是否还会记得,你曾经践踏了一个女孩的真心?
把我扔掉,像处理避之不及的垃圾一样-
周五放学,看到你们一群人站在校门口。
你一身崭新炫酷的潮牌,单单只是站在那里,藏不住的轻狂桀骜,那张攻击性的浓颜极有冲击力。
我低头看了看我自己灰扑扑校服,还有不到五十的帆布鞋,无端端又想起那天在体育馆,我身穿校服,被你们一群人耻笑,你当时冷漠的眼神,以及你丢下的冷冰冰不认识三个字。
明明,已经过去好久了。
每每想到那时的窘迫,具象化的哽咽刺痛瞬间将我冲击到失语。
心脏一滞,好久好久都无法呼吸-
即使你这样对我,可是只要在学校遇见你,我仍然克制不住我悸动的心跳。
我犯贱-
学校里遇见你,我从来不敢看你。
梦里梦见你,我会哭湿整只枕头。
要是你能抱抱我,我会很乖-
她们说,是你说我是骚货。
我没信。
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哪怕我知道她们欺负我,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我甚至厌弃自己,我告诉自己,是我对你有了不该有的奢望,所以这是我应受的反噬,我认了。
直到今天你来1班找我,说你同桌喜欢我,说我不是公交车吗,说你同桌也是个烂人,破锅就配破锅盖
我才明白,原来你就是那样凉薄无情的人。
我才明白,你嘴里也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语。
你明明知道,学校里的关于我的谣言都是因你而起。
却还要来我面前,踩着已经碎成一地玻璃渣的自尊,羞辱我。
你好狠。
我恨你-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用学习麻痹自己,都忘记了想你。
我以为我已经把你忘记了,也忘记了你带给我的伤痛。
可是,写下这段话的我,眼泪不受控地砸下。
原来,你只是在我心底更加隐蔽地藏了起来。
我好恨你-
我恨你-
恨你-
恨你-
原来,事情都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今天晚上睡不着,我突然好想好想你。
我找到你的账号,给你发了几条消息,得到了几个红色感叹号。
我大概是疯了。
当时的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哪怕只是一丁点?-
做梦梦见你,你心情不好。
我不太会安慰人,也不太会撒娇。
我站在你旁边,轻声细语叫你别想那些事了。
你冷冷看过来,叫我不要管你。
我无措地哭了,才想起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定定看我一会儿,把我紧紧拥入怀里,说女孩子要柔软一些,那样你就会爱我了。
那一刻,我甚至恨我的坚强,恨我反击别人的咄咄逼人,恨我自己不是你喜欢的菟丝花。
我哭着说我会改变的,求求你不要走。
你还是推开了我,你说,你不喜欢我。然后转身,走向前方的夏听雪。
我执拗抓着你的衣角不放,狼狈地泪流满面。
你侧额看过来,眼神冷漠,里面有着淡淡的厌恶。
几乎是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虚张声势。
我不明白。
为什么只有我没放下,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轻易就走了出来?
为什么,骗我?-
你一定不喜欢我。
因为如果真的喜欢,不会那么快走出来。
真正的喜欢,是放不下,是不能舍弃-
高中结束了,你已奔向你的锦绣前程,可我甚至没有勇气走出这场季节性雨季-
今天我收到了相距千里东宁市的录取通知书,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开启我全新的人生。
我变得很坚强了,起码不会在晚上痛哭了。
直到过了这么久,当时刮骨的羞耻与疼痛仍然遗留我心。
时至今日,我仍然很想亲口问你一句:柯延臣,为什么要玩弄真心?
我也仍然很可惜,为我少女时期悍然无畏,却又碎成一地玻璃渣的真心与勇气。
可能成长的蜕变,总是布满伤痕与泪水,谎言与失约。
亲爱的柯柯,关于你的记录,就到此为止吧!
倘若他日有缘再见,我想,那也一定不会因为爱情
又哭又笑。
潮湿黏腻感蔓延全身,苦楚眼泪不断往下淌。
那些汹涌翻腾的悲鸣重重冲垮了他。
绞住脖子般撕扯他,吞噬他。
心脏就像是被划了一道口子,哗哗哗流出腥臭淋漓的鲜血。
原来——
原来,我们都曾献祭真心。
那么坦诚,那么炙热,那么用力,那么勇敢,那么不知所谓,去爱过彼此。
多傻。
多可爱。
他年少轻狂,总以为一生会有数不清的冒险,以为会遇见无数为他疯狂的燃烧真心。
所以他肆意挥霍,玩弄感情。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被他荒废的年少时光,竟是他荒唐一生中遇见的唯一诚挚真心。
日光惨淡的房间里,他瘫软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脑子嗡鸣,不断重复。
郁雾要永远和柯延臣在一起。
郁雾要永远和柯延臣在一起。
郁雾要永远和柯延臣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更新有点晚,因为是每天现写的。[爆哭]
慢慢开始收尾。
后面还会有柯延臣的番外。
第73章 结束 【虐柯】用真心。
柯延臣状态越来越差, 颜苁蓉拜托叶仁带柯延臣出去透透气。
叶仁带柯延臣去了相对安静的清吧。
蓝调光线漫在柯延臣深邃英挺五官上,他垂着眼睑,面对昔日好友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沉默。
叶仁嘴都说干了, 柯延臣也只闷着头不要命地喝酒。
叶仁拦住柯延臣手腕, 夺走玻璃杯, “好了, 别喝了。”他往柯延臣嘴里塞烟, 用手拢着火点燃, “抽一根, 别喝酒。”
柯延臣眼梢下垂,还是习惯性去摸自己的打火机,才想起自己最爱的打火机在她那里。他身体僵硬几秒后, 突兀湿了眼睛, 几乎不可自控地掉眼泪。
叶仁一脸莫名, 脸上也带了不忍, “哎呀你这这, 不就是分手了, 再找一个就行”
柯延臣把烟扔到一旁, 无力垂下头, 好久好久,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当时不懂。”
勇气和真心是不可再生资源, 只有用力爱过的人才懂。
十六岁的他, 不懂责任,不懂担当,不懂珍惜,也不懂爱情。
他甚至不能共情十年前的自己。
他不甘心
叶仁扶着烂醉如泥的柯延臣回到家,脸上满是歉意。
颜苁蓉是个温和大度的女人, 没有责怪叶仁,还安慰他,让他早点回家。
颜苁蓉安置好了柯延臣,一个人走到别墅庭院里,阒然无声的夜里,她拨通了郁雾的电话,深表歉意希望郁雾能开解柯延臣。
四周静谧,颜苁蓉挂断电话,又忧心忡忡去查看柯延臣情况,在心底无声叹气。
*
郁雾约柯延臣在第一次相亲见面时的那家咖啡店。
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雾,窗外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
店内暖意融融,混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暖气源源不断从头顶出风口顺着领口钻进来,把身体都熨热了。于是郁雾脱下红格围巾,放在身旁。
身前传来细微声响,她抬头,是柯延臣到了。
头顶复古吊灯里漫出暖光,木质桌椅上洒下柔和的光斑。耳朵里是邻座客人低声交谈的絮语,咖啡机运作的咕嘟声和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两个人都没说话,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柯延臣整个状态依然很颓靡,没有平日里公子哥的张狂桀骜和散漫痞气。白皙明净的英俊脸庞看起来很平静,漆黑幽深瞳孔压抑着情绪,有一种人在那里静静疯了的感觉。
郁雾低头手捧咖啡杯,掌心被暖得发烫,指腹轻轻摩擦杯壁,她缓缓开口。
“听说你们柯氏最近不太好?”
“不是什么大事。”柯延臣抬起眼帘,看她一眼,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这些分开的日子,他几乎想她想的要疯了。可是当真的见到她,他却不敢看她。背叛爱人的痛苦像附骨之疽一样椎心泣血,时时刻刻提醒他的自私卑鄙。
郁雾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会挺过去的。你身边还有那么多支持你的人,你的父母朋友都是你的助力。没有什么跨不过的坎。”
柯延臣蓦地红了眼,抬起薄薄眼皮,“那你呢?”
郁雾不解:“什么?”
柯延臣声音微微哽咽:“你当时又是怎么熬过去的?”
《杀死一只知更鸟》里有这样一句 :“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可真当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有时候你所看到的,并非事情真相,你了解的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他一个成年男人,尚且无法接受被最亲密的人背叛捅心窝的事实。那时的她,身边没有亲人,又是怎样熬过来的?
郁雾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低头不说话。
柯延臣瞳孔泛起湿意,态度诚恳,声音沙哑艰涩。
“我还没得到你的原谅。”
“当时年轻不懂事,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真心对你道歉,对不起。”
郁雾轻轻自嘲笑,低头用指腹慢慢摩擦杯壁,袅袅烟雾徐徐上升,在她眉宇间散开。秋日阳光宁静温柔,撒在脸颊,形成淡淡的光晕。她轻轻眨眼,带动额间发梢与细密睫毛轻轻触碰,鼻翼轻轻开阖,呼吸着。
“我不原谅。”
郁雾深吸一口气,眼神淡漠温柔,平静看着柯延臣。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感同身受。无论怎样弥补,我再也无法建立你拿走的勇气和真心。”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悔过。”
“但是,我不原谅。”
柯延臣不应声,心内的情绪涌得越来越厉害,他死死抿唇压着哽咽。像是再也压不住,他克制低吼出声:“我无异于死过一回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纠结过去?我只是不想让仇恨始终隔绝在我们之间,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明明你先喜欢的人是我——”
“因为我曾爱过你。”郁雾轻轻回,低垂眼睫,轻轻呼出一口气。
爱之切,恨之深,做不到大度
那一刻,柯延臣几乎克制不住要哭出来。他沉沉呼吸着,克制着。
郁雾细密睫毛轻轻颤动,头顶暖风呼呼吹乱额间发丝。她抿唇,一边拨头发,一边看向窗外方向。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报仇?”
“不是你在篮球馆当众说不认识我,也不是你在背后造谣说我骚货,更不是我一次次看到你和夏听雪甜蜜的互动。”
“那些事情,会让我面目全非的心再次流血,却仍然无法阻止对你的偷偷奢望。”
“我知道你是个烂人,但我克制不住。”
“是我们第一次相亲时,我发现你完全忘记了我。”
“我才突然惊觉,原来你真的,没有一丁点儿良心。”
“但凡你心底有一丝愧疚,就不会完全忘记我。”
在柯延臣没反应过来时,她平静添一句:“你欠我的。”
郁雾转过脸,毫不保留地咄咄逼视他。
“今天的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一字一句,戳人心窝。
愧疚感彻彻底底吞噬了他,心中的欲望是欲壑难填的无底洞。
柯延臣咽下喉咙的刺痛,扭过脸不敢看她。
“所以我想补偿。”他哑着嗓子说。
“这样的你,拿什么给我幸福?你确定你真的长大了吗?”
柯延臣再也克制不住汹涌的情绪,眼尾泪水不受控制滚下两颗,他倔强擦去,死死含着。线型眼弧连接着湿漉漉脆弱的长睫,越来越多眼泪聚集,他无声滚动喉结,又狠狠擦去。
他们曾经那么接近爱情。
——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柯延臣侧额看过来,眼眶一片濛泪赤红,黑熠熠的瞳孔一错不错盯着她,伸出颤抖的手,试探着轻轻盖住郁雾的。相触的一瞬间,他的心都在颤抖。
“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
“怎么补偿?”
柯延臣漆黑瞳孔真挚湿润,尾音颤抖带哽咽。
“用真心,可以吗?”
郁雾淡漠与他对视着。
即便他坐在她面前崩溃落泪,她也没有任何共情。
他从来不会知道,她在过去十年辗转反侧,沁湿整只枕头的苦楚泪水。
郁雾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将红格围巾搭在臂弯,站起身来。
“柯延臣,时至今日,我不想掺和任何和你有关的事。”
“今天是阿姨拜托我来劝你。是否能走出来,还是得靠自己。”
“我不原谅你,也不恨你——”
“你怎么能不恨我!”桌上的玻璃杯被柯延臣砰的一声巨响砸落在地,他站立着,喘息着,发出绝望的怒吼:“你怎么能不恨我!”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四周客人的瞩目,而柯延臣仍然一意孤行,死死盯着郁雾,有一种至死方休的倔强。
“不要让我觉得你是被抽走脊椎的软体动物。”
柯延臣面部线条扭曲,眼尾红成一片,死死咬牙不肯泻出一声呜咽。
“如果我现在去死,你会不会一生铭记我爱你的决心。”
郁雾只是安静凝视着他,像无声而淡漠的回答。
她离开了。
柯延臣无力坐回座位,颓靡绝望闭上眼,带着低低泣音重复:“你怎么能不恨我。”
*
郁雾一个人走出咖啡店,围着红格围巾,双手插兜,走在深秋梧桐大道,脚下发出沙沙的脆响。
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往日那些阴郁的情绪一点一点从身体抽离出去。
就这样慢慢地走,不必思考,不必焦虑。
街道静谧,吹来的风裹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脸颊吹乱发丝。
她拨了拨头发,蹲下身,捡起一片梧桐叶,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原来,秋天都快要过去了。
以前她最讨厌秋天。
现在才发现,秋天,其实是一年最好的季节。
柯延臣的存在对郁雾来说无异于曼陀罗。
十年苦恋,他在她生命中有着无法割舍的意义。
她舍不得他,但依然坦然而平静地斩断了这段关系,同时也为自己放下这段深入骨髓的仇恨感到愉悦。
理性战胜了感性,就是这种感觉。
那些年少时以为一辈子摆脱不了的桎梏枷锁,此时此刻,云淡风轻——
作者有话说:“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可真当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有时候你所看到的,并非事情真相,你了解的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出自《杀死一只知更鸟》
第74章 异国 跟我回家吗?
柯延臣事件的余波仍在南海市中持续发酵, 舆论热度居高不下。尽管柯青锋斥巨资启动危机公关,试图平息风波挽回声誉,但柯氏集团的经营仍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加速崩塌。
品牌信任度骤降, 业务合作接连遇阻, 颓势已难逆转。
臻品地产趁势发起攻势, 项目拓展速度、市场份额抢占亦或是合作资源吸纳, 均呈现高歌猛进之势, 步步紧逼之下, 将柯氏的生存空间压缩至极致, 使其陷入难以喘息的被动局面。
为缓解现金流危机,柯青锋不得不暗中处置几套房产。不知为何这一消息意外泄露,非但未能稳定局面, 反而向外界传递出 “柯氏资金链已濒临断裂” 的负面信号, 直接导致核心合作伙伴信心彻底瓦解, 合作解约函纷至沓来。
柯氏集团如同四面漏风的筛子, 内部体系漏洞百出, 外部压力层层叠加, 整体运营已濒临崩溃边缘, 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柯延臣一连几天在公司处理烂摊子, 本就身体不好,长时间高压下更是头痛欲裂。他吩咐助理张治去买药, 张治应声出去, 片刻后又敲门进来,表情讳莫如深道:“柯总,丞总来了。”
柯延臣正在捏太阳穴的指尖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张治,皱眉问:“哪个丞总?”
张治抿唇回答:“丞熠。”
柯延臣眉头皱的更深, “他来干什么?”
张治:“说是关于西阙项目。”
柯延臣敛眉,示意让他进来
丞熠闲庭信步走进来,一进门就带来千军压迫感。姿态散漫观察柯延臣的办公室,像是终于尽兴,才脸上似笑非笑,缓缓将西阙项目转让文件放柯延臣桌前。
柯延臣视线锐利,嘲讽勾起唇角,“怎么?丞总想把西阙项目转让给我?”
丞熠直接承认:“是。”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购入价格是一百零一亿,现在地皮价格翻了几倍,丞总未免太高看我。”
“西阙项目,我不会做,也只会卖给你。价格是抵押柯家的所有资产,包括房产、商业地产、股票和存单。”
柯延臣突然回过味来了,眯着眼,突兀问:“你想干什么?”
丞熠眼神漆黑,面容平静毫无波澜,腔调疏离缓缓开口:“比起阴谋,我更喜欢玩阳谋。”
阳谋是基于规则、利益、人性或大势,以透明化的方式布局,让对手即便看穿计谋本质,也因自身诉求而 “不得不主动入套” 的策略。
丞熠双手插兜,视线看向落地窗外写字楼玻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我可以告诉你西阙项目有一个大雷,我知道会怎么引爆,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知道这个雷的人,也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两人。我可以保证这个秘密绝对守口如瓶。一旦你接收西阙项目,阻止这颗雷引爆,柯氏不但起死回生,甚至规模还能呈几何翻倍。”
他缓缓看过来,一脸笃定,“我赌你绝对入局。”
柯延臣冷眼盯着丞熠,“西阙项目是你早早就为我下的套子吧?”
丞熠神情寡冷颔首,坦然承认。
“臻品地产背后也是你吧?”
丞熠漆黑瞳孔写着淡淡嘲讽,“算有点脑子。”
柯延臣磕了一支烟,两颊鼓动,吐出一口烟来,“你豪掷一百零一亿买下西阙项目,然后成立臻品地产蚕食柯氏,全都是为了柯氏不得不全部赌进西阙项目这一天吧?”
丞熠沉默盯着他,算是默认了。
柯延臣垂下眼睑冷笑一声,片刻后,眼底野心沸腾燃烧,“我同意。”
他语气阴狠又开口:“但我也告诉你,别以为你能顺利追到郁子。你们之间也有一颗雷。”
丞熠冷冷盯着他。
柯延臣脊背懒散往后靠,自嘲地笑:“现在我总算想起了被遗忘的那段高中记忆,包括所有细节。”
“你们绝对不会在一起的。”
丞熠不想和他废话,敲敲桌面,柯延臣抬眼看过来,他漫不经心又气势凛然撂下一句:“你才是那个绝对。”
转身大步离开。
*
郁雾打算出国散心,听说柯家现在岌岌可危的状态,她打算弥补柯青锋和颜苁蓉一笔钱。她嫌自己卡上的余额不够有诚意,打开叶红棉给她的那张卡,看到那数不清的数字,沉默了下。
她得承认,叶红棉自从还清家里的欠款后,对她的确很大方,可以说把挣得十分之七都给她了。
她拜托熟人把银行卡转交给颜苁蓉,去爱尔兰之前回家吃了一次饭。
彼此心底都有歉意,所以整体氛围还算温馨,叶红棉也不强迫她做什么事了,甚至还偷偷背着她抹眼泪。
郁雾找到机会问郁建庭:“我妈怎么了?哭什么?”
郁建庭苦涩地笑:“你妈觉得你遭遇的坎坷太多,心疼你。”
郁雾有点心酸,当天晚上没有回曦庭。
*
郁雾出国的前一晚,收到了熟人送回来的银行卡,以及颜苁蓉的一句“女孩子自己多留点钱”。于是她没再纠结。
次日,郁雾收拾好行李,和朋友家人打了招呼,上了飞机。
一上飞机,她就找空姐要了毛毯,塞上耳机戴上眼罩睡了过去。
所以,当飞机半夜十二点降落醒来时,郁雾看到身侧挺拔的男人,脑子嗡的一下忘记思考。
有段日子不见了。
男人身上依然是她熟悉的雪松香,此时此刻留给她俊冷优越的侧脸,垂着眼梢盯着手机。手背筋脉凸起冷沁的线弧,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飞机机械女声混着电流的滋滋声在播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而急的声响,拉链拉开的哗啦声,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全都混在一起。
郁雾仿佛离这片嘈杂背景音很遥远,只有眼前男人印在她瞳孔里,形成一种特定的微妙氛围。
熟悉的气息带出亲密的回忆,此时的疏离淡漠却让郁雾心脏微微发涩。
空姐走过来提醒,丞熠撩起眼皮,站起来,往外走。
一眼没看到她
他是否注意到她呢?
郁雾默默跟着他的背影走。
才走了没几步,他突然转身,郁雾差点撞他挺拔脊背上,紧急刹车,不解看向他。
“去哪?”
郁雾报了酒店名字,丞熠淡漠哦一声继续往前走,又停下,递给她手机。
是关于最近中国人夜间乘坐网约车被残害的新闻。
郁雾抿唇,丞熠又腔调疏离开口:“我有司机,送你一程。”
郁雾有点纠结。
丞熠斜睨着她,隐隐透露出一股强势的邪劲儿。
逼得郁雾感觉自己不得不答应。
“好。”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小忙而已
车内相对无言。
大雪笼罩整座城市,纷纷扬扬洒下大地。
两人在后座两端,偶尔视线一碰撞,立刻各自分开。脑内闪过异样电流,空气紧的让人喘不过气。
不敢看他。
于是郁雾视线一直看向窗外。
丞熠注意力也一直在窗外,扭头时脖颈连着筋脉,线条流畅。
到了目的地,郁雾垂下眼睫,淡淡道谢。
丞熠视线看向窗外,一眼都没撂给她,也没有和她道别的意思。
郁雾下了车,司机殷勤下车给她拿行李。她道谢,随后踩着雪,向着酒店璀璨大堂走去。
“郁子。”
身后传来低沉迷人的男人声音。
她回头。
雪花如同零星的碎絮缓缓飘下,酒店门口那盏复古路灯晕开暖黄的光,温柔覆盖在男人宽阔的肩身上,投下修长而孤直的影子。高挺的眉骨落下一片阴影,面容平静,眼瞳深黑专注,站在那就让人极有安全感。他手上拿着要递给她的东西,待她走近了,才发现是那个原本应该头身分离的泰迪小熊。
风裹着雪沫掠过耳际,带来远处偶尔传来的鸣笛声。
“你哪儿来的?”她缓吐出一团白雾,在路灯下散成细碎的雪粒,顿了一下,又疑惑,“是你缝好的?”
丞熠漆黑深邃瞳孔一动不动注视着她,腔调平静,“你觉得可能吗?”
他这样的眼神看的郁雾心脏不自然地跳动。郁雾拿过泰迪小熊,瓮声瓮气说了句谢谢。
“嗯,进去吧。”
“好,你们也早点回去。”
郁雾转身,朝着酒店漫出来的暖光玻璃门走去。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踩出咯吱声,雪地里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又被落雪渐渐覆盖。
郁雾没回头。
某种强烈的情绪在胸膛里横冲直撞,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心跳般归于平静的沉寂,缓慢起伏着。
他们之间,仅此而已了。郁雾告诉自己
郁雾没想到这么倒霉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酒店前台告知她,因为系统故障,她订好的房间已经有人入住,已经双倍退还房钱,还告知酒店已满客,没有多余房间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郁雾身心俱疲,和前台说了几句,前台建议她再去找找附近的酒店。
郁雾不想再争,一个人异国他乡,她现在需要马上找到一家安全的酒店
“丞总,车子轮胎没问题。”司机是个中国人,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也站在雪地里挨冻,硬说轮胎有问题让他检查。
“嗯,再检查一圈。”丞熠淡声吩咐。
司机又绕着车子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检查
郁雾从酒店大堂出来,意外发现丞熠还没走。
“你们还没走?”说完这句,雪花顺着发丝滑到衣领里,瞬间融化,带来一丝极轻的凉意。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丞熠挺拔矜贵身姿立在那里,掀起眼帘,视线落在她缩起的脖颈处,淡淡嗯一声,音调无波澜:“轮胎出了点问题。”
又皱眉问:“你怎么出来了?”
郁雾有点郁闷,把情况解释了一下。
“跟我回家吗?”
郁雾心脏重重一跳,呼吸也沉了下去,觑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而丞熠还等着她。
雪花落得轻缓,每一片都带着湿气,沾在她睫毛上便化作细水珠。她低垂眼睫眨眼,水雾模糊了视线。
“你想让我去吗?”她声音细细小小。
“重要是你想不想去。”他缓缓回。
郁雾抬起头,撞入他幽深的视线里,鬼使神差的,她喃了句好
司机送到后就离开了。
地暖把屋子烘的热乎乎的,宽阔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屋里太热了,郁雾脱了白色羽绒服,里面穿的一件淡粉收腰长裙,饱满身材一览无遗。
丞熠也脱下羊绒大衣,只留一件黑色高领羊绒毛衣,凸显出立体的五官折叠度,和优越的下颌线,英俊的让人窒息。
只一眼,郁雾就移开视线,不正常呼吸着。
不敢看他。
阒然无声的夜里,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收紧晦涩的空气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某种昭然若揭的可能性。
只是呆在同一空间,仅仅是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过界言语或肢体接触,她却感觉口干舌燥。
太暧昧了。
恨不能立刻揉进他身体里。
郁雾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喧嚣渴望吓了一大跳,连忙低下头掩盖自己的神情。
郁雾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眼前一双骨肉匀称的手递过来一杯温水,郁雾咽了咽唾沫,伸手去接。
肌肤触碰。
他身体好热。
温热触感强势窜进心尖,心脏微妙地停了一拍,郁雾呼吸一沉,几乎是立刻想要收回手。而丞熠,像是试探,又或者是带着某种坚定的决心,探出细长的指尖,轻轻在她手背一滑,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慢慢往下,沉沉往下一按,包裹住了她整只手,再也挣脱不开。
不该这样的啊。
她清楚自己在助纣为虐地放纵他的出格。可是真当他包裹桎梏住她的手,她还是控住不住几乎要尖叫出声,呼吸沉沉慌乱抬起头,撞入丞熠深黑晦涩的瞳孔里。
所剩无几的理智,好像要擦枪走火——
作者有话说: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呢[熊猫头][熊猫头]
第75章 心痒 我想在上面。
他的手还覆盖着她的。
太微妙, 太暧昧了。
她呼吸沉沉试图挣脱,却被他抓的更紧。
丞熠深黑瞳孔直勾勾盯着她,里面藏着火一般的热情。指尖顺着她手臂, 慢慢往上移, 桎梏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他掌心使力, 迫使两个人距离拉进, 呼吸交织, 几乎把她烫化。
空气中只剩下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狭窄空间里,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彼此都是那样的渴, 深深拥抱交缠在一起。开始撕衣服,慌乱、急切、热烈绞在一起,那一瞬间彼此都涌现无比强烈的复杂情绪。
久违的口口刺进来, 郁雾差点背过气去, 直克制不住尖叫一声。
丞熠刚刚咬她肩头那两下太狠了, 把人逼得颤着嗓子哭出来。
太久没亲近, 这对郁雾来说太困难了。她实在受不了了, 呜咽着哀求他。
丞熠没给她时间, 惩罚似的强硬掠夺, 狂风暴雨般把她的身子揉的软如棉絮。
——他早就想把她弄哭了。
一阵疾风骤雨, 肆意狂澜。
结束时,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平复喘气, 像两条滑溜溜的鱼沾了胶一样黏着, 不留一丝空隙,却又浑身畅快舒服。
郁雾太累了,闭着眼睛就想睡觉,完全没有注意到黑暗中男人湿润的眼眶。
*
次日,天还没亮, 郁雾是在亲密的抚摸亲吻中唤醒的。
这样亲密的纠缠让郁雾恍惚以为还在从前,她一边发出哼哼拒绝声,一边忍不住凑上去求宠爱。唇刚要碰到他的,他却偏过了头,让她扑了个空。
下一刻,灯啪嗒一声打开,屋内大亮。
郁雾眼睫颤动,被灯光刺激到,不舒服地眯着眼。
丞熠头发微凌,漆黑深邃的瞳孔直直望着她。下一刻,就很有含义地,微微一笑。
他早晨刚醒来的样子带一丝懒,这个表情特贱,特混蛋,又特别招人。
脑子骤然清醒。
郁雾扯过被子,一头埋进去。
被子被男人一扯,露出一双剔透无措的眼睛。
丞熠被她这个无辜眼神一撞,简直把控不住自己,心底龌龊的想恶狠狠欺负她,想让她这双干净的眼睛哭出来。
他喉结滚动,下颌紧绷,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探出指尖摸摸她头发。
“想做?”嗓音简直沙哑的不像话。
硬要把话说的这么直白,把她的羞耻心拿到明面上审判。
这时候,哪怕就是想,也绝对不能说出口。
“不想!”
“刚刚想亲我?”
“没有!”
丞熠翻身把郁雾压住,沉沉注视着她。
郁雾其实很不舒服,他压着她,太重了。心脏激烈跳动着,脑子缺氧呼吸不过来。
“说我是倒贴的鸭子?还让我去检查hpv?嗯?”
郁雾简直想死。
这货简直太记仇了,这个时候还提她当时口不择言说的气话。
她回避他的眼神,不敢看他。
他捏着她双颊,逼迫她与他视线交汇。
郁雾咽了咽唾沫,鼻翼中隐隐能嗅到昨晚他们交缠过的浓烈证据,脸颊也开始烫起来
这样微妙长久的对视,彰显着野蛮直白的性暗示。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们彼此放任自流。
郁雾热的厉害,整个人又燥又痒,不着痕迹看了眼他潋滟的唇瓣。
有点想亲,啄一下也行。
他会像刚刚那样偏头躲开吗?
“我可以付你钱。”她脑子发昏,说出这么一句没头脑的话。
丞熠掐她腰,直掐的郁雾倒吸气,连忙求饶:“我错了。”
丞熠有些生气地瞪着她。
郁雾发现自己现在竟然真的完全不怕他。她感觉丞熠像小狗,小狗生气也会这样,等待主人的安抚。
于是郁雾试探着啄了他一下。
他没躲开,瞳孔里带一点无措的茫然,又带一点可怜的期待。
郁雾翻身把他压倒,说出一句石破天惊,让丞熠头皮兴奋的直颤栗的话。
“小一,我想在上面。”
丞熠呼吸急促嗯了一声,掐住她的腰,迫使她靠近他直挺的鼻梁,然后沉沉往下一按。
很明显,他理解错意思了。
他以吻缄口,吻得肆无忌惮。
但是,郁雾很喜欢。
她的心急促跳动着,身体的每个毛孔都陷入深深欢愉,整个房间都是黏糊糊的声音。
*
郁雾从淋浴间出来,丞熠正穿上大衣往外走,挺拔身形随意往那一站,就是成熟男人的英俊风范。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吃饱了的原因,眉眼带一股邪气的餍足,简直帅的犯规。
“饭和车钥匙在桌子上。外面的车你随便选,我上班去了。”
郁雾:“?”
还要上班?
似是想起什么,丞熠脚尖一顿,一脸的皮笑肉不笑侧额看过来。
“记得付钱。”
得,郁雾明白了,还在和她划清界限呢。
她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坐到餐桌前,开始用起三明治
郁雾穿戴好衣服,随手在桌上琳琅满目的车钥匙中拿了一个。才一出门,一股冷风逼人地往脸上吹。
她驱车去了都柏林城堡。
今天天气晴朗,雪终于停了。路边屋顶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街道上,消融的雪水在路面汇成一片片小水洼,行人步履匆匆,偶尔脚步落下,溅起小小的水花。
或许是因为在异国他乡,或许是她不再被某些事困扰,此时此刻是卸下包袱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
郁雾踩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拿出手机给都柏林城堡拍照。灰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看起来恢弘大气。
她跟着稀疏的游客队伍走进正门,一个人没有目的地的闲逛,随意欣赏着墙上悬挂的华服贵族肖像画,极其复古有腔调的古董家具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