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坏猫
◎云锦,你这只坏猫◎
镜头的闪光灯不断亮起,夹杂着人群闹哄哄的声音,云锦却只觉得眼前发黑。
她机械地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着姿势,尾巴却始终无力地耷拉着。
那个人姓秦。
会不会这些事有点太巧合了。
噩梦,短头发的学生,姓秦的工作人员。
“小云,怎么没精打采的?”等云锦回过神来,已经有一圈的工作人员都围了上来。
“动物演员的表现难以控制,不过,这些定妆照已经可以了。”摄像师翻动着成品,比较满意。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太累了。”沈奕安说完就拿出手机,“云尘?麻烦来接一下小云。”
电话那头传来云锦熟悉的声音:“好的,我马上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她累了。”沈奕安的眼睛微微眯起,“有点想家。”
半小时后,云尘风风火火地冲进片场,带走了云锦。
——
“你还好吗?”云尘一脸严肃的看着云锦,手里还端着刚热好的牛奶,热气在杯口盘旋。
沉默在房间里盘旋。
“我觉得我可能遇到秦依了。”云锦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谁?”云尘歪了一下头,“我认识吗?”
“不是,你忘了……”云锦苦笑一声,手无意识的抠着被子上的一处线头,“我小时候和母亲赌气的那件事。”
“是这样啊,我想起来。”云尘叹了口气,“不过那个时候应该是把她糊弄了过去。”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只有老旧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怎么,她认出你来了?”云尘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担心隔墙有耳。
“应该是没有……”云锦摇摇头,停顿了一下,“但她说她是我的老粉,我怕她看久了会发现什么……”
这时,一阵清脆的嬉闹声突然穿透玻璃,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云锦下意识看向窗外。
夕阳将窗户染成橘红色,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们像一群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闹着。
有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正举着棉花糖奔跑,粉色的糖丝在风中飘散,几个男生们推搡着追逐跑在前面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的。”云尘握着云锦的手,“我会在网上注意这些言论,等你拍完综艺和电视剧,我们就慢慢退网。”
云锦笑了笑,把手抽来出来,“没那么严重,我只是随口一说。”
窗外飘来邻居家煎鱼的香气,云锦抽了抽鼻子,顺势转移话题:“那晚上吃什么?”
云尘松开的手悬在半空,她盯着姐姐看了两秒,又叹了口气:“老样子呗。”
话音未落,云锦已经一个灵巧的翻身,毛茸茸的尾巴顺势卷走了在床头充电的手机。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云尘的背影在磨砂玻璃后晃动,老旧的抽油烟机发出嗡鸣,将辣椒爆香的呛人气味卷向窗外。
月亮慢慢取代了太阳的位置,小小的出租屋渐渐的安静下来,融入了黑夜。
——
当晨光透过沈奕安别墅的落地窗倾泻而入时,云锦蹲坐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看着院子里流动的喷泉。
“叮铃铃——”沈奕安的手机响起。
“嗯,知道了。”他的声音从客厅另一端传来,带着一些沙哑,“临时调整是吧?”
云锦的耳朵转向声源,尾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今天被接过来是继续《春日里的秘密》的拍摄,看来今天又可以摸鱼了。
她为什么要说“又”?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些急促的解释,夹杂着“导演坚持”、“男主角的安排”、“动物演员档期”之类的字眼。
“好,明天再说。”沈奕安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小花从一边窜出,“那小云就可以陪我玩了。”
只见她挥舞着羽毛逗猫棒,银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云看这里。”
云锦明明觉得这种幼稚玩具索然无味,可当那根逗猫棒从眼前掠过时,她的后腿还是不自觉地绷紧了。
“唰——”
云锦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啃泥,整只猫在地板上滑出半米远。
小花直接笑出了声,余光中沈奕安也笑了几声。
“喵!”云锦有些恼怒地甩甩头,在下一次逗猫棒挥过来时故意慢了半拍,在假装的不经意中又扑了个空。
“小云,好笨啊。”小花在一边嘲笑着她。
“喵喵喵喵——我才不笨。”
“背到哪了……”
沈奕安的声音从沙发角落传来。他皱着眉头,厚厚的剧本在膝头摊开。
“小花。”他突然合上剧本,声音比平时低沉,“该写作业了。”
小女孩撅着嘴收起逗猫棒的样子,让云锦想起被没收零食的自己,真是扫兴的大人。
她讨好地蹭了蹭小花的脚踝,却被轻轻推开:“不好意思,我要去写作业,因为叔叔生气了。”
随着铅笔在作业本上的沙沙声响起,客厅重归寂静。
云锦百无聊赖地追着自己尾巴转了两圈,最后跳到了沈奕安面前的茶几上。
某只三花猫正鬼鬼祟祟地伸出爪子,肉垫边缘已经碰到了他最喜欢的钢笔。
“不可以,”他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剧本,“你这个坏猫。”
坏猫?!
云锦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尾巴也绷直了,她故意放慢动作,爪子在钢笔旁徘徊两圈。
“啪嗒!”
钢笔精准地滚落到地板上,笔帽在实木地板上弹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空气瞬间凝固。
看到沈奕安缓缓抬头,云锦立刻开始了心虚的表演。
整只猫“咚”地瘫倒在茶几上,肚皮朝上开始装睡,只是眼睛还留着一条细缝,眼睛随着沈奕安的动作悄悄移动。
生气了?没生气?
她看见沈奕安弯腰拾起钢笔的动作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笔身上摩挲着。
当他重新直起身时,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肇事猫小云,”他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平静,“作为对于你的惩罚,今天的扣掉一个肉罐头。”
云锦的装睡瞬间破功,左耳不自觉地抖了抖。
没办法,这些东西对于猫猫真的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在胡思乱想中,云锦真的睡着了,等到她醒来,太阳又移动了一段距离。
云锦打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沈奕安和小花都在房间里午睡。
无聊的云锦只好独自在别墅里漫步,之前是在晚上找谢新柔的时候,急匆匆的来到了二楼,倒是没有在白天的时候看看这栋别墅。
午后静悄悄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将云锦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踮着脚走过一个个紧闭的房门。
推开的第一间客房,闷热的灰尘味迎面扑来,家具上罩着雪白的防尘布,她跳上去时,布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旁的等身镜像蒙了层薄纱,映出一只模糊的猫猫身影。
云锦下意识发出威胁的哈气声,然后自己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抖了抖耳朵。
没办法,猫的天性如此。
二楼谢新柔住的那一间已经被打扫干净了,空气中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残留的香水气息,看起来她这几天都不在这里。
那只行李箱还歪在一边,半开的箱口露出几件衣服,云锦凑近嗅了嗅,一股酒精的刺鼻气味让她退了出去。
三楼还有一个小花园,不过门是锁着的,把手处缠着几圈铁链,锁孔已经生了锈。
云锦一个助跑跃上门把手,整个身体吊在把手上晃荡时,铁链发出“吱呀”声,但锁头纹丝不动。
云锦叹了口气,放弃了对于门后的好奇心。
另一个房间里,书柜旁一个细长的瓶子引起了云锦的注意,里面放着一些亮晶晶的小石头。
云锦后退几步,后腿肌肉绷紧,一个漂亮的起跳,前爪蹬在书柜雕花上借力,一口气跃上顶层的瞬间,激起一片积年的灰尘。
“喵!呸呸!”
她嫌弃地甩着前爪,肉垫上沾满了灰扑扑的絮状物,小心翼翼地走到瓶边时,瓶子里散发出好闻的气味。
云锦伸出一只爪子往里面抓着什么,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样不行,从左爪子换到右爪子都不行。
云锦思考了一会儿,把两只爪子都放了进去。
好消息:可以勾到小石头。
坏消息:爪子能伸进去,但是出不来了。
“喵?!”
瓶口死死卡住双爪,云锦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半跪在书柜边缘。
“喵喵喵喵——救命啊,我被卡住了!”她拼命扭动,瓶子却纹丝不动。
“嘎!嘎嘎!”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嘲笑声,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正用喙敲击玻璃,豆子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云锦觉得自己肯定有一个被 动技能,那就是每次出丑时,必有人或者动物在场。
云锦气得猫炸成了蒲公英球,挣扎间瓶子突然倾斜。
“哗啦!”
瓶子被大力出奇迹的云锦给晃倒了,直接摔碎在地面,云锦在空中一个转体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嘎!”乌鸦嘲讽的叫声还在继续。
云锦弓起后背,一个箭步跃上窗台,两个爪子用力扒着窗户的把手向下压。
生锈的金属把手在第一次下压种纹丝不动,乌鸦见状扑扇着翅膀凑近玻璃,显得更加得意了。
就是现在!
云锦后腿猛地发力,全身重量挂在把手上。
“哐当!”
年久失修的窗户突然洞开,乌鸦惊慌失措地振翅欲飞,但云锦显然比它更快!
第22章 乌鸦
◎错了错了,猫奶奶◎
快如闪电的云锦精准命中目标,两只生物纠缠着“啪”的一声落在窗边的树上,撞得枝叶摇晃。
云锦的前爪已经按住了它的翅膀,乌鸦的尾羽都掉了几根。
云锦,完胜!
“嘎嘎嘎——放开!”乌鸦拼命扑腾着翅膀,“你这只傻猫妖。”
云锦的胡须抖了抖,爪子反而收得更紧,“小心我把你的翅膀给踩断。”
云锦爪下稍微一用力,这只乌鸦就开始乱叫。
“错了错了,猫奶奶。”乌鸦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低下头表示臣服。
“这还差不多,”云锦并没有移开爪子,“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当然!”乌鸦立刻挺起胸脯,一改刚才害怕的模样,“我知道这里所有的秘密,比如:哪个墙洞的老鼠最大,哪片瓦下藏着……”
“沈奕安的事你知道多少?”云锦直接打断它的吹嘘,她不关心那些事。
乌鸦的眼睛可疑地呆滞了一会儿:“沈什么?哦!这栋别墅的主人,我当然知道。”
“真的吗?”云锦怀疑的看着它,爪子威胁性地收紧,“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乌鸦歪着脑袋,黑喙开合间露出灵活的舌头:“我遇到的人可太多了,区区沈什么……”
它突然被云锦的爪子按得一个踉跄,急忙改口,“……这位先生确实不值得我特意记名字嘛!”
“说吧。”云锦摇了摇尾巴。
“哎哟!我说我说——”乌鸦扑腾了两下,“他是个大明星,特别有钱的那种,这栋别墅都是他的,不过,他不经常在这里住……”
云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松开爪子,嫌弃地甩了甩,“算了,看来你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是,跟你这傻鸟较什么真。”
“你说什么?!”乌鸦扑棱着翅膀跳脚,“我告诉你,他和那个女的是兄妹……”
“打住。”云锦用尾巴扫开它扑腾掉的羽毛,“他们连姓氏都不一样,难不成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反正就是很亲密,”乌鸦不服气的大叫,“后来,这个女的怀孕了,他们的关系才变差的。”
云锦本想问些什么,但还是没能开口。
“小云——”
沈奕安的声音突然响起,云锦被吓一跳,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耳朵紧紧贴住脑袋。
乌鸦趁机扑棱着残缺的翅膀逃之夭夭,但还是嘎嘎的叫了几声以示嘲讽。
云锦跳回窗台,看见满地狼藉,彩色小石头滚得到处都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奕安站在碎片中间,冷着脸,手上拿着一块蓝色碎石。
“喵……”云锦轻盈地跃下窗台,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裤腿,往常这个时候,沈奕安都会无奈地揉揉她的脑袋。
但今天,沈奕安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沉默像压了下来,云锦抬头,正对上沈奕安俯视的目光。
“小云是坏猫。”
沈奕安没有弯腰抱她,直接走了,云锦灰溜溜的跟了上去。
完了,沈奕安生气了。
云锦耷拉着尾巴跟在沈奕安身后,刚走到一楼客厅,就撞见小花哼着新歌蹦蹦跳跳过来,手里还挥舞着逗猫棒。
“叔叔,我现在可以和小云一起——”
小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凝固的气氛,眼睛在沉着脸的沈奕安和蔫头耷脑的云锦之间转了个来回。
下一秒,小花表演了一个丝滑的原地转身。
“啊,我突然想起有作业还没写。”她假装着急地拍了拍脑袋,“我我我先回房了!”
云锦眼睁睁看着小女孩像条灵活的小鱼,“嗖”地溜回自己的房间,快速的关上门。
沈奕安终于停下脚步,他站在落地窗前,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笼罩住蹲坐在地上的云锦。
“小云,你……”
沈奕安话还没有说完,云锦蹲坐在地上,圆润的眼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漫上水雾,眨眼间就凝成两颗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她的耳朵完全贴平,蓬松的大尾巴软绵绵地瘫在一旁,尾巴还可怜兮兮地颤了颤。
沈奕安顿时说不出话来,云锦趁机又往前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小腿轻轻磨蹭,她努力夹出最甜的声线叫了几声。
有效,云锦打算再接再厉。
于是,云锦顺势倒下,翻出柔软的肚皮,邀请着沈奕安。
“……”
沈奕安突然深吸一口气,云锦感觉身体突然悬空,被他的手稳稳托起,他的手指轻柔地拨开她身上的毛毛。
“小云……”他的声音这才软了下来,“我不是心疼那个玻璃瓶,而是如果你受伤了怎么办?”
云锦正暗自窃喜卖萌大法又成功的时候,猛得被沈奕安的话给呛到,有些愣住了。
不行啊,云锦,沈奕安他喜欢谢新柔的呀,不然怎么会在谢新柔有了别人的孩子时,还愿意接纳她。
云锦摇了摇头,把那份感觉甩倒脑后。
奇怪的氛围在客厅展开,一猫一人在各自的心思里神游,直到夕阳慢慢爬升到云锦的爪边。
——
出租屋的单人床因为主人的回来,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姐,你又发生什么事了?”云尘在云锦脸颊上戳出一个小窝。
“没什么事呀,”云锦望着天花板呆呆的说,“今天没有拍摄,我就在沈奕安的别墅里玩了一天。”
云尘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的一盒牛奶被吸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昨天回来的你一脸天要塌了的表情,今天回来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云尘看着云锦,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奕安对你做了什么吗?”云尘精准的把空牛奶盒丢进垃圾桶。
“没有!”云锦猛地坐直,尾巴突然显现,“啪”地拍在床上,“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老姐,你的声音再大一点就可以触发一楼电动车的警报了。”云尘拿起一边的手机。
亮起的屏幕映在云尘的眼睛里,“好吧,你这种反应,我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追问。”
云锦有些不好意思的滚到一边,把头深深的埋进被子里。
时钟忠诚的记录着时间,滴答滴答的走着,窗外偶尔有传来精神小伙炸街的摩托车声。
“老姐,你看这个。”云尘把手机递了过来。
云锦抬头一看,热搜榜上炸开一片深红色的“爆”字标签。
#沈奕安谢新柔深夜同车#
#谢新柔现身沈奕安别墅#
#星耀一哥一姐恋情实锤#
#沈奕安的孩子是女儿#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紫红色的火焰emoji,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云锦倒吸了一口气,点进了一个词条里,开头就是一张布满着大字水印的照片,发布者是圈里鼎鼎有名的狗仔团队。
谢新柔单脚踩在别墅门前的青石板上,另一只脚还留在保姆车踏板上。她穿着修身黑色风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里面的一条睡裙下摆。
白色口罩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周围是没有卸干净的眼妆。
她的另一只手牵着小花,小女孩整张脸暴露在镜头中,衣服领口歪斜,肩膀上还背着书包,一双大眼睛茫然的看向镜头。
照片角落,别墅的进户门虚掩着,放大后能看到沈奕安半个身影,看不清标签。
“谢新柔最近住在沈奕安家里,偶尔被拍到也不是大事,”云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于我们来说。”
云尘皱了皱眉头,放大照片细细的看着,“一般来说,偷拍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拍,可你看,照片上的三个人都在看镜头,也太凑巧了吧。”
云锦滑动着手机看相关讨论,女友粉,CP粉,唯粉和乐子人都乱成了一锅粥。
【这肯定是假的,我说怎么之前的黑热搜没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这女的都快三十了配得上我们沈老师?】
【我就说我磕的CP是真的,他们真的有一个孩子。】
【深夜接送+同居石锤!九宫格调色对比图.jpg】
【居然是女儿?之前不是说是儿子吗?】
【可能二胎是女孩吧。】
【美女姐姐怎么会和这种男人在一起。】
【笑死,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装单身人设】
云锦看下去,被这届网友的聪明才智给逗笑了。
“老姐,你不伤心吗?”云尘凑近歪着头问了一句。
“啊,为什么要伤心,我知道沈奕安是什么样的人。”云锦不敢抬头看云尘的眼神。
云锦倒是没那么伤心,只是心情复杂,等综艺节目拍完,她还是那个住在老旧小区的小猫妖,而沈奕安依旧是荧幕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她和沈奕安也就这样相忘于江湖了。
“老姐,你在听吗……”
想到这里,云锦突然惆怅起来,网络世界的虚幻泡沫终究还是要灭的,等综艺节目拍完,她就要回到现实的世界里,想想居然有些舍不得。
云锦猛的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这一甩不要紧,正好和扑过来的云尘撞个正着。
“咚!”
两颗脑袋重重的相撞,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闷响。
云尘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控诉:“老姐!你干嘛?”
云锦也疼得龇牙咧嘴,“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云尘握住云锦的尾巴擦着眼泪。
“为什么?”云锦的猫耳倏地竖起。
“齐瑜又给我发了几张照片,我想去确认一下。”云尘拿出手机给云锦看。
“齐瑜是谁?”云锦一下子警觉起来,尾巴竖了起来。
“就是我们的那个初中同学……”云尘她向后仰倒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老姐,你上次一点没听我讲话吗?”
“想起来了……”云锦不好意思地用尾巴扫了扫床单,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老姐,你也是。”云尘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七万字了,十万字还会远吗?[加油]
感想各位的收藏和评论,我会努力写的[让我康康]
第23章 噩梦
◎“怪物。”沈奕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浓雾如纱幔般笼罩着沈奕安的别墅,四周的景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庭院里的喷泉化作朦胧的鬼影。
云锦从黑色保姆车上一跃而下,一头扎进雾里,明明是夏天,却有一丝的凉意。
别墅大门虚掩着,推开就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渐次亮起,云锦轻车熟路的来到沈奕安的房前,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躺在床上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平稳,花花绿绿的剧本还摊在床头,钢笔随意地压在封面上。
云锦轻轻跃上床沿,爪子搭在他露出的手臂上,沈奕安纹丝不动,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云锦叹了口气,在他枕边蜷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尖叫声让云锦从睡梦中惊醒。
云锦猛地从睡梦中弹起,抬头看去,谢新柔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手死死捂住嘴。
沈奕安不知何时已挡在谢新柔身前,他的眼神冰冷陌生。
“喵喵喵?——发生什么事了?”
云锦困惑地跳下床,眼睛里满是不解。
“怪物。”沈奕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
什么?
云锦缓缓转头。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扭曲的身影,人类的躯干上顶着毛茸茸的猫耳,身后拖着蓬松的长尾。
怎么回事?
“我之前还抱过你……”沈奕安的手伸向床头柜,抓起一块蓝光的碎石,“恶心。”
剧痛在额头炸开的瞬间,云锦看见血珠溅在镜面上,将那个怪物般的倒影染成红色。
她害怕地蜷缩起来,尾巴紧紧缠住自己发抖的身体,根本说不出话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沈奕安的身影在血色中模糊成扭曲的影子,谢新柔被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我怎么会是这种样子。”云锦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她的爪子抓破了自己的脸,血很快流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怀里搂着瑟瑟发抖的谢新柔,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小腹:“别怕,我在这里,别伤了胎气。”
“对,我们的孩子……”谢新柔仰起脸,嘴角泛起甜蜜的笑。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进云锦的脑海,她僵在原地。
黑影从镜子里渗出,渐渐凝成那只讨厌的乌鸦形状:“承认吧,你对小花好,只是因为她不是沈奕安的孩子。”
“我没有!”云锦的尾巴狠狠扫过,黑影如烟散去又凝聚。
黑影的声音环绕在云锦耳边。
“你在窃喜,沈奕安和谢新柔的关系不好,你觉得你有机会。”
“可是,即使没有她们,沈奕安为什么要喜欢你?”
“你长得也不好看,性格也不讨喜,也没有能力。”
“如果没有那一次意外,他根本就不会和你有接触。”
黑暗如潮水漫上来,云锦的爪子开始石化,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她拼命挣扎,却只听到自己无声的呼喊。
“救救我……云尘!”
“老姐,你在厕所吗?”云尘的声音像救世主一样响起。
云锦的四肢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任凭她如何挣扎,连爪子都动弹不得,只有尾巴还能微微摆动,喉咙里挤出的几声微弱的呜咽。
动啊……快动啊!
她在心中拼命呐喊,在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突然,一缕微光穿透黑暗,轻轻落在她的鼻尖上,云锦眨了眨眼,泪水突然决堤而出。
“哎呀,老姐,你怎么掉到床缝里出去了。”
啊?
云尘像拔萝卜一样把云锦给拔了出来,重获自由的云锦僵硬的站在床上,大脑宕机。
“老姐,你为什么要变成猫睡觉?”云尘凑近看着云锦哭笑不得,“还有,你哭了?”
“没有,一不小心变成了猫,然后发生了一些意外。”云锦的嗓音有些嘶哑,脸也慢慢变红了。
在云尘不解的目光里,云锦快速逃到了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头发乱糟糟的自己,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噩梦。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冲散了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血迹,云锦盯着水流在排水口形成的漩涡,恍惚间又看见梦中自己半人半猫的样子。
“老姐?”云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伴随着担忧的敲门声,“你掉厕所里啦?”
“马上好了!”云锦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发颤。
——
从今天起,云锦就要在沈奕安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云锦站在落地窗前,回味着自己的第二个噩梦。窗外灰色的云层低垂,雨丝一滴一滴的落到窗户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幸好今天没有起雾,只是阴雨天而已。
昨天晚上长待在热搜的沈奕安此时正坐在客厅翻动着剧本,似乎并没有被网上的舆论给干扰到。
不过,他经常上热搜,这也是家常便饭了。删评,举报,律师函……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网络上又是一篇岁月静好。
云锦偷偷在四处跑了一圈,小花和谢新柔都不在,她们的房间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出有人住过的样子。
看来,昨天的照片应该就是谢新柔接小花走的时候拍的。
过几天还有《神奇的毛孩子》节目组要来艺人家里拍摄,不知道沈奕安有没有时间,他要是没时间,云锦就又可以休息了。
对了,沈奕安的枕头下面还有自己的几根头发。
想到这里,云锦转身跑进沈奕安的房间里,她轻盈的跳到床上,直奔枕头底下,但是没有!
什么情况?
阿姨来打扫过了吗?
可是,一个大男人的房间里突然出现几根长头发,怎么想也不是件正常的事情呀!
如果阿姨发现了,肯定会和沈奕安说的,那沈奕安不会就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了?
正在凌乱的云锦被一双大手给拎了起来,“怎么啦,想睡觉了吗?”
就像和沈奕安的初遇一样,那双浅紫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云锦,让她心动不已。
“但是现在要打起精神来,我们还要去拍戏。”沈奕安把云锦放到怀里。
汽车再次启动,目的地是《春日里的秘密》剧组所在地。
之前放置的警戒线被来来往往的人群踩到泥水里,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披着塑料雨衣忙碌着。
沈奕安刚打开车门,就有工作人员打着伞迎了上来,沈奕安摆摆手,从车里抽出一支雨伞。
在一栋 空出来的的教学楼里,一楼走廊的尽头,只有“高三(2)班”的教室里人来人往。
沈奕安抱着云锦推开教室门的瞬间,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亮起来,穿着藏青色校服的群演们都直起来身子。
他们都是这所学校找的学生群演,其中一个学生激动得不小心碰倒了课桌,发出的巨大声响,让乱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老师,昨天晚上的热搜是真的吗?”一个坐在后面的女生喊了一句。
云锦注意到沈奕安的微笑僵住了一瞬间,然后他得体的回应,“当然不是真的。”
“不要躁动,早点拍完大家都可以早点走。”
场务大声呵斥着,手里的通告卷成筒状拍了拍墙上的“禁止拍摄”标识。
“我们不想早点走。”不知道谁喊一声,大家笑成一片,还有人的手机摄像头从课本后悄悄探出。
场务弓着腰凑近沈奕安,手里皱巴巴的场记本卷成筒状,在掌心不安地敲打。
“沈老师,咱们先拍后面的戏,”场务小心翼翼的说,“丁栀子小姐那边……唉……”
“本来合同都签了,结果昨天……”他的声音更低了,“那位直接带资进组,现在投资方吵着要换人……”
“好的,我知道了。”沈奕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走到了他的位置。
云锦蹲在他旁边的窗户边上,下午的戏份都比较简单,比如第一场就是沈奕安饰演的男二突然在课堂上发病,云锦饰演的小猫就破窗而入,送来了女主的信。
老实来说,云锦觉得这种戏份挺傻的,猫可不会破窗而入,猫只会打开窗户然后钻进去。
“A!”导演一声令下,演员们迅速进入状态。
不过一会儿,沈奕安手中的钢笔突然坠落,他修长的手颤抖般抓住课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前的碎发也被冷汗浸湿,粘在苍白的皮肤上。
就是现在!
云锦后腿发力,整只猫撞向窗户。
“哗啦!”
道具玻璃应声碎裂,她在空中灵活的翻身,优雅的落在沈奕安面前,嘴里叼着的被特意做旧道具信笺,还有浓郁的劣质香水味。
如果不是因为在拍戏,云锦是不会把这种东西叼在嘴里的。
看到信,沈奕安眼含热泪,嘴角溢出的提前准备好的道具血,重重的砸在在信上。
随后,他的头随着“昏厥”的动作缓缓歪向一侧,云锦立刻扑到他胸前,爪子按着校服领口,悲伤的喵喵叫着……
当夕阳慢慢爬升到教学楼的窗户上时,场务们开始收拢散落的道具,云锦蹲在窗台上,看着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沈奕安站在走廊逆光处,正和导演低声交谈,他脱下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云锦立刻别过头,假装对窗外树枝上的鸟产生了兴趣。
在一片混乱中,一个小女孩被推出来,云锦抬头看去,是小花。
小花的左脸颊红肿得吓人,她的发绳松了一半,衣服领口还留着被撕扯的痕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朝着沈奕安的方向喊出:
“爸爸,你别不要我!”
这声带着哭腔的引得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第24章 意外
◎你觉得我现在的情况还不够乱吗?◎
啊?小花真的是他的孩子?
云锦浑身的毛发微微炸开,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沈奕安,眼睛里倒映着男人瞬间失去血色的面容。
沈奕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原本搭在臂弯的外套坠落在地,脸色比之前画的特效妆还要苍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来什么话来。
片场先是陷入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摄。
“什么情况,这不是昨天热搜里拍到的小女孩?”
“抛妻弃子,这还是男人吗?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她看起来和沈奕安好像啊,草,网上的爆料居然都是真的。”
“你要是信粉丝的澄清,这辈子都有了。”
“小朋友,告诉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场务蹲下身,拿着手机凑近了小花。
小花像是被蛇咬了一样猛地后退几步,后背“砰”地撞在道具架上,几本道具书哗啦啦砸落在地。
她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通红的脸颊滚落。
云锦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迅速的窜到小花脚边,护住小花,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沈奕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一个箭步上前,粗暴地推开那个多事的场务:“够了!”
导演这时才如梦初醒,用力拍着手掌:“清场!所有人出去!”
一些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开始驱散人群。
但那些窃窃私语就像蔓延的藤蔓,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生长。
云锦看到沈奕安似乎想对小花说些什么,但他还是放弃了,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沈奕安一把薅起云锦,推开嘈杂的人群,他的步伐又快又重,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云锦只感觉后颈皮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男人的怀里。
沈奕安胸腔剧烈的起伏,他抓着她的手冰凉得不正常,甚至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云锦不敢乱动,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片场内,严飞开始收拾起乱摊子。
“请注意,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今天的内容涉及艺人隐私,所有拍摄素材立即封存,依照合同的规定,如果传出去了,违约金数字相信大家都不想看到……”
快速行驶的保姆车里,小花已经停止了哭泣,低着头不敢看沈奕安。
行驶的保姆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小花蜷缩在后座角落,手紧紧绞着衣摆,云锦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害怕中夹杂着不知所措,整个人闻起来苦苦的,像之前咬过的苦瓜。
前排驾驶座上的沈奕安死死攥着方向盘,周身散发着低沉的怒意,在封闭车厢里发酵成一种近乎辛辣的压迫感,云锦闻起来感觉沈奕安像是一只要爆炸的辣椒。
“谢新柔叫你来的吗?”沈奕安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小花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我原来认为你是无辜的,现在看来,你和谢新柔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
沈奕安咬牙切齿的说着,说道后面,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把后面的话词给咽了下去。
“对不起,我……”小花嗫嚅着开口,声音细若蚊呐。
“别说了,下个路口自己回去吧,谢新柔还在等你的好消息。”沈奕安深吸一口气,直接打断了她。
云锦在副驾驶座上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她整只猫缩成了一个球,要是此刻能打个洞钻到车底去,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消失。
窗外的景色已经模糊成一片色块,随着车速表的指针不断右偏,云锦死死扒住座椅边缘,在心里把各路猫神都拜了个遍。
“九命猫仙在上,信女愿此生不吃最贵的那款肉罐头,只求别让我死在沈奕安的车上……”
半个小时后,云锦的爪子终于踏在了坚实的大地上,感谢各路猫神的保护,也是安全回家了,不对,是安全的回沈奕安的家了。
一进门后,沈奕安就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狠狠的关上了门。
“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沈奕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哗啦!”玻璃制品突然碎裂的声响让云锦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脚步声越来越近,云锦还没来得及后退,房门就突然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沈奕安似乎用尽全力踹在了门板上。
她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混合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模糊人声。
“……小花的事……”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谢新柔的声音,但很快又被一阵杂音淹没。
云锦悄悄后退了几步,尾巴不安地左右摆动,然后她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放空了思绪。
这一切还是太复杂了,之前猜小花不是沈奕安的孩子,依现在的情况来看,是个未知数。
在跟着沈奕安的一段时间里,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他不像网上传得那样,夜夜笙歌,私生子无数,对待拍摄不上心……
云锦承认这段时间里对沈奕安改观后有些心动,但是谢新柔和小花的加入,还是让云锦不得不好好掂量一下对于沈奕安的感觉。
即使这些都是云锦的单相思,还是要放下啊,猫的第一次心动就是这么的无疾而终。
云锦跳上茶几,低头看着玻璃里的悲伤的自己,努力给自己打气,今天也要演好一只猫咪。
“喵……”她对着倒影轻轻叫了一声,努力控制面部表情,像只普通喵咪一样,但玻璃里的那双眼睛,盛满了太多不属于猫的情绪。
她想起沈奕安抱起她安慰着她的时候,想起沈奕安对自己的关系,想起沈奕安独处时才会流露的脆弱眼神……
一滴温热的水珠突然砸在玻璃上,晕开了自己的倒影,云锦惊慌地用爪子去擦。
猫怎么会因为这种事而流泪呢?这太荒唐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开始慌乱的舔舐前爪。
面前的沙发因为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云锦不敢抬头,沈奕安肯定能看出自己哭了。
于是云锦转身就走了,假装去落地窗前看雨景。
外面的天更黑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拍在窗户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让视野模糊成各种各样的色块。
“小云,你也觉得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吗?”沈奕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云锦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猫不应该关心这种事。
“我自作自受,把事情搅成这个样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只是对不起你的好意,花在我这种人身上。”
窗外的雨声慢慢变大了,但沈奕安的声音还是清晰的扎在云锦的心上。
云锦没有把沈奕安晾在一边,因为还是不忍心,看着他仰面躺在那里,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他修长的手臂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
沈奕悲伤的看着自己。
这幅样子的沈奕安,云锦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绞痛,于是她缓步走近,
沈奕安的手突然颤抖起来,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她蓬松的毛发里,云锦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进她的皮毛。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毛茸茸的尾巴却不自觉的环上他的手臂。
雨声渐密,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在客厅里只剩下一个哭泣的人,和一只明明能走却选择留下的三花猫。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猛地撞开,严飞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发梢不断滴落水珠,显然是一路冒雨狂奔而来。
沈奕安迅速别过脸去抹眼睛的动作,云锦则是尴尬的舔着背上被泪水打湿的毛发。
“怎么样?”沈奕安先说话了。
“目前还控制住了,幸好她来的时候,现场只有几个学生群演,公司已经签了保密协议。”严飞的动作顿了顿,湿透的纸巾在他手中攥成一团。
“听起来情况比我想到要好。”沈奕安苦笑了一下。
“这个不好说,这个男二肯定是无了,还有……”严飞顿了顿,“先不说了,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
沈奕安叹了口气,他的手指在烟盒上摩挲了几下。
“没事,好歹有小云陪着你呢,”严飞拍了拍她的肩膀。
“确实,我可以休假了。”沈奕安把烟扔到一边,伸手揉了揉云锦的脑袋。
云锦喵喵的叫了几声。
“那个……”严飞突然扭捏起来,“沈老师,有个事。”
“什么事?”沈奕安突然抬头看向严飞。
严飞摸着头,“事情是这样的,我开场过来的时候撞一个……”
云锦闻言都僵住了,沈奕安缓缓抬头,眉头拧成一个结:“你撞人了?”
“不是,撞了一条狗。”
云锦和沈奕安同步松了一口气。
当然不是因为狗命不如人命的缘故,云锦默默的想着。
“我送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严飞罕见地搓着手说,“就是有一个小问题,它没有主人,是条流浪狗。”
“当时,我怕被人认出来,就带着它过来了,你知道的,我家里暂时不能养,就打算放你这里养一段时间。”
沈奕安无语扶额,“你觉得我现在的情况还不够乱吗?还给我添一只狗。”
“这不是我老婆怀着吗?不适合领回家,”严飞叹了口气,“沈老师,我跟着你也遭了很多罪,就帮我这个忙吧。”
“……”
“好吧。”
最后还是沈奕安妥协了。
第25章 七七
◎不用伪装了,我们可以坦诚一些的。◎
不多时,严飞就从车上拿来一个大笼子,笼子里是一只中华田园犬。
笼中的小狗紧贴着角落,黄黑相间的毛发根根竖起,黑色的嘴筒子嘤嘤的叫着,其中一条腿被白色绷带给缠着,看起来怪可怜的。
“它不会咬小云吧?”沈奕安拿来一条浅灰色的毯子走近时,小狗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当毯子轻轻落下时,小狗湿润的黑鼻子抽动了两下,随后猛得探出头,粉色的舌头热情的舔过沈奕安的手。
小狗的尾巴飞快的左右摇摆着,拍打在铁笼底部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不会的,你看它这么乖。”严飞笑着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小狗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云锦好奇的凑了过来,闻了闻它的气味,不对,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她们居然是同类。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妖怪都生活在自然森林里,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妖怪,都是些猫妖或者狗妖,云锦见的狗妖不并不多,见的猫妖倒是更多一些。
小狗也发现了云锦,飞快摇动的小尾巴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立刻向着严飞撒着娇。
虽然眼神交流只有一瞬,云锦还是看出了他不太友好的态度。
“沈老师,起个名字吧。”严飞直起身子时,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沈奕安斜倚在沙发边,闻言翻了个标准的白眼:“别叫我老师,你自己取,毕竟是你要养的狗。”
“好吧,沈老师不领情,就只好让我来了,”严飞蹲下身,与小狗平视,“让我想想……就叫七七。”
“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读着顺口。”
月亮掩盖在乌云之后,雨声渐疏,偶尔有水滴从屋檐坠落,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奕安将七七安顿在临近的客房里,在角落放上软垫,七七在垫子上蜷缩成一团,不安的叫着。
“晚安,七七。”沈奕安摸了摸它的头,轻轻关上了房门。
在主卧里,沈奕安的背影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单薄,云锦在落地窗旁的小窝里假睡。
沈奕安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瓶药,药片在空荡的瓶子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然后是玻璃杯碰到柜子的声音。
确认沈奕安的呼吸变得绵长后,云锦偷偷来到床边,轻手轻脚的拉开抽屉,抽屉里很乱,什么东西都有。
云锦小心翼翼把药片翻了出来,随之被带出来的还要一份医院的诊断书。
诊断书上印着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抬头,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持续性焦虑障碍伴轻度抑郁发作”,下面的建议栏里写着,“建议每周心理咨询,避免长期依赖……”
云锦的爪子悬在半空,她缓缓将诊断书折回原样,把所有东西复位,轻轻推回抽屉。
是因为谢新柔吗?云锦轻轻叹了口气,他真的很爱。
云锦回到自己的小窝,看着乌黑的天空,思绪万千,关于沈奕安的,关于自己的,关于云尘的。
不知道云尘有没有安全到达,她说有时间会和沈奕安打电话……
“吱呀吱呀——”
云锦的耳朵警觉地竖起,尾巴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门缝下,一对泛着幽光的琥珀色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七七的爪子胡乱的刮擦着门板。
“汪呜呜呜——出来吧,小猫妖,我们聊聊?”
云锦皱了皱眉,不想理它,但它一直扒拉着门,发出让人讨厌的声音。
不胜其烦的云锦只好悄悄的走了出来。
昏暗的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盏小台灯,昏黄的灯光在墙纸上投下模糊的阴影。
沙发上,男人的轮廓在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他的声音很轻:“不用伪装了,我们可以坦诚一些的。”
云锦打了个哈欠,舒展开身体,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了,“有什么事吗?我还要睡觉。”
“你在干什么,当一只家猫逗那些人类开心吗?”他轻蔑的笑了笑,“简直是丢了妖族的脸。”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云锦现在就是这样。
“那你又在干什么?尾巴都摇到天上去了,东舔一下西舔一下的,”云锦用手托着头,不屑的看着他,“这不是在丢妖族的脸吗?”
云锦在城市里遇到了不少的妖,大家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或自由或依附人类,总有妖喜欢对别的妖的生产方式指指点点。
“那不是因为我受伤了吗?这是一种伪装,懂吗?这是为了生存,跟你这种妖讲不清的。”
男人的绿眼睛猛地暗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挺直腰板,却牵动了右肩的伤处,疼得嘴角一抽。
他似乎又有些恼羞成怒:“总比你强!自愿给人类当可爱的小猫咪,天天知道夹着嗓子喵喵喵叫……”
云锦的尾巴摇了摇,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讨论谁混的更丢妖族的脸?”
客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云锦开口了:“你怎么受伤的?”
“哎,说来话长。”他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
“那你别说了。”云锦变了回去,打算回去睡觉。
“等等!”男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伤口,疼得又“嘶”了一声。
他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忽闪两下:“这就是你对同类的态度吗?”
云锦停住脚步,尾巴不耐烦地抖了抖。
“是这样的,我本来在进行我们一族特有的修行,谁知道在路上吃了一个肉包子就倒了,等我醒来时,已经被关在笼子里运到宠物市场了。”
窗外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落下。
“我好不容易想办法逃了出来,在城市里游荡了几天,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根本没力气躲开那个人的车,好在我够灵活……”
“原来是这样,你们的修行是什么?”云锦问。
“这个是我们中华田园犬一族特有的修行,在每一位家族成员成年之前,要在外面的世界进行为期两年的闯荡。”他骄傲的仰起了头。
云锦又打了个哈欠,“那你好好养伤,伤好了之后救去修行吧。”
“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云锦就这样走开了。
“我为什么要说。”云锦歪了歪头。
“因为我说了我的故事,”他说,“作为礼貌,你也应该说一下你的事。”
“可是,你说慌了,”云锦又向前走了几步,“需要拿我的谎言交换一下吗?”
“看来,你不是只单纯的小猫咪呀,”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至少告诉我厨房在哪里吧,好饿。”
云锦抬爪指了指,就回去睡觉了。
片刻后,厨房方向传来“砰”的闷响,紧接着是金属托盘落地的清脆声响。
云锦回到自己的小窝,用尾巴盖住耳朵。
沈奕安紧蹙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他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厨房又传来“哗啦”一声,像是餐盘摔碎的动静,云锦的胡须颤了颤,听见那他边咳嗽边嘟囔:“呸呸呸,好辣……”
早知道不给他指路了,这个蠢妖怪。
——
太阳的光照了进来,落地窗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云锦在鸟鸣声中惊醒,罕见的在没有云尘叫她的情况下醒了过来。
云尘要是看见了,肯定会说这是个奇迹。
她抖了抖耳朵,发现窗外弥漫着薄雾,把庭院给笼罩了起来,这个场景和她噩梦中如出一辙,想到这里,云锦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一个黑影从云锦眼前窜了出去,云锦赶紧上前,贴在玻璃上紧张的看着外面。
一只乌鸦突然撞到云锦面前的玻璃上,把云锦吓得一个后撤步,掉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狼狈地打了个滚。
“噗——”窗外传来一声明显的嗤笑,那只讨厌的乌鸦正歪着头看她,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