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01.
白衣男人如对方所愿，带着自己的丧尸大军以最快速度追了上去。
拐角处，远远看见那一幕，许见晏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白衣男人在一群尸王当中也属于厉害的，他控制的丧尸足有三百多只，所有人都动起来后就如同滔天浪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许见晏不再迟疑，立刻以最快速度开跑。
之前几次逃跑他身边都不止他一个人，为了配合和照顾其他人，他速度一直都有所收敛，边跑还边开路。
这一次只他自己，身后又是丧尸大军，他拼尽全力。
四周的风景化作模糊的残影，飞速后退。路边原本极为可怖的那些丧尸甚至根本没察觉，他就已经从旁边跑过。
他尽量跑直线，遇到围墙或者堵路的车直接就从上方翻过，那让他的速度更快，也让他和那群丧尸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半小时后，察觉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小，许见晏回头看了眼。
还跟在后面的丧尸已经只剩二三十只。
人群中没看见那白衣男人。
他放弃了？
那白衣男人的目标明显是他，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逃跑，结果那白衣男人却放弃了？
许见晏莫名其妙。
那白衣男人就是个神经病。
不过他不在也有不在的好处，毕竟他不在，剩下那些普通丧尸就只是一群没脑子的疯子。
许见晏又往前跑了几百米后，趁着拐弯的机会猛地在两栋建筑中间的墙上一蹬，翻身上了右侧一栋楼的二楼。
进楼，他立刻找地方躲了起来。
与此同时，追着他的那些丧尸跑过他所在这栋楼，向着更前方追去。
许见晏耐心等待，直到动静彻底远去。
他没在原地久留，趁着前面那些丧尸跑过头后面的丧尸还没追上来的工夫，快速下楼向着右侧而去。
再次移动，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小心翼翼避过所有丧尸不留下任何痕迹。
半小时后，彻底安全，他这才找了地方休息。
他体力之前就已消耗得所剩无几，这一通全速狂奔下来，现在两条腿都像灌了铅般沉重，心脏更是怦怦直跳。
同时袭来的，还有一股前所未有强烈的饥饿感。
那饥饿感太过强烈，强烈到他从背包中翻食物时，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剩的东西不多，一包葡萄干、一包沙琪玛以及三包鱼豆腐。
他之前那些米，在和李小风往城外移动的途中就已经吃完。
许见晏拆开沙琪玛快速吃了些。
那沙琪玛好像比之前更加难吃了，难吃得他都反胃。
好不容易全咽下去，没等许见晏喝水，他就开始干呕。
许见晏赶紧喝了些水。
水下肚，嘴里沙琪玛的味道淡去，胃里恶心的感觉却并未消散。
同样并未消散的还有那越来越强烈的饥饿。
许见晏只能再拆了葡萄干吃。
葡萄干同样难吃。
葡萄干特有的清甜不再可口，而是充满一股说不来的植物的臭味，那让他感觉自己在嚼树根。
越吃越恶心，许见晏不得不思考起另外一个可能，他把胃饿坏了。
这不奇怪，自打醒来他虽然每天都有吃些东西，可基本是照着饿不死的量吃的。
少数几天吃到米饭也都只有米饭，营养根本不够。
许见晏有些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他放弃继续吃东西，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试图熬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恶心的感觉渐渐淡去，但饥饿的感觉却依旧强烈。
又休息了十多分钟，那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后，许见晏不得不先放下。
他看向之前和李小风他们分开的方向，那个方向的尸王越来越多，他必须尽快回去。
男人还在那边。
尸王是吃觉醒丧尸的。
下楼，寒风袭来，许见晏才发现太阳不知何时已经下山。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黑暗虽然能让普通丧尸更难发现他，可他也会更难发现那些丧尸，丧尸之外他也会留下脚印。
许见晏深呼吸，用寒冷平息饥饿，然后快速移动在建筑群中。
不想留下太多痕迹，他放弃直接杀死那些丧尸，全部绕路。
不动还好，动起来后饥饿的感觉立刻更加强烈，他只往前走了很短一段路，就已经饿得手软脚软。
那样的状态根本无法移动，他不得不再找地方休息。
他选中一栋排楼，准备从侧边绕到后面楼道。
排楼侧边有丧尸。
大概是饿疯了，有那么瞬间他甚至觉得那丧尸看着格外可口。
许见晏在那丧尸背过身的瞬间，快速向着巷道对面跑去，要从更前方另一栋楼侧边绕到后面去。
前方那栋楼侧边没有丧尸，许见晏快速转弯。
街道尽头。
白衣男人扶着拐角处的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笑着，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没猜错，那个人确实是在“救”那只觉醒丧尸。
他不知道那人到底什么情况，又为什么会以为自己还是个人类，以为是人类后又为什么会和一只觉醒丧尸一起行动。
但以为自己是人类的那人，却愿意为了一只觉醒丧尸而不惜冒生命危险吸引开他……
白衣男人嘴角勾起，既然已经找到，他就该杀了那人，可他手指却硬生生从水泥墙上抠下一块。
他在嫉妒，嫉妒得快发疯。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他不应该这样，可心口那份酸苦却根本无法控制，视线更加无法从那人的背影上移开。
如果那个觉醒丧尸是他，如果那人甘愿冒生命危险也要救的那个人是他……
这想法一浮现，白衣男人浑身的血液就都冲向大脑。
他反应过来时，嘴角已经勾起。
和之前的假笑不同，他由心露出笑容，且笑得要多傻有多傻。
白衣男人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正常些，他不是这样的，他肯定是受到影响了。
他正思考，脑海中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下，他散布出去的丧尸找到了人类。
他要找的人现在就在面前，那丧尸找到的自然是其他人类。
他就要无视，蓦地又转变主意。
他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建筑后，转身向着向他发送信息那丧尸所在的位置而去。
“咚。”
几乎是他转身的同时，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就从前方那栋建筑后传来。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白衣男人愣了下，下一刻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排楼后，巷道中，是一道倒地的身影。
感觉着脑海中越发强烈的饥饿感，明白是怎么回事，白衣男人脸色逐渐怪异。
对方这是……
把自己饿晕了？
白衣男人倒是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人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吃的东西肯定都是人类那些，可那些东西对尸王来说毫无意义……
他上前两步，在那人身边蹲下。
没什么力气的手臂，脆弱的脖颈，他稍用些力就能碾碎的头骨……
他面前这人不是还没进化完成，而是分明就还是人类的模样，就还是一只刚觉醒的幼崽。
雪越下越大，仅仅片刻就在地上的人脸上覆盖上薄薄一层。
白衣男人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对方额头皮肤的瞬间，越发强烈的饥饿感便自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奇异的柔软感，那感觉不在他指尖而在他心底，就好像他整颗心都融化。
一只把自己活活饿晕过去的幼崽。
哈。
白衣男人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自己手上划开一道口。
比普通丧尸颜色更加浓郁的青绿色的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滑去，滴落进地上那人的嘴里。
饿极了的那人嗅见食物的香气，下意识吞咽。
尸王的血液蕴含的力量远远高过普通丧尸，没一会儿那股由心而来的饥饿感就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吃饱喝足后的餍足。
又盯着看了会儿，白衣男人起身。
留下一只丧尸在附近看着，他转身离开。
一家美容院二楼。
廖旭大口喘息的同时，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那白衣男人没来追他，那只能是去了许见晏他们那边。
许见晏受了伤，李小风已经只有两支箭，许见晏带着的那觉醒丧尸又重伤昏迷，这次他们绝对跑不掉。
接下去他只需要想办法离开，一切就都妥了。
至于张越他们，大不了回去后他就说是遇到了尸王。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一点都不稀奇。
至于他为什么能跑掉，当然是因为他跑得快。
又休息了会儿，他起身在二楼搜寻起来，他食物和水都不多了。
他运气不错，很快便在一侧存放私人物品的柜子里找到了员工准备的零嘴，一罐怪味胡豆、两颗卤蛋以及一罐红糖。
廖旭拆开一颗卤蛋吃了起来，同时把剩下的塞进背包。
拉链拉上，他正准备躺到床上，一道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就猛地从一楼传来。
“咔……”
有什么东西进了店里。
这美容院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正门。
廖旭拿过背包，快速躲到床与床之间的过道里。
这家美容院并未开在繁华的街道上，而是开在了居民楼里，他之所以进这家店，就是因为这家店楼上楼下都没看见丧尸。
进来的不是丧尸，那是……
雪已经开始下。
屋内一片漆黑。
“吱。”玻璃门被推开，什么东西向着楼上走来，步伐不急不慢。
人类？
廖旭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只要不是丧尸就好。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下，那人并未进屋。
廖旭屏息等待的同时，脑子飞速运转。
这座城市虽然大，但活着的人应该不多，门口那人很有可能是许见晏他们。
之前他跑得虽然突兀，但也不是说不过去，他看见尸王吓到了，他没想到许见晏他们会没跟上来。
“出来。”
廖旭大脑宕机，同时全身汗毛都竖立。
那声音并不属于张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不属于许见晏。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廖旭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
002.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这一次声音中的笑意越发明显，也更让人毛骨悚然。
廖旭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
下一刻，他一咬牙主动站了起来。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屋内一片漆黑，可仅凭楼道里那微弱的光，他依然一眼就认出站在楼梯口的人。
是那白衣尸王。
他没有去追许见晏他们，而是来追的他？
廖旭慌了神，他抑制不住地战栗，同时一股怒火也腾地就冒了出来。
许见晏他们人明明更多，他不去追许见晏他们追他做什么，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之前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拿斧头的人叫什么名字？”白衣男人问道。
本来正战栗的廖旭身体停顿，下一刻，他愕然地看去，那白衣男人为什么要问许见晏的事？
廖旭蓦地想到许见晏身边那只觉醒丧尸，他明明就是只觉醒丧尸，他本应该攻击许见晏，却拼了命地保护他……
没得到回答，白衣男人微微眯眼。
有所察觉，廖旭连忙开口，“许见晏，他叫许见晏。”
“许见晏……”白衣男人垂眸。
“你找他做什么？”廖旭反应过来时已经开口。
白衣男人没有回答，而是道：“关于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廖旭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为什么这些丧尸一个个都对许见晏那么感兴趣，“我知道得也不多，他和我们不是一起的，我们是在进城之后才遇到他的。”
廖旭脑子飞速运转，“你是想和他……合作？”
否则他想不明白这些丧尸为什么那么执着许见晏。
白衣男人没反驳也没同意。
廖旭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合作，那我也可以。”
白衣男人嘴角勾起，“……你？”
看见希望，廖旭快速说道：“对，你就把我当成他，我们合作。”
“我认识很多人，远比他多。我自己就有个求生队，六百多号人，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除了他们之外，我还知道好几个求生队大概在什么位置，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带你去找。”
白衣男人嘴角弧度越发明显。
下一刻，他向着楼下而去。
廖旭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白衣男人的脚步声到达一楼，然后向着门外而去。
廖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同意了？
惊讶之后，一阵狂喜涌上廖旭心头，他连忙向着楼下追去。
他脑海中都是那觉醒丧尸保护许见晏的画面，白衣男人可是尸王，远比那觉醒丧尸厉害的尸王！
廖旭才踏入楼道，楼下就猛地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一群十多只丧尸冲了上来。
廖旭想跑，可路只有一条根本无处可跑。
廖旭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最前面的丧尸扑倒。
那丧尸张开嘴对着他的脖子就咬。
廖旭奋力挣扎，可伸出去的手还没推开身上的丧尸，手指就被生生咬下。
同时他脖子上的皮肉也被生生撕下一块。
“啊！”剧烈的疼痛伴随死亡的恐惧袭来，廖旭惨叫。
漫天飞雪中，白衣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听见惨叫，已经准备休息的张越一群人全部睁开眼。
出事的地点距离他们这边很远，从他们这已经只能隐约听见，但那绝对是人类的声音不会有错。
惨叫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黑暗中，一群人对视一眼。
“是廖旭？”
“很有可能。”
惨叫也可能是许见晏发出的，但一群人都忽视这可能。
“他活该。”
无人反对，但即使那个人是廖旭，他们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同样的事随时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感受着那份恐惧，折腾一天早就累得不行的一群人毫无睡意。
“咳……”李小风轻咳一声，缓缓睁开眼。
一群人都看去。
“醒了？”
“你没事吧？”
李小风花了些时间才缓过神，下一刻他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许见晏？”
无人应声。
李小风急了，“他呢？”
“你小声点……”
“我问你们许见晏呢？”
他们依旧在居民楼里，可这间客厅明显和之前那间不同。
明白是怎么回事，李小风抓起一旁的弓箭就往门口冲。
张越伸手去抓，李小风一把拍开。
张越整个人扑了上去，直接把李小风扑倒在地。
“你干什么？滚开。”李小风挣扎。
张越没有放手，抡起拳头就向着李小风的脸而去。
李小风猝不及防，直接被打懵，“唔，你干什么……”
无人阻止，一群人都只是看着。
张越拳拳到肉，一口气打了十多拳直到把李小风打得都没力气反抗，这才停下，“别搁我们这装傻充愣，他为什么把你打晕你自己不明白？你去就是送死，他不想你死，他在救你的命。”
张越自己肚子里又何尝不是憋着火。
李小风可以冲他们发火，李小风有情有义，他们就是混蛋？
李小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胸口剧烈起伏。
许见晏是被冷醒的。
他再次醒来时，身上已是一层厚厚的雪，手脚更是冻得都发痛。
大概也是因为雪的缘故，没有丧尸发现他。
许见晏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一边哆嗦一边赶紧向着最近的一条楼道而去。
楼道中并无丧尸。
许见晏就近选了一扇门敲门，确定屋内没有动静后，撬门进入。
不确定周围是个什么情况，他没有点火，只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然后快速揉搓手脚。
半小时后，他的四肢才终于回暖。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那饥饿感已经毫无踪影，反倒是嘴里一股怪味。
许见晏赶紧拿了水漱口，他很有可能吃到了雪。
瓶子里的水一部分已经冻成冰，一口下去透心凉。
那份凉意之下他也再清醒几分。
他把背包中所有食物都翻了出来，要全部吃掉。
东西不多，但大概是一直挨饿的缘故，没吃两口他就开始觉得撑。
不过他还是把所有东西都吃完。
吃饱又喝了点水后，他起身在屋里搜寻起来。
这间屋家具很齐全，但病毒暴发前应该没人住，冰箱里空空荡荡。
许见晏拿着斧头出了门，向着隔壁间而去。
夜已深，极度低温下出门就是找死，他只能明天再继续。
在那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多地找到食物，那样他明天才能全神贯注地赶路。
水他也所剩无几，也得补充了。
他本来距离城外只剩两天多的路程，一天折腾下来，现在他离出城反倒剩了三天多的路。
这绝对算不上好消息，但越是城里面进来的人就越少，这栋楼就没怎么被人搜过。
一个多小时后他再回到之前那间屋时，手里已经多出半袋子吃的。
吃的大部分都是不怎么抗饿的零食，但他运气不错地找到了一盒藕粉和两盒牛奶。
有了食物和水，心里有了底气，许见晏躺下后很快便睡着。
大概是吃饱了，这一觉许见晏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翌日天亮许见晏起床时，本来还有些抬不起来的两只手也恢复力气。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他出了门。
睡好，身体也不再难受，再加上天亮可见度高，他速度明显提升。
四个多小时后，太阳到达头顶高温即将来袭时，他远远看见之前藏那男人的那栋楼。
楼下有丧尸，还都聚集在楼道口附近。
许见晏没有硬闯，绕着那栋楼走了半圈后，顺着前方的防盗窗爬了上去。
防盗窗更多的作用是防止坠落，所以大部分人家的防盗窗口都并未上锁，只用一根绳子固定住。
到达他们之前藏身的那间屋，许见晏轻易就钻了进去。
窗口紧接的房间是主卧，也是他之前藏那男人的房间。
进屋，他第一时间走向衣柜。
衣柜打开，里面却不见男人，只一衣柜的青绿色液体。
许见晏愣了下，连忙看向周围。
主卧房门紧闭，屋内哪儿都不见人影。
那男人这是自己出去了？
许见晏向着客厅而去。
门打开的瞬间，他就看见一地尸体。
那些尸体明显都是丧尸的，且他们的脑子都被吃掉。
客厅通往外面的大门大开着。
许见晏只觉头痛，那男人要是自己跑了，这么大个城市他上哪里去找？
而且他一下吃了这么多丧尸……
许见晏正头痛，身上的汗毛就猛地竖立，反应过来时手里的斧头已经向着身后而去。
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且离他极近。
“砰。”斧头狠狠砸在墙壁上，墙壁立刻被砸出一个凹坑。
也是这时，许见晏才看清那人影，对方赫然就是他要找的那男人。
男人并未离开，而是在吃饱之后又躲进了屋里，只是之前他并未找到。
“你怎么也不出声，我差点打到你。”许见晏心有余悸。
男人并未回答，只一双眸幽幽看向许见晏。
“你没事吧？”许见晏跨前一步，要替男人检查，“伤口怎么样——”
许见晏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男人，男人就向后退去。
他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尴尬地悬在空中。
微愣后，许见晏很快回神，同时回神的还有他身上的汗毛，它们再次乍起。
许见晏硬着头皮看向那男人的眼睛，拿着斧头的手也不由握紧。
男人外貌并无变化，可那双眼却明显不同了，他在打量他。
许见晏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得他耳膜都发疼。
他就说不能乱吃东西，这下好了，真长脑子了……
“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之前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尸王发现了我们，他一直追着我们跑要杀了我们，我把你藏在这里，去引开他……”许见晏试图解释。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和男人为敌。
男人微微垂眸，似乎是在思索。
片刻后，他主动向着许见晏跨出一步。
丧尸特有的冰冷气息袭来，许见晏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但他强忍着并未躲开。
靠近，男人上下看看许见晏的脸，然后开始嗅嗅。
察觉到那熟悉的举动，许见晏高度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几分，这是又要对暗号？
许见晏好笑之余也学着对方的模样动作，找嗅嗅对方。
他才动，男人就皱起眉头。
许见晏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紧绷，背上更是惊出一背的冷汗。
之前他能骗到这男人是因为男人笨，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唔……”男人猛地扑向许见晏。
许见晏反应过来要躲时，人已经被撞得往后倒去。
背撞在墙壁上时，许见晏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他死定了。
男人可是觉醒丧尸，更何况还是这种距离。
“咕唔……”
等待许见晏的，却是男人一阵疯狂地蹭蹭。
“唔……臭……”
他就只睡了一会儿，许见晏身上就沾上臭臭的味道了。
许见晏明明是他的。
“许……唔……”
越想越是生气，越想越是委屈，男人死死抱住面前的人。
都怪他没有看好许见晏。
“唔……”
他已经记住那臭臭的味道了，下次看见那家伙他肯定打他。
第32章
001.
“臭？”许见晏脸上表情有瞬间的龟裂。
末日之下条件确实不好，但他衣服换得还挺勤快，不久之前也洗过澡，平时就没吃多少东西，汗水更是直接就被蒸发……
他应该算不上臭吧？
“咕……”男人听着骂得还挺凶。
只可惜他依然只是偶尔蹦出一两个能听懂的字眼，更多时候许见晏依然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过听着那熟悉的咿咿呀呀，许见晏紧绷的神经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脑子长得不多。
“好了，放开我。”许见晏拍拍男人的肩膀，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谁知道那白衣男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而且这附近除了那白衣男人也还有其他尸王。
“咕唔……”男人抱着许见晏不撒手。
许见晏只得把他推开，然后带头向着窗户而去，“我们走。”
转身的同时，许见晏扯过自己领口的衣服闻了闻，没闻到味道，这才松了口气。
男人屁颠屁颠跟上。
防盗窗不像楼道那么好走，许见晏花了点时间才钻出去。
男人有样学样。
几分钟后，两人到达底楼。
许见晏迟疑片刻，向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李小风他们昨天下午就走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能追上的可能微乎其微，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就这么折回去他不甘心。
防盗窗正下方的街道没有丧尸，但斜对面巷道里有。
从拐角处看见，许见晏正犹豫是绕过还是打，男人就冲了过去。
他邦邦两拳，直接给那丧尸脑袋砸得稀碎。
砸完，他还咿咿呀呀骂骂咧咧两句。
许见晏有点莫名其妙，但丧尸被解决是好事，他穿过巷道继续往前。
他们在一个小区中，巷道外依然是巷道，不过这条巷道连接着通往小区大门的主道。
因为之前的骚动，巷道中并未看见丧尸，但小区门口有。
远远看见，许见晏正准备寻找能翻越的围墙，男人就举着拳头冲了过去。
两只丧尸很快被锤趴下。
“呀……”男人骂骂咧咧。
许见晏哭笑不得，男人从刚刚开始就气鼓鼓的。
“我没有丢下你……”许见晏一边靠近一边解释。
“唔呀……”男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见晏只觉头痛。
小区外接一条马路，马路左边不远处就是十字路口，马路上到处都是车子，十字路口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之前的骚动主要集中在小区里面，外面依旧是满地丧尸的场面。
许见晏不准备硬闯，从小区门口看了看后，顺着小区围墙内部向着右侧移动。
七八分钟后，他们到达尽头。
许见晏挂在围墙上朝外看了看，围墙左侧是之前那条马路，前方则是一排临街店铺。
有店铺的地方丧尸自然少不了。
许见晏再向着右侧移动了些，移动到临街店铺后方的位置。
店铺后方是一条小巷道，巷道紧邻另一个小区的围墙。
小区里什么情况不得而知，但巷道里是三只丧尸。
许见晏正思索走那边，转头就看见男人已经骑在围墙上，要去揍那些丧尸。
许见晏赶紧拉住他，“下来。”
“咕……”男人乖乖听话。
男人这状态不行。
许见晏拿出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耐心，连说带比画，“我没有丢下你，以后都不会。”
“唔……”男人明显没听懂。
许见晏跨前一步，和男人抱抱，“我，没有，丢下，你。”
看着许见晏靠近，感觉着许见晏手臂的力量，嗅着许见晏身上的气息，男人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唔！”
他和许见晏全世界最最好。
下一刻，男人翻过围墙就冲向对面巷道里那三只丧尸。
他邦邦三拳，把他们全部都锤趴下。
许见晏是他的，所有想要靠近的家伙，他全部打死。
许见晏揉揉鼻梁，放弃解释。
他一个助跑双手在围墙上一撑跳过围墙，向着巷道中而去。
见他过来，男人立刻向着巷道更前方而去，他呼呼喘着粗气，就如同打了鸡血。
普通丧尸对觉醒丧尸没有反应，有男人开路，他们几乎可以说是直接一路荡平过去。
四十多分钟后，高温来袭时，他们已经走出许远。
许见晏就近找了地方休息。
进门，许见晏第一时间搜寻物资。
这边距离城外已经不远，屋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搜索过，他什么都没找到。
许见晏只能吃了些之前的储备。
有了之前饿晕的经验，他现在已经不敢像之前那样每天只按最低标准吃，要尽可能每顿都吃点。
许见晏忙碌间，男人紧挨着他坐下。
坐好，觉得还不够近，他又往许见晏这边挪了挪。
许见晏差点被挤翻在地。
“唔……”紧挨着，男人欢喜地半眯着眼。
许见晏本来想说他两句，男人现在实在太黏人，看见他那副开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不是他两次丢下男人，男人现在也不会这样应激。
“我睡一会儿。”男人愿意挨着，许见晏索性大大方方整个人靠到他身上。
男人身上冰冰凉凉，正好解高温。
“唔……”感受着身上许见晏压来的力量，男人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双本该阴郁的眸亮闪闪。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许见晏靠得更舒服。
有男人这个冰块在，许见晏确实舒服不少。
世界一片安静。
窗外有风拂过，那风却一点不凉爽，反而炎热无比。
迷迷糊糊间，许见晏正欲彻底昏睡，他所在排楼旁边那栋楼外就传来一道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许见晏瞬间惊醒。
普通丧尸不会开窗。
是李小风他们？
许见晏爬起来快速向着窗户靠近，从窗帘缝隙朝外看去。
看清的瞬间，许见晏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悚然和寒意。
开窗户的并不是人类，而是尸王。
一只扒着防盗窗悬挂在墙壁上，长得像是猴子，腿上肚子上都是新结痂伤口的尸王。
许见晏回去屋内，背上背包拉上男人，快速向着大门处而去。
出门，许见晏没有径直往楼下跑，反而在门外楼道的平台上躲了起来。
门他也没关起来，而是故意敞开。
“咔……”防盗窗被踩塌陷的声音响起，声音就从他们这栋楼传来。
“哗。”
从下至上，窗户一扇扇被推开。
他们在四楼，轮到他们不过三分钟。
声音并未继续响起，而是就停在他们这栋楼。
许见晏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拿着斧头的手也握紧。
察觉出许见晏的紧张，男人立刻就要作出反应。
许见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被牵了手，男人立刻乖乖不动。
“哗……”
动静再起，那猴子尸王向着楼上而去。
许见晏并未放松警惕，也并未移动，依旧屏息聆听。
这栋楼是电梯房，足有九层。
那猴子尸王把最顶上的房间也检查完，已经是好几分钟后的事。
它向着隔壁而去。
许见晏又听了会儿，直到它把隔壁楼也检查完走得更远，这才带头向着楼下而去。
那猴子尸王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它是来寻仇的。
至于它是怎么找到他的其实不难猜测，白衣男人昨天下午闹出的动静不小，刚刚男人又沿途杀了不少丧尸……
下楼，许见晏毫不犹豫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高温还未退去，走在路上时许见晏都能感觉到热气焚烧皮肤的痛感。
幸运的是那条路上的丧尸都被男人杀光，现在反倒方便。
不敢掉以轻心，许见晏带着男人一口气跑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又回到之前和李小风他们分开的那栋楼附近，这才停下。
找到地方休息后，许见晏赶紧喝了些水。
高温下水也五六十度，下肚后一点不解渴，反而让他五脏六腑更热。
他的水本来就已经不多，这一喝直接见底。
许见晏把瓶子扔掉。
两小时后，高温退去，许见晏第一时间再移动。
这一次他没再向着城外的方向移动，而是选择向城里而去。
这一片说什么都不能再呆。
他确实想出城，可首先他得有命出城。
他只希望李小风他们已经走远。
整个下午许见晏都在移动，且整个移动过程中他没再杀一只丧尸，而是选择全部绕过。
那让他们移动的速度直接砍半再砍半，直到夜色降临雪下下来，他们也没走出多远。
入夜，许见晏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一间没有丧尸的空屋。
屋内物资早就被洗劫一空。
许见晏只能干咽了些干粮。
感觉着食物划过喉咙时的刺痛，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之前那几车水。
要不回去？
许见晏看了看随身携带的那四根灯管。
商家打包得挺结实，他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居然都没坏。
他干粮不多，这一吃也所剩无几。
越往城里走找到食物的概率就越大，可那也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城里的食物会被搜完。
就算不被搜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它们也终有过期的一天。
极寒和高温本来也会加剧变质。
他一直琢磨出城，琢磨出城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安定下来，然后再尝试种植。
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他能顺利出城，这世上又哪里还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现在有灯有水，条件已经算是不错，等离开这座城想要再去找那么多水，又谈何容易？
许见晏深吸一口气把灯管装了回去，
然后上床睡觉。
这一觉许见晏睡得极不安稳，梦里他梦见自己掉进了冰窟窿，然后怎么爬都爬不出来。
翌日天亮，许见晏睁开眼睛一看，男人果不其然钻进被子紧贴着他。
见他看去，男人还往他这边挪了挪，要挨着。
许见晏一秒起床，男人莫挨他。
“唔……”
被嫌弃，男人委屈巴巴。
002.
考虑到那猴子尸王很可能会追来，许见晏没有立刻出门，而是耐心等待，要等太阳把雪融化。
等待期间，他把整栋楼能搜的房间都搜了一遍。
这一次他运气不错，在一家被搜索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人家客厅茶几抽屉里，找到了一盒海带干。
海带干一共八块，每一块都只有薄薄一片，且只有鸡蛋大小。
但这种海带干一旦遇水立刻就会膨大数十倍，只一片就是一盘的量。
这种海带干是能生吃的。
唯一的问题是水，没有水直接生吃对胃的负担可不小。
他现在已经没有水。
把东西收好，算着时间差不多，许见晏下了楼。
他径直向着中转站所在的方向而去。
那中转站属于市中心一片，距离这边足有五天路程。
再次移动，许见晏依旧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宁可绕路也不留下痕迹。
许见晏离开昨夜居住的那栋楼十分钟不到，大楼就迎来新的客人。
形如猴子的尸王尽可能轻地靠近，然后一扇扇推开窗户朝着里面看去。
靠近三楼窗户的瞬间，它勉强恢复的眼中瞳孔就瑟缩，拉起的窗帘、隐约可见人类食物的味道……
又朝着里面看了会儿，没在里面看见人影后，它向着大楼后方绕去。
果不其然，它在后方楼道外看见什么东西走过的痕迹。
痕迹微不可察，且那痕迹一直在绕着丧尸走。
那是人类才会用的移动方式。
确认这一点，回忆起那天所经历的一切，它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狰狞笑容。
下一刻，它以最快速度向着那痕迹所在的方向追去。
巨大的身躯让它的移动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它就跑出五六条街。
拐过拐角，它正欲加速，就在街道尽头看见一道小巧的身影。
一个男人穿着白色运动服，正趴在建筑拐角朝着拐角后张望。
听见动静，男人回头看来。
他脸上皆是笑容。
那笑容灿烂无比。
猴子尸王停下脚步。
它曾经见过类似的笑容，在它偷偷观察人类准备给他们一个大惊喜时，一个年长的父亲就是这样笑着看他怀中他自己的幼崽的。
“啧。”被打扰，白衣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不悦。
那猴子尸王能找到这里就已经说明很多事，那让他觉得被打扰。
“吱……”
你早就知道？
猴子尸王微微眯眼，它还以为只有它发现了。
与此同时，听见动静的许见晏快速从前方街道跑过。
一边跑他一边回头看。
看清，他嘴角肌肉控制不住抽动了下。
那猴子尸王就算了，白衣男人为什么也在？
他不是已经放弃了？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可以走了。”白衣男人对那猴子尸王开口，许见晏都被吓到了。
“吱？”
走？
它为什么要走？
它既然已经来了，那白衣男人就别想独吞。
“独吞？”白衣男人收回看向许见晏的视线，转而看向身旁的猴子尸王。
“吱……”
不要告诉我你没想过吃掉他，然后取而代之。
被那莫名的愤怒情绪侵袭大脑，被那份愤怒压制得动弹不得，被砍断腿倒在地上时，它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心中本能地充满恐惧，恐惧到甚至无法动弹。
后来从昏迷中醒来，它才缓缓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让它惊讶，也让它愤怒。
那样一个弱小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它的王？
它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它把整座城都找遍都始终找不到他，因为他太弱小，弱到就像一只人类，它轻易就能蹍死的人类。
愤怒之余，它也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觉醒丧尸、尸王的血肉都不只是普通血肉，特别是尸王，他们分出去的血里有他们的力量，必要时甚至能直接制造出觉醒丧尸来。
特别是本身力量更弱的智力型尸王，就多依靠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那人明显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说明他的能力应该是天生的。
既然是天生的能力，那应该就存在于血肉之中。
也就是说，只要吃了那人，它是有一定可能继承对方的能力的。
“这我倒是没想到……”白衣男人垂眸。
眼见那人就要跑远，猴子尸王从白衣男人身边穿过，向着那边追去。
现在知道那人身份的尸王还不多，正是动手的好机会，不然等其他尸王也发现了，那事情就麻烦——
“砰。”
一只觉醒丧尸猛地从旁边窜了出来，把那猴子尸王扑向一旁建筑。
整面墙的窗户全部碎裂，玻璃漫天飞溅，那猴子尸王才勉强愈合的身体上瞬时多出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
猴子尸王试图拍开那觉醒丧尸，爪子才举起，动作就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停止。
与此同时，扑倒它的觉醒丧尸一爪子抓在它好不容易才愈合的左眼上。
吃痛，被控制的猴子尸王回神。
“吱——”
你这混蛋——
混乱中，猴子尸王仅剩那只眼看向街道对面的白衣男人。
男人笑着，眼底却是冰冷杀意。
“吱——”猴子尸王作势就要爬起来，才动，它动作就再是一顿。
它再次从疼痛中回神时，脖子上已经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们虽然同样是尸王，但白衣男人的实力明显在它之上。
“吱——”
我只分一条腿——
“砰！”
在白衣男人的操控下，觉醒丧尸拔起地上的路灯刺向那猴子尸王，后者直接被钉在地上。
听见动静，正全速狂奔的许见晏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两边距离已经非常遥远。
那猴子尸王完全不是白衣男人的对手，仅仅片刻时间它就打输了。
许见晏回头看去时，正好看见那白衣男人控制的觉醒丧尸把那猴子尸王的脑袋扯下来的一幕。
绿色的血液喷射，半面墙都被染上颜色。
许见晏只觉胃里一阵翻滚，同时脚下速度也更快几分。
那白衣男人不光是个神经病，还是个武力值超高的神经病。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白衣男人向着许见晏这边看来。
视线对上，他嘴角立刻勾起，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许见晏哆嗦了下，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要有多远离多远。
“咕……”
许见晏一边跑一边不忘把身旁的男人抓回来。
自从看见那白衣男人，男人就几次想要冲上去揍他，那看得许见晏心惊胆战。
白衣男人并未追来。
一口气跑出半小时，跑到再也没力气，许见晏这才找了地方休息。
有了之前的经验，休息他也不敢休息太长时间，十分钟后就再次移动。
甚至就连中午的高温他也只是休息了两个小时，就赶紧再移动。
下午再试一下午，直到入夜，直到雪都下下来，直到实在没办法再走，许见晏这才找了地方休息。
街道上，飞雪中。
黑色野兽走向前方坐在尸王尸体上，单手支头思考着什么的白衣男人。
白衣男人身旁，是两只已经吃到撑却还在继续的觉醒丧尸。
“嗷……”黑色野兽停下。
白衣男人如梦初醒。
“嗷？”
找到了吗？
“没有。”白衣男人从尸体上跳了下去，“你呢？”
“嗷。”
没。
黑色野兽尾巴烦躁地甩了甩，起身离开。
时间拖得越久，它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因为其他尸王不知道情况它却很清楚。
那个人无论从力量还是气息都还是人类的模样。
它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但那无疑是极度危险的，特别是在城里现在到处都是尸王和觉醒丧尸的情况下。
它之前就想要吃掉那人。
如果在他们找到他之前，同样的事再发生……
黑色野兽再甩甩尾巴。
它一方面非常抗拒“王”的存在，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担心。
“对了，我有名字了。”白衣男人突然道。
已经走出一段路的黑色野兽回头看去。
名字？
尸王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之前他们各自为王，从不屑于和其他尸王交流或者相处，所以他们都没有名字。
“许白，我以后就叫许白。”
前夜许见晏就没睡好，昨夜又是一夜噩梦。
只不过这一次的噩梦和之前不同，之前他是掉进冰窟窿，昨夜是那白衣男人挥着手笑眯眯地追了他一夜。
天亮，许见晏从床上坐起来时，耳边似乎都还能听见那男人“哈哈哈”的笑声。
“唔……”一只冰凉的手贴在许见晏额头上。
许见晏看去，男人满眼担心。
许见晏没有躲开，半眯着眼享受那份冰凉。
应该是因为吃的丧尸多了，男人现在的举动正逐渐脱离动物越来越像是人。
片刻后，许见晏拍拍他的手，下了床。
几分钟后，他带着男人出了门。
他准备再跑一天。
那白衣男人神出鬼没的，不离远一点他不放心。
入夜，确定那白衣男人没再跟来，许见晏早早地找了地方休息。
缓过劲，他第一时间到楼里寻找。
他已经两天没喝水，再加上一直在跑路，喉咙都已干得发痛。
两天下来，他又已经进入到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的城市中间，楼内物资随之变得丰富。
半小时不到，他就找到一瓶果汁。
一口气喝掉大半瓶，他总算活了过来。
把剩下的两间屋也翻了一遍后，许见晏回去房间。
男人不在屋里。
许见晏正准备寻找，就见黑暗中男人一边吃着什么东西一边上楼来。
许见晏张嘴就要阻止，话才到嘴边，男人就先他一步把剩下的全部塞进嘴里，眼神也随之变得委屈。
他不是故意偷吃的，许见晏总是给他吃难吃的东西。
许见晏噎住。
男人本来就是吃丧尸吃人的，硬不让他吃本来就是强人所难，许见晏理亏，但他并不准备妥协。
笨点多好。
许见晏故意装出生气的表情，转身忙自己的。
他把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收进背包，然后提着背包进了卧室。
跟进门，在床边站定，男人偷偷看看许见晏。
见许见晏还在生气，他低下头。
许见晏铺好被子，爬上床，准备睡觉。
男人再偷偷看看许见晏。
许见晏闭上眼，打定主意不搭理。
“唔……”男人委委屈屈地在床尾的地板上躺下。
第33章
001.
等了会儿没等到动静，许见晏仰头看去。
见男人在床脚地板上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他本来还坚定不移的心动摇。
察觉视线，男人抬头看来。
许见晏立刻闭上眼躺下。
黑暗安静。
片刻后，床尾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整张床都凹陷。
男人爬上床。
许见晏没去看，但往旁边挪了挪。
男人像是受到鼓舞，立刻掀开被子钻了进来，“咕……”
好不容易把被子捂暖和的许见晏被冰得一哆嗦，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男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顿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就不应该心软。
“咕唔……”男人试图靠近。
“睡觉。”许见晏闭上眼。
翌日，许见晏趁着雪还没化，把旁边两栋楼也都搜了一遍。
这附近物资相对丰富，两个小时就把他背包填满，水也找到足足两瓶。
吃饱喝足，许见晏出发。
这附近丰富的不止物资，也还有丧尸。
下楼，许见晏刚准备向着斜对面的小区大门而去，身旁的男人就冲了出去。
他冲向与之相反的地下车库。
那边有一只丧尸，他所在位置很隐蔽，许见晏之前没注意到他。
靠近，男人邦邦两拳把他脑袋打烂。
“回来。”许见晏赶紧开口，他们不走那边。
“唔……”男人又往那丧尸尸体上踩了一脚后，乖乖回来。
许见晏带头向着另一边而去。
如同之前一样，所有丧尸他全部绕过，行走时也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
连着赶路两天，现在他距离存放着水的中转站已经只剩三天的路程，那也让他更加谨慎。
如果让那白衣男人发现中转站，那中转站就不再安全。
放弃中转站倒没什么，可那么多的水只靠他一个人转移，他得干到猴年马月？
三个多小时后，高温来袭。
许见晏选中一栋楼，正准备进入其中，一回头的工夫就发现一直跟在旁边的男人不知何时不见。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男人一直跟得很紧，从不用他担心。
许见晏连忙回头寻找。
两分钟后，他在之前经过的一条颇为冷清的街道上找到那男人，他面前是一只脖子断掉倒地不起的普通丧尸。
“呀……”男人对着尸体骂骂咧咧。
许见晏上前看了看，那就是一只普通丧尸。
许见晏莫名其妙。
他带着男人回去之前选中的那栋楼。
与之相隔的五条街外，感觉着自己派出去的眼线第二次被解决，许白脸上的笑容逐渐狰狞。
那男人给他等着。
他不过就是只觉醒丧尸，弄死他再容易不过，如果不是知道许见晏在乎……
思及至此，一股强烈的酸涩立刻涌上许白心头，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看看自己紧握的手。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太对，可他却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近距离接触过许见晏后，那种感觉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特别是想到许见晏那张脸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要融化般酥软温热。
许白看向旁边几只丧尸，几只丧尸立刻向着许见晏所在的那栋楼而去。
靠近，他们并未上楼，而是在距离大楼百多米之外的巷道、街道上散布开，然后漫无目的的徘徊。
城里到处都是丧尸，多出几只少几只根本没区别。
布置好，许白自己走向对面一家店铺，找了地方坐下。
几天的跟踪下，他已经有了经验。
接下去温度太高，那对于人类来说非常危险，所以许见晏也会把自己藏起来……
想象着许见晏一脸认真造窝的画面，许白一颗心都柔软，“哈……”
三个小时后，高温过去。
算着时间差不多，许白起身。
半小时过去，他散布出去的丧尸并无反应。
许白耐心等待。
一个小时过去，眼见时间已经远远超出平时的出发时间，许白一颗心逐渐不安。
出事了？
楼里也可能有丧尸。
许见晏虽然并非人类，可他也明显还未完成进化，他的骨头还不够坚硬，如果遭受致命攻击——
许白再等待不下去，立刻向着那栋楼而去。
楼道中并无人影。
他先是把房门敞开着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没看见许见晏。
他把目光转移向房门紧闭的那些房间。
不想惊吓到许见晏，他每一次破门之前都先敲门，脸上的笑容也无懈可击。
可直到他把所有房门都打开检查一遍，他都没能找到许见晏。
面对空楼，许白先是一愣，旋即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许见晏察觉到了，他早在四个小时前就跑了。
“哈……”
许白并不生气，反而自豪和喜悦，许见晏很聪明。
许见晏现在或许还很弱，可那是因为他还没完成进化，他们没完成进化之前也不过就是觉醒丧尸。
一旦他完成进化……
满心期待间，许白心中也不由多出几分不安。
有他在，其他尸王就算找来了也不怕，他会保护许见晏，可现在许见晏离开他的视线……
“去找。”许白低吟的同时，声音在附近所有有他精神烙印的丧尸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建筑群中三百多只漫无目的徘徊的丧尸在同时动了起来，他们以许白所在那栋楼为中心，快速向着周围扩散而去。
相隔遥远的另一片建筑群中。
一口气跑了四个多小时的许见晏体力彻底耗尽，不得不停下休息。
他一边喘气一边从背包中掏出水大口喝了起来。
一旁，男人戒备地环顾一圈，没有嗅到那讨人厌的气息后，挨着许见晏蹲下。
喝完一整瓶水，许见晏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谢了。”
他就奇怪那白衣男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原来是这样。
男人不懂许见晏在说什么，但看出来许见晏在夸他，他屁股后无形的大尾巴都摇了起来。
又休息片刻，许见晏再次上路。
中午没休息，白天又一直在跑路，夜里许见晏几乎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之后的两天里。
两天后的傍晚，许见晏终于看见那片工业区。
城里没有其他人类，尸王也少有往建筑里钻的，许见晏回到他们之前住的那间屋时，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原样。
感觉着那份熟悉，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在那一刻放松下来。
同时袭来的还有这些天里累积的疲惫。
夜里，许见晏还未黑就躺下。
结结实实睡了一觉，许见晏再起床时，只觉整个人都酸软。
吃完早饭，他没急着出门去确认那些水，而是先思考起之后的事。
以城里现在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内他别想离开，那种植的事就得提上行程。
水他有了，植物补光灯他也有了，但除此之外的土、肥、补光灯要用的电以及种植最重要的种子却都还没着落。
电暂且不提，土、肥他倒是知道什么地方可能有，城市边缘一片务农人员的家里，以及买补光灯那人的家里。
前者是不用想了，后者却可以想办法去看看。
他找到补光灯的那驿站他还记得在什么方向，有了驿站做定位，那人的家就好找。
首先他家离驿站肯定不会太远，其次他家里应该种了不少绿植或花。
几乎所有植物都变异，如果他家里种了花或者绿植，那些植物肯定也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