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厚重的窗帘一开始就落了下来,掩住露台, 似乎是想着寒冬腊月,应该没有宾客会出去吧,主办方一开始就把通往露台的玻璃门锁死了。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钥匙落在了他人的手里,刚才的黑暗中,皮斯科就是靠这扇门,带着宫野志保从宴会厅的“消失”的,现在,太宰治也被隐没在厚重窗帘后。
一股寒冷的风钻进他的领子,他夸张地打了一个大喷嚏:“阿嚏——”
捂住他嘴的小黑终于把手松开了,月光下,是贝尔摩德那张一半隐没于黑暗,一半露出了复杂神色的脸。
太宰装出了十分惶恐又强撑着的小屁孩模样,吞咽了一口口水,又先后撤两步,紧张地说:“你、你是谁?”
然而,贝尔摩德却失去了她一贯的优雅与游刃有余,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一个接着一个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让她像一头愤怒的母狮子,连琴酒都不乐意戏弄了,看见这死到临头还在表演的家伙,冲天的怒火几乎将贝尔摩德吞没了,她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会认不出自己的技术吗?”
“更不要说,刚刚我还摸过你的脸!”
说到最后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哎呀。”太宰立马不演了,或许是他没有意料到贝尔摩德上来就摊牌,也有可能,即便贝尔摩德确认了,他都会装模作样地表演一番。
“那好吧。”就像是不担心这里出现第二个人那样,非常帅气地将人皮面具一把揪了下来,露出那张含笑的脸,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对这张脸是不是感到很熟悉呢,莎朗,有没有觉得你也年轻了十岁?”
熟悉又陌生的孩童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着,与之相应的,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贝尔摩德蹲了下来,她在太宰治的面前,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用眼神描摹着,不知不觉间,她柔软而又冰凉的手指放在了眼前孩童的面颊上,像是在轻柔地抚慰。但太宰治知道,这是组织的千面魔女在确定,刚才那层面具下一切都是真实的,自己所处碰的并不是第二层面具。
其实,根本不用那么细致地检查,固然,太宰治可以模仿任何人,但却没有人能展现出他的一二分神韵。
一分钟后,贝尔摩德确定了他的身份,却又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该跟太宰说什么。
“现在可以确定了吗,莎朗?”
没有发育的孩子的声音,谈不上奶声奶气,却也不像他成年后,每一句话都带着捉摸不定的意味。
贝尔摩德看着他的脸,想到了过去一个多月发生的事,太多的事被堆积在短短的两个月内,像是过去了两年、二十年。
就算是她也曾后悔过,一切的导火索,不正是她在美丽国发现了已故的赤井秀一吗?
如果她没有撞到那个人的话……
不!
贝尔摩德的眼神一下子清明起来,从极其偶尔的自怨自艾中解脱出来,曾经,她脑海中闪过了一些想法,基于她对太宰治的了解,贝尔摩德曾经猜测,这一切,她发现赤井秀一,到尊尼获加的假死,会不会是他计划好的呢?毕竟,她印象中的太宰就是这样的人。
而现在,他以这样全新的、截然不同的,根本没有人会猜到的面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仿佛诉说着,她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一切的发展都在太宰的意料之中。
于是她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又针对太宰这与众不同的面貌,恶狠狠地说:“你现在的样子,是那个女人导致的吗?”
对宫野夫妇的憎恨完全投射到了宫野志保的身上。
贝尔摩德与太宰治之间的分歧并不多,“银色子弹”项目是隔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壁,贝尔摩德处心积虑地停止这个项目,而太宰治出于某种不知名的,起码贝尔摩德完全想象不到的缘故,热切地推动他。
“莎朗。”
对于贝尔摩德的质问,太宰的回答称得上避重就轻,他说:“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称能当自己孙女的年轻女性为那个女人。”
“是不是银色子弹将你的身心也永远固定在二十岁了呢?”
如果不是太宰治,而换个人对贝尔摩德说这话,绝对会让她勃然大怒,然而,就算是太宰,也让最近一直心情不佳的她大为火光。
“你……”
她强忍住自己的情绪道:“你还没有说,做这一切的目的。”
“这就不是能告诉你的了,莎朗。”
太宰治毫不留情地说。
贝尔摩德简直要气笑了,考虑到她曾经养育过太宰治很长一段时间,就算他成长后展露出来的黑暗天赋让贝尔摩德讳莫如深,但在绝大多数时候,尤其是他陷入险境或者要犯病的时候,贝尔摩德都会流露出严厉的母性。
试想一下,你叛逆的孩子搞出了一大堆事,假死,甚至吃了成分莫名的药物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你问他发生了什么、你想做什么,得到的结论是毫不留情的“我才不告诉你”,只要是个人,就会想把他的屁股给扇烂了。
贝尔摩德冷笑一声:“你就不担心那位先生知道?”
“哦,是吗。”
得到的答案太平淡了。
太宰眨巴着眼睛说:“那你会告密吗,莎朗?”
贝尔摩德的眼皮抽了抽。
这该死的小混蛋!
窗内传来一阵骚动。
“看来,是我们的名侦探找到凶手了。”
太宰像一条泥鳅,滑不溜丢的,贝尔摩德根本控不住他。
“拜拜了,莎朗,我可不想错过好戏。”
这样说着,从她手下逃了出去。
第147章
没有、没有、没有!
贝尔摩德焦躁起来。
太宰像一条鱼, 滑不溜手,她甚至没有看清楚,太宰是怎样离开的。
分明只是个孩子……
不, 正是孩子灵活而瘦小的身躯, 才能让他游入纷乱的人群中吧。
她在宴会厅中搜索、走动着。
不是没想过到警察那儿, 毕竟太宰说了,要去看“名侦探的好戏”, 然而, 她在那儿细细地看了一圈,连人影都没见。
可恶!
不由露出了恨恨的表情。
被这种感情所驱使着, 来到了盥洗室旁的吸烟区。
零散聚集着几个本国的男人, 偶有女人,却都是外国的。
日本的国民□□中不乏有擅饮的, 但吸烟?如果是国家队的运动员吸烟,甚至要被开除, 更别说艺能界人士了。
贝尔摩德点了一根细长的香水烟, 她的姿势很漂亮,又优雅,像奥黛丽赫本。
不是没有人被她吸引, 可萦绕在克丽丝.温亚德身上,那些离奇的丑闻, 与她与影后母亲间离谱的关系,阻止着他们发出轻佻的邀请。
还有就是, 她身上那股神秘的气质了。
在这群人中,有一个人却是不管不顾地来到他的身旁,行走间有些克制,却掩不住浑身的焦躁之意。
是枡山宪三!
看到他凑近了克丽丝, 附近的人表情好了点,好吧,这是个老头子,克丽丝又是枡山车制造的代言人,他们当然有些联系。
“你刚才去哪儿了?”迫不及待地问着。
口吻,几乎有些逼问了。
贝尔摩德根本不理会他,她想皮斯科是昏了头,才敢对她这么说话。
组织里的地位是绝对的。
她缓缓吐出了一口烟。
“你是在质问我吗,皮斯科?”
“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口吻有失尊重了,贝尔摩德,是boss最宠爱的女人,也是那个男人的合作对象。
曾经听闻,尊尼获加对贝尔摩德总是过分宽容,从来没有折腾过她手下的人。
虽不知他们的关系,但就算是冲着千面魔女的名头,流露出丝毫的不尊重,都是不智的。
“我是说……这里太混乱了,我刚才没看见你。”
他像是神志突然回了笼,对贝尔摩德说道。
“我在哪里与你无关。”
贝尔摩德说:“不要忘记,我只是这次任务的旁观者,而以现在的局面来看,你无疑是失败的。”
眼角的余光撇想警方与宾客聚集的位置,那里正在上演一出推理的大戏。
“不如告诉我,你找的那个家伙,会出卖你吗?”
组织有一批忠心耿耿,到死都不会暴露秘密的死士,说实在的,皮斯科的表现实在太差了,她开始怀疑,对方是否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绝对不可能。”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哎——”
贝尔摩德熄灭了烟。
她碾了碾烟头。
“你知道的,皮斯科,我这个人,不像琴酒那样的苛刻。”
“只要能完成组织的任务,我并不会对谁动手的有所要求。”
皮斯科几乎有些喜悦了:“您是说……”
他对一个看上去远比自己年轻的人用上了敬语,不过,贝尔摩德存在在组织的时间几乎与他一样长,还早早地受到了boss的重用,她应该比自己看到的要老得多。
也有可能是,贝尔摩德这个代号被继承了,但这都不是一个替组织经营社会上公司的傀儡会知道的事。
他离秘密很远。
“但是。”
贝尔摩德的下句话,不说把他从天堂打到地狱吧,也回到了人间。
“我只是不会插手你跟琴酒之间的事而已。”
她也不会提供特殊的帮助。
皮斯科有些不满,但他绝对不敢将这种情感表现出来,事实上,如果贝尔摩德能像她说的那样不插手,已经足够好了。
于是他不甘而柔顺地低下头:“我明白了,感谢您。”又灰溜溜地走开了。
在这样的场合,一切社会上的实力、财富,都不值得一提,因为他所面对的,是琴酒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暗杀!
贝尔摩德凝视着皮斯科的背影。
心中暗暗分析着。
不对劲。
对皮斯科的性格,她不是不熟悉,这老东西年轻的时候尚且有些手腕,否则不会与宫野夫妇走得如此近,但他早就得了老年人的通病,腐朽的躯体让他的思维逐渐迟缓,也开始满足于社会上那些低劣的吹捧,以至于淡忘了组织残酷的本性。
他开始趋于保守,在乎自己的享乐,而试图隐瞒那位先生,不去开疆拓土,创造新的价值。
甚至,对组织里的一些资金,还……
贝尔摩德眯了眯眼睛,这样一个老眼昏花、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又是怎么会突然发现掩藏在一次服从性测试之下的危机,以至于出了昏招呢?
以他之前的性格,一定会弄脏自己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让组织放心,继续粉饰太平吧。
在今天之前,贝尔摩德只会笑看他的挣扎,而在这个当下,她却开始思考起其中更深层的原因。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推到了演绎的位置,让剧本不按照一开始组织构想的那样,演下去。
太宰……
每当与太宰治处在同一个场合,就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过,贝尔摩德想,自己在当下,并不是演出中的一员。
她又点了一根烟,却只让它静静地燃烧着,透过朦胧的雾,好像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加真切。
雾里看花。
就让她看看,那个家伙,究竟想做什么吧。
……
皮斯科只说对了一件事。
就是他找来的杀手足够专业。
在结束了完美的推理秀,并指认了凶手后,他咬破了后槽牙的胶囊,死于当场。
这件事不是没有弊端,以警方的角度来看,他又显得太专业了。
这意味着后续一定是无穷无尽的检查,议员不会善罢甘休,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他跟谁交流过,一定会被查得底朝天。
但枡山宪三并不畏惧,这样的事情组织里是做惯的,绝对不会被查到杀手的源头,他所恐惧的是……
人还没确定身份的时候,他就从宴会厅中逃离了,马不停蹄地赶往宫野志保的位置。
虽然那个孩子嘴硬,不谈自己跟尊尼获加的关系,但枡山宪三一厢情愿地认为,她一定是尊尼获加派来的。
她必须是尊尼获加派来的,除了尊尼获加,眼下这个局面,谁还能帮助他逃出生天呢?
然而……
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
那还是因为top killer想让他感受到恐惧。
他想从枡山宪三口中撬出一些秘密。
一些与“那个男人”有关的秘密。
地狱的声音从枡山宪三脑后传来。
他问:“谁让你这么做的,皮斯科?”
下一秒,硝烟味还没泯灭的冷硬的枪口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琴酒说:“那个男人,他在哪里?”
第148章
“你、你在说什么啊?”
捂着流血的肩膀, 被子弹洞穿的痛苦击中了皮斯科,即便如此,也不敢说一句实话, 对gin冒着冷汗道:“那个男人不是死了吗?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块!”
“这都是误会, gin!”
琴酒冷笑。
像枡山宪三这样死到临头的老鼠, 他已经杀了无数只,也练出了判断他们话语真假的能力, 看看他额头上的冷汗, 隐藏得一点也不深的慌乱——或许有些人,在死亡的逼迫下会更加镇定, 但皮斯科显然不是那种。
他只是个, 糟老头子。
“你难道要说,今天这一切是你策划的吗?”gin不怒反笑。
“我……”
辩解被迫不及待地打断了, gin每向前一步,就会让枡山宪三后退一步, 他又痛, 又恐惧,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 gin是死神的具像化。
“你那腐朽的脑袋能想到这个?违背组织的任务,擅自请杀手, 还失败了……”
他知道了一切!
听到这里,枡山宪三哪里不知道, gin一直监视着自己,可恶,是贝尔摩德说的吗?还是说有别人在现场?
不过,他没有提雪莉的事, 看来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又或者,是故意没有提,等着自己招供?
他实在猜不到gin的打算,只能自己胡乱地琢磨,但无论怎么想,自己都完蛋了。
尊尼获加,尊尼获加,还没有来吗?
“还有车上的窃听器……”
gin的话让皮斯科的脸色一变:“那难道也是你放的吗?”
“什么?”理所当然露出了愕然的神色,“你是说,你的车上有窃听器?”
他的脑袋飞速地运转起来。
一方面,是欣喜,这代表着尊尼获加真的行动了,或许他正躲藏在宴会厅的某一个角落,看着他们,发出窃窃的笑声。
或许,自己能够获救。
另一方面,他也不是没有恼羞成怒的成分,有没有可能,正是他这“打草惊蛇”的举动,才让自己被发现了呢?
他确实老了,老眼昏花,智力也倒退了,好在他足够爱惜自己的性命,牢记着,此时此刻,能拯救他的只有一个人。
与其指望琴酒能原谅自己,不如想想别的吧。
琴酒发出一声嗤笑:“那难道也是你放的吗?”
“不,怎么可能。”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着,想如何拖延时间,但,gin并不打算给他机会。
“算了。”
他说:“看来你并不准备说实话,就算没有尊尼获加,凭借你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也足以证明你的衰老,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交代那个男人的下落。”
他似乎没打算立刻了结皮斯科,大概准备带回去交给情报组,必须从这老头子的口中拷问出情报。
“等、等等!”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知道自己要没救了,怎么办,尊尼获加到底在哪里,他是真的准备见死不救吗?既然这样的话,也没有必要保住雪莉……
他内心在不断地挣扎着,然而……
一枚子弹,击破了落地窗,钻入琴酒的手臂。
那还是因为,琴酒的直觉起了作用,他在最后一刻躲开了。
啧。
1300码之外的狙击手对着瞄准镜中的黑衣男人说:
“打个招呼吧。”
我的宿敌。
……
唱着悦耳的小调,一步步向前。
人群在倒退,警察像水流,朝那枪响之处奔腾。
孩童的身躯帮助他,让他在其中穿梭,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他的脚步跟歌唱声一样轻快,几乎蹦蹦跳跳。
终于来到无人的仓库门口。
这里是酒窖,存放着许多陈年的美酒,还有一个……
他手中的钥匙是从何而来呢?或许是从皮斯科的腰间顺来的,本人却什么都不知道,哪怕知道雪莉变成小孩的模样,也不可能对所有的孩子都心怀警惕吧。
于是,他很轻松得到了钥匙,并拧开了大门。
屋内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理所当然的,宫野志保一定听见了门被拧开的声音,无法确定门外是谁,她又怎么可能不逃脱呢?
是藏在原地,还是……
终于走到烟囱的边上,摸了一把刚簌簌下落的煤灰,发出了失落的声音。
“逃走了啊……”
真可惜,还以为立刻就能见上面的。
不过……
*
“呼、呼、呼。”
已经在尽力屏住呼吸了,但对于绝大多数时候只是个坐办公室的研究人员的宫野志保来说,爬烟囱这个项目,从来就不在她的清单上。
也还好,她没有得感冒,身体健康,又因为太宰的大力支持,银色子弹项目比原著中推广的速度更快,她也提前做出了临时解药。
虽然只有十五分钟。
这也足够她逃出去了。
不是不想见到尊尼获加,以二者的关系来说,现阶段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他,但是,能信任尊尼获加却不见得她会相信那个疯疯癫癫的皮斯科。
他见到自己,简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在研究所里,却不意味着她没有看见过,走投无路人的眼神。
“呼、呼。”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逃出去吧,尊尼获加的事情可以之后再思考,有可能,他真的在这里。
但让宫野志保没想到的是……
从烟囱口爬了出来,这段距离比她想象中还要长,而且,根本没有向下看的余地,如果从十几米的烟囱中摔下来,会直接死去吧。
外头是一片银妆素裹。
下雪了啊。
只愣了一秒就回过神来,她打了一个喷嚏。
没办法,成年人的身体穿不下孩子的衣服,最后穿的还是从仓库里找出来的清洁工的衣服,对这外头的天来说实在是太冷了,再在这种地方呆上一秒都会感冒。
她四周观察起来,这应该是酒店的顶楼了,通向天台有一扇铁门,还有一个箱盖式的建筑,要是没猜错的话,门内应该是紧急逃生通道,虽然不知道酒店里的情况怎么样,但是人在紧急逃生通道里堵她的可能并不大,当务之急应该是从这里逃走。
想清楚后立刻就推开门。
然后……
“抱歉。”
记忆中是这样一声道歉,从未听过的声音。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黑暗。
先灌入耳中的,是模模糊糊的声音。
像是两个人在吵架。
不,应该说是斗嘴吧。
“哎,小庄,对女孩子怎么能这么粗鲁,志保酱到现在都没有醒来哎……”
“实在抱歉,不对,这不是你的吩咐吗,太宰老师?!”
“但你是用了手刀啊手刀,对女孩子的话,不应该用□□之类的吗?”
“……没有那种东西,太宰老师,又不是人贩子。”
“啧,真不应该交给你啊。”
“现在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请您接受吧。”
志保、太宰?!
熟悉的名字让她一下子睁开眼,或者说,自己以为是一下子,实际上才从昏迷状态中醒来的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眼睛张开。
然后就看到了……
“尊尼获加?”
很小声的,灯光太亮了,她又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哟。”
“早上好,志保酱。”
他带着甜腻的假笑。
第149章
“脖子……好酸……”
有非常多的疑问, 醒来后却还迷蒙着,不由自主吐露出第一感受。
被小庄狠狠地物理昏迷一下,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这给了太宰斗嘴的筏子, 在小庄跟安吾的面前, 他一直像颗跳跳糖。
“真讨厌啊, 小庄,对女孩子还下这样的狠手, 我刚说什么来着。”
阴阳怪气。
“像你这样的人, 一辈子都不会有女生喜欢的哦。”
太宰的女人缘,偶尔也会让小庄感到头痛呢。
当然并非嫉妒。
小庄是一个正义的好人, 面对太宰的挑衅,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斗嘴,而是……
“没事吧?”看向志保的眼神充满了关切, 虽对自己的力道很有信心,但她毕竟是个小孩子, 要是下重手, 留下后遗症就不好了。
发现太宰的秘密身份后,小庄就把空手道捡起来,本来就是全国第二的水平, 现在已经约等于0.8个京极真了,非常能打!
宫野志保一点一点坐起来, 捂着自己的后颈:“没事。”
只是有点细微的感觉。
比起这个……
她终于看向太宰,果然, 是跟自己一样缩小了的尊尼获加,她眯起眼睛,拿出研究所雪莉的风范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研究所的雪莉,不说暴君, 也有绝对的威慑力,随着年龄增长,那些新入组的研究员都有些害怕她呢。
加上拿的又是尊尼获加的资助,不知不觉间就被传成心狠手辣的人物了。
但太宰,完全不吃这套。
他摆出那副糊弄人的样子(小庄语),左顾右盼道:“嗯……该怎么说呢?”
像是找到了借口般说:“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过去,宫野志保跟太宰治打过交道,她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尊尼获加真实身份的组织成员,他在组织中有非常邪恶的名声,但在宫野志保这里,却是个好说话的。不过以前,多少还有些顾及他们的上下关系,在自己成为了尊尼获加“算计”的一环后,多少感觉到了些被谜语人的不爽,让她更强势了。
像挥舞手术刀一般,精准切入了,说:
“就从你为什么变成这样开始?”
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你用了APTX4869?”
宫野志保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我告诉过你,目前APTX4869的成功率很低,即便通过之前的研究发现,它或许对特殊基因片段有奇效,也不能断定在你身上就不会出现意外,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我的观点……”
“人的生命十分脆弱。”
她冰冷地说:“如果死了就真死了。”
然而面对她的警告,太宰还是笑眯眯的,不仅如此,托腮说着不调的话。
“哎呀,如果真的能因此而死,也是不错的结局呢。”轻浮的口吻让小庄与宫野志保一起皱眉。
他的下一句话却调转了风向。
“不过,真是遗憾,如果有死神的话,他应该很不喜欢我吧,明明尝试了那么多次,却得不到我想要的死亡。”仿佛在抱怨。
“这次看来也是相同的结果呢?”
“而且……”他的语调又变得琢磨不定起来。
“志保酱不也吃了吗,APTX4869。”
看向宫野志保的眼神似乎有些危险。
那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
她想着我:
但如果,是尊尼获加的话,一定有其他可以扭转局面、成功逃脱的法子吧,而不是像我一样,去赌博百分之几的概率。
这些话被她吞在肚子里,到底没有说出来,她并不想让眼前的人知道,自己对他寄予了多大的希望。
“……皮斯科是怎么一回事?”仿佛给不出答案一般,换了一个话题,显然刚才的对话很好地浇灭了宫野志保愤怒的火焰,她的语气依旧听上去不善,却没有那么多兴师问罪的意思了。
即便如此,太宰却没有让人高兴的意思,又用那种让人讨厌的语调说:“那个啊,我确实跟他达成了一些共识呢。”
“……”
宫野志保没说话,抱着肩膀,仿佛在等待他进一步的解释。
太宰没有卖关子,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有些不着调。
“组织准备干掉他哦。”
轻飘飘地说:“原因呢……嗯,虽然不是老鼠,但组织干掉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而且,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皮斯科是有些老年痴呆了。”
宫野志保挑眉,没有打断,因为她知道,能让太宰救他,一定有更加深邃的原因。
“不过呢,他要感谢年轻时的自己了,他的手上有着某样我需要的东西。”太宰摸自己的下巴,那里十分光洁,毕竟,他只是一个孩子。
宫野志保像被启发了似的,说道:“他说,他跟我的父母认识。”
“看来,他不仅老年痴呆了,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太宰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刻薄。
“他确实跟宫野夫妇有很深的交情。”太宰摊手,“原因就不清楚了,似乎是作为商人,对他们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又或者是,那个时候的皮斯科,也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最后的结果是,他保存了一部分,宫野夫妇的研究资料。”
“你是说……”
宫野志保,她到现在的工作,也不过就是补全因为那场大火而遗失的非常多的研究数据而已,宫野艾莲娜的死亡并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自杀,带着她那些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的研究数据一起坠入地狱。
这或许是她当年的想法。
就现实来看,她也完全成功了,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仅仅是延迟了银色子弹问世的时间,显然,在宫野志保的努力下,最后还是会成功的。
而太宰所做的,只是加速这个进程而已,因为他已经等很久很久了。
“嗯,没错。”他笑眯眯地说,“我只是想要他手上的那些资料而已。”
“以及,你在研究所的进度……”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u盘,“就算是你,也没有办法完全复刻过去的数据吧。”
宫野志保沉默了一会儿,又用十分严厉的语调对他说:“所以,你找我的目的,就是让我在脱离组织的前提下,继续研究APTX4869。”
太宰道:“其实你在组织里研究也行,毕竟,虽然涉及到派系间的清算,但朗姆对银色子弹项目很关注,大概率会把你保下来呢,我是没有想到志保酱这么决绝,竟然跟我一起叛逃了。”
“安心,明美桑早就被我转移了,现在应该在澳大利亚愉快地跟袋鼠玩耍吧。”
这句话是今天宫野志保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让她的表情也松弛了很多。
不过下一秒,就算是强撑着,也恢复了臭脸,对太宰说:“朗姆保下我,只是最好的情况,在失去了你之后,组织里跟你走的最近的研究所派系会成为众矢之的,有极大的可能,我会成为泄愤对象,死于暗杀。”
太宰笑了一下:“志保酱,真是熟悉组织的作风呢。”
“不过,我是不会让你死的,就算你在组织里。”
他这么说着:“毕竟,对我来说,你可是珍宝啊。”
“咚——”
头上被小庄狠狠地敲了一下。
“请记住你现在的身体只有八岁,太宰老师。”
非常铁面无私地说。
“早恋也不能下降到小学。”
“可恶,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混蛋,我要解雇你,小庄。”猫在张牙舞爪。
宫野志保冷酷地说:“这只是尊尼获加说话的常态。”
小庄按着太宰的脑袋,一同跟宫野志保道歉:“抱歉,我会努力纠正的。”
“……不,也没什么。”
怎么说呢,看到尊尼获加吃瘪,真的蛮爽的。
宫野志保继续说:“那么,你要在组织的手下保住皮斯科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太宰终于把自己的脑袋从小庄的魔爪下挣脱了出来:“真是有些难呢。”
他说着:“毕竟,是要从琴酒的手下把人捞出来。”
宫野志保立刻就想到了琴酒的车,还有被发现的窃听器。
“不过,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毕竟,如果能借此机会直接将琴酒清扫出局,就太好了。”
“?”
等等,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啊?
宫野志保感到了一阵荒谬。
琴酒被干掉,这就像是尊尼获加死亡一样让人觉得不可能。
“嘟嘟、嘟嘟。”
说话的时候,太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眼消息,露出了十分嫌弃的表情。
“好吧。”
他撇嘴说:“我就知道,他的命很大。”
“你做了什么?”
宫野志保不由问道。
“把他命中注定的对手挖出来了,”他这么说着,“你也认识,你看,就是曾经跟明美谈恋爱,被你拆散的那个。”
宫野志保脱口而出:“那个女难男?”
“他杀琴酒?”
她根本不信:“你在开玩笑吧。”
第150章
太宰耸肩。
“他可是很强的。”
宫野志保脸上写着大大的“不信”。
太宰若无其事地想:看来赤井的风评坏得很彻底呢。
倘若一直伴随太宰左右的小庄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定会脑门上爆出大大的十字,说“这到底是谁害的啊”。
这也是赤井秀一在组织的现状了,叛逃前, 虽然有非常多的实绩, 却跟“软饭男”“女难男”挂钩, 谁叫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都太有趣了呢,就算对组织的成员来说, 八卦都比正经的任务更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某种意义上, 也是太宰过于爱坑他了吧。
“好了。”他打了个响指,“总之, 事情就是这样, 等我联系你吧,志保酱。”
“喂!”
宫野志保想:他还有很多事没交代清楚, 就像蒙混过去吗?
然而,太宰没给她追问的余地, 笑眯眯地说:“接下来就等皮斯科给我资料了, 等拿到后……”
他神秘地笑了一下:“就是与时间赛跑了。”
*
“灰原!”
急切奔走的柯南终于找到了宫野志保。
他固然找到了枪击议员的凶手,但因为对方太过干脆利落地选择了自杀,以至于案件就此断绝, 但他认为,在场的宾客中一定有真正的幕后黑手!
本来还要找一些线索, 却发现灰原消失不见了,侦探徽章也只传来一些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让他的心一紧,就在这时,竟然还听见走廊传来玻璃被打碎的声响,让他跟在场警察立刻赶过去。
结果, 除了地毯上绽放的血花与一枚狙击枪专用的子弹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当时,目暮警官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了,这一连串的事件,简直就是在疯狂打日本警方的脸啊!
目前还没有出现扫射东都塔的法外狂徒,导致他的接受力较为低下。
然而,警方去调取录像,却一无所获,这段时间的摄像头离奇损坏了,以至于什么都看不到,明显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行动。
就不知道,地毯上的血花到底属于谁了。
警方发力的时候,柯南却没有参与,因为他已经发现了灰原哀的失踪,他已经看见了黑暗组织的影子,无论是琴酒的车还有一系列警察无法调查的离奇事件,灰原在这个时候失踪,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然而,她的侦探徽章却一直都没有发出声音,导致他只能根据这个酒店的平面图,到处寻找着。
但有些房间打不开门,他只能一边跑一边喊着“灰原”!
然而,正当他心焦虑到极致的时候,灰原却心事重重地走了回来,却换了一身衣服。
当她醒来的时候,临时解药的效果已经消失了,剩下的药被太宰一网打尽,就怕有需要用的时候。
她蜷缩在成人大小的清洁工服里,等平复了跟太宰对话后波动的心情,正苦恼着衣服怎么办的时候,就看见小庄拿出了一套新衣服。
太宰还补充道:“出于保密,你留在那里的衣服我已经销毁了,如果给你的侦探看见,他一定会以为你遭遇了不测,从而愤怒万分吧。”
他缺德地说:“应该把衣服留在那里才对啊。”
就是想让工藤新一瞎想!
小庄对他进行了正义的制裁,厉声呵斥了坏心眼的银渐层道:“请不要这样,太宰老师!留在那里的时候,也有可能被组织的人发现。”
太宰说:“嘛,也是。”
灰原哀说:“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变大?”
她抓住了华点。
太宰当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但这一系列的事让灰原哀认为,尊尼获加应该是偷偷监听了他们,甚至对研究的进展都了如指掌!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等回去一定要让阿笠博士好好搜一遍研究所,要是有摄像头或者窃听器就糟糕了!
有了这些猜想,以至于她回到厅内的表情也十分严肃,当然,更深层其实是放松下来了,终于见到了尊尼获加,他甚至还规划好了之后的路,比起之前只能依靠自己的彷徨情况,要安定得多。
只是,尊尼获加这个人,总不会只带来好消息,像恶作剧一样,一定要给人散播些焦虑。
‘他还是老样子啊。’
这样想着。
“灰原!”柯南的声音远远传来,宫野志保抬头道,“工藤。”
终于有些心虚了,刚才的一系列事太让她惊讶,以至于忘记了工藤新一,现在想想,自己失踪应该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吧。
只见柯南状态的工藤新一跑过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喊道:“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他的表情非常难看。
这让宫野志保生出了一些愧疚的心思,她说:“我刚才,见到了一个人。”
她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最终答案。
“尊尼获加。”
*
“呼、呼、呼。”
跑动的喘息声。
皮斯科,不,枡山宪三狂奔着。
遇到琴酒的时候,以为自己走投无路,要死了,却没想到,竟然被一发子弹救了命。
甚至连琴酒都被射中了。
那一瞬间,脑海中冒出来一个名字。
——尊尼获加!
一定是他,除了他,没人能救自己!
这一刻在他心中升起的,并不是对尊尼获加这时才出现的怨恨,只剩下死里逃生的庆幸了,在生死之间,一切都被看淡了,他只想要活着!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按理说,以他现在的状态必定感觉不到这种小事,但是,之前尊尼获加一直用邮件联系自己,这让他随身携带手机,并且设置了震动模式,就是为了不错过他任何一条消息。
生死之间,感官敏锐到了极限,一下子就发现了。
身后的伏特加喊着:“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又听见了琴酒隐含痛苦的:“走!”
他发了疯一样地逃跑着,生怕被补枪!
尊尼获加发给他的是一份逃跑的路线图,在性命被威胁的情况下,他的大脑开发到了极限,仅看了一眼就完全记下来。
顺着图跑,一路上没有遇见来自组织的追兵,畅通无阻!
当然,琴酒都亲自出马了,恐怕没有人会想到任务失败吧,自然不会派其他人。
他从酒店的一处侧门出来,直接拉开了一辆车门,就在三十秒前,邮件更新了,给他发了车牌号。
而当他合上车门时,便丝滑地开走了。
惊魂甫定的枡山宪三看向司机,很可惜,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他甚至戴着便装的鸭舌帽,就是为了不让人看清楚脸。
会是尊尼获加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划过,但下一秒,就否定了。
不,那个男人绝不会亲临现场,仔细看,司机的耳朵里连着耳麦,一定是尊尼获加的傀儡!
“接下来,要去哪里?”他立刻问道,“是藏在东都,还是?”
坂口安吾开口了,他佩戴了阿笠博士的最新产品,变声领结,转变为低沉的男声线。
“不,你会上前往澳洲的邮轮。”
枡山宪三长舒一口气,这正符合他的想法!
老实说,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相信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只希望远远离开日本这个组织的大本营。
澳洲好啊,有大片的农村,他可以藏在乡下,购入一个农场,在那享受海岸与阳光,虽然不如法国的精致生活,也不错了。
然而……
他放下心来以后,看向窗外,却发现并不是开向港口的路,这让他的心又绷了起来。
当然,没有像之前面对琴酒一样,尊尼获加毕竟花了大力气把他拉出来,如果这样是为了跟他开个玩笑,成本也太高了。
就算是尊尼获加也不会这么做吧……
“这可不是到港口的方向!”
鼓起勇气,同坂口安吾说着。
而坂口安吾,他扮演工具人,按了手机外放键。
听到另一道被电流模糊化的声音后,才意识到,尊尼获加一直在监听他们的对话。
这也很符合尊尼获加的性格就是了。
“我喜欢炼金术的法则,皮斯科。”
他彬彬有礼,说着老人家完全不懂的话。
那是什么?好在下一秒,尊尼获加就给出了答案。
“等价交换。”
太宰假惺惺地说着。
“你要什么?”
枡山宪三迫不及待地问道,他已经意识到,对自己来说,钱、社会地位,这种东西一点用都没有了,马上他将在远离日本的地方度过平静的余生,所以他需要的是一笔钱以及新的身份,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接受整容手术,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指纹也要重调整。
他知道尊尼获加能做到。
后者说。
“当然是,那些曾被你藏起来的东西。”
“……”
枡山宪三的脸白了一瞬,他以为没有人知道。
是的,没错,他当然知道尊尼获加在说什么。
“好。”
下一秒就答应了。
“以及,为了双重保险,你需要接受一个小手术。”
“一个小的,植入型手术。”
*
“真是狼狈啊,琴酒。”
逃窜的琴酒与伏特加,在贝尔摩德的车上。
场内只有贝尔摩德,能够立刻接走他了。
贝尔摩德坐在驾驶位上,对浓重的血腥味不为所动,相反,她以嘲弄的姿态看向琴酒。
后者分明中弹了,呼吸却依旧平稳,只有些沉重罢了。
随后,他用右手持枪,对准贝尔摩德的后脑勺。
“他,联系你了吧。”
琴酒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