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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琅再次将那些服务生们的脸看了又看,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可能与邵建明相似的轮廓,但一无所获。

那假少爷跟真少爷之前是没有半点交集?完全是突然冒出个陌生人来把他的位置给顶了?到底是哪个人,藏得这么深。

“谁啊邵琅?”

有人问道。

“没事,老头发神经。”

邵琅摆出一副烦躁的表情。

那人有些意外,没想到打电话来的会是邵琅的父亲,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包厢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邵建明口中的“陈秘书”,他面带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却透出一种公事公办的强势。

“少爷,邵总让我来接您回去。”

陈秘书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包厢里的嬉闹声瞬间低了几分,几个公子哥面面相觑。

邵琅没想到陈秘书居然能来得这么快,几乎赶在了邵建明挂断电话的下一秒。

“什么意思啊!真扫兴!”

邵琅“啧”了一声,却不得不听陈秘书的话,他要是不听,这个陈秘书是真的会找人来抓他回去,到时候他在朋友面前的脸就都丢尽了。

“……行行行,知道了!”邵琅一副恼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什么烦人的苍蝇。

他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胡乱搭在手臂上,又回头看了包厢里众人一眼,尤其是还跪在中央地毯上的池元聿。池元聿也正看着他,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们玩吧,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聚。”

他草草打了声招呼,黑着脸跟陈秘书离开。

陈秘书看了自家少爷一眼,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得罪少爷,可是邵总那样吩咐,他被夹在中间实在难办。

其实他也不知道邵建明为什么要突然下达这样的命令,明明以前都没有过,现在看来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走出没多远,陈秘书忽然开口:“少爷,后面那位……是您朋友?”

他后半句说得犹疑,实在是因为那人衣着太过扎眼。

邵琅都不用回头,瞬间就明白过来陈秘书是在指谁。

他只觉头皮发麻,转身往后头一看,池元聿果然跟个鬼一样,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后面大约十几米的地方。

……没完了是吗?

他明白过来陈秘书为什么会犹疑了,因为池元聿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

“……你等我一下。”

邵琅对陈秘书说,然后走向池元聿。

“你究竟想干什么?”邵琅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别再跟着我了!难不成还想跟我回家?!”

池元聿闻言反而笑了。

“可以吗?”他反问,目光黏在邵琅脸上,“不用特意准备客房,我睡你床脚就行。”

“滚!”

“你在骂我吗?”

池元聿眼睛弯了弯,似乎更愉快了,他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燥的下唇,那枚银色的舌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真好听,再骂多两句吧!”

邵琅顿时后悔搭理这个神经病,可对方还在用那种令他毛骨悚然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瞪人的样子也很可爱……

“想舔舔你的眼睛。”

操,遇上真变态了!

邵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再没有任何犹豫,也彻底放弃了跟这个疯子沟通的念头,果断转身就走。

他直接让陈秘书开车,关车门时却忍不住瞥向后视镜。

池元聿到底是没有做出追着车跑这样的举动,而是停在原地,似乎一直在望向他。

他那副样子站在街头,活像是某种待价而沽的特殊服务者,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富婆摇下车窗问价。

池元聿这个疯子,万一真的对外宣称是被他邵少爷“玩”完就随手丢在路边的……虽然到头来名声确实会受损……但是可恶,他想要败坏的不是这种名声啊!

最终,在沉默地行驶了一段路后,邵琅还是睁开眼,对着前座的陈秘书吩咐道:“……安排个人,回去金阙附近看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僵硬:“要是刚才那个……那个家伙还在那儿,给他准备件像样的衣服,再……找个车,送他回他该回的地方。”

陈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头应道:“好的,少爷。”

他没多问一句,专业素养让他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那副样子站在街上,有碍市容观瞻,看着就烦。”

邵琅补充了一句,试图给自己的举动找一个符合他“恶少”人设的理由,尽管听起来有点欲盖弥彰。

陈秘书再次应了一声,心里怎么想就没人知道了。

随后的几天,邵琅就一直待在家里,连学校都没有去,去了绝对会被池元聿缠上。既然邵建明已经找到真少爷,想必这两天就会把人接回家,他不如就在家里等着。

包括张正豪在内的狐朋狗友几天没见他露面,发消息约他出去也被各种理由推掉,再加上之前他接了邵建明电话后被陈秘书带走,还以为他是犯了什么事被家里禁足了。

“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他敷衍地回复了几条问候消息。

真正的大事还在后头。

这天傍晚,邵琅正在卧室补觉,突然被女仆艾琳轻声唤醒。她保持着职业化的恭敬神色,却欲言又止。

“少爷,老爷他……带了一位年轻人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汇报,显然在一楼目睹了邵建明异常热络的态度。

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但又不敢妄加揣测,只能这样委婉地提醒自家少爷。

邵琅翻身坐起,总算等来了这一天。

他斟酌着自己之后该如何表现得情绪激动,最好是能愤怒地给那位真少爷一耳光,彻底粉碎邵建明幻想他们兄友弟恭的美梦。

当邵琅慢悠悠晃下楼时,看见客厅方桌上坐着两个人,邵建明正满脸和蔼地说着什么,而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莫名眼熟。

“什么事啊老头,叫我下来干什么,这谁啊?什么不三不四人都往家里……”

他一边不耐烦地说着,一边往那边走,却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带着惬意笑容的脸,竟是池元聿。

对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悠闲地冲他挥了挥手。

邵琅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几乎以为池元聿是阴魂不散到这种程度,甚至真的追到他家里来了。随后才反应过来,池元聿正是艾琳口中,被邵建明带回来的年轻客人.

“……什么意思,你怎么在这?老头,是你带他回来的??”

邵琅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想,只是那太过荒谬,他不愿相信。

邵建明本来还在担心,甚至有些忐忑。他知道邵琅跟这个新找到的儿子之间似乎有些“不对付”。根据他得到的有限信息,邵琅似乎还在金阙当众“欺负”过池元聿。

可此刻看池元聿模样从容,又主动对邵琅打招呼,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邵琅,你先坐下。”他正色道,“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邵琅:“……”

他现在在用全身的力气来做好表情管理,一言不发地坐在池元聿对面。

邵建明的语气认真,说:“其实,你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兄弟。”

邵琅扯了扯嘴角:“什么兄弟,私生子?”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池元聿身上:“你是说,他是我的兄弟?你是认真的吗?”

“邵琅!”邵建明脸色一沉,呵斥了一声,但随即又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事情很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或许会感到排斥,这都是正常的。”

“但我希望,你们之间不要因此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争斗和隔阂。”

邵建明对如何向邵琅坦白这件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将真相和盘托出。

他说,邵琅是被抱错的孩子。

不是在医院抱错这么简单,牵扯着一段惨痛回忆的往事。那时,他和妻子带着刚满百天的孩子,登上了那艘闻名世界的豪华游轮——“璀璨明珠号”。

即便是不怎么关注新闻的普通百姓,也必定或多或少听说过“璀璨明珠号”这个名字。

二十年前,那场震惊世界的特大海难,正是发生在这艘被誉为“永不沉没的梦幻之船”上。

“璀璨明珠号”拥有当时最顶尖的技术和最极致的豪华。船身长达三百米,甲板上层建筑金碧辉煌,内部设施应有尽有,堪称海上宫殿。

船票分等级售卖,一票难求,面向全社会开放,每个人都期待着一段毕生难忘的奢华之旅。

谁都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竟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轮船在航行到某片公海海域时,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遭遇不明撞击。巨响之后,船体迅速倾斜,冰冷的海水疯狂涌入船舱。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撕裂了夜空,数千人在黑暗中挣扎求生。

救生艇数量严重不足,许多人甚至没能来得及穿上救生衣,就被巨浪吞噬。

这艘承载着近五千人的豪华巨轮,仅有不足百人幸存。

邵建明是幸存者之一,而他的妻子却永远留在了那片漆黑的海底,只留下他和怀中的婴儿相依为命。

而那次海难的事故原因,至今未能查明。

由于当时场面极度混乱,他在逃生过程中不慎抱错了孩子,此后多年,从未怀疑过邵琅的身份。

尽管时间已经平淡了痛苦,但他仍然不愿意过多提起那场令人难过的事故。

邵建明声音低沉,目光微微避开邵琅的视线:“邵琅,我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但我希望你明白,无论血缘如何,这二十年来,我们朝夕相处,我对你的感情,我们之间的父子情,不是假的。你永远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这个家,也永远有你的位置。”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

按照邵琅原来的计划,他此时应该无比震惊,随后被汹涌的“背叛感”和“恐惧感”吞没,转化为滔天的愤怒。

他应该猛地站起来大喊,将茶杯狠狠砸向地面,情绪宣泄间是飞溅的瓷片和滚烫的茶水。

可能还需要上前动手去拉扯推搡池元聿,用最野蛮直接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排斥和敌意,让邵建明感到失望。

但是他现在演不出来。

因为有什么东西正轻轻蹭着他的脚面,随后缓慢地上移。

——眼前这位真少爷,他新上任的“哥哥”,正暗地里在桌底勾他的腿。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直接写“邵父”作代称,但是真的绷不住,只能起个名了。

第57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五[VIP]

起初只是轻微的触碰, 像不经意般擦过,邵琅并未放在心上。

那人的动作漫不经心,鞋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裤管, 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的, 原本酝酿好的愤怒情绪瞬间被打散。甚至险些没绷住表情, 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池元聿神色自若地端起茶杯,喉结滚动间一口干完了那杯茶,仿佛桌下那只不安分的脚和他毫无关系。

邵建明见邵琅迟迟没有反应, 眉头微皱:“邵琅?”

既然已经认准了池元聿就是神经病,那邵琅现在再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就显得很明知故问。

更何况他不能这样做,邵建明就坐在他们身旁,对餐桌下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

他的表情管理几乎要崩溃, 面上浮现出一丝狰狞,却阴差阳错地契合了当下的情境。

“……你想要我怎么跟他‘好好相处’?”

他的话几乎是挤出来的,说话间,借着桌布的遮挡,他猛地将池元聿伸来的腿狠狠踩在脚下,强行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邵琅用的力气很大,被他这么踩应该很痛, 池元聿却没什么反应, 只轻哼了一声。

这让他收脚也不是, 不收也不是, 继续踩着像在配合对方,收回脚又显得示弱, 总之就像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邵琅决不能让邵建明察觉他们之间的异常,主要是池元聿对他这莫名其妙的纠缠。

虽然池元聿此刻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但邵建明刚找回亲生儿子,滤镜深厚,看池元聿的样子也只会觉得是他这些年野在外面,打扮得“潮”了一点。

要是让邵建明知道池元聿原来是个品行不端的混账玩意儿,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人认回来,那可怎么办?

“我明白这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这很正常。”

邵建明仍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从小就失去了母亲,是我将你带大,但是我另一方面要忙于工作,也明白这让你缺少了很多陪伴。”

“现在多了一个兄弟,这是好事啊,以后你们就可以互相扶持了!”

这完全就是邵建明自以为对邵琅好的安排,实际上在被他安排的人看来,那分明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平白无故被外人分走了一半,不,不是分走,是明抢。

现在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哪里还需要什么互相扶持的兄弟,不在背后捅一刀就已经算不错。

“用不着!让他滚!”

邵琅总算找回了该有的状态,怒道。

他在邵建明多年的骄纵之下,是半点没有自知之明的,不会觉得是自己占据他人应有的人生。

他的优渥生活全仰仗邵家,而邵家掌权者是邵建明。此刻邵建明只是通知,并非商量,实际上根本不容他反对。

“邵琅!”

邵建明沉声呵斥,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又歉然地看向池元聿。却见池元聿从始至终都盯着邵琅,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这个亲生父亲。

邵建明见状一怔,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池元聿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有些奇怪。

他想起自己见到池元聿的第一面,对方就在跟人打架。

准确来说,是邵建明的车半夜在偏僻路段抛锚,恰好那片区域鱼龙混杂,几个地痞流氓盯上了他的豪车,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邵建明的司机下车检查引擎,他就坐在后座等着,车窗被敲响时,他看见几张不怀好意的脸贴在玻璃上。

池元聿原本躺在路边的长椅上睡觉,被吵醒后,不知怎么的就卷入了混战。他穿着黑色背心,动作狠戾却带着诡异的流畅感,没有一丝多余,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人放倒。最后站着的,除了他,就只剩心惊胆战的邵建明跟司机。

听着地上那群人的哀嚎,邵建明本以为自己也要遭殃,可池元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打完转身就走。从结果来看,池元聿算是救了他,可那股子狠劲同样让人发怵。

邵建明本来没打算出声,却忽地注意到了池元聿的左手臂。

那上面有一道浅红色、类似三角形的印记。

他一下就想到了自己儿子的手臂上,也有一个这样的胎记。

只不过相比起来的话,邵琅手臂上的印记更像是烧伤之后留下的瘢痕,而池元聿手臂上的印记要更为平滑。

邵建明以前收过的一封信,信里说,他的亲生孩子在流落在外,家里头是鸠占鹊巢的假货。

当时他事务繁忙,对这种来路不明的消息不屑一顾,可这会儿看着池元聿,却忽然起了疑心。

在池元聿离开之后,他开始找人进行了一番调查,发现巧合的是,对方竟然就在邵家资助的学生名单里。

只是池元聿的出勤率很低,被他问话的负责人都要以为老板这是准备把这个刺头给拔了,怎料随后收到的信息,邵建明通过自己的人脉,想办法跟池元聿以及邵琅做了亲子鉴定,池元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邵家的少爷。

不管邵建明内心受到的冲击有多大,他肯定是要把池元聿认回家里来的,但他养了邵琅这么多年,同样有很深的感情。

他先单独找到池元聿进行了一番沟通,从他对池元聿说自己是他亲生父亲,准备把他认回邵家的时候开始,池元聿的反应不能说是欣喜若狂,只能说是毫无波动。

邵建明调查过池元聿的家境,得知他刚成年便一个人跑出来打工,工作跟收入全都不稳定,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被得知自己其实是能继承上亿家产的富家少爷,不亚于天下掉金砖,不管如何都会流露出激动与喜意。

可是池元聿没有,他既不兴奋也不紧张,好像邵建明将他认回邵家这件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无关紧要。

当时邵建明只以为他这是稳重的表现,后来发现他纯粹是不在意。

他的眼神总是漫无目的地停留在半空中的某个点,因此很容易让人感到被轻视。

“你的弟弟也在学校里读书,你可以先去跟他相处一段时间。”

邵建明试图缓和关系,对池元聿提议。

“弟弟?你的另外一个儿子?”池元聿终于有了点反应。

“对,他脾气是差了点,但本质不坏,你会喜欢他的。”

邵建明极力想要让邵琅在池元聿这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拿出手机,翻出邵琅的照片。

池元聿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邵建明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把手机递回来,然后不知为何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忽然笑了。

“是啊,”他轻声说,“我会喜欢他的。”

“……”

邵建明沉默片刻,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重新看向邵琅那双燃烧着怒意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不会改变。”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许……你想见见你的亲生父母?”

池元聿这时出声了:“噢,感觉没什么必要吧。”

“我那个破烂的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爹了,反正他也没有怎么养过我,邵琅没必要去认他。”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让邵琅眉头紧锁,生怕邵建明听了会多想。

“这样啊……”

邵建明神色黯然,愧疚更深了。

“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要是我能早点找到你……”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池元聿无所谓地道。

邵建明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精神。

他看向两个儿子,试图让气氛回到正轨:“好,我们不说那些,你既然回来了,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住,房间就安排在……”

邵建明的话还没说完,池元聿张口就来:“我想睡邵琅的……”

邵琅用力碾了他一脚,外加用警告的眼神瞪着他,他这才一顿,接着慢悠悠地改口。

“我是说,我想睡邵琅的隔壁。”

邵建明心下异样感更浓。为什么面对池元聿时,他感觉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邵琅却又如此排斥?

但眼下他只能将这归为年轻人古怪的相处方式,选房间这种小事,池元聿想睡哪里就睡哪里,他想着也许他们离得近一些,邵琅的态度也会有所软化,便答应下来。

“砰!”

邵琅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硬生生打断了这场父慈子……暂且不知孝不孝的温情戏码。

他要用行动表示对邵建明的反抗,站起来之前还报复性踢了池元聿一脚。

邵建明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转向池元聿,歉然道:“你别介意,邵琅他就是这个脾气,从小被我惯坏了……”

“没关系。”池元聿打断他,目光追随着邵琅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身影消失。

他收回视线,看向邵建明,突然问:“他经常这样发脾气吗?”

邵建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以前还好,最近几年……可能是叛逆期延长了吧。”

“没什么不好的,”池元聿推开椅子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邵建明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特别可爱。”

邵建明:……谁可爱?邵琅?

他一言难尽,刚想再开口,池元聿却道:“我去看看他。”

“等等,”邵建明连忙叫住他,“邵琅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过去可能会……”

“不会的。”池元聿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我有办法。”

另一边,邵琅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刚回到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脸上那浮于表面的怒火已然平息。

他径直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在手上,哗哗的水声帮助他更好地整理思绪。

麻烦了,邵琅想,真少爷怎么会是池元聿?

池元聿出现得太过突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现在才有时间仔细思考。

池元聿纠缠他的原因本来就不明……难道是知道他抢走了自己二十年的富贵人生,所以在进行另类的报复吗?

不不不,这算哪门子的报复??

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让池元聿生气?看之前对对方的折辱,这人简直就是乐在其中,根本不是正常人啊!

只要池元聿乐意的话,他闹得再凶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不可能被赶走的。

必须想别的办法。

邵琅正思索着,忽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来人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大摇大摆地就进来了。

他抬起头,透过镜子看见池元聿站在他身后,斜倚在浴室门框上。

“……你来干什么?”

“我跟邵建明说来看看你。”

池元聿语气轻快。

“而且我现在是你大哥了,自然要看着你。”

邵琅无言以对,邵建明是对他们兄友弟恭的场面幻想得脑子出问题了吗?这跟火上浇油什么区别?池元聿现在就是他的“眼中钉”,让他们俩人待一块儿不怕打起来?

他想到这,又沉默一瞬。

或许是看见他们之间的体格差距,所以邵建明觉得池元聿打起来不吃亏?

“不喊大哥吗?”

池元聿道,往前走了两步,浴室的空间更显逼仄。

“你也配?”邵琅冷笑。

他的大哥只有一个,不可能把其他阿猫阿狗叫做大哥。

“怎么不配?我很想听你喊啊。”池元聿不恼,“我明明就是你大哥啊。”

邵琅几乎以为他是来挑衅的,包括之前在桌子底下勾他的腿。

池元聿又走近一步,伸手探来,似乎是想摸他的脸,被他用手腕格挡住。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相抵,池元聿的手臂比他粗了一圈,肌肉结实,对比相当惨烈。

“你……”

他眉头紧皱,刚要说话,可池元聿却顺势翻腕,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他手腕间不轻不重地一按,带着几分狎昵的意味。

邵琅一下就火大起来了,他转而用另外一只手抓向池元聿,却被对方再次制住,这样一来一回之间竟真在狭小的浴室里缠斗起来。

但他觉得池元聿显然没动真格,在池元聿看来这可能跟玩闹差不多,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更是让他打出了几分火气。

他一咬牙,既然手打不动的话……

邵琅右腿猛地发力,如鞭子般扫向池元聿下盘。趁他重心不稳的瞬间,整个人欺身而上,双腿一绞,精准锁住池元聿的脖颈,膝盖内侧卡在咽喉要害,大腿肌肉绷紧,力道重得几乎要碾碎他的呼吸。

“呃——!”池元聿闷哼一声,被迫仰头。

邵琅按着他的头,他的手便抓着邵琅的腿,指尖陷进肉里。

缺氧让池元聿的视线微微发黑,可偏偏鼻腔里全是对方的气息,紧贴着他的鼻尖,甚至能感受到邵琅的血管搏动,混合着剧烈运动后蒸腾出的热度。

窒息感与某种隐秘的刺激感交织,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

邵琅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裤子上,余光一瞥,红的。

他心里一惊,还以为池元聿被自己卡得咬到了舌头吐血了。

“你……”他下意识地松了力道,随后察觉到不对,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池元聿凌乱的额发下,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打湿,眼尾泛着病态的红,鼻血汩汩而下。

“你他妈……!”邵琅猛地松开钳制。

池元聿却仍死死抓住他的腿不放,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的感觉让他咳嗽起来,但他不管不顾,盯着邵琅的眼神迷蒙而炽热,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气音:“再……用力一点……”

,,声 伏 屁 尖,,作者有话说:

爽死了。

我是说我去狂拍猫屁屁,猫也爽死,我也爽死。

——爽死了。

第58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六[VIP]

邵琅气得要死。

盯着池元聿那张挂彩了还在笑的脸, 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松开钳制着对方的腿,一把揪住池元聿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池元聿被撞得闷哼一声, 仰着头, 鼻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他自己的锁骨和衣襟上, 嘴角咧开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怎么不继续了?”

他的眼睛在浴室顶灯下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邵琅。

真他妈变态啊!

邵琅疑似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

他胸口剧烈起伏,半晌闭了闭眼, 放开了他。不行,他不能被池元聿带着走,跟这疯子硬碰硬没用。

“滚开。”

他声音沉了下去,状似已恢复平静,与池元聿擦身而过, 走出了浴室。

包括艾琳在内的几个女仆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跟心宽得觉得兄弟打闹无伤大雅的邵建明不同,她们知晓邵琅的性格,是真怕这两位刚见面的“兄弟”在浴室里上演全武行,弄得不可收拾。

好在邵琅面无表情地出来了,看着没有大碍,她们悬着的心刚要往下落, 紧接着就看到跟在他身后晃出来的池元聿。几个女仆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池元聿下半张脸简直惨不忍睹, 鼻血干涸和新鲜交织, 糊了一片, 顺着下巴蔓延到脖颈。身上的T恤被他之前用来随手一抹,就更是一片狼藉。

他本人却浑然不觉, 或者说毫不在意,就那么大剌剌地站在那儿。

邵琅眼角余光也瞥见了, 心里暗骂一声。池元聿那副惨状落在旁人眼里,十有八九会认为是他恼羞成怒,动手打了池元聿。如果可以,他倒真希望事实如此简单粗暴,可惜真相总是很离谱。

“少、元聿少爷,您……您需要处理一下吗?”有女仆询问道。

“啊?不用。”池元聿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原样,只是衣服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了。

他接触到女仆们惊惧的眼神,想了想,又扯着衣领一把将上衣脱了下来,随手团了团。

精悍的上身一下子露了出来,线条分明的胸腹肌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女仆们的眼神霎时间又变了。

池元聿不以为意,他把衣服扔进脏衣篓里,光着上身,目标明确地又朝着邵琅离开的方向去了。

邵琅再一次被他堵在了书房里。说是书房,其实是他的游戏房,里面的书只是摆摆样子,更多的是他的各种游戏设备。

听到门口动静,他甚至没完全回头,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果然,又是池元聿。

要不怎么说一回生二回熟,当池元聿再出现的时候,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池元聿就是个鬼,除非离开这里,不然到哪儿都要缠着他,他甚至没有锁门,因为他知道池元聿绝对有办法进来。

邵琅不能躲他,躲了他任务进度只会停滞不前,他怎么才能激得对方主动把他赶出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结果对方更来劲了。

“……穿件衣服吧你。”

如今邵琅看着他,总算是说出了这句话。

语气是纯粹的嫌弃,甚至带着点疲惫。

“反正是在家里,不是怎样都行吗?”

池元聿凑过来,傲人的胸肌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邵琅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已经有些演不动了,反正情绪激动地打骂只会让池元聿兴奋,他不如节省点体力做个淡人。

“离我远点。”他往后仰了仰,骂道,“别他妈我去哪儿你都要跟着!又不是狗!”

按理说池元聿是一次来邵家的宅子,这屋子的占地面积不算小,有些客人来了由于不熟悉布局也会晕上一会儿,怎么池元聿这么快就找到他?总不能是真有个狗鼻子吧?

“是狗的话你能摸我吗?”

池元聿接话接得顺溜无比,讲话简直不知廉耻为何物,眼神直白地落在邵琅脸上。

“我可以啊。”

见邵琅不理会他,他凑得更近,说:“不理我吗?那我要舔你了,你……”

邵琅忽然一把捂住他的嘴,神情紧张地看着门外,他听见外头有脚步声靠近。

下一刻,邵建明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

他只是想过来跟孩子们说一声自己有事要出门一趟,看见他们之后顿了一下,随即那点疑惑就被更深的欣慰取代。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真是太好了!”

邵建明笑呵呵地说道。

邵琅眼前一黑,感觉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邵建明:“晚上你们兄弟俩想吃什么跟阿姨说,不用等我了。”

他目光扫过两人,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普通兄弟要近一些,但转念一想,年轻人嘛,就算小打小闹也正常,亲近点不算什么。

“对了,阿聿,”他看向光着上身的池元聿,“艾琳说你衣服弄脏了是吧?那先让小琅借件衣服给你穿一下,别感冒了。兄弟之间,别客气。”

说完,他又满意地看了看两人,这才转身离开。

邵琅:“……”

他无言地看着邵建明吩咐完后离开,越发觉得这个父亲心里怕是半点数都没有。

他的衣服?借给池元聿?先不说风格合不合适,就池元聿那比他壮实一圈的体格,他的衣服套上去,肩线怕不是要直接崩开。

邵建明身影消失在门外,邵琅还处于一种无语凝噎的状态,忽然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湿热柔软的触感。池元聿的舌尖扫过他的掌心,温热、湿润,舌钉微凉的金属质感一掠而过,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挑逗。

那一瞬的触感太过鲜明,仿佛电流顺着掌心窜上脊背,激得邵琅手指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收回了手。

“你干什么?!”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湿痕,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池元聿上身没穿衣服,无论是想顺势甩他一巴掌,还是把那点湿痕抹回他身上,感觉都会如了这个变态的意。

“我说了,要舔你。”他坦然自若地坐在地上,一手撑在身后,肌肉舒展开的线条流畅,漂亮得令人眼热,一手放在嘴巴前面,食指跟中指摆出个胜利手势。

那条打了舌钉的舌头探出来,蛇一样在指缝间游走,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痕。

毫无疑问,这是个充满暗示的动作。

“我的口技还不错,”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声音压得低哑,“试试?”

邵琅有些崩溃了。

事到如今,他不难看出池元聿这是在见缝插针地试图勾引他,说白了就是馋他身子。

他甚至怕自己再多问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对方会直接甩过来一个“你”字。

“滚啊!!”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吼了出来,“谁知道你这疯狗在外面舔过什么东西,脏死了!”

“我干净得很,”池元聿一脸无辜地辩解,眼神却一点也不清白,“全靠自学成才,这叫天赋异禀。”

邵琅今天不知是第几次思考池元聿到底为什么会是真少爷。

按照他过往经验或是一般套路,流落民间被认回来的真少爷,出身即便不贫寒,也该是努力向上谦逊有礼,带着点拘谨和想要弥补差距的急迫才对。怎会是这么个德行?

简直像是脱缰的野马,不,是脱缰的野狗,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这浪实在太大了,一个接一个,劈头盖脸,让他翻船的风险指数直线上升。而他没有能威胁池元聿的东西,没法让对方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这人比他还肆无忌惮,完全是不可控的。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池元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知道他有所顾虑,没办法彻底拒绝自己。

不然,就池元聿这种堪称孟浪的行为,他完全可以去邵建明那里告状,让父亲看清楚这个亲生儿子的真面目。

就算不能立刻改变父亲的主意,也起码能拉低印象分,以便更好的谋求自身利益,可是他没有。他不仅没有,还在父亲面前下意识地掩饰。

“……你能不能正常点?!”

邵琅怒道。

他确实是比池元聿这个真少爷还紧张,生怕对方不能认祖归宗。

太离谱了,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给他分配任务的大姐没必要骗他,这个任务在池元聿出现之前,看任务流程非常的简洁明了,短时间内就能完成。

现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这个“池元聿”本身就是个bug?

难道真的要他“舍身取义”?从感情方面入手,骗取真少爷的真心,然后再走背叛后被报复的路线?可那不得搞到猴年马月?

从上个世界之后他就不打算再接触任何与“感情”有关的任务了,怎么阴差阳错还是沾上边了。

可就算任务完成了,就那点报酬,感觉好像很亏啊……说到底这真的靠谱吗?

“我很正常啊。”

池元聿道,对他笑了笑。

“我哪里不正常了?”

你哪里都他妈的不正常!!

邵琅牙根发痒,脑子里又忽然灵光一闪。

如果威胁不行的话,反而助长了对方的兴致,那反过来呢?以“奖励”作为诱饵呢?池元聿不是对他“感兴趣”吗?那就利用这份“兴趣”。

邵琅准备硬着头皮尝试一下,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毕竟他明天还要去学校走剧情,如果池元聿还像现在这样跟着他的话,是绝对走不成的。

“你明天不要去学校。”他看向池元聿,直接言简意赅地命令。

“嗯?为什么?”池元聿歪了歪头,像是不解。

“别问,”邵琅状似不耐烦道,“反正现在已经没人会在乎你的出勤率,你之前不是都直接旷课么。”

“你去吗?”

“去。”

“那我也要去。”池元聿理所当然道,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邵琅忍住了没骂他“是不是没断奶”,因为他几乎能预见到,如果骂了,池元聿肯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讲出更加不堪入耳,让人无法招架的话来。

“我让你别去!”

他加重了语气。

此时他坐在椅子上,位置比坐在地板上的池元聿要高一些,这个俯视的角度让他仿佛占据了上风。

“如果你听我的话,”他顿了顿,观察着池元聿的反应,慢慢吐出后半句,“我会酌情给你一点奖励。”

池元聿顿时有了兴致:“什么奖励?”

“看你表现。”邵琅说,“这对你来讲没有难度吧?只是不去学校而已,你可以在家里待着,或者去其他什么地方。”

“好啊,”池元聿咧嘴一笑,“那就说好了。”

他没有再追问邵琅不让自己去学校的深层原因,似乎“奖励”二字已经足够吸引他。

“我明天会乖乖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他压低了嗓音,话里似乎带上了别的意味,听得邵琅眼皮又是一跳。

第二天清晨,邵琅按时起身,准备去上学。

他昨天晚上其实没有休息好,因为池元聿的房间就在他隔壁,阳台之间距离不算远,以那家伙的身手和疯劲,爬过来简直易如反掌。他几乎是竖着耳朵警惕了半宿,担心下一秒阳台玻璃门就被敲响。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夜风平浪静。池元聿那边安静得反常。或许那家伙也懂得分寸,知道一下用力过猛可能会适得其反?邵琅胡乱猜测着,直到后半夜,精神实在支撑不住,才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

按照约定,池元聿不见踪影。司机已经候在车旁,看见邵琅独自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大概是想问另一位少爷,最后只能在他的催促下开车离开。

邵建明原本是打算过一段时间,各方面准备更充分些,再正式举办晚宴,向外界宣布自己找回了流落在外多年的大儿子。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这种盘根错节的世家圈子里。

消息已经不胫而走,甚至比预想中传得更快,连带着“邵琅并非邵建明亲生骨肉”这个隐秘的真相,也成了圈内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虎落平阳尚且被犬欺,何况邵琅只是个换掉太子后被发现的“剥皮狸猫”。

一踏进教室,邵琅便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的微妙变化。原本聊天的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隐晦的视线,在他坐下后,又从四面八方黏上来。

邵琅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正等着他们落井下石。

岚/生/宁/M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来,反倒是张正豪在他旁边义愤填膺,说要帮他找人在背后套池元聿的麻袋。

邵琅没想到他们这塑料友情居然还挺硬。

他想着是不是自己在这种人多的场合里待着,所以那些人怕枪打出头鸟才不敢上前,于是又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偏僻的角落。

结果遇到的居然是杜清。

对方手里还抱着几本书,看着是觉得这边比较清静,所以过来看书的。

邵琅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现在这些“少爷候选人”都已经摆脱了嫌疑,他对他们没有什么兴趣。

本以为只是平平无奇的偶遇,他无视杜清往前走,却忽然被对方从身后叫住。

“邵琅!”

邵琅回头:“什么?”

杜清看着他,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定,开口道:“我听说你的事情了。”

邵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透着疑问。

杜清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平稳:“既然你的靠山倒了,那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

“……如果你在学习上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他说完之后就走了,徒留邵琅满脸困惑地站在原地。

“……哈?”

作者有话说:

邵琅:怎么回事?这对吗?

胜利手势是说V字。

懂的都懂。

第59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七[VIP]

邵琅觉得他想要的不是这种落井下石。

他被莫名其妙地灌进一碗励志鸡汤, 完全不明白杜清这是什么意思。

是跑过来怜悯他一下?他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按照杜清的性格,应该是在一边冷眼旁观,事不关己才对啊!

他都自身难保了, 要是真去求助, 杜清也真的帮他的话, 这人不怕步程子昂的后尘吗?

邵琅实在想不明白。

在杜清匆匆离开后,他在小花园附近心不在焉地晃荡了两圈,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些破事。没想到, 竟真在另一个更偏僻的拐角处,瞥见了程子昂的身影。这人躲在拐角处,正鬼鬼祟祟地朝另一边张望。

他还是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正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什么。当他的目光与邵琅相遇时,整个人明显一僵, 瞳孔骤然紧缩,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程子昂看见邵琅,本能地想逃跑,脚尖已经转向。但下一秒,却又想到了自己偷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邵琅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了。

他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胸腔里翻涌起漆黑的恶意,他听见自己脑中浮现出许多恶毒的念头,控制不住地想, 邵琅平日里那样嚣张, 得罪的人也不少, 失去庇护之后, 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一片枯叶被风卷到他脚边,被他踩住, 碾进泥土里。

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想做些什么,也许没法这么快转变邵琅平日在自己心里的形象, 潜意识里依旧顾忌着对方的身份。

其实邵琅并没有加入过那些人欺负他的“游戏”,这位少爷总是在高高在上地站在一边,对他们所有人都不屑一顾,他的视线时常令程子昂感到更加难堪。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邵琅以前仰仗着邵家,现在这份仰仗已是空中楼阁。

他占据邵家亲子的位置那么多年,会不会被邵家回过头来重新清算?他也会变得贫穷、落魄……要这么说的话,他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他们现在是在同一个位置上了。

程子昂想。

这是他的机会。一个或许能够……对邵琅“伸手”的机会。不再是仰望,不再是恐惧,而是……别的什么。

邵琅看见程子昂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住,当他开口时,嗓音听起来十分干涩。

“邵、邵琅,”他紧紧地盯着邵琅,声音因为紧张发僵,不停地往下咽唾沫,“你之后的日子,应该会很不好过吧?”

“一旦邵家把你赶出去,你就只能流落街头,连学校都进不来。”

他说着邵琅之后的遭遇,像是他的推测,又像是他的臆想。

他顿了顿,观察着邵琅的反应,发现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这让他胆子稍稍大了一点,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怪异的急切。

“我可以帮你的,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会帮你。”

“虽然我家不算很大,但是再住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话说到这里,程子昂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模糊却让他心跳加速的画面。

邵琅被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报复,无处可去,只能依赖他,躲进他那个狭小逼仄的家里。那不就等于……他将邵琅关了起来?

到时候,在这个由他掌控的小小空间里,他想做什么,是不是就可以……

“想什么美事呢啊?”

一只大手蓦地从程子昂脑后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他的头顶,五指收拢,像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了他的整个脑袋。

池元聿高大的身影在他身后出现,睥睨的视线冰冷阴森,嘴角勾着的笑毫无温度。

“池元聿?!”

程子昂失声叫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立刻想要挣扎,却连头都转不动,只能双手胡乱地向后抓去,想去掰开那只手。可那只手的力量大得吓人,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收得更紧,疼得他表情一阵扭曲。

程子昂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产生恐怖画面,那就是自己的脑袋会跟脆弱的西瓜一样,在他的手中爆裂开来。

最后是邵琅的声音让池元聿松了手。

“池元聿,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

并非为了程子昂解围,而是针对池元聿的出现本身。

明明说好让池元聿今天别来学校,对方却依旧出现,这分明就是毁约。

程子昂被松开后,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捂着隐隐作痛的头,惊恐又困惑地看向池元聿。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出手。

他的心跳因恐惧加快,感到不可置信。

之前池元聿无意间帮过他一回,让他免于更严重的围殴,他因此对池元聿抱有微妙的好感和憧憬。

池元聿的自由无拘无束,看谁不顺眼都不必给好脸色,胆量与力量都与他天差地别,让他无比向往。

他偶然撞见过池元聿在校外打架,那场面既恐怖又……让人移不开眼。池元聿挥拳的动作又快又狠,拳头砸在□□上的闷响让他心惊胆战,却又诡异地觉得充满力量。

程子昂向来只敢在暗处偷偷观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池元聿的对立面,此刻他感觉就像有座大山压在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还以为是当我死了呢,这么觊觎我弟弟。”

池元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滚!”

邵琅在一旁隐忍,按照邵建明的安排,池元聿确实是空降成了他的“大哥”。

他知道这是邵建明怕他欺负池元聿,特意让池元聿当“大哥”,好让池元聿能压制他一头。

他木然地看着程子昂背影连滚带爬地跑远,又转向池元聿。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刚才清楚地感受到了程子昂的恶意,虽然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只有程子昂一个人奚落他,对他的任务进展也没有太大帮助……

但不是没有操作空间,可再有操作空间,在池元聿出现的那刻都消失殆尽了。

还是说池元聿当真这样随心所欲,无论威胁还是奖励都不为所动?

“我有在听话啊,”池元聿道,“我早上都没有出门不是吗?”

“是父亲让我来学校的。”他语调拖沓,“你不希望我违抗他吧?”

池元聿将邵建明称作“父亲”,语气中却听不出相应的敬意,只是将其作为一个代称。

邵琅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清楚自己已经被他拿捏到命脉,池元聿知道他的实际内心跟他表现出的行为截然相反,期望的是邵建明对“哥哥”的看重。

尽管这不合常理且动机成谜,但池元聿不在乎,对他而言,邵建明是一个相当好用的借口,譬如此刻,他能有理有据地表明自己不是想来,而是被迫。

邵琅感到一阵头痛。无论如何,池元聿今天是不可能再让他一个人单独行动了。果然,这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回到教室,甚至在刚坐下没多久,就堂而皇之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讨要之前承诺的“奖励”。

演都不演,纯不要脸。

邵琅本想冷着脸反驳,既然池元聿违背约定来了学校,那所谓的奖励自然作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万一之后他跑去顶撞邵建明,那才是本末倒置。

最终邵琅深吸一口气,将手边的那瓶矿泉水扔了过去。

池元聿抬手轻松接住,还以为邵琅这是纯粹拿瓶子砸他泄愤,刚准备开口,便听邵琅道:“赏你了,别叫。”

那还是瓶只剩下一半的矿泉水,这就是他给池元聿的“奖励”。

敷衍到了极点,几乎是一种侮辱。如果是正常人在付出后得到这样的回报,很难不感到愤怒或被戏弄。

但池元聿本就没打算认真配合,邵琅觉得他只配得到这个。

况且他显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嗯?”池元聿半点不恼,他打量着那瓶水,问:“你喝过的?”

“是又如何?”

“那太好了。”

池元聿说完便拧开瓶盖一饮而尽,甚至意犹未尽地舔过瓶口残留的水珠,喉结滚动时颈脖处的刺青仿佛也活了过来,他尖锐的犬齿将塑料咬得“咯吱”作响。

“怎么办,”他含糊不清地说,“还是渴……”

邵琅:“……”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很想抄起花园里接着水龙头的水管就塞池元聿嘴里,让他喝个够。

而正如邵琅之前所预料的那样,自从池元聿像个门神一样杵在他身后,教室里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异样目光,几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正豪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过来,只是在池元聿望过来后,又默默把椅子往远处挪了半寸。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他有些干巴巴地说。

“不好。”

“一直都很好。”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邵琅脸上嫌恶跟池元聿的愉悦形成鲜明对比。

张正豪似乎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后他选择换一个话题。

“我刚才看见程子昂跟在你们后面回教室,你们碰到他了?”

邵琅:“为什么这么问?”

“他以前都是踩点进教室的,几乎不到铃响不进门的,”张正豪撇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邵琅,你不会是被他盯上了吧?”

校园里关于邵琅身份变动的流言传得飞快,程子昂肯定也听说了。以张正豪对程子昂那种扭曲心态的了解,很容易就能猜到对方可能会产生什么念头。

“你小心点,那家伙……手脚不太干净。”张正豪嗤了一声,语气鄙夷。

程子昂喜欢干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班级里的同学基本都知道。

他们这些少爷小姐随意扔掉的东西,都够那些资助生过上一段好日子,可这不能是偷,哪怕是从垃圾桶里翻捡出来的,也比偷来的“干净”。

邵琅倒是没听说过这事,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关注程子昂,就算张正豪

跟他说程子昂在暗地里杀人都跟他没有关系。

这么一想的话,池元聿只是脑子有病这件事反倒显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他不杀人,不然自己还要惨兮兮地跟在他后头帮他毁尸灭迹,那才叫真的倒霉。

……他不杀人吧?

邵琅联想到池元聿的外在形象,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起来。

一天很快就这样结束,等晚上回到家,他还要跟池元聿一起吃晚餐。

这回他学聪明了,坐得离池元聿远远的。

池元聿将他的刻意疏离尽收眼底,却意外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这种反常的态度反而让邵琅觉得自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简直浑身难受。

他决定再和池元聿好好谈一次。

这次是邵琅主动敲响了池元聿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池元聿懒洋洋的声音。

邵琅推门进去。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空旷,池元聿带来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此刻,他正仰面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抛接着那个矿泉水瓶。

……他居然把这个破塑料瓶带回家了!

邵琅还没开口便觉一言难尽,看着池元聿因为他的到来而惊喜地翻身下床,艰难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池元聿对他的这种关注与示好不管怎么看都莫名其妙,如果真假少爷在相认之前真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交集或渊源,他在接受这个任务时,不可能毫无所知。

“因为我很喜欢你。”

池元聿站在他面前,直截了当地说。

“理由?”

“没有。”

邵琅感到一阵荒谬,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接下来池元聿不会因为很喜欢他,所以不准备把他赶走,要把他留下吧?

那他的任务岂不是又悬了??

邵琅实在有些崩溃,忍不住问:“你是人吧??”

这话没有半点嘲讽或辱骂的意思,纯粹是对基本事实的质询,之前的经历值得他报一个工伤。

池元聿闻言,明显顿了一下。他非但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冒犯或可笑,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他俯下身来,再度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直到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邵琅的额发。

“那你认为,我是不是?”

他压低了嗓音。

邵琅没有后退。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偏不倚地迎上池元聿的视线,目光直直地撞进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或许是光影作用,又或许是他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池元聿的瞳孔在室内光线的偏移下,似乎真的变换了颜色。

作者有话说:

那么少爷是不是人呢(。)

第60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八[VIP]

邵琅惊疑不定的看着池元聿, 竟分辨不出对方话语的真假。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线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所有真实的情绪和意图都沉在下面, 晃动的只有表面那点捉摸不定的光。

“没错, 我是饿鬼。”

池元聿刻意压低嗓音,用上一种阴森的语气说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邵琅靠拢, 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音。高大的影子先一步笼了过来,将邵琅整个罩住。

池元聿将手搭在邵琅腰侧,没等邵琅做出反应,那只手就像没了骨头的蛇, 灵活地钻进了衣摆下方,贴着肌肤往上滑。

“行行好,让我咬一口吧。”

他微微倾身,呼吸几乎拂在邵琅的耳廓上。

邵琅被他摸得浑身一抖,没想到他说话说着说着居然还动手动脚,猛地甩开了他,向后退开好几步。

“……你!”

邵琅这下再迟钝也反应过来, 池元聿分明是在戏耍他。

他胸口剧烈起伏, 瞪着池元聿, 因为刚才瞬间的接触, 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池元聿站在原地, 好整以暇地收回了手,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欣赏够了,才大笑出声。

邵琅往后退,他就跟着向前压。邵琅的手被他抓住,还没来得及挣脱,就被那股力道带着猛地往回一扯,踉跄着跌前一步。紧接着,池元聿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他自己赤裸的胸前。

掌心下是结实温热的胸膛,能感受到一下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隔着薄薄的皮肤和肌肉,震得邵琅掌心发麻。

胸肌的轮廓清晰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让邵琅一下忆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想要知道我是不是人,很简单。”

池元聿嘴角带笑。

“就心脏这里,你看它现在跳得多快?拿刀往这儿捅。”

“要是捅不死,我就不是人。”

邵琅瞳孔骤缩。

“……”

他沉默了一会儿,真是怀疑自己得了PTSD。

不然为什么他会感觉自己不管到了哪儿都被男鬼缠着,总是会被以前的回忆攻击,从来没有被放过。

他也不可能真的拿刀去捅池元聿,就为了验证对方是不是人,无论池元聿是死了还是没死,他都会很崩溃。

“不用了。”

邵琅咬牙切齿地抽回手。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池元聿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震感,那感觉挥之不去,让他心烦意乱。

“我看你也不太像人,不然不会一直狗叫。”

池元聿不以为意。

“是不是都没关系吧?”

他说:“反正我也会像鬼一样,死死地缠着你。”

邵琅跟池元聿的谈话没有任何进展,池元聿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而他前脚刚找完池元聿,后脚邵建明就单独来找他了。

管家在楼梯口等着,见他下来,恭敬地欠了欠身:“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邵琅脚步一顿。

想到自己这个便宜父亲,也是头痛。

虽然为了能够被顺利的扫地出门,最主要还是靠池元聿,可如果邵建明不想将他赶走,只要池元聿还没有彻底掌权,他就走不了。

邵建明就只会让他远离权势的中心,当“闲散王爷”,而不是“废为庶人”。给他一笔钱,一套房子,让他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生,就当是养了个宠物,养了二十年有感情了,舍不得丢。

现在他在这父子两边都没有推进,完成任务的日子简直遥遥无期,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当邵建明说要找他的时候,他还要继续演,这就是该死的工作。

邵琅先是调整了一下自己表情,接着满脸不耐地进了邵建明的书房。

“找我什么事啊老头?”

他走进去,也不坐,就靠在门边的柜子上,双手抱胸,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架势。

“你就不能把我喊得年轻一点吗?”

邵建明放下手中的报纸,有些无奈道。

邵琅冷笑一声:“有什么意思?你可以让那个刚被你认回来的亲儿子喊啊!”

邵建明听他这个夹枪带棒的话,就知道他仍然对池元聿意见颇深。

……那他之前怎么又感觉他们好像感情还不错?是他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吗?

邵建明坐在书桌后,露出了一幅有些牙疼的表情。

他有心想跟邵琅进行一番促膝长谈,却又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恐怕不会愿意。

不仅是池元聿,恐怕邵琅对他也带着怨恨,这让他在心里长叹一声。

他对邵琅有愧,觉得自己平日里忙于工作,没有把孩子教好。

“邵琅,你先坐下。”邵建明道,“我有事情跟你讲。”

“不必,”邵琅说话带刺,“我站着听就行了,反正总不能是你又找回来一个亲儿子。”

“邵琅!”邵建明皱起眉头。

他深吸一口气,道:“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池元聿都是你‘大哥’!”

“下周六的晚上七点,我会在皇家明珠号上设宴,正式向外界宣布他的身份。”

“我希望你能一起去。”

这是通知,也是警告。

“听见了吗,邵琅?你到时候就站在阿聿,跟他一起……”

邵建明的话没能说完,邵琅便猛地摔了桌上的茶杯。

他愤怒地瞪着邵建明,随后夺门而出,将门摔得震天响。

书房内,邵建明看着地面的狼藉,眉头紧锁。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这孩子……到时候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

邵琅回房间的路上,表情难看得让几个路过的女仆都心里发怵,低着头不敢看他。

等他回到了自己房间,便立即恢复了正常。

他听明白了邵建明的意思,就是想要他参加,营造出兄友弟恭的景象,又怕他在这个重要场合闹事,把宴会搞砸了。

“皇家明珠号”是一艘豪华轮船,要包下它想必费用不菲,邵建明是真舍得给池元聿造势。

他肯定是不可能去闹事的,甚至还要把闹事者的头拧下来。但就算宴会顺利进行,也只是让池元聿真少爷的身份过了明路,不代表自己这个假少爷会被立刻扫地出门。

有没有什么保险一点的法子?

邵琅思索着,目光在虚空游移,没有焦点。

直到一抬眼,却瞧见池元聿倚着角落,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这么表情空白地看着池元聿,一时说不出话。

在池元聿的那个位置,肯定是将他进门前后的情绪变换看尽收眼底,明眼人都看得出,如果他不是精神分裂,就一定是有其他问题。

尽管他之前就已经感觉池元聿似乎看穿了他的伪装,但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被他撞个正着。

邵琅努力维持冷静。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失眠,”池元聿姿态放松,好像这里其实是他的房间,“要抱着弟弟才能睡着。”

“……有病就让医生去给你开点药吃。”

“父亲说了,要让我们培养感情啊,我这不就找你一起睡觉来了么?”

“你别总拿邵建明当借口,”邵琅一脸冷漠,“我不觉得你有那么听话。”

“我很听话啊。”池元聿轻笑一声,“只要奖励到位,我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完,他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懒散:“不然的话,我就只能去找父亲施展一些拳脚,发泄精力后再睡了。”

邵琅:“……你是在他妈威胁我?”

“怎么会?我说话不够真心实意吗?”

池元聿走上前来。

邵琅想说看他就是没安好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池元聿打嘴仗没意义,这人根本不在乎脸皮。

“你要睡这儿就睡,别他妈来烦我。”

他一把将人推开,力道不小。池元聿被他推得向后晃了晃,却没退开,反而顺势抓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那你是答应跟我睡?”池元聿问,手指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邵琅挣脱不开。

邵琅闭了闭眼。

他感觉池元聿话里有话,此“睡”非彼“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池元聿,突然想到,跟邵建明不一样,既然池元聿已经把他看穿了,那他就不用再演下去。

而池元聿对他这么“热情似火”,他可以利用一番。

他之前说要找的“保险”,就从这里入手。

“我可以答应你……”邵琅道,在池元聿骤然收紧的力道中,补上后半句,“一个条件。”

“嗯?”

池元聿眼眸微眯。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相应的,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邵琅看向池元聿。

“相当于是等价交换。”

说实话,他的推销跟劝说技术真的很烂,语气一点也不诱人,奈何愿者上钩。

池元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他松开了邵琅的手,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得说清楚,我才知道这价到底相不相等。”

他咬钩,但是不吃画出来的虚空大饼,需要收到一些实际的好处。

“当然是在双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要是你担心吃亏,就算了。”

邵琅的语气十分冷硬。

以退为进。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太急切会让人怀疑动机。他要让池元聿觉得,这笔交易可有可无,成了最好,不成拉倒。

“你答应这笔交易,我才会在之后告诉你需要做些什么,”邵琅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你必要发誓你会完成我的要求。”

池元聿:“噢?你想让我做的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我?”

他露出一个略显兴奋的笑容:“好啊,都行。”

“那我现在想要得到你先付的酬劳,没有问题吧?”

“你想干什么?”邵琅警惕起来,“先说好,太过分的话我不干。”

“我确实很想,但是……”

池元聿的目光从他脖颈滑到腰际,像是黏腻的蜜。

“好吧,不要这么紧张,我不希望你讨厌我,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明天晚上,来我房间。”

他俯身凑近邵琅的耳边,低声道。

与邵琅那硬邦邦的语调不同,他磁性低哑的嗓音里带着十足十的引诱。

随后池元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竟就这么离开了。

他能自己主动离开是好事,可邵琅总有种死缓的错觉……

“明天晚上去他房间”?

不管怎么听都似乎不太健康。

邵琅觉得池元聿果然就是馋他身子,他苦恼于要不要为任务献身。

如果这样能够解决的话,或许他要先做好准备……

第二天,邵琅一直在暗地里观察池元聿,见对方表现得十分正常,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会为晚上即将到来的“幽会”多想的仿佛只有他自己。

好在邵建明这天又出去工作应酬了,这大大降低了他发现自己两个儿子在家搅和到一起的几率。

邵琅调整好心态,才走进池元聿的房间,里头灯光昏暗,见池元聿站在桌子旁边,而桌面放着一个十分显眼的盒子。

那盒子表面看着是丝绒质地,跟普通笔记本一般大小,两指厚。

他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正如他不清楚池元聿究竟打算让他做什么一样。

“紧张什么?”池元聿心情很好,语气揶揄。

“都说了我不会让你讨厌的事情,只是想你帮我一个小忙。”

他主动将那个盒子打开。

那里头的布置就像是个大型的首饰盒,只不过那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唯一一件“珠宝”外,还放着不少陌生器具。

邵琅端详着那亮晶晶的……那是“耳钉”吗?

而且看样式,跟他自己现在戴着的耳钉极为相似。

“……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帮你打耳钉?”

他感觉池元聿要跟他戴同款耳钉这件事别有用心。

能在昨天达成交易之后,今天就拿出这个盒子,只能说明池元聿早有预谋,自己提出的交易正中他下怀。

……不管怎么说,这都比邵琅原先带颜色的种种预想要好。

“确实是想让你帮我打,但你说错一点。”

池元聿慢悠悠地开口,修长的手指在那盒子轻轻一勾,再抬起时,上头缠绕着一根极细的金链,两端缀着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饰品。

等一下。

邵琅忽然察觉到些什么,不由得瞪大眼睛。

那不是耳钉??

“噢,这当然不是钉在耳朵上的。”池元聿慢条斯理道,“那太没意思了。”

那条链子在他指尖转了两圈,然后被放回盒子里。

他随意拖过一张椅子坐下,随后面向邵琅坐了下来,姿态舒展。

然后,在充满震惊和戒备的注视下,带着表演性质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胸前的纽扣。

“请吧。”

他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我、我不会!”

话一出口,邵琅就知道糟糕。

他维持不住冷静,在这一刻,在池元聿面前落了下风。

池元聿的眼神瞬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布满侵略性。

明明姿态放低,表现得任人宰割的人是他,可感受到巨大压迫的,却是站在那里的邵琅。

邵琅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看见池元聿站起身来朝自己走近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池元聿微微低头,看着邵琅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

“那……”

他的笑容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要我教你吗?”

作者有话说:

真的吃太好了少爷。

堪称连吃带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