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贝尔摩德攫取了工藤有希子全部的注意力, 她身着白金相间的长袍,金灿灿的头发上覆盖雍容华贵的冕冠,好似从古希腊画作中走出的神女。
“哇, 莎朗。”工藤有希子如同少女般一惊一乍道:“实在是太漂亮了, 你这次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贝尔摩德的手指死扣住太宰的肩膀, 仿佛通过这种形式告诫他不要生事。
“来猜猜怎么样,暗夜男爵与男爵夫人?”
工藤优作的小说十分畅销, 在美国也拥有大批量的读者, 不要问一名侦探小说家如何享誉世界的,问就是柯学。
工藤优作多看了太宰治两眼, 与不关注日本现代侦探小说界的有希子不同, 作为新锐作家的太宰时常上访谈节目,更是警视厅的常客, 这些都是工藤优作曾做的事。
基于对后辈的赞美,目暮警官等通过电话等联系方式向工藤优作夸奖过太宰, 眼下, 他当然认出了这名年轻人。
只是看莎朗没有介绍的意思,更没想到他们间有这样一重渊源在,工藤优作也感受到了缘分的趣味之处, 决定先回答莎朗的问题。
他仔细打量对方的装束,手撑在小胡子下作思考状道:“赫拉……对吧。”
“希腊神话中的天后。”
贝尔摩德挑起眉头道:“愿闻其详。”
“看你的装扮就能猜到是仿古的神话故事, 而为《月亮女神之恋》撰写剧本的伊西斯正是希腊神话爱好者。在希腊神话中,每位女神都有自己标志性的装束, 与莎朗女士身份与容貌相配的,只有天后赫拉这一形象。”
工藤优作的赞美得体,有希子在他身边频频点头,他又说:“不过, 在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共有三位,分别是古希腊象征对月亮天体崇拜的女神塞勒涅,满月女神潘狄亚以及最富盛名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不知道这次的歌剧是以哪位女神为主角。”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等开始表演你就知道了,现在还是保留点神秘感吧。”
在贝尔摩德说话的期间,太宰治一直很安静,只有用含笑的、饱含万千思绪的双眼凝视、打量工藤夫妇,与他对上视线后,有希子得不到满足的好奇心燃烧得更甚。
她从脑海中扒拉出对太宰治短暂的记忆,当年的事历历在目,她在黑羽盗一门下学习各种技艺,正是这些易容技巧与表演的艺术才让她成为日本现代演艺圈中最闪烁的一颗流星,而与同样才华横溢、性格相仿的莎朗的认识更让她收获了一名最好的朋友与伙伴。
以及,那个孩子。
“阿治对吧。”工藤有希子笃定地说,她从脑海中扒拉出太宰治的姓名。
少年人用让人心生好感的轻柔口吻道:“能被有希子小姐记得,真是我的荣幸。”
看他盈满笑意的双眼,热爱看帅哥的有希子心花怒放,捧着自己的脸道:“哪里哪里,没想到阿治已经这么大了,长成了相当优秀的帅……年轻人,真希望我们家小新也能这样。”
【好险好险,差点就脱口而出帅哥了。】
又联想到自家臭屁的小学生,工藤有希子变成月半眼:【不可能、不可能,那小子还差得远呢。】
贝尔摩德放在太宰治肩膀上的手一直没有放下,她很后悔给工藤夫妇送两张门票,她是个讲情义的人,看重与工藤有希子的友情。
她深知太宰治的危险,越是在组织中深潜的人,越不会不明白这一点,现在,她担心在黑暗世界中颇富盛名的怪物,对她的朋友产生危害。
奈何工藤优作按捺不住了,搭话道:“你是太宰君吧?”
工藤有希子豆豆眼:“哎?”
“唐突了,我曾看过太宰君的报道,你的小说我也读过几本,构思之精巧实在难想象是出于少年之手啊。”他在说这话时报以全然赞扬的口吻。
太宰治虚假地寒暄着:“哎呀,能被工藤先生这么说实在是太荣幸了。”
【话虽如此,从文字中就可以看出,我与工藤优作先生根本不是一样的人,真要说的话,比起对侦探小说,还是社情小说勉强符合我的口味,说喜爱,跨时空的芥川更能引起共鸣。】
怀抱以上想法,却因正披着伪装的人皮而不会表现出,尤其,虽对工藤优作的作品谈不上喜爱,却也欣赏暗夜男爵系列的谜题设置之精巧,故作为当世罕见的聪明人,能聊上几句。
贝尔摩德看工藤优作陪伴在有希子身旁,松了口气,她自己很忌惮这名侦探,即使对自己的演技充满自信,也存在身份被看破的些许担忧,故只与有希子交往而避开工藤优作,在日本人的观念中,这是正常的避嫌行为,没有多想。
眼下,有了工藤优作,她倒不担心太宰治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即便有,工藤优作也能作为制衡,毕竟,她想太宰跟她一样,并不想破坏自己的现实身份。
恰好后台剧组人员呼唤她这即将上场的天后赫拉,贝尔摩德的手终于从太宰治的肩膀上离开:“我先去准备了,你们聊。”她对太宰治交待的口吻颇有长辈的样子,“结束后不要乱跑,到后台找我,我带你一起回去。”
太宰耸肩:“当然、当然。”他跟成年女性说话的语调,轻柔到令人产生“甜蜜”的错觉:“期待你的表演,莎朗,安心吧,我会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的。”
贝尔摩德说:“记住你的保证。”
哇哦。
有希子无声地将嘴拗成圆圆地“O”。
工藤优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希望妻子不要讶异得如此明显。
但是!但是!
知名女演员试图用她大而水润的眼睛传递过于复杂的心思。
【莎朗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工藤有希子想:就算提起自己的女儿克莉丝,也只是淡淡的,透着一股子放弃的无奈,在她身上很难看见母性,好像她的女儿,只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可对这童年时期就曾出现在她身边的日本少年,竟流露出了女性长辈特有的严肃,在认识莎朗的这么多年中,是她最有母性流露的一回了。
【不过,当年也是……】
脑海中不由忆起当年,有希子与贝尔摩德的容色改变都不大,拜入黑羽盗一门下时就这样,她俩因意气相投与对彼此才华的欣赏,很快成了好友。
*
黑羽盗一的家在东都,虽有些偏远,也不是不能通勤,她们作为学员每日往返于家与黑羽盗一的山间别墅,大约在学习了十余天后,贝尔摩德面带无奈之色询问黑羽盗一:“能不能再增加一名小观众。”
小观众这三个字引发了藤峰有希子与黑羽盗一的兴趣,后者捋顺自己优雅而卷翘的两束小胡子问道:“小观众?”
扎着高马尾,动作间尽显少女活力的有希子竖起耳朵。
贝尔摩德没有解释很多,只说是居住在她家的亲戚的孩子,对她的课程产生了好奇,想一同来看。
这对黑羽盗一与藤峰有希子认识的莎朗.温亚德来说,是极难得的请求,她是个界限感很强的人,虽是美国人,却不会让生性敏感的日本人感到不适,甚至会因她与人的距离太远而感到冷漠。
她深谙日本人的礼仪与社交距离。
在日本,幼稚园的孩童甚至不会被带上新干线,东都的孩子集中在台场一带,就因他们吵闹的哭声会打扰他人。
莎朗的请求一反常态。
“当然没问题。”黑羽盗一当机同意了。
次日,两位才华横溢女明星的私人小课插入了一位小学员。
藤峰有希子对“阿治”的第一反应是:好标致好安静的孩子!
*
时间回至当下,距离戏剧开场还有半小时,观众鱼贯而入,偌大的大都会歌剧院被填满了一半有余,工藤有希子记忆回溯时,工藤优作与太宰治就东京都内最近的大案作交流,同时也说了些各自的创作构思,这时,有希子提出要去趟洗手间,工藤优作起身一同离开。
深红色厚重的地毯与黄岩石堆砌而成的墙壁交相辉映,配上二十世纪美国巅峰时期的建筑风格——富丽堂皇的水晶灯令大都会歌剧院的每一个角落都显得庄重而华贵。
工藤优作早发现妻子沉浸在回忆中,虽也认真听他与太宰治的交谈,不时插几句话,更多时刻却在走神,他主动开启话题,有希子可憋不住话。
“想起什么了吗?”拧开黄铜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冲刷在手背上。
有希子用“阿治那孩子,打小就聪明的语气”道:“想忘都忘不了。”
“说起来,小新已经算很聪明的孩子了吧,当年我完全没发现这件事。”她笃定地说,“就是因为阿治太聪明了啊。”
留下了颠覆对小孩子刻板印象的概念。
闻言,工藤优作也有了兴趣,问道:“太宰君小时是什么样的?”
“很标志、安静的一个孩子。”有希子形容道,“一般来说,小孩子应该用可爱来形容吧,可他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太乖巧、太早熟了而不像个孩子。”
“你看,我不也见过许多儿童剧院的孩子吗?人小鬼大的并不少,那些孩子只是在扮演大人而已,思维与阅历是不足的,阿治就不是这种情况了。”
“一开始,他的话很少,我能感觉到,他是在观察、判断。”
“观察、判断?”这两个字激起了工藤优作的好奇心,有希子的推理能力一般,却拥有远超常人的器量与直觉,她的用词往往很精准。
有希子作绞劲脑汁状道:“没错。”她道,“观察环境的同时判断我们的性格,以作出合适的举动,对幼稚园年龄的孩子来说很超常吧。”
“而且。”露出发现惊喜的表情,毫无不甘心的意思,“阿治学得超级棒!”
“你说学习是指……”
“变声、微表情、习惯动作。”有希子掰着手指头计算,“易容也是,玩闹似的让他尝试了,结果比我第一次做得还好呢。”
不过,有希子到底是有希子,没有产生哪怕一点儿的挫败感,相反,被刺激后更加努力了。
“就是这样的孩子,所以有了小新之后我一度怀疑他不够聪明。”
工藤优作豆豆眼:“哈、哈。”他说,“不过,既然第一次易容比具有天赋的你都厉害,那就不是小新的问题了。”
有希子双手叉腰道:“当然了!”
超规格的少年天才。
工藤优作为太宰治打上标签。
“而且,莎朗当年也很骄傲哦。”她说,“是无法演绎出来的母性流露。”她又敏锐地说,“不过,他们今天气氛怪怪的,是吵架了吗?”
工藤优作不置可否,他也注意到了莎朗.温亚德对太宰治的防备,可他毕竟是个理性主导的侦探小说家,也不愿将推理的天赋用在妻子的朋友身上。
这趟洗手间上的够长了,夫妻二人止住聊天,一同回程,进场后却发现,第一排的嘉宾席已坐得满满当当,而在太宰治右侧的正中心位置坐了金发碧眼的一家三口,正低头互相说些什么。
其中一人的脸,时常在报刊与屏幕上露面——约翰逊.吉利德,作为成功商人德同时也是举世皆知的狂人。
为了保持青春不择手段。
有希子也认出他了,享誉全国的女明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比起吉利德,她对太宰治更好奇呢。
可工藤优作却知道,吉利德出现在此不那么寻常,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此人现在应当被一桩官司缠上了,非必要不出现在文娱场合。
这一切与他们关系不大,工藤优作迅速落座,听见吉利德的夫人压低声音感谢自己的丈夫抽出空来看这一出戏剧,显然,这是个临时性的安排。
太宰治并没有与那三人搭话,即便其中有他的任务目标,他只是噙着微笑,看灯光变暗,帷幕落下。
《月亮女神之恋》开场了。
第25章
【约翰逊.吉利德, 为什么会选择现在来大都会歌剧院呢?】
剧院的灯灭了,厚重的棕红色帷幕后传来袅袅的歌声,随着幕布缓缓拉开, 一束光打在吉利德的侧脸, 让他那张传统白人男性的脸孔更加冷硬。
组织安排的座位也太巧妙了些, 不,这不是巧妙, 而是“命运的加成”。
看似在欣赏戏剧第一幕, 芳草中夹杂着含苞欲放的月光花,铺满整座舞台, 这并非流传百年的传统舞台, 前年,纽约的大都会歌剧院关闭整整一年, 重整旗鼓后展现在观众眼前的,是融合了高精尖科技的旋转舞台。
《月亮女神之恋》这一幕歌剧充分展现了美轮美奂的舞台艺术, 第一场所用的道具甚至是真假混杂的花草, 坐在第一排隐隐能闻到花朵的芳香。
太宰继续思考:【莎朗送出的黄金座位自然是第一排正中,而大名鼎鼎的吉利德前来观赏歌剧,也不会坐在偏僻的角落, 我们的座位毗邻是一种必然。】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改变行程,陪同家人一同看戏。】
*
昨晚, 他向千面魔女贝尔摩德提出一样的问题。
掌握了丰富情报的神秘主义者并未隐瞒信息,组织的利益高于个人,boss下死命令的大前提下,她不会说谎。
“吉利德的第三位夫人是大都会歌剧院的座上宾。”
跟美丽国的众多产业大亨一样, 约翰逊.吉利德也拥有多段婚姻,他的第三位夫人并非来自东欧小国的名模,或乌克兰的演员,而是来自英国没落贵族家的小姐。
她拥有许多高雅的爱好,以及柔顺天真的性格,五年前为约翰逊.吉利德生了一个小儿子。
歌剧是这位夫人的爱好之一。
太宰并未将贝尔摩德的消息放在心上,是的,她会提供真实信息,却不意味着是有效的。
尤其,将罗斯小姐与约翰逊.吉利德的对话听在耳中后——
“我真的很高兴,你能陪我们来看这出戏。”
【太小心翼翼了。】
约翰逊的回答很敷衍:“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家庭活动是必不可少的。”话虽如此,入座到现在,约翰逊.吉利德看了好几次手表。
【他急着做什么事吗?】
不动声色将这对貌合神离夫妻的对话听在耳中,夹在两人间的孩子虽只有五岁,却像感受到这古怪而又紧绷的气氛似的,绷着一张肉嘟嘟的脸,目不转睛地看向台上的表演。
又是一个人小鬼大的早熟小孩。
太宰将注意力投入这出戏。
正如工藤优作所言,希腊神话中代表月亮的女神有三,塞勒涅与阿尔忒弥斯的爱情故事各不相同。
眼前的这一出……
太宰笑了。
【竟然是塞勒涅与恩迪翁弥吗?】
也难怪他有这样的反应了,连工藤优作看一身牧羊人打扮在未开放的月光花间行走的男演员时都看了吉利德一眼。
难怪两位知识渊博的侦探都作这反应,恩迪翁弥与塞勒涅的爱情在希腊神话中也很有代表性。
简单来说就是女神与帅气牧羊人间的爱情故事,寿命横在人与神之间,故事的最后月亮女神塞涅斯请求宙斯赋予情人恩迪翁弥永恒的青春与寿命,但很可惜,人类无法跨越寿数的限制,年轻的牧羊人在获得永恒岁月的同时也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以故事性来看,无疑是流传千年具有代表性意义的凄婉神话,可观者若是著名的追求永恒年轻的大商人就凸显出别样的意味了。
太宰治的视线如羽毛一般,轻飘飘落在罗斯小姐的手背上,凸显的青筋与深陷入皮质扶手的指甲充分展现她心头的惴惴不安与紧张。
约翰逊.吉利德并未注意年轻妻子的一反常态,他的目光直视舞台,眼神却是游移的。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
*
大都会剧院外的露天停车场,茱蒂·斯泰琳买了一杯热咖啡又回到车上。
一月的美丽国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尤其是在夜露深重的晚上,室外温度在零度以下。
好在车内有暖气,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也能为盯梢大半天的她提起些精神。
车内广播与FBI总部相连,指挥本次行动的是她的老上司詹姆斯.布莱克。
坐定没多久,车内广播便滋啦滋啦作响,詹姆斯连上通讯问道:“情况如何,茱蒂?”
茱蒂拿起对讲机:“没有异常。”
FBI盯上约翰逊.吉利德有一段时间了,原因不是美丽国大亨常见的被指控偷税漏税,而是一起儿童连环失踪案。
此案起源于四年前,一名来自加州的母亲指控自己年仅八岁的孩子被学校组织前往吉利德旗下的公司参观后离奇失踪。联邦调查局启动调查,在发现一些关键线索后对约翰逊.吉利德进行长达一年的盯梢,最后不了了之。
而在这几年,越来越多的儿童失踪案源头指向吉利德公司,并且有明星声称自己在注射来自吉利德企业的肾上腺素红后一夜回春,而这种物质是从儿童身上提取的。
近日,随着线人提供证据增多,又重启了对吉利德的调查活动,当事人也明白自己被联邦调查局盯上了,深居简出,除却商业与科研活动外几乎不出门,今天会前往大歌剧院是意外之喜。
远在纽约州外的另一支行动小组正准备趁吉利德离开上演美式居合,对其住处进行定点搜索。
“不要放松警惕,茱蒂。”詹姆斯提醒道,“吉利德是一个非常小心且敏锐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出游乐,一反他平日里的作风,在这座大歌剧院中一定藏着什么,让他不惜亲自前来。”
茱蒂道:“就算詹姆斯你这么说,眼下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只能正常盯梢了。”她还叹了口气道,“如果秀在这里,或许会发现什么。”
赤井秀一是FBI最精锐,也最擅长推理的探员,只可惜他接到秘密任务前往日本,已经离开FBI本部多时了。
詹姆斯却说:“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他的想法与工藤优作一样,“吉利德是一名冷酷而理智的商人,从来不做计划外的事,他小心翼翼、滑不溜手,若非如此,我们早就抓到他的小辫子了。”
“在关键的节骨眼上,他没有前往其他国家避灾,也没有深居简出,而一反常态地来到歌剧院,本来就是机会。”
“他的行为一定有某种目的。”
茱蒂说:“报告显示,他陪同第三位夫人罗斯与他们的儿子前往歌剧院进行每周一次的家庭活动。”
美丽国的成功人士经常宣布自己重视家庭,但只有一小部分是真如此,多数是为了选票。
詹姆斯说:“在过去的一年中,他几乎没有与罗斯夫人出现在任何非公众场合,甚至对小儿子亚瑟不闻不问。”
现在说陪伴家人,是不是太迟了?
听到这,茱蒂立马明白了詹姆斯的意思,她说:“我懂了。”
詹姆斯说:“我们有两个小伙子便衣进入大都会歌剧院内近距离盯梢,可惜的是,第一场《月亮女神之恋》一票难求,他们的座位与吉利德所在的第一排相去甚远,好在剧院的每个出口都安排了我们的人,如遇突发事件,一定能堵到他。”
鼓励了茱蒂几句,詹姆斯挂断电话,等待吉利德德下一步行动。
让他没想到的是,比FBI更快行动的,竟然是当地警署。
50分钟后,詹姆斯接到线报,大都会歌剧院内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谋杀案件。
……
谋杀案发生时,太宰治一点儿也不惊讶。
这个世界,侦探像被叠加某种buff,走到哪儿人死到哪儿,偌大的剧院里有他与工藤优作两名侦探,简直像上演死神来了的舞台。
尤其还有组织人员。
案件发生的很突然,说简单点,就是在整出戏结束,演员集体谢幕时台上忽然传来一阵骚乱,随着而来的是穿透厚重幕布的尖叫。
剧组成员对处理突发状况没经验,一个哆嗦滑轮装置将幕布拉开,场上的乱象立刻暴露在众目睽睽下。
只见女主角跪坐在扮演恩迪弥翁的男主角身边,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脸错愕地摇晃着,后台其他成员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询问情况。
工藤优作眉头紧蹙,身经百战的暗夜男爵在发现情况不妙时已离开座位,自发性地承担警察的职务,可还没等他上台,就见一身神后装扮的莎朗厉声喝斥道:“保持镇定,所有人禁止离开现场。”
随后将六神无主的塞勒涅扮演者拨至一旁,欺身上前探测恩迪弥翁的脉搏,半分钟后一脸沉重地摇摇头,向周围人宣布:“他已经死了。”
场内一片哗然。
太宰治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他腿轻松地翘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嘴角更是噙着一如往昔的神秘的笑容。
这与工藤优作截然不同的表现映在起身的有希子眼中,竟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念想,以太宰治的坐姿,与他视线的最终落点,不正像在津津有味地欣赏一出戏剧吗?
有希子并没有恐惧,往往,对太宰的恐惧正是因庸人无法理解未知之事,她感到好奇的下一秒就自如地发问了:“你不上去看看吗?”
“我吗?”太宰治说,“不、不用,等会儿我会去的,现在就让我一个人静静地欣赏一会儿吧,有希子小姐。”
“好吧。”工藤有希子耸肩,她又看了眼台上说,“不过,我要提醒你,莎朗正在瞪你。”
太宰治的视线移动,果然在半空中与贝尔摩德的视线短兵相接。
若这里没有太宰治,贝尔摩德或许会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有趣,她是个爱看热闹的女人,不过太宰出现在这里,又以绝对异常的姿态看着闹剧,不知怎的,她心头燃起了一股怒火,这种愤怒就像是听说他不顾一切重启自己坚决反对的“银色子弹”项目,并成为了组织对外拓展最锋利的刀,在短时间内潜入黑暗心脏的深处一样。
一股自己都难以分辨的怒意。
“好吧、好吧。”太宰治收回视线,他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当下,眼尾的余光扫过吉利德一家人,罗斯夫人与她五岁的儿子表现正常,在突如其来的凶杀案到来时,二者慌张极了,而约翰逊.吉利德呢,他终于不负先前的敷衍,脸上如此清晰地闪过不悦,尔后,他又看了一眼手表。
这一切,被太宰治清晰地收入眼中。
*
自由和平美丽国的出警速度不如一天几起杀人案的东都,在外待命的FBI也不能越俎代庖替同行执行法务,打草惊蛇,反倒不美。
因此,破案的重任不得不落在在场的异国侦探身上。
太宰在美丽国没什么名气,暗夜男爵工藤优作就不同了,他的作品甚至被买下版权改编成好莱坞大片,大卖特卖,屠了北美的电影票房榜,甚至创下了几项小记录。
此外他来到美丽国后,势如破竹破了好几个案子,纽约警署傲慢的老白男警察看见他都说不出任何狠话,相反,还要依靠他侦破不知为何忽然变多的谋杀案。
“死者乔恩.米勒,28岁,是大都会歌剧院的男中音。”
“死亡方式……”
工藤优作打量被害人,死亡时他双眼紧闭,好像睡着了,正应和塞勒涅与恩迪弥翁爱情悲剧的结局,他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不过,从他死亡的模样来看,有值得在意的地方。
“电击性死亡。”太宰已来到工藤优作的身后,他与工藤优作一样带上手套,轻触被害者的身体,“即死前痉挛抽搐,好像被电击一样。”
在法医知识的了解上,工藤优作胜不过他,太宰对各种偏门死亡手法谙熟于心。
工藤优作看经由太宰触碰的紧绷肌肉,脑海中回溯造成电击性死亡的几种方式,其中比较常见的是毒杀。
他与太宰治交流了一下,两人的判断一致,那么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
“恩迪弥翁死亡一幕,只有他一人在舞台上进行表演,凶手如何利用舞台设置玄机,做到无接触杀人的?”
*
二十分钟后,警察来到现场,无接触杀人手法较难侦破,在缺少关键信息的情况下,就算是声名远扬的侦探也不能立刻解决。
相较于被警察团团围住的工藤优作,太宰治则游手好闲许多,有了莎朗.温亚德远方亲戚这一重身份在,他得以在台上台下转悠而不被呵斥。
虽然贝尔摩德看他的眼神并不是很高兴。
场内的观众不被允许离开,在搞清杀手手法前,在场任意一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尤其是第一排距离舞台较近的人们。
其他观众还是比较配合警察工作的,在美丽国,技巧性的杀人案并不多见,他们更多的是失踪案。只有一个人,提出了异议。
“抱歉,警察先生。”约翰逊.吉利德文质彬彬地半抬起手,另一只手则抱起他五岁的儿子,与一般家庭不同,被约翰逊抱起来的小亚瑟紧张极了,哪怕再早熟,五岁的孩子都无法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明天我还有一个峰会,更何况我是与太太以及可爱的孩子一同来欣赏剧目的,跟台上的被害演员并不认识,毫无杀人动机,我想你们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演员与后台工作人员的身上。”他的话逐渐强硬,“现在,我五岁的儿子已经很疲惫了,请问我们能离开了吗?”
话音刚落,吉利德身后的黑西装们上前一步,知名富豪出行自然要带保镖,观赏歌剧时,他的保镖坐在第二排保护他。
然而,纽约警署的警官却不为所动,一方面是这不符合规矩,另一方面,他们也了解了某些信息,知道约翰逊.吉利德正在被调查中,很难说眼前这起案件与他没有关系,故强硬地顶了回去:“抱歉,案件尚在调查中,第一排观众不得离场。”
才说完这句话,在门口巡查的警务人员前来汇报,说大剧院的前后门竟然被两伙人堵住了。
这则消息让啤酒肚警官脸上的沟壑更多,询问道:“人员成分是?”
“一部分是乔恩.米勒的影迷,还有一部分……”他看了吉利德一眼,附耳在上司身侧轻声说道,“是约翰逊.吉利德的反对者们。”
*
“谢谢,莎朗,真是帮大忙了。”忙碌的后台重现《月亮女神之恋》开幕前的场景,不同的是,一个半小时前,主演与初次登台的年轻新人们在惴惴不安的同时,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向往,指望一炮而红,现在则只剩下崩溃与惶惑了。
不仅是剧组人员,后台等相关人员也被一并叫到台上,偌大的舞台占了这么多人,也有些密不透风了,紧张而焦灼的气氛感染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浑水摸鱼又成了非常容易的一件事儿,太宰凑到贝尔摩德身旁,毫无真情实感地说了声谢谢。
门口抗议人群的始作俑者当然是太宰,而在美丽国的土地上,论如何操控舆论,还有谁比红得发紫的影后的公关团队更专业?
反正都是组织的下线成员罢了。
贝尔摩德双手抱着肩膀,她并未呈现千面魔女的状态,在舞台上,她是作为定海神针的大前辈莎朗,只蠕动嘴唇,对太宰嘲弄道:“看来,你已经解开谜题了。”
这里的谜题或许是个双关,不单单说眼前发生在月亮女神眼皮下的谋杀案,还有约翰逊.吉利德出现在此的真正目的。
“谁知道呢。”后台不同于前厅,这里的房间不是密闭式,攒动的人头后是一扇巨大的窗户,恰到好处地将一月上旬近乎于盈满的月亮收入框中。
“真是个不错的日子。”他扭头对贝尔摩德说,“浮动于场内的杀意正如同眼前的一轮明月,不断盈满。”
在说这话时,他似乎发自内心感到快乐,很早以前贝尔摩德就知道,太宰享受死生一线的时刻,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她别过头,没理会少年眼底神经末梢跳动的雀跃,只淡淡地想着:
满月的杀机……吗?
第26章
相较案件, 太宰更注意场下的三人——一脸不愉的约翰逊.吉利德,坐在椅子上抱紧孩子的罗斯夫人,与她怀里紧绷着一张脸的亚瑟。
身材高大的保镖在吉利德身旁徘徊, 用他们的身躯遮挡好事者的目光。
在社交网络发达的当代, 大都会歌剧院内外发生的一切已经通过小蓝鸟在本土流窜, 相较于不那么大众的歌剧男明星,有关吉利德的报道甚嚣尘上。
他与儿童失踪事件的关联又被媒体翻出来,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爱炒作青春永驻的狂人, 当案情的细枝末节暴露在大众面前时,哪怕是吉利德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更别说美丽国的报道本来就厉害, 真假参半, 什么都敢说。
他先前的低调做人与四处打点推后其“声名远扬”的步调,而现在, 吉利德极力避免的一切因莫名其妙的谋杀案被翻了出来。
他那张滴水不漏的脸上泄漏出焦躁之情,借由粘在吉利德衣摆上的窃听器, 清晰地将他对罗斯夫人无礼蛮横的指责收入耳中。
“为什么你一定要来看歌剧不可?”他低吼道, “还是这样一出无聊的、愚蠢的歌剧。”
“可是、可是……”同样,罗斯夫人身边也有窃听器,并不是粘在她裙摆上的, 而是五岁的小亚瑟的鞋底。
面对盛怒的约翰逊.吉利德,看似柔弱的罗斯夫人说不出话来。
【吉利德比我想象得好点儿。】
他的心声带着轻微的嘲讽之意。
【起码读出了歌剧的浅意。】
单方面的埋怨没必要听了, 太宰摘下耳机,半分钟后, 工藤优作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身后,他的眼睛扫过塞耳机的口袋,似乎发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太宰君。”作为小说界与侦探界的老前辈, 向才华横溢的后辈提出问题,又或是对推理思路的论证。
“这个舞台装置,你是怎么想的。”
太宰却轻笑一声,当工藤优作勘探场地,模拟凶手思路时他也没有闲着。
后台、休息间、化妆室,乃至于后勤人员存放劳保人员的仓库全逛了个遍。
“我的想法与工藤优作先生一样。”这样谜语人的说话方式,不很符合柯学世界的侦探特点,倒像是酒厂的风格了。
“哦?”工藤优作没有被他的说法方式吓退,相反,在短短的相处中,他已熟悉了太宰的性子,又或者说,充分意识到,他想给外人展现的,是怎样一种形象。
在案件未侦破的当下,似不好将注意力放在太宰的身上,但……
全盘接受了太宰堪称挑衅的话语,并以成年人特有的宽厚循循善诱道:“来核对一下解题步骤吧,太宰君。”他主动递出橄榄枝,“我在存放劳保工具的杂乱无章的仓库中发现了本案的关键,就在十分钟前,太宰君也从仓库中走了出来,我想,你应该不会漏掉‘那个’东西。”
太宰嘴角下撇,他并不那么喜欢工藤优作的态度,这些正派人士无一例外展现出无视他浑身上下尖刺的善意,坦白说来,他并不需要这样的善意。
【像黏糊糊的小蛞蝓,拖着透明的鼻涕液,真是恶心极了。】
要展现他的不悦吗?要把他神经质的性格在世界上最富盛名的正派名侦探面前展露无疑吗?
他带着些许恶意想:
【为什么不呢?】
总有那几个瞬间,他心中的黑暗会淹没牢牢拽住自己的枷锁,让他滑向不可捉摸的深渊。
不过,或许是柯学世界的特异性,每当他要按捺不住时,总会被这样那样的人或事拽住缰绳。
如同当下。
一只手、一只保养得宜、漂亮又纤细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太宰知道,贝尔摩德的手既能完成最精密不过的易容,也能够握紧各类枪械,她不那么擅长冷兵器,却又不是完全不会。
“你们在这里讨论什么,大侦探?”她对工藤优作用上了戏谑的称呼,考虑到她与有希子的关系,偶尔的戏谑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展现出熟人间的亲昵。
令人在意的是,莎朗.温亚德依旧没有与太宰说话,即便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前后只有一拳的距离。
此时的太宰身高不足一米七,在身材高挑又穿高跟鞋的莎朗.温亚德面前,全然是少年的模样。
工藤优作看两人的姿势与别扭的气氛,忽忆起有希子的一番话,即莎朗对她口中的“远房亲戚”抱有不曾展现在外人面前的母性,又因不知名的原因,二者陷入了青春期的冷战。
这不恰恰是急于维护的模样吗?
于是工藤优作解释道:“只是在进行一些侦探间的讨论,我猜测太宰君跟我一样对本案有进一步的发现,想跟他对一下思路。”
他是个不错的长辈,性格宽厚,如果在场都是如白马探、工藤新一一样的少年侦探,恐怕会变成侦探们的竞赛。
“原来如此。”贝尔摩德看向太宰,“你有什么发现吗?”
她侧对工藤优作,视角的遮掩让工藤优作看不清她的表情,自然也看不出其中的警告与严厉,比起未来贝尔摩德一边开枪一边高声呵斥“让开,angela!”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是想让他发现你身后的黑暗吗?】
用眼神严厉警告太宰治。
【在史上最敏锐的侦探面前脱下你的伪装?】
她本认为太宰与她一样,会维护好自己的外在形象,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贝尔摩德又会扪心自问:真是如此吗?
【很久以前,他就会流露出自我毁灭的特质。】
“……”短暂的沉默后,太宰从善如流得接话道,“是的,工藤先生说得没错,我确实有发现。”
从善如流地收回他尖锐的恶意。
【其实,在这时候表现或不表现又能怎么样呢?】
他甚至想:
【如果在工藤优作面前展现出那样的一面,暗夜男爵又会产生怎样的联想呢?】
他却没那么做,而是说:“第一仓库不仅存放劳保工具,还有堆满露水的草皮与含苞待放的月光花。”
贝尔摩德与工藤优作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让本藏匿于阴暗角落的太宰显现出来,很快,有希子也带着相熟的史密斯警长一同前来,旁观推理秀。
她是个绝佳的女华生,很快将花草与舞台布景联系,同时还为大都会歌剧院打了一波宣传:“对了,大都会歌剧院的卖点包括绝对真实的布景,仿真花中混合了真实的月光花与芳草,所以第一排才能闻到花香。”
工藤优作接过话头,是看出太宰治低迷的解说欲望:“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巧思。”
在他的招呼下,警长从第一仓库拿出几朵月光花,花骨朵紧闭,含苞待放。
无论是跑前跑后的有希子还是其余第一排的观众、前来搜查的警长都感到有些不对,与旋转舞台上的场景对比,恍然大悟:“舞台上的花是开的!”
“这就是无接触杀人案的关键。”工藤优作肯定地点头。
到这里,案件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视线越过层层包裹的人群,吉利德一家并没有来凑热闹,他们一反常态地坐在既定的位置上。
约翰逊.吉利德从舞台上聚集的人群看出有些不对,打发一名保镖来勘察情况。
太宰对接下来的推理没有兴趣,只见他神色淡淡,趁着工藤优作吸引众人视线时又藏进阴影处,让其他人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遮蔽,竟然只有工藤优作、工藤有希子与莎朗注意到他的退场。
而基于一些不知名的缘故,工藤优作并不欲让他隐没,在太宰即将转身离开时又点了他的名道:“这一手法并不是我先发现的,想来在太宰君发现死者呈电击性死亡时就有所猜测了吧?”
因工藤优作的话,对他十分信服的白人警长将注意力集中在太宰治的身上,被他过于年轻的面庞与身高惊到了,连忙问:“这位是……”
贝尔摩德十分乐意给想要逃跑的太宰添堵,特意说:“是我在远东的子侄。”
她的话又引起一片哗然,影后莎朗.温亚德的背景十分神秘,除了死去的丈夫与不常在人前出现的女儿克丽丝外,没听说她有其他亲属。
不过,一些业内人士在听她这么说后,也不是很奇怪,毕竟莎朗.温亚德说了一口流利的日语,在欧美明星中,很少有人会特意学亚洲的语言。
在推出太宰治方面,工藤优作与贝尔摩德结成天然同盟,继续介绍说:“也是我在侦探小说界的后辈,是我国备受欢迎的新锐侦探小说家。”
“真是的,太赖皮了,优作先生、莎朗。”发展到这儿,太宰终于忍不住,用少年人特有的语气抱怨说。
“我可不想在异国他乡出这种风头,破案什么的,优作先生一个人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把我扯出来呢?”
“我来美国的目的可是享受难得一见的假期,不想再跟案子扯上关系了。”
像喝水一样编织了谎言。
工藤优作的眼睛弯成向下的拱桥,对太宰摆摆手道:“嘛嘛,就稍微帮个忙吧,太宰君,分明是你提早发现的手法,如果让我一个人推理完,受之有愧。”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太宰治看破这桩杀人案的呢?
至于贝尔摩德,她双手抱肩,仿佛在看好戏,她深知太宰三番五次想离开的原因,一是不想出风头,二则是想潜伏在约翰逊.哈利德的身边吧。
她是个善变的女人,从头到尾就不希望银色子弹项目能成型,虽明白有太宰在这,组织的目的一定不会落空,但给他添堵,也不是不行。
甚至很乐意这么做。
因以上一通话是用日语说的,在场的米国人都没听懂,白人警长将信将疑地看着太宰,他相信工藤优作不会说谎,但这么大的少年就能破案吗?
下一秒,他不再怀疑,太宰治用流利的英文恹恹道:“是氟化液。”
扮演月亮女神塞勒涅的女明星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这是大都会歌剧院的巧思,利用具有冷却效果的氟化液为月光花保鲜,使其定格在含苞欲放的时刻,随着室温的提高,在月亮女神与恩迪弥斯的高峰唱段让花齐刷刷绽放,达成绝美的舞台效果。
不过,或许是没控制好,在第一场演出中月光花推迟绽放了,这一构思没有用上。
太宰治说:“稍微看一眼就知道了,除了氟化液以外,仓库还藏有瓶装的氢酸硅化物,一种在大量吸入后让人瞬间毙命的剧毒物,杀人手法是将氢酸硅化物藏匿在月光花中,又用冷却液将花朵闭合,随着室温升高,再加上恩迪弥翁躺在花草上,利用体温将花朵捂热,使月光花绽放,在绽放的瞬间恩迪弥翁毙命,采用的就是以上手法。”
“至于杀人犯,应该就是唯一能接触到月光花的后台人员。”太宰看向人群中慌乱不已的脸带小雀斑的姑娘,又移开视线道,“就是这么回事。”
“不可思议!”围观的美丽国人民实在是太惊讶了。
在他们心中,东都的特产恐怕要变成名侦探了!
*
后续故事跟柯南中的无数案件一样,没什么特异性,喜提下跪痛哭流涕套餐,即便是在遥远的美丽国,也出现了完全相同的模式。
而这些,太宰治是不想看的,保镖带着吉利德想听的消息回到原座,频频看手表的约翰逊.吉利德终于听到今晚第一个好消息,看也没看默默垂泪的罗斯夫人与紧张的孩子,大步流星地离开。
*
“咦,阿治呢?”美丽国的警方逮捕了杀人犯,工藤有希子津津有味地听案情后续,无非就是些渣男劈腿为情杀人的故事,跟工藤优作遇见的不少案子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完后,她到处寻找先优作一步推理出结果的少年的影子,却怎么都没看到。
于是招呼好友道:“莎朗,你看见阿治了吗?”
“不,没有,那小子离开一阵子了。”贝尔摩德双手抱肩。
“啊,莫非你一开始让他老老实实地在后台等你是这个原因?”有希子一下子联系道,“他是跟小新一样喜欢在案发现场跑来跑去的那一类?”
又立刻否认了自己的答案:“不过,他好像对推理不是很积极,明明早就看破真相了,如果是小新的话,一定会立刻说出答案,成为人群的焦点吧!”他就是那样臭屁的性格。
“像阿治那样知道真相还往后缩的侦探,真少见。”有希子感叹道。
对此,贝尔摩德嗤笑一声:“如果论对真相的渴求,那小鬼根本算不上什么侦探,他只是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而已,不愿意推理,懒得上前,只是他不感兴趣罢了。”
有希子问:“那能让他感兴趣的是什么呢?”
贝尔摩德耸肩:“谁知道呢?”
她说:“我可从来没猜透过那小鬼的心思。”
有希子想了想,放弃追问打哑谜的好友,而选择对工藤优作问:“你知道吗,优作?”
工藤优作却说:“只是猜测。”
“他关注的,或许是另一宗更重要的悬案也说不定呢。”
……
杀人犯被逮捕后,约翰逊.吉利德在保镖的看护下离开现场,然而,在他出偏门的瞬间,记者的长枪短炮就堵上去了。
身经百战的保镖们刷的一声打开黑伞,顶住媒体的同时,护着吉利德向前走。
“吉利德先生,请问您对乔治娜小姐的指控有什么看法?”
“您真的涉嫌绑架拐卖未成年儿童吗?”
全程,被保镖护送着的约翰逊.吉利德一言不发,他只钻进车厢,干脆利落地合上车门,随即扬长而去。
而这一切,都被清晰地收入组织派往附近的盯梢的人的眼中,在吉利德车开走的同时,向在大都会歌剧院与哥伦比O大学必经之路上埋伏着的伏特加等人传讯:“目标人物离开。”
“哼。”听见耳机内的传讯,琴酒不愉快地冷哼一声。
一切正如同太宰预料的那样。
伏特加与琴酒坐在同一辆车上,他说:“实在是太幸运了,大哥,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吉利德那家伙就向着我们的方向奔来,这样轻松的任务还真是第一次。”
以往哪次不是狙击手跟着人跑,怎么会有猎物自投罗网呢?
“闭嘴!”谁知道,听了伏特加的话后琴酒更不愉快了。
被骂了的伏特加噤若寒蝉,哪里还敢说话,他心理有点委屈,大哥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猜不到的是琴酒的不愉快正是因为太顺利了,只要是与太宰一起执行的工作,往往就是那样,行动组的人真变成了没有思想的刀、枪,除了在固定地点等待射击外什么都不用知道,什么都不用做。
仿佛一张看不见的手笼罩着棋盘,将所有人拨至他早已决定的方向似的——
作者有话说:三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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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哥O比亚大学坐落于美丽国腹地的中心区域, 与刚发生凶杀案的大都会歌剧院只有五公里。
这点路程不足以吉利德的司机甩开口香糖一样粘手的狗仔,他们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让保镖护卫改头换面的约翰逊.吉利德前往预定地点迎接A.伯特。
这正是A.伯特提出的要求, 需亲自与约翰逊.吉利德见一面后, 再带着绝密的科研资料投入吉利德麾下的公司。
眼下彼此都有信息差, 对A.伯特来说,受到组织资助与监控的他深知这来自日本的国际犯罪组织的可怕, 他曾有一名同样效力于组织, 完善类似科研项目的同僚,在背叛组织后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报复, 不仅自己人间蒸发, 连同他的儿女妻子都一起被炸弹送上天。
原本想在组织的扶持下过着悠闲的生活,可宫野志保的智慧与他无意间看到对方复原的药物程式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A.伯特的方向与宫野厚司相似, 最终目的是青春永驻,用现代科学能解释的生物学途径来看, 是让细胞永远保持最大活性, 停留在青中年时期,但在经过无数实验论证后,A.伯特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转而追求细胞的裂变与新生,又在几年前, 定向为细胞的退化。
退行至儿童期,重新生长, 从而延长寿命。
但他作为科学家比宫野厚司夫妇平庸许多,一直没有达到宫野夫妇的高度,不过,以宫野志保走上科学之路的引路人来看, 他的学识是够格的。
近两年,宫野志保钻研地越发深入,A.伯特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出色的弟子是一名才华横溢的天才。
作为老师,A.伯特还算够格,他在发现志保远超常人的天赋与才华后并没有打压,而是小心呵护——组织的嘱托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但在无意间看到宫野志保复盘的公式后,A.伯特彻底癫狂了。
没错,真正让他决定铤而走险与组织割席,同时带走钻石原石的根源是宫野志保复盘的由宫野厚司与艾莲娜留下来的公式。A.伯特终其一生都走在宫野厚司之后,对方已经研发出的不稳健的“银色子弹”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终点。
毕竟是反伦理的学者,A.伯特实际是个疯狂的人,下定决心将宫野志保头脑里的知识据为己有后,他迅速联络了能够与组织抗衡的美丽国大商人约翰逊.吉利德。
吉利德对他的项目很感兴趣,甚至迫切地想要收拢A.伯特,推进研发,可同行被组织处刑的画面深深烙印在A.伯特的心中,基于对自身性命的担忧,他要求约翰逊.吉利德与自己面谈,并在之后提供最严密的保护。
约翰逊.吉利德答应了他的要求。
可醉心于科研的A.伯特却不知道,著名的狂人商贾吉利德也正陷入内忧外患之中。
*
“F**k!”在保镖协助下换上一身便服的吉利德唾骂出声。
这与他一贯的外在形象不符,在他与自己十八岁的大儿子更换全身血液的新闻报道在全球流传后,不少人认为约翰逊.吉利德的面相酷似AI机器人。
他很重视打造自己的外造形像,希望自己是精密的、从不出错的、没有情感波动的“超人”。
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超人”,只是个拥有野望的普通人类。
自儿童身上提取的肾上腺素红是他在全身换血实验后的重点投资项目,值得欢喜的是,跟肖似“一滴血”骗局,一点儿实际效用都没有的换血实验不同,肾上腺素红确确实实起到点作用,可惜并不是他想要的青春永驻,而是短暂性的外貌上的回春。
因效果优于胶原蛋白再生等项目,而备受好O坞明星的青睐,然而,这一项目的最大问题是,无法人工合成。
FBI针对他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吉利德是与境内外的儿童失踪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倘若加个限定词,将会是“大量的”。
想到这,约翰逊.吉利德那张不大产生情感波动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此时,他已换上新的装束,是一身体面、妥帖的西装,他不乐意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弱势,即便今晚,他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大都会歌剧院杀人案与闻风而来的记者逼到一定限度,或许他身后还缀着如同嗅到血腥味鲨鱼一般的政府走狗——FBI。
妥帖的西装不仅是他的坚持,也是他在见面A.伯特时塑造自身强大形象的保障,他不能让A.伯特发现,自己也急需他的研究项目。
为何吉利德能在短短十几年中将父亲手中半死不活的企业振兴到现在的地步,一方面是他自身的进取,还有就是,当他在挑战人类生理极限,凝视着伦理德深渊时,背后还潜藏着千千万与他一样的黑暗身影。
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人便会从世俗超脱,追求不可到来的长生,吉利德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尝试者罢了。
不过,他本人就是个懂行的学者,即便偶尔会因心头膨胀的欲望而被高明的骗子蒙蔽,但这次,他却在看见A.伯特披露的一小部分资料后心头狂跳起来,他相信,对方的研究项目能够帮他解决当下的困境,在拥有了新的方向与成绩后,问题会迎刃而解。
但他不能让A.伯特看出自己的强撑,他明白,那家伙就像条鬣狗,只会跟随强者,A.伯特似乎惹上了什么人,急需自己提供庇护。
他最后戴上假发套,一边正自己的衣襟一边想道:【也是,那家伙手上捏着划时代的项目,又怎么能不被盯上呢?】
*
约翰逊.吉利德便装骗过了跟随的狗仔与FBI,只掌握了浅层信息的他们并不认为高傲的吉利德会有如此大的付出。
FBI虽不能理解他的逻辑,并认为吉利德今天一定有某项“大事”要办,却也不知目的地就在距离大都会歌剧院如此近的哥O比亚大学。
他的逃窜、他的狼狈、他的便装只被狙击枪的光学瞄准镜收入眼中。
*
本次行动,琴酒征调了在美国执行任务的科恩与基安蒂,二人是组织培养的狙击手,能力处于中位,极限距离在800码前后,比能在1000码外轻易取人性命的琴酒差远了。
因此,这一任务的第三重保证是琴酒,也只有他的耳麦能接收到太宰治冷酷的命令。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约翰逊.吉利德一改往日行程前往大都会歌剧院,是为了去哥O比亚大学接应潜藏的A.伯特。”
他高高在上地说:“诚然,组织在美丽国的力量不如本土,却也没弱到能让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逃跑的地步。”他们甚至可以与FBI捉迷藏。
“为何没发现他的踪迹,很简单,他跟志保还藏在大学内。”他看过A.伯特的资料,光凭寥寥几行文字就能刻画出A.伯特的形象,他是不具备特异性的好懂的人。
“以宫野志保与宫野明美的情感,她应该是被绑架的,A.伯特看重她的头脑,不会让其肉/体与大脑产生不可磨灭的损伤,陷入昏迷状态的概率较高。”
“此外,A.伯特对组织的手段颇为了解,他一定会申请吉利德的保护,对他来说,没什么比话事人亲自接应他来的保护等级更高了。”
“综上,这就是约翰逊.吉利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在猜透他与A.伯特的协议后,只要让他走上预定的道路即可,从大都会歌剧院至哥O比亚大学共有六条路线,在大剧院附近安排好伪装的记者,不停在他身后逼迫,宛若牧羊犬赶羊群一样,他就会来到我们准备的陷阱里。”
作为最终保障的琴酒趴在合适的狙击位,光学望远镜没有一刻离开约翰逊.吉利德的头顶,黑色的假发遮蔽他那头引以为豪的金发,与保镖三五成群地站成一团,让他们像披星戴月的纽城金融人。
琴酒充满杀气的、阴冷的声音通过耳麦传递给太宰。
他说:“闭嘴。”
太宰却一点儿都不带怵的,他承认,自己有刻意激怒琴酒的成分在,还有什么比逗弄一只按上嘴套的狼犬更有意思的事呢?
更何况,他在工藤优作那儿收获了一点儿不愉快,又因贝尔摩德严厉的视线而未将心头的郁郁抒发出来。
月光花谋杀案结束后,他甚至在心里喋喋不休地埋怨着:
【所以说,我完全不擅长面对女人啦,无论是可爱的小姐还是莎朗。】
【分明在猜忌我、忌惮我,可一遇上事,又摆出“那样”的一面,仿佛我做了错事,要高高在上地训斥我。】
他内心深处排斥这“高高在上的训斥”吗?
倒也不然。
于是他劝说自己,嘟囔着说:
【好吧、好吧,就让让她吧,谁叫莎朗是个感性的人呢,关键时刻就把对我的不满跟忌惮完全忘记啦,分明在黑暗组织中,却连自己的理智与情感都不能控制,不是很糟糕吗?】
决定“让让”莎朗,但心头的不愉快却没发泄,精于找刺激的太宰寻找了下一个目标,那就是恨不得咬死自己却碍于束缚无法张口的狼犬。
【逗逗小狗狗。】
这是他对自身行为的定义。
于是,在琴酒令人汗毛倒竖的“闭嘴”后,太宰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变本加厉了,他故作不开心地说:
“真是的,在我认识的人中只有女人的性格才会如此捉摸不透,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琴酒你又要不高兴了,仿佛我夺走了你行动组队长的权威,把你当成提线木偶。”
琴酒冷笑一声。
他不正这样做的吗?
“当我好心与你解释,又让我闭嘴,完全搞不懂你想要的是什么呀,琴酒。”他用让人呕吐的天真无邪的口吻说,“可以教教我吗?”
琴酒深知这家伙是在激怒自己。
他按捺住愤怒,摒弃情感,如一把真正的武器般,告诫道:
“别犯病了,尊尼获加。”
他用冰冷的语气如是说道。
“啊。”太宰发出一记短促的音节,此时此刻,他依旧在大都会歌剧院,他穿过富丽堂皇的客厅,走过厚重端庄的红色地毯走廊,自偏门向外,冰冷的月光洒在他一片空白的脸上。
极目远眺,是纽城的不夜天,点缀在大楼外侧的人造灯光照亮了黑夜,漆黑的空中只可见一轮未盈满的残月,距离满月只有一小片残缺。
一抹不详的红光烙印在银盘的最外围。
太宰的表情就如同被风雪覆盖的俄罗斯的大地,空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