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我如何称呼您?”
裴渊哑然失笑:“都说了玉儿,不必用尊称。”
白玉姮点了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嘿嘿一笑:“我忘了嘛……”
“那你想我如何称呼你?”
裴渊心漏了一拍,摸着多宝羽毛的手忍不住轻颤,小心翼翼地说出那个他念了很久,很早就想让她喊出口,可却与她错过的名字。
他心怀忐忑地说出口,呼吸倏然一窒:“你可唤我——”
“崖生。”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
耳廓传来他低沉的嗓音,白玉姮闻言愣了愣,忽地记起她早就忘记了几百年的小名——
润山——
作者有话说: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荀子·劝学》
第66章 绝技 贵人
裴渊忍不住忐忑不安, 在没听到对面的回应时,好似过了很久,但也不过只是一霎, 耳中便传来她盈盈的笑:“好啊,崖生。”
砰砰砰——
心脏停了一瞬,而后不停地鼓动, 快到他的掌心沁出细汗, 头脑空白,指尖轻颤,回应她的声线都在抖:“嗯。”
裴渊急促的呼吸间都溢出欢愉, 多宝蹭了蹭主人的脸,也感受着这份喜悦。
将事情都交代后,都在静待明日的到来。
裴渊走出暗室,走到正殿,汇入前来供奉朝拜的人流之中, 身后闪过一片青白布衣,裴渊微微侧头, 面色如常走着。
绕过川流不息的人堆, 他特意走到幽静无人的竹林之中,身后跟着的脚步顿住,只要他踩上去,那干脆的枝叶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没一会儿就会暴露。
眼见人走远了, 只能蹑手蹑脚地、大着胆子跟上去。
不过是落下一瞬,分明还在眼前的人此刻却没有了踪影。
“在找什么?”
青年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人猛然一激灵,转头过去看他, 只见他一身白衣倚在一棵翠竹上,目光不掺任何感情地看着他。
“你是客栈的店小二?”裴渊眯眸打量他。
“你你你你是谁!?”
裴渊直起身子走近,逼得他连连后退几步:“我是谁?你不知道还跟踪我?”
姚福贵咽了咽口水,结巴道:“我、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想来此处方便!”
“哦?是吗?”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丝丝缕缕的线将他缠住,架在了两根青翠的竹子之间,竹子韧性极强,随着他的重量往下坠,又有向上起伏的态势,高度也极高,吓得他不敢动弹。
“你你你想做什么!?”
“你叫姚福贵。”
姚福贵:“!!!”
他震惊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见过吗?”
裴渊扯着指尖地白丝将他拖近,漫不经心地道:“是你将崔明璨灌醉,然后抓走的?”
“!!!你认识他!?”姚福贵险些失声,面对眼前有妖术之人,他心里颤颤,害怕极了,他矢口否认道,“不!不是我!我没有害他!”
裴渊哼笑,道:“那为何他跟你喝完酒就不见踪影了?”
姚福贵急忙道:“没有!我真的没有!那日我与他喝完酒之后,便不见他身影了!就连他的包裹也不见了,我还以为他回了江州!真的!我没有骗你!”
他心中知晓他可能是天衍宗的人,特意来寻崔明璨,便将事情经过全都说了出来:“您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是如果他真的不见了,我倒是有个怀疑的对象!”
裴渊面无表情地听完他全部的辩白,顺着他说的道:“是谁?”
“徐华继!就是海神庙的祭司!”
“为何?”
“他做了好多害人的勾当!呐呐那日跟我说了,他受人委托要抓四个人,来自天衍宗的修仙者,呐呐说他亲眼看见那画上的人就是他们!”
裴渊神色淡淡的,姚福贵猜不出他在想什么,见他无动于衷,急切道:“真的,我绝对没有骗您!仙人您就将我放了吧!呐呐他们绝对不是我抓的!”
“那你为何要跟着我?”裴渊不答反问。
“我在海神庙里打盹,看见您从那暗室中出来……”姚福贵越说越小声,“我以为您是小偷,这才好奇想跟上来看看……”
“你也知道那个暗室?”
“……嗯,知道,我小时候无意间跑进去过,险些被他们发现,匆忙跑出来时不小心摔下那后边的山崖,摔坏了脑子,时不时会发病……”
他猛然举起手发誓:“我所言千真万确,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裴渊没说话,只是张开掌心,变出一只肥硕、扭动的虫子,唇角闪过一丝笑,对他说道:“你说的话我半信半不信……”
他还没说完,姚福贵打断他,泪流满面,眉眼惊惧道:“仙人仙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见他还是不信的样子,痛哭流涕,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他看看。
“不如我让这只名叫西域蛆蚓来让你开口?这可是个宝贝,生长在最干旱又最潮湿的地方,吸食人体的精华,从而能够让不听话的人言听计从,也能让说谎的人立即暴毙。”
姚福贵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他怎么发现自己说谎了的,明明这么些年来,每个人都信了自己这番话……
他咬紧牙关,瞥到近在咫尺,还在蠕动的肥硕的虫,忽地泄了一口气,颓然道:“我说我说……你想问什么?我都说……”
“崔明璨是不是你联系他们抓的?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不是,这个真的不是,我与小璨,也就是呐呐幼时相识,他曾救过我性命,也给过我家帮助,我不会害他,那日我们饮了酒后,迷迷瞪瞪的,是我爹来找我看店,我出去之后被骂了一顿,后面发病躺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呐呐就不见了。”
“后来我问过我爹,我爹说他看见一个男子离开了。我真的以为他走了,回江州去了。”
“那有关徐华继的你知道多少?”
“……”姚福贵叹了口气,“我爹与他联手,用海妖谋取钱财,原本还是简单的供奉,救人保人平安,到后来不知从哪里认识了一个画皮大仙的神秘人,我没见过,但偷听到过他们讲话。那画皮大仙从来不出面,都是他的手下来给我爹和祭司下达任务。”
裴渊捏着肥硕的虫,虫子吐出一口黑红的液体,溅在旁边的竹叶上,“嘶啦”地一声,翠绿的竹叶瞬间萎缩糜烂,最后凋零,而他却漫不经心地问:“他们用什么办法让海妖听话唯他们是从?”
姚福贵心颤颤,哆哆嗦嗦地回忆那个夜晚——
他爹姚荣是村里有名的鳏夫,也是村里镇上有名的铁匠,村里镇上用的铁器都是在他爹那打的,他热情健谈,村中不少人都会帮他照看尚在襁褓的他,而徐华继与他爹恰恰相反,听闻他是从海上飘过来的,被村里人收养,因为性格孤僻鲜少与人来往,但他和他爹却能处的不错。
那天夜里,突然发迹的徐华继来找他爹喝酒,聊到兴头上时,他爹追问他怎么发财。
只听到那徐华继醉眼朦胧,双颊通红,爽朗一笑:“哈哈哈那是因为我有一个绝技!”
他爹追问:“什么东西?”
徐华继自豪地哼了哼:“我听得懂海底的东西说话!而且最近我遇到了几个贵人……”
“那几人,哦不,应该不能称他们是人,是海妖!有着八爪,身形数丈,眼睛跟灯笼一样大!”
“你怎么会这些话的?他们帮你抓鱼?”
徐华继摇晃着脑袋,沾沾自喜道:“不知道,嗝,我一听他们说话就听懂了……”
“因为我救了他们,帮了他们,所以他们回报我海底最明亮的珍珠。”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布,上面写满了符号,姚荣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不是他们这儿的文字。
他接过,虚心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偷听来的……”徐华继双眼迷离,接过姚荣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他们是鲛人一族的护卫,上面记着的是鲛人一族的号令,只要念出来,就会像咒语一样,操控他们……”
他爹趁他醉不设防时让他念出来,徐华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但念出来的却是本地的话,并非是照着上面的符号读的。
“我爹后面被发现了,徐华继知道他偷走了他写下来的东西,他很生气,欲要与我爹断交,但后面不知为何又气消了。”
姚福贵目光无神地盯着那片被腐蚀的竹叶,说道:“其实我爹早就将那符文刻在了鼎上,就是放置在暗室中的那鼎。”
“后面不知怎么被徐华继发现了,我爹就怂恿他将那两只海妖收服为自己所用……”
“他们会将不听话的人抓走,伪造成溺海身亡,关在暗室中的地牢里,然后身份一般的就弄瞎买给人牙子或者伪装海盗索要钱财……”
“我只知道这些,别的都不清楚……”
他爹以为是这些年作恶太多,才会致使唯一的儿子是个疯子,时不时的会发疯,还会变成傻子,今天好好的能正常说话,第二日就说自己是狗,要跟狗抢屎吃……而他也失去了生育能力,没能再有所出,所以这几年渐渐退出徐华继的买卖,开了间客栈,只给他提供合适人选,不参与再重大的买卖。
裴渊颔首,将捆绑他的丝线撤走,姚福贵倏然一倒,跌在地上。
裴渊俯视他,在他的注视下,将掌心的虫化为齑粉。
后者目瞪口呆。
裴渊冷笑了一声。
本就是吓他的。
看来吓得够呛。
裴渊转身离开前,掐了个决,将他困在竹林之中,至少在明日到来前出不去。
*
夜色幽暗,海风温柔。
一排排的人慢悠悠地顺着手中的绳子被扯上船只,坐在甲板上,身旁堆满了硕大的木箱,木箱能装下两个成年体形的人。
徐华继也上了船,往日这种送货的事情并不需要他来办的,但此事关于他的封官,必须要亲手将货送到画皮大仙的手上,这样才能显示出他的忠心与诚意。
还有他心里又涌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驱使他一定要跟着去。
就这样,吹着呼呼的海风,一艘巨大的商船出发了。
从蓬莱小岛到江州,大致白日朦胧之时便会到达,那时渡口人少,甚少有人注意到他们卸货,方便他们办事。
一路畅行,海的尽头一抹橘红的光驱散幽暗,破晓了。
海风逐渐变得猛烈,徐华继从梦中惊醒,瞥了眼被风吹得哐哐作响的窗子,起身洗漱。
“哗啦——”
一道不大不小的海浪扑过,原本稳健的船身开始摇晃,晃得众人头昏眼花,胃里一阵翻涌。
一条肉粉,镶嵌着墨点的长须猛然从平静的海面冲向天际。
第67章 鏖战 是他们将你的丈夫杀死了!
“海妖来了!!!”
巨大的头颅伸出海面, 那灯笼般大小的幽瞳死死地盯着船上的人,她的出现瞬间引起阵阵惊呼救喊。
摇晃的船只猛然一停,长长的、伤痕累累的触爪扣住船身, 众人尖声惊叫。
“啊啊啊!”
“有妖怪!救命啊!!”
不少人想要逃跑,就连虚弱无力的他们都迸发出顽强的生命力,撑着身体往船舱内躲, 也有想要跳海自救的……
徐华继冷冷地看着葵雾, 宛若海妖吟唱般念出一串咒语,那八爪妖兽身体开始颤抖,触须松开, 表情异常的痛苦,眼眶中不断地冒出血珠。
“徐华继!拿命来!”葵雾忍着剧痛,将触须化为闪着银光的利刃刺向他。
“啊呃!”
徐华继将身边人推过去,为他挡过那伤害,尖利的触须刺穿潘大胖的身体, 他缓慢地转过身来,目眦欲裂地盯着他, 眼睛当中是化不开的疑惑和震惊。
徐华继躲过去了, 嘴里不停地念着咒,势必要将它的理智磨灭,将它杀死。
可这咒语对她有用却也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只将她囚禁,让连雾为他卖命。
“徐华继, 你忘恩负义,当初若不是我从风浪中将你救下来,可还会有今日的你!?”
葵雾声声如泣血,眼角血泪不断, 肝肠寸断。
“呵,说得好听,你的救命之恩我不是已经还了你了吗?”徐华继身手还算敏捷,躲过触须刺过来的攻击,想要跑回房内取风铃。
“那个老东西受伤不还是我帮忙医治的?不然他怎么可能活到跟你们说遗嘱?”
葵雾见他对大长老不敬,更是气愤难忍,残剩的触须拍击水面,波浪涌起,本来庞大的商船此刻却像是一叶,随浪翻涌摇摆。
“呵,医治?若非是你用错伤药,长老也不会那么快崩血而亡!明明连雾就快将药找回来了!”葵雾说起往事,几欲呕血,若不是她一时头脑发热,将他救回,让他有了坏心思,拿长老的内丹威胁,还让他听到了鲛族最隐秘的事……
“哈哈哈哈,说来说去,还是怪你太蠢了!”徐华继哈哈大笑,“那老头本就是强弩之末,救不活了的,我好心救治,不得那点好处?他的内丹在我体内存活得很好……”
徐华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东西,一下子吞入腹中,原本华丽的锦衣崩裂,额角露出与她相似的肌肤,张牙舞爪的触须从崩裂的衣缝中伸了出来,“我这些年寻尽丹师,终于让我将这内力无穷的内丹炼化,现在我也有了法力,哈哈哈哈哈……”
葵雾大怒,不断地让触须攻击船只。
“今日我就要替长老还有连雾将你斩杀,报了这血海深仇!”
另一面的白玉姮与崔明璨画地为牢将虚弱的无辜人困在结界之内,令他们不受侵扰,但船只翻涌的程度太大,就连一向不晕船的白玉姮此刻都有些萎靡之色,胃里翻江倒海。
“小璨你看着他们,我想办法将船驶离这片海。”
“好!”
白玉姮一手抱住船栀,试图趁那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时,将船只驶离这片区域,以免殃及池鱼。
“啾——”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嘹亮的哨音,而后一声长鸣在空中响起,白玉姮抬头去看,是多宝,白鸾鸟从云雾之中猛冲下来,将白玉姮托在了脊背上。
白玉姮忽有所感,看见驾船的人变幻了样貌,俊朗英挺,是裴渊。
二人对视一眼,点了头,白玉姮一边掐诀,将深陷漩涡之中的船只拖出,金色的丝线虽细,但却无比的坚韧,随着多宝飞向天空的劲调转了船身,移开了原定的轨道。
驶离漩涡,船身的摇晃幅度也慢慢变小,崔明璨松了口气,目光远眺时发现数艘并排驶来的大船,船上挂着的旗面随风翻飞,异常的威风霸气。
与此同时,三人而后的蝉一同传来岑楹与李天阔的声音。
“玉儿!我们来了!”
白玉姮也看了过去,看见岑楹在挥手,她回道:“先让官船停远些,徐华继与葵雾正在打斗,莫要被卷进去了。”
“好。”李天阔应道。
官船在远处停下,甲板上站着许多手持长.枪弓箭的士兵,正严阵以待。
白玉姮见商船已经脱离了漩涡,便让多宝飞驰到徐华继与葵雾殊死搏斗的上空,她要活捉了徐华继才能知晓画皮大仙的踪影。
同时,耳中也传来李天阔的叮嘱声:“徐华继需要活抓,别让她杀了。”
“好,我知晓。”白玉姮一边应,一边掐诀试图阻止打的不可开交的二人,又一边跟裴渊道,“小渊你和小璨将船开到小楹那,将人送过去了回来帮我将徐华继活抓了。”
裴渊闻言还愣了一下,唇齿间溢出一声笑:“嗯,好。你当心。”
崔明璨也点了点头。
徐华继见船只被人开走了,厉声吼船上的看守:“快将船夺回来!前面就是官兵!”
船只上的人正在缓神,有些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猛然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官兵抓住,不然再大的后台也保不住他们!
几个人提着刀就想跑去裴渊那夺回驾船的行使权,却被后者轻飘飘地扫了眼,从脚捆住全身,那丝丝缕缕的白线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将想要作乱的、和徐华继一伙的人全都绑起来了,动弹不得。
那些人正要骂娘,裴渊冷冷一瞥,那丝线格外的懂事,将嘴也捂得严严实实。
“聒噪。”
*
徐华继见船上的人都被捆住了,差点气得仰倒,不由地分神,将触爪伸向船上的人,就算让要他们葬身海底,也不能让官府捉了去!
船身疯狂地在摇晃,裴渊看向干呕的崔明璨,对他道:“你守着船舵,我去帮忙。”
崔明璨一边干呕,一边点头:“好、好……”
裴渊飞身跃到触须上空,手腕翻转,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便握在手中,坠身而下,剑身拉长,拖出冷意的剑锋,朝着他作乱的触须砍下。
“啊!!!”
徐华继大声痛呼,分了神,被与他殊死搏斗,抱着同归于尽想法的葵雾贯穿右边的臂膀。
白玉姮加入了鏖战,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
李天阔吩咐好众人任务后,也提着剑加入了鏖战。
“为什么要拦我!”葵雾血红的眼瞪着白玉姮道,“你快让开!不然我连你也杀了!”
白玉姮道:“我还需要他,人皮灯幕后黑手还未被抓到,你还不能抓他。”
葵雾咬咬牙,躲过徐华继射过来的冷箭,她道:“若抓住了幕后之人,你可会将他交给我?”
白玉姮见她有商量的余地,立刻点头:“没问题。”
葵雾正欲应好,徐华继哈哈大笑道:“葵雾啊葵雾,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这样愚蠢!”
葵雾咬牙切齿:“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华继冷冷一笑:“你那好情人可知道是如何死的?”
三方此刻正间歇地休息,无声的硝烟正在蔓延,空气中火药味极浓,一战即发。
“就是他们!”徐华继长须一指他们,“是他们将你的丈夫杀死了!”
葵雾血红的眼不敢置信地瞥过来,又看向他道:“呵,我为何要相信你?”
“千真万确!是他们亲手将你的丈夫杀死!!!”徐华继额间地青筋暴起,像是报复一样,说出那只八爪妖兽凄惨的死状,“你的连雾,被他们砍断了触须,刺伤了双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就这样你也愿意给他们卖命!?葵雾别傻了!”
葵雾看向白玉姮,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是你们杀了连雾?”
“……”白玉姮默然一瞬,对上她悲痛欲绝,无声流着血泪的眼说不出谎来,“是,是我们将他伤了,但他还活着,是徐华继,是他将他活埋,连医都不愿意!”
“……”葵雾阖上双眸,任由血珠连成线,她嘶吼大叫,平静的海面瞬间泛起滔天巨浪,遮天蔽日,想要吞噬一切。
徐华继勾唇一笑,心道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骗,见挑起了两人的争端,他起了坏心思,想要趁葵雾反击她们时将那艘船拖入海中。
裴渊正死死地盯着他,他稍有动作便出手制止了,大战一触即发。
那遮天蔽日的海浪立在半空,白玉姮结界,将海面上的船只都布设了结界,一边与裴渊和李天阔联手,将徐华继抓住。
徐华继本就是人,即使吞了妖兽的内丹,得了功力,但也不能很熟练地运用,此刻他就被三人打得节节败退。
他一边吟唱着鲛族的密咒,想要趁葵雾丧失理智为他所操控,他知道鲛族的密咒对于女性来说并不会有那么大的作用,所以此刻才会宁愿被三人狂攻也不还手,就是想要加大密咒的威力,最好能让她丧失理智,将海上的一干人等全都覆灭了那是最好的!
眼见葵雾嘶吼声愈发的狂躁,白玉姮心一沉,只能在蝉中让岑楹和崔明璨领着船只赶紧逃,她的结界很有可能抵挡不住自然的威力。
那早已萎缩被截断的触须,在她宛若海妖吟唱中生长处心的血肉,幻化出更庞大的妖型,那新生的触须如同破空的利箭,狠狠地打向他们,又从深渊之中探出更多的触须,缠缠绕绕,想要将他们捆住。
徐华继一喜,以为自己的密咒有效果了,赶紧吩咐她道:“葵雾,将他们都杀了!”
三人心一沉,看向“听话”的葵雾,飞身躲过拍下来的触须。
丝丝缕缕的触须拐了道,直面冲着还在得意一笑,松懈下来的徐华继冲了过去。
“狗贼!我要了你的命!!!”
第68章 鲛人公主 血海深仇,莫忘复国
徐华继被从身后突然冒出的触须捆住身子, 动弹不得,他震惊:“你没有被我控制!?”
葵雾冷笑:“你的密咒只对有二心和男性族人有效,我们鲛人族一向是女性当政, 最忠诚的女性族人从来不需要这些外力受控!”
触须下的力度逐渐收缩,恨不得将他捏碎,化为齑粉。
“你不恨他们吗!?”徐华继呼吸逐渐困难, 涨红了脸, 看着飘悬在空中的那三人,憋红的眼珠突出,厉声道, “他们杀了你丈夫!!!”
葵雾哈哈大笑:“当真是他们杀死的吗?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真是他们杀死的又怎样?连雾为了你做了那么多恶事,按我们鲛族的法理理应自裁,就算没有他们,待我出来,我们杀了你, 自然会以死谢罪,敬畏那些死去的生灵!”
徐华继冷冷咬牙, 发现此妖软硬不吃, 就非跟自己刚上了,但此刻自己在她触须之下,只要轻轻一用力,他就会被她拦腰折断。
“不都是你害了他!”徐华继挣扎不了,见败势已出, 破罐子破摔,“你愚蠢、同情心泛滥,若不是你你的连雾就不会死!你敢说你丈夫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葵雾在嘶吼,触须不断地用力, 徐华继一边笑一边感受快要被压爆的疼痛,大脑充血,脸皮涨红发紫,几欲要爆开。
“是你!若不是你装作良善,偷听了我们鲛族的密咒,你会有现在的一切?”
葵雾正在丧失理智的边缘,海浪四起,遮天蔽日,好似要吞没整个世界。
耳中传来岑楹的声音:“玉儿,我这有令她安定的药粉,将药粉洒向她面中,得赶快让她镇静下来,不然我们这里无法对接崔明璨的船!”
“好!我让多宝接你,你将药粉撒向她,我和小阔三人帮你作掩护!”
“好!”
多宝应声而动,飞驰向官船那穿着鲜艳的女子,搭上她后,绕过海面上疯狂挥舞的触须,径直飞往葵雾那。
白玉姮与裴渊三人一边试图用言语安抚葵雾,唤醒她的理智,一边试着将徐华继救出来,别真的让葵雾一爪子捏爆了。
三人各据一边,一同施下法术,将葵雾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多宝带着岑楹翱翔飞驰,铺天盖地的粉雾浇头而下。
“啊啊啊啊啊!”
随着葵雾的一声叫喊,紧紧捏着徐华继的触须变得松软,整个身体轰然倒在海中,扬起层层巨浪,海面上的船只摇摇晃晃,几欲被掀翻。
徐华继已经口吐白沫,奄奄一息,被触须松开后,直直地垂掉进海中,白玉姮伸出金丝去救。
金白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各据一边,将无意识掉落的人合力托起。
大战平息。
葵雾缓了缓,变幻了似人非人的形态,落在了甲板之上,白玉姮见她情况不对,紧忙飞过去看。
“你怎么了?”
白玉姮回头喊岑楹:“小楹快来看看!”
“好!”岑楹摸了摸多宝,后者滑翔而来,稳稳地落在甲板上,岑楹跑了过来,检查她的身体,眉眼严肃。
“不用白费心力了……”葵雾猛地吐了一口艳粉的血,虚弱道,“我已是强弩之末,无需再为我劳心……”
“那鲛族的密咒对我虽无大用,但若是极力反抗还是会损伤经脉……我本就伤了根本,此次再被他伤了,已经回天乏术了。”
“你们是好人……”葵雾哽咽地道,紧紧抓住白玉姮的手腕,对她们道,“我想拜托你们几件事,可以吗?”
岑楹感知情绪能力强,此刻泪水已经盈满眼眶,抽噎道:“嗯,你要我们做什么,只要我们能帮的,我们一定竭力相助!”
白玉姮也点了点头。
“第一件事,能否将我的尸体与连雾的埋在一起?”葵雾眼中流出血珠,“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害了他们,将这个狼心狗肺包藏祸心的狗贼救回去咳咳咳……”
“好,我们答应你。”岑楹与白玉姮一边安抚她,一边答应道。
“第二件事,”葵雾瞳孔涣散,声音逐渐如风般轻柔,“请帮我找一个人……”
“你想找谁?”
“我们鲛族最后的血脉,鲛人公主——”
她断断续续地说出这位鲛人族最后的公主的特征:“她、她左锁骨下有一条鱼尾的红胎记,眼眸在日光下是湛蓝的颜色……”
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一串珍珠琳琅的链子递给她们,一颗蒙尘的珠子悬挂在中间,格外的惹眼。
“托、托她、一句话,血、血海深仇,莫忘复、复、复国——”
她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岑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白玉姮将她放下,也叹了口气。
将葵雾一同葬在了徐华继埋葬连雾的地方,岑楹将一束盛开灿烂的花朵放在二人的墓前。
“你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帮你找人的。”岑楹和崔明璨一起道,“你们安息吧,徐华继那些害你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五人离开蓬莱小岛,官兵已经将此处查封了,那些被抓走的人也送到了医馆,岑楹熬制出了解药,等药效解开了,便能送他们回家。
至于乐清镇上面的人,有关的全被押送到了大牢之中。
崔明璨站在街头盯着官兵抓人,看见某个人时,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他,那人被他看得低下了头,满脸的羞愧。
“等等!”崔明璨喊停了那个押着姚福贵的官兵,走了上去。
姚福贵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抬起头。”崔明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他。
姚福贵红着脸抬起头,眼眶通红:“呐呐……抱歉。”
说罢,又低下了头。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崔明璨心下一阵悲凉,想不通为何儿时认识的好友,此刻变成了杀人帮凶。
“别的事我没有否认的借口,但你被抓住的事,我真的没骗你们!”姚福贵看向那日威胁他的裴渊,垂下眼眸,“我爹偷听到我们说话,也知晓你是要找的人,所以趁我们醉酒后将你抓走,我又因醉酒导致病发,等我真的清醒后,你早就不见了,我爹说你早就走了,我深信不疑……”
姚福贵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是他过于相信他爹了,明明他就被人窥觊着,他还抱着庆幸想着他早就离开了。
崔明璨原本冷硬的心,听见他的解释也软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做这种伤天害人的生意。
姚福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官兵看他们不再说话,便押着他往牢房里走。
一句话飘落,清风送进他耳中。
“呐呐,对不起。”
“……”崔明璨抿着唇不说话。
岑楹见他心情不好,也不再打趣他,拍了拍他的肩,说道:“玉儿他们出来了,我们该走了。”
崔明璨瘪了瘪嘴,背过身抹了抹眼角。
“去哪?”
岑楹还没说话,白玉姮听见他问,回答:“江州。”
江州。
官船上。
四人跟着李天阔坐上官船前往江州。
“怎么了?”崔明璨叹了一口气,岑楹看过来,问道。
“也没什么。”
“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崔明璨撑着栏杆远眺不远处的繁华渡口,一时感慨道。
“来到你的地盘了,可得好好尽地主之谊啊!”白玉姮拍了拍他的肩,打趣道。
崔明璨拍拍胸脯,豪气道:“那是自然!全程的费用我全包了!”
岑楹:“豪气啊崔少爷!”
崔明璨那点紧张激动的心安稳了下来,问道:“怎么突然绕道去了江州啊?四方镜不是不在这个方位吗?”
岑楹拿出罗盘,说道:“变了,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四方镜碎片方位已经移到了江州附近。”
“正好小阔要吩咐江州知府处理徐华继等人,将以往失踪的人记录在案,将能找到的找了,其他的希望上天能留他们一命吧。”
白玉姮道:“听那徐华继的口供,那画皮仙人的老巢正是在江州,我们正好可以去会会他。”
船只驶入码头,远远便瞧见一个穿着鹅黄锦衣的少年冲着他们挥手。
岑楹眯眸,撇了撇嘴,嫌弃道:“这人怎么来了?”
众人听到她的话,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朱鹤一双狗狗眼笑得眯起,不停地挥手。
“小楹!!”
“李兄!!!”
“裴哥!!!”
只见他一个个喊过一遍,五人顶着周围人的视线下了船。
朱鹤一身黄衣躲过路人,兴奋地站在白玉姮面前,挡住她的路:“你、你好小玉,你没事吧?”
白玉姮:“?”
她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
朱鹤点了点头:“嗯嗯!就是在叫你,多谢你那日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了船上!”
一双星眸亮得吓人。
白玉姮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渊,见他本就没有表情的脸此刻也没有任何的表情,松了口气,笑自己草木皆兵了,他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是?”白玉姮收回视线,看向眼前高她大半个脑袋的少年,问道。
朱鹤很高兴心上人主动询问他的名字,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朱鹤!白鹤的鹤!”
白玉姮点点头,礼尚往来:“嗯嗯,你好你好小鹤。”
她话音一落,在场几人瞬间有些脸黑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朱鹤好似并未知觉,沉浸在与心上人交换姓名的喜悦当中。
灼热、阴冷、敌对、探究……
几道视线有如实质般朝他射过来,朱鹤此刻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猛然对上旁边人的眼神,登时吓得一激灵。
第69章 登门 阴魂不散
朱鹤被他吓了一跳, 躲在白玉姮身后探出脑袋,怯怯地问:“裴、裴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舒服吗?”
白玉姮闻言也看了过去,一样的面无表情, 并未看出什么不同来,也疑惑道:“可是舟车劳顿累得了?”
裴渊舒了一口气,将那点酸涩压下去, 听到她的关心, 扬起一抹笑来:“无碍,不过是看错了。”说话间幽暗的视线撇过她身后的明媚少年,唇角又是一垮。
岑楹直接上手了, 将朱鹤揪着她衣角的手拨开,说道:“走了走了,坐船累死我了!这几天都没停过!”
说着岑楹还瞪了眼朱鹤,眼神中带着不要觊觎白玉姮的警告,后者摸了摸鼻子。
“崔明璨, 快点给我们安排个好的套房!我可要好好睡上一觉!”
崔明璨不认识眼前的男子,颔首示意过后, 便带着他们走向安排好了的马车那:“那必须的!你们在江州的起居住行吃喝拉撒我全包了!保准让你们乐不思蜀!”
李天阔落在最后, 朱鹤甩开仆从跟了上去:“李兄,你们将那些坏人都抓了吗?”
李天阔斜睨他,嗯了一声。
“那你们现在可是要去哪?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李天阔闻言脚步一顿:“你跟我们做什么?”
朱鹤视线极其快速地瞥了眼走在前面的倩影,哈哈一笑道:“那自然是想同你们做个朋友!”
李天阔拧眉,自然没漏了他那一眼。
“别打她主意。”
“为什么?”朱鹤一挑眉, 也来了兴趣了,瞧他一眼,笑道,“男未婚女未嫁, 我追求她又怎么了,李兄你是她的谁,这都要管?”
“……”李天阔很少表露出情绪,此刻听了他的话,也忍不住笑了声,只是这笑有些意味不明,不知是笑他痴心妄想,还是笑他自己。
朱鹤也看不懂了:“你笑什么?”
李天阔此刻不知为何话多了,好心提醒他:“我们是天衍宗的,她是长老的亲传弟子,等到回了宗门,她的境界破了金丹,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朱鹤没有了解过这些修仙论道的事,有些不甘心道,“为何不能在一起?”
“她到了元婴,已经与普通人,或是会些法术的人与凡人不同,你寿命只有短短几十载,而她则能活到宇宙穷荒。她又是帝君门下弟子,你与她本就殊途,是不可能也没有机会在一起的。”李天阔说话还给他留了点脸面,到时候仙凡在一起,本就不合规矩,就算现在没有什么,但他没说,等她真的破境飞升了,天衍宗的长老们必定不会让她深陷在情.欲当中,她是不可多得之才,没有人会愿意看天才沉溺情.爱,庇护苍生才是他们的使命与职责。
朱鹤听了,脑海中想到话本子中的仙凡夫妻,一时感叹,又一时起了更大的决心。
脚步顿住,目送他们离开。
仆从终于敢上前劝他了:“公子,我们感觉离开吧!您没发现我们一遇上他们就倒霉得很吗?说不定是上天给我们的警示!!”
朱鹤不语。
“公子、郎君,我们快走吧!老太太还在家中等着您回去呢!我们赶紧完成好家去。”
“就你多话。”朱鹤瞥了眼他,拂袖离开,回了马车中。
仆从见他听劝,心下一松,也快步跟了上去。
*
“你们干嘛不住我家啊?住客栈多寒碜啊!肯定没我家住的舒服!”崔明璨不解地盯着他们定住房,极力劝道,“我家多的是地方住!总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别住客栈了,都去我家吧!”
岑楹推了推他凑近的脸,将包袱拿上,说道:“这多不好意思啊!再说我们上门什么东西都没带,多没礼数!我爹知道了肯定得说我!”
白玉姮也道:“今日多有劳累,先等我们休息好了,再上门拜访伯父伯母们,这样才合礼数嘛!”
“玉儿说的在理,”岑楹附和,“你就别劝了,先回家看看你爹娘,等我们休整好了,再上门拜访!”
崔明璨颓丧地垂着脑袋:“不行,你们不来那我也先在这儿住着!”
说罢,立马让店小二再开一间房。
“你干嘛有家不回啊?”岑楹笑他。
崔明璨撇撇嘴:“你说得对,现在我们这样看着就很磕碜,要是我爹娘看见了可心疼了,我也得休整休整再回去!”
白玉姮抿嘴笑:“那随便你咯,好好休息,明日早点起来买点东西上门。”
崔明璨笑:“不用买东西,你们直接上门我爹娘都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岑楹:“那可不行!这可是礼数!”
崔明璨见她们坚持,也只好不再多说什么了,想着她们在江州一日便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几人早早起了床出门买东西,崔明璨还想偷偷付钱,结果被看穿了,被严令禁止离开她们视线之内。
五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往江州最繁华最奢华的街道,朱雀大街。
崔明璨兴高采烈,脸色红润双眸闪着光,器宇轩昂地走在最前面给她们带路,走上石阶,猛拍大门。
守门的护卫开门一瞧,还愣了几刻,瞬间双眼迸出亮光,高声喊道:“少爷!少爷回来了!”
“快快快!快去通知夫人!”
洒扫的小厮闻言丢下手中的扫把,脚程飞快地往后院跑。
一边跑还一边通知其他人:“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崔家上下严阵以待,一片欢声笑语。
管家来的最快,见崔明璨身后还跟着几位仙风道骨、气质非凡的朋友,更加的高兴,一路笑容慈爱,高兴地询问他们:“少爷身体看着健壮了不少!”
“这是您在宗门的朋友吗?果真都是少年英才啊!”
“不知几位贵姓?”管家自我介绍道,“我也姓崔,诸位可以叫我崔管家或者跟着少爷叫我崔叔就好。”
岑楹笑道:“我姓岑,您叫我岑楹就行。”
白玉姮笑:“崔叔,我叫白玉姮。”
李天阔与裴渊一前一后说道:“李天阔/裴渊。”
“好好好,诸位请随我来吧。”
一路穿过长廊,要走走至正厅时,一位面容华贵,身着不凡的妇人快步走了过来,蓦地见到眼前人时,眼眶霎然一红。
崔明璨急忙走上前去,扶住妇人的臂膀,那双清明的眼此刻见到母亲也忍不住红了。
“娘……”
喊了一声,他掀开衣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孩儿不孝,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看您……”
说罢,又结结实实地叩了两个响头,就被崔夫人拉了起来。
“呐呐!我的儿啊!”崔夫人左看看右瞧瞧,上下打量着崔明璨,泪眼朦胧,哽咽道,“瘦了!黑了!”
崔夫人还想说什么的,眼睛瞥到他身后站着的几人,立马将儿子放开,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将那副关心不舍的样子收了,换了端庄稳重的主母样子,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们,柔声问道:“不知呐呐的好友前来,让你们看笑话了。”
说罢,偷偷拧了下崔明璨结实的臂膀,脸上端庄的笑意不减:“都怪呐呐没有提前通知,若是招待不周,还望你们见谅。”
这收放自如的样子令崔明璨瞠目结舌,他眼眶里的泪此刻都不知道是流下来好还是偷偷擦了好。
“崔夫人拳拳爱子之心令我等感动不已,又怎会笑话呢?”白玉姮朝着她行了一礼,说道。
岑楹也连忙道:“是呀是呀!小璨也真是的,竟没同您说我们要登门之事,害得我们也失礼了。”
说罢,四人又行了一礼。
崔夫人连忙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你们能来,我高兴得很!你们要在江州留多久?不如就在我们这儿住下吧!客房多的是,你们都是呐呐的好朋友,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了。”
崔夫人说罢,崔管家道:“夫人,这儿风大,进去聊吧,我让下人们上茶。”
崔夫人拊掌,歉意一笑:“诶哟,我这一高兴就忘了,来来来,我们先进去聊,崔叔将今年产的好茶泡了,再让厨房多做些他们年轻人爱吃的茶点上来。”
崔夫人一边说,一边左右拉着岑楹和白玉姮的手,走进花厅里,原本还相见泪眼、感天动地的母子,此刻崔明璨被抛之脑后了。
“还没问你们姓甚名谁呢。”
白玉姮等人又一一说了一遍。
“此次回来要住几日?”
“也不太久,估计就几日吧。”崔明璨追在后面回答。
崔夫人瞥了眼他,又笑问:“还没问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宗门有任务,正好路过江州,就回来看看您了!”
崔夫人白了眼他,说道:“你别插话,我没问你。”
崔明璨瘪了瘪嘴,道:“问我跟问她们都一样啊……”
崔夫人没理他,慈爱地问她们别的事情。
聊了一会儿,崔叔将茶与茶点都送了上来。
“都尝尝我们茶园今年新产的茶,醇香浓厚,府内只留了一点,其余的都上贡了。”崔夫人笑吟吟招呼她们道。
几人开开心心地喝茶吃点心,崔明璨此刻突然想起好像少了某个人。
他抿了口茶,恍然道:“对了娘,我爹呢?”
崔夫人明显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有些生意上的事,你那些叔伯拿不定主意,正缠着你爹要指点呢!”
崔明璨也瞧出她的难言之隐,适时地住了嘴,等人后了再细问,心也不由地提了提,怕家中遇上了麻烦,不然就几个叔伯的事,不至于让他娘这样忧愁。
说曹操曹操就到。
崔叔从外面高兴地走进来跟他们通报道:“夫人,少爷,老爷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好似带着一位少年过来。”
话音方落,崔明璨的父亲崔仕源,面有美髯的俊朗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中气十足地说话,一边步履不停。
“贤侄暂且住我这儿,我定当替你家中人好生照料你。”
花厅里众人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见崔仕源身后一少年格外眼熟,向前走了一步,对着崔夫人行了一礼,问了声好。
一身青绿圆领长袍、亭亭而立的翠竹少年显露在五人眼前,朱鹤笑盈盈地、眉眼狭促地对着他们挤眉弄眼,好似在说,“好巧,又见面了”。
坐在白玉姮身边的裴渊长眉一拧,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阴魂不散”的人,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捏碎。
第70章 酒 缘分
“爹!”
崔明璨看着许久未见的中年男子, 眼眶微热,瞧着像是比他离开前还要黑瘦了许多。
“诶哟!呐呐回来了啊!”崔仕源看向夫人旁边黑炭似的儿子,愣了愣, 讶异出声,“怎的回来了?”
崔明璨挠挠头,嘿嘿一笑:“这个说来话长。”
崔仕源还记得身后的人, 对着他夫人道:“还记得朱家的那个孩子吗?”
“朱家?”崔夫人凝眉思索一阵, 恍然道,“可是我生媛媛时遇上的那一户好人家!?”
崔明璨长姐快要出生时,崔夫人为替出远门的丈夫治理临州一个铺子惹的祸事, 身怀六甲的她在回来的路上出了差错,孩子提前出生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幸好在路上遇见南下赴任的朱家人,朱家夫人也怀着孩子, 带有接生婆,这才保全了孩子和大人。
因此两家结了缘分, 又因朱家人在南方赴任, 多年未见,所以两家人到现在也只有通信,过年过节崔家也会送不少的年礼过去,说起来,自那一面之后还未再见过半面。
崔夫人思及至此, 看着眼前与自己儿子般大的少年,眼含热泪,十分的激动,连连问了许多有关朱家的事。
朱鹤也一一进行答复。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也不遑多让。
崔仕源瞧着儿子健壮沉稳不少的模样,心底也觉得送这人去历练历练的决定是正确的。
崔仕源也注意到旁边的人,又问了他们的姓名,知道是儿子的好友,还是宗门的弟子,更加的热切了,连连问了他们好些问题。
崔明璨撇撇嘴道:“爹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啊?”
崔仕源瞥了眼他,没好气道:“你爹我有眼睛,瞧你黑壮了许多,爹也放心了。”
“噗——”岑楹听了忍俊不禁。
“……”崔明璨瞪着眼看她俩憋笑,气不打一处来,“爹!我哪有那么黑!!”
崔明璨挽起袖子看手臂,白白嫩嫩的,哪里黑了!?
本朝男子多以面白无须为美,崔明璨还是很崇尚这种主流审美的,听见自己父亲这样调侃自己,也忍不住反驳自证。
崔仕源瞧他还是这般孩子气,方才还在心里夸他沉稳了,现在就被打脸了,有些气,但又不知该怎么说他了。
两拨人一拨叙完旧,一拨人认识完,各自散场,随着丫鬟带路往崔府后院去了。
崔明璨走在前面跟他们介绍自己家,落在后面的朱鹤挤开挡在前面的青年,走到白玉姮旁边,笑嘻嘻道:“真巧呀!”
白玉姮听到声音看过去,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少年意气风发,但许是天热,两颊通红,红晕蔓延至耳后,白玉姮又下意识看了眼原本跟在旁边的裴渊,对上此人幽暗的墨瞳。
不过是对上了半刹,裴渊垂下眼,一言不发跟在他们后面。
在白玉姮看来格外的可怜,前面是岑楹和崔明璨热闹的争吵声,身边是朱鹤有意无意的搭话声。
只有他,落在众人身后,无论如何也插/入不了众人的热闹,显得格外的寂寥。
白玉姮忍不住多瞧了眼他,又收回了视线。
身旁的朱鹤还在絮絮叨叨问她:“真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居然能在崔叔叔家相遇!”
落在最后的朱家奴仆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不是自家公子特意跟踪人到这里的吗?
不过确实是没想到与那崔少爷是故人。
白玉姮哈哈笑了两声,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
等了许久都没看见身后的人走过来,就连身旁一直叽叽喳喳同她说话的朱鹤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疑惑地侧眸看她。
“怎么了?”
白玉姮回眸,对上身后人灼灼的目光,她扬唇一笑,朝他招手:“师父!快跟上来!”
“……”裴渊顿了顿,眸底那一抹幽暗敛去,眸中细碎的光更盛,“来了。”
长腿一迈,两三步便走到她身前,默默将旁边的朱鹤挤开。
长眉飞扬,就连那双墨瞳都在笑。
朱鹤被挤到一旁,墨眉一扬,惊讶道:“这是你师父!?”
白玉姮点了点头。
朱鹤显然也没有想到她的师父这样年轻,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又似是想到那日他对自己探究她的事格外的排斥,忽地想明了缘由。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这般肖想他的弟子,若是他,他定是会比他做的还要不客气的,这样想想好像也理解了。
朱鹤心里百转千回,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立马给他让开了位置。
“原来是白姑娘的师父啊!您走这里走这里……”
裴渊淡淡地扫了眼他,理所当然地站在白玉姮身边,将他们的距离隔开。
朱鹤憨笑着,时不时地找话问他们。
白玉姮与他并不相熟,所以只能秉持着礼貌简单地回应他。
崔府后院占地较大,就这样走了半刻终于来到给他们安排的厢房。
奔波劳累了许久,在崔府的安排下沐浴过后,各自在房里休息。
日落西山,崔府为他们准备了接风宴。
“来来来,为了庆祝我们能够相聚一堂,这是难得的缘分,为了这个,我们一起干一杯!”崔明璨举起酒杯,率先站起身来。
他们一桌都是坐着年轻人,而崔氏夫妻为了让他们更加好说话,在跟他们说完几句话后,去了另一桌吃,让他们不必顾及长辈,喝不尽兴。
朱鹤本来与他们不熟,但奈何此人最擅长自来熟,也跟着坐了下去,就坐在白玉姮旁边……的旁边。
岑楹眼尖,一屁股把他挤开,坐了过去。
她在乐清镇时就看这个小子不顺眼,两人一路上也算是相看两厌,占了他的位置后,岑楹扬着下巴,挑衅地笑看他。
朱鹤心气不顺,被她一屁股挤得脚步虚晃,稳了稳又对上这丫头的不善眼神,咬了咬牙,正欲绕道坐另一边。
脚还没有迈过去,只见一座小山似的人安稳坐下。
朱鹤:“……”
朱鹤无奈,只好坐在裴渊旁边,心想着好好讨好一下她的师父,也算是一个接近她的好法子。
这般想罢,那点微怒也消了,乐呵呵地与裴渊搭话,但后者本就恼他没有眼力劲凑上来,对他爱搭不理,朱鹤也知晓他的性子,说得起劲。
身为较劲中心的白玉姮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暗较劲的暗涌,见崔明璨站起身敬酒了也斟了满满一杯。
方才她闻过了,这酒醇香厚重,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她殒身百年,最想念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一口酒。
待会儿定要喝个够!白玉姮拎着酒杯乐呵呵地想道。
崔明璨说完,朱鹤也举起一杯酒,朗声道:“诸位,这杯酒敬我们不打不相识!”
说罢,豪饮完,又道:“岑姑娘,这杯酒敬你,我那日对你无礼了,我罚酒一杯,希望我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岑楹也举起来,就算对他没个好脸色,但此刻也愿意给他个好脸,伸手不打笑脸人。
“行,这杯酒我喝了,但——”岑楹话音一转,一双灵动的杏眸转了转,“一杯酒可不能让我消气。”
“岑姑娘要当如何?”
“三杯!至少得喝个三杯,我就跟你消了那夜的恩怨!”
朱鹤笑笑,喝完一杯又一杯,岑楹鼓掌,道:“豪气!”
说罢,自己也将手上的酒喝了。
喝了这一杯酒,就算不是很熟悉也算是认识了。
朱鹤又一一敬过桌上的人,敬那日在船上的救命之恩。
“白姑娘……”
朱鹤斟了一杯酒,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喉间一时滞涩,在她看来的视线下难掩的紧张。
白玉姮闻言站起身,笑吟吟地握着酒杯,目不转睛地看他。
“朱公子。”
“白姑娘,”朱鹤低垂下头笑了笑,“这杯酒我敬你……”
白玉姮眼睛瞧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敬你当时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舍命相救,今日我朱鹤就不会完好地站在这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朱鹤说的情真意切,“我没有什么本事,但家中还是有些能力的,如若遇到事情可以来南岭朱府来寻我,若用得上我,我定当鼎力相助!”
白玉姮救人也并非是为了好处独独救他,所以她道:“朱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救人本就是我们修炼之人应该做的,不必挂在心上。若非要回报,只需朱公子在看到不平之时伸出援手,如此便可。”
朱鹤心下一叹,心道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女子,心胸宽广、心怀天下。
他如何想的白玉姮不愿知晓,见话已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几巡下来,几人也算是喝开了,话也多了起来。
一顿酒喝到月挂柳稍。
几人摇摇晃晃被人扶了回去。
“改天一定要喝个尽兴啊!”崔明璨大声朝他们喊着,摇摇晃晃的就连贴身小厮都扶不住他了。
“好啊!下回一定!喝他个昏天黑地!”朱鹤也不胜酒力,两腮通红,脚步虚浮,压得自家小厮也跟着晃晃悠悠。
夜色微凉,几人三三两两落在四处,白玉姮还算比她们要好的,至少不上脸,脚步也算稳健,只是走得比旁人要慢许多。
一下子便落在了后面。
裴渊不爱与人接近,所以只能自己缓慢地走着,见走在前面的人脚步停住,站在自己身前,心下一热。
原本恍惚不清的视线也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