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躲了一下,没被茶盏砸到,心中暗道,人家楚王离京途中遇到那么多次暗杀,自然不会再来神京,陛下也不想想,楚王说病重就以为是真的病重,分明是借口,陛下还信以为真了。
高公公想到了宋太后,要是宋太后没有倒台,宋家还在,楚王或许还有所顾虑,如今朝堂上一盘散沙,陛下又沉迷女色,晋国……怕是很快就要改名换姓了。
皇帝死死盯着奏折:“边地……赵家军?赵佑黎不是死了吗?闵郭那个混蛋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赵家军易主!”
当初他选择卸磨杀驴毒杀赵佑黎就是怕他与楚禅隐联手造反,没想到赵佑黎死了,赵家军还是跟楚地军联手了!
“陛下,我们派去调查的人说,闵将军在去岁便重病身亡了,只是边地常年在赵家手底下,这消息只在边地几个县城传了,咱们手底下的人还是费了老大劲才知道的。”高公公道。
“那如今赵家军的主将是谁?”皇帝死死瞪着高公公问。
“是……赵氏女郎。”
第66章 攻城
“放箭!”赵佑宜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赵家军的箭矢纷纷朝城门上的守兵射出,娘子军的一个个姑娘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放箭的手稳稳当当,瓜州城上的守兵见他们来势汹汹,立马往天空中放信号。
赵佑宜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搭箭、举弓、拉弦、瞄准、放箭,动作一气呵成,守兵当场毙命。
见城墙上的守兵死得差不多,赵佑宜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身后的赵家军撞开城门,“不许伤害城中百姓,更不许取百姓的一分一毫!”
赵佑宜说完这句话,周亚青便带领着赵家军的男兵与女兵冲上前去,门后有人死死抵住,但架不住周亚青一行人人多势众,僵持不了多久城门便被撞开,赵佑宜见那些士兵四散逃开,勾唇一笑:“兄弟姐妹们!拿下瓜州城!”
赵家军的士兵们闻言亮出刀刃,纷纷上前杀敌,赵佑宜飞身下马也加入战局,“昏君当道,民不聊生!你们都是有父母妻儿的人,若是能够归顺,本将军便饶你们一命!”
此言一出,原本意志不坚定的士兵纷纷跪地投降,从不远处赶过来的将领看到这一幕气血翻涌:“赵氏女!你们赵家真的是一脉相承!你们这是谋反!”
赵佑宜闻言勾唇一笑,身边的士兵将她层层包围防止她受到伏击,赵佑宜瞄准那个将领,毫不犹豫地放箭,速度之快让人始料未及,“无知小儿!姑奶奶这是替天行道!兄弟姐妹们!走!”
一行人纷纷朝城中心杀去,一路上百姓四处逃窜,看到那军旗上的“赵”时却停了下来,“是赵家军!是赵将军来救我们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瓜州与边地相距不远,赵家军的名声在此地更是如雷贯耳,他们不在乎皇位上坐的人是谁,只知道赵将军是为国为民征战的大将军。
“父老乡亲们!我乃赵家第二十九家主赵佑宜,亦是赵将军主将!当今圣上忠奸不分!昏庸无道!我赵氏一族今日便替天行道!还父老乡亲一个太平安定的瓜州城!”赵佑宜面对着百姓们高声道。
原本还有些惧怕他们的百姓见到赵佑宜如此说心中疑虑顿时减少不少,纷纷跪地大喊:“将军圣明!”
赵佑宜知道这声将军更多是在喊赵佑黎、喊过往赵家每一个为国征战的儿女,边地成了他们赵家儿女的埋骨地,可百姓并没有忘记他们,他们对赵家军的每一份信任都包含着每一代赵家儿女的血泪。
百姓们不再慌乱,甚至夹道欢迎,赵家军一路向郡守府杀去,听到消息的郡守刚从不知道哪房小妾床上下来,整个人衣衫不整、神色慌张。
“把郡守留下来!斩首示众!”赵佑宜知道此时正是给赵家军立威的好时候,这个消息传出去,其他州府的郡守自然惧怕。
将士们领命扣下郡守,其余人纷纷杀进郡守府,一路上斩杀的士兵无数,而后赶来的士兵见他们如此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屁滚尿流,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求饶。
不过一个下午,赵家军血洗了郡守府,将三千士兵都被他们关押,赵佑宜站在郡守府门口,看着荒凉的瓜州城,忍不住叹气。
就算她夺得天下也如何,这些百姓的日子不会立马好过,她这副身体又能撑几年?
未来的继承人……她的身子不适合孕育后代,楚禅隐更是坚决不允许,早早饮下绝子药,说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他也不可能看着她往鬼门关走一趟。
不知赵知乐与楚慕青哪个更有帝王之才?不过看如今两人感情如此好,说不准也可以像她与怀琮一样共治天下。
赵佑宜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
“主公。”周亚青走过来,见她神色莫测以为她是在担心楚王,“楚王殿下手底下的楚地军久经沙场,定然能轻而易举拿下原州,主公不必担忧。”
赵佑宜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自然不是在担心他,只不过是在想以后的事,我们在瓜州休整几日,到时候留下一些人在这镇守,你去传信给你阿兄,叫他派信得过的人带着两千人过来,一千人留在这,一千人去原州。”
“原州?主公是不信任楚王殿下?”周亚青有些意外,本以为看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已经是真心交付,没想到……
“自然不是,”赵佑宜瞥她一眼,顿时有些怀念留守边地的柳知墨,她就不会像周亚青一样,傻乎乎的,“楚地军的目标大,皇帝也把其视为眼中钉,我与他商量好了,前期都是赵家军留人下来,你真应该和知墨学学,这么笨的脑子,以后怎么带兵打仗?”
说完她亲昵地点了点周亚青的额头,周亚青嘿嘿笑两声,挠了挠自己的头:“这不是有主公在嘛,我要那么好的脑子做什么,而且主公还不是更信得过我,不然怎么不带柳军师出来只带我?”
赵佑宜毫不留情打破她的幻想:“主要是知墨功夫一般,战场上刀剑无眼,亚青啊,待事了我便安排你去学堂好好学一下,免得你只长年纪不长脑子。”
周亚青闻言脸色呆滞……学堂?她十二岁后就没上过了!如今过了几年还要跟十几岁的小屁孩一起上学堂?还不如让她去跑圈!
“亚青,若想成为一个好将军,光会杀敌可不够,兵法也不能少。”赵佑宜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周亚青恨不得对着郡守府的石狮子撞死自己算了!
“到时候你阿兄也同你一起去。”赵佑宜补充道。
周亚青闻言立马兴奋起来,叫周怀远老在她面前摆长兄谱,如今还不是得和她一起上学堂!
“多谢主公恩赐。”周亚青立马笑眯眯地接受这个提议。
赵佑宜看她一脸坏点子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笑,笑着笑着却突然想起了赵佑黎。
她的阿兄……曾经两人也同周亚青与周怀远一样,斗嘴玩闹,却时时刻刻惦记着对方,如今阿兄已经不在了,她也没有哥哥了。
但是阿兄好歹给她留下些什么,赵家军与在百姓中的名声……还有一封遗书托孤,让她与楚禅隐时隔六年重逢。
天空忽然飘起细细密密的雨,赵佑宜站在廊下伸出手去触碰这场春雨,一年了,她的阿兄已经离去一年了,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势力可以为阿兄报仇雪恨了。
雨滴细细密密的,落在手上的感觉如此轻柔,像是阿兄的低喃,赵佑宜忍不住抬头去看,眼眶中的泪水翻涌,周亚青在看到她伸出手去接雨水时便已退下,知道她想起了赵佑黎,心中也为这位天妒英才的少年将军惋惜。
赵佑宜低头,泪水与雨水混为一体,仿佛要将她的思念融入雨水中,她的阿兄……连她的梦都不肯来。
身上忽然一暖,赵佑宜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来人正是楚禅隐,他替她披上披风,也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所以才马不停蹄地赶来瓜州,看到她泪眼盈盈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思念赵佑黎。
楚禅隐把她揽入怀中,心中也浮现淡淡哀伤,小时候三人在咏柳山庄,赵佑黎也十分照顾他,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赵佑宜有的小玩意和零嘴也会有他的一份,相比楚永煕这个只相处几年的兄长,在他心中真正的兄长只有赵佑黎一人。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大着胆子去信给赵佑黎想不想要那个位子,他很多时候在想,要是当时他再执着一点就好了,若是赵佑黎跟他一起反了皇帝,是不是就不会枉死?阿琬就不会流那么多眼泪。
可惜当时他们谁也没想到皇帝下手如此之快,甚至全然不顾后果,瞒着太后对赵佑黎下手,买通了赵佑黎最信任的副将。
“阿兄会保佑我们的,我们一定会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楚禅隐揽住她低声说。
赵佑宜的泪水在他的怀抱里更是止不住,紧紧抱住他,“怀琮哥哥,你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
“嗯,我楚怀琮不管是生还是死都不会离开阿琬,”楚禅隐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我会连同阿兄对你的那份爱一同爱着你,当初我说过的,我是你的夫君,也是你的哥哥。”
“从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抢走了我喂给小白马的胡萝卜时,你喊我哥哥,我那时候就下定决心,保护你一辈子,做你的哥哥。”楚禅隐道。
赵佑宜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你怎么来了?原州那边处理好了?”
“嗯,很顺利,”楚禅隐有意逗她开心,“他们听说我是赵氏女郎的夫君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一定是你的威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赵佑宜闻言破涕为笑,捏了一下他的脸:“你胡说八道,分明是楚王殿下的威名在外,谁人不知楚王殿下十五岁上战场,人称玉面罗刹啊。”
楚禅隐目光温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怎么知道我十五岁的事?你不是没看那些信吗?”
第67章 旧忆
“我看了,就是没回而已,”赵佑宜嗔他一眼,“我只是好奇,谁那么勤勤恳恳地一直给我写信。”
楚禅隐握住她的手:“只是好奇?”
“诶呀,”赵佑宜被他说得生了一分恼意,当初她自然知道寄信来的人是谁,只是不记得从前关于楚怀琮的事,又不是不识字,看他落款的名字找阿兄打听便知道他是楚王嫡次子。
赵佑宜想起那次她拿着信件去找阿兄的午后。
“你那么想知道这人是谁,不如写信问问?”赵佑黎一边翻着兵书一边道,他如今是不敢刺激赵佑宜了,小丫头受了刺激后把阿娘身亡的事忘了,一开始他沉浸在丧母之痛中,没有发现妹妹的异常,等他发现赵佑宜已经把关于咏柳山庄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记忆,他不敢再提,不记得也好,毕竟赵佑宜是眼睁睁看着阿娘死在眼前,那样的画面怎么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承受的?
但是他也不忍让楚怀琮的希望一次次落空,毕竟三人一起长大,楚怀琮在他心里和亲弟弟差不多,如今三人分隔两地,他也快要参军,若是妹妹能与怀琮通信,没准能缓解一下寂寞。
赵佑宜闻言不高兴地撇了撇嘴:“阿兄,你就知道欺负我,小心我告诉爹娘。”
赵佑黎笑容一僵,若无其事道:“小丫头片子除了告状还会什么?既然想知道是谁就问啊。”
“可是……”赵佑宜有些犹豫,“他写的信我看了,好像从前我们认识……什么小白马小木剑的。”
“啊!”赵佑宜突然捂住脑袋,赵佑黎慌得立马把兵书扔下,连忙跑到她身边,“袅袅,你怎么了?头疼是不是?”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小郎君,头好痛!”赵佑宜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赵佑黎紧紧搂着她,往外大喊:“府医!去找府医来!”
“没事没事,袅袅,头疼就不想了。”赵佑黎轻声细语地安抚她,目光往掉在地上的信件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信收了起来。
府医替赵佑宜把了脉,提着药箱语重心长地说:“郎君,姑娘的病不能受刺激,日后切记要远离这些刺激她的人或物。”
赵佑黎拿着藏在怀里的信,看着上头熟悉的字迹,一字一句都是对他妹妹的关心与愧疚。
赵佑黎走回房,赵佑宜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她看着赵佑黎问:“怀琮……就是那个小郎君吗?他是姓楚吗?”
赵佑黎微笑着摇摇头:“怀琮是你的表兄,你们就是在小时候见过几面,不是很熟,你想起的不是他,袅袅,答应我,以后这些信不要看了,也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赵佑宜是他唯一的妹妹,他要保护她,所以……怀琮,只能对不起了。
“阿琬?阿琬?”楚禅隐叫了赵佑宜几声,叫她一直不回应有些担心:“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赵佑宜回过神来,朝他微微一笑:“怀琮哥哥,等空下来,我一封封给你回信好不好?”
楚禅隐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怎么突然想给我回信了?那时候写了很多酸话,你还是别看了。”
他越这样说,赵佑宜心中的愧疚更甚,尤其是如今两人坦白心意,她对他更是又怜又爱。
“我会看的。”赵佑宜握住他的手,“每一封我都会回信,怀琮哥哥,等等我。”
等等我,让我有了和你足够多的爱意一起并肩前行。
两人在瓜州休整几日便一同向青州出发,青州易守难攻,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两人若是不合作怕是很难拿下这块肥肉。
而得知瓜州城破与原州城破消息的皇帝气得杖杀了好几个宫人,一时之间皇宫内人心惶惶,皇帝直奔囚禁太后的慈安宫。
“宋芙玉!”皇帝闯进慈安宫,一把拽起太后直呼其名,“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放权让朕放松警惕,你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宋太后被他一个大力甩到地上,她扶着墙站起来抹去唇边血迹,笑得风情万种:“楚淮!你这个草包!一个低贱宫女的孩子能被过继到我名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竟然还妄想掌控我?痴心妄想!”
宋太后仰天大笑,上前一步死死拽住皇帝的衣领:“若不是父亲贪图权势,我本不用进宫,伺候那年过半百的先帝,既然我不好过,那谁也别想好过!我就是要让大晋灭国!让你们这些人都成为丧家之犬!”
若不是为了宋家,她本可以嫁给门当户对的少年郎,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这些年来她放任皇帝的野心膨胀,看着宋家一步步权倾朝野又一步步落败,眼睁睁看着先帝如此耗尽心血维护的王朝一点点腐败,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既然要她牺牲,要她做棋子,那就要做好她鱼死网破的准备!
皇帝被她这番话吓得目瞪口呆:“你这个疯女人!你以为晋国没了,你这个前朝太后就好过了?”
宋太后一巴掌扇过去,“这就不牢你费心了,还是好好担心自己吧。”
皇帝捂住脸死死瞪着她:“那福安呢?那可是你唯一的女儿,你连她都不在乎了?”
宋太后背过身去,清瘦的背影坚韧挺拔,才过而立之年的她已经生了白发,这一生——她为宋家、为父亲、为兄长,后来为福安,她何曾有一刻为自己而活?身为棋子,亦是弃子。
“我连父兄都能不在乎,更何况一个流着你们楚氏血脉的女儿?”宋太后冷冷道。
皇帝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爱过她,也恨过她,但是他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没想到她如此冷血无情,连亲生孩子都可以不在乎。
“谁说女人这一生只能为家族亲人、丈夫孩子活着并付出?我宋芙玉偏不!我只为自己而活!”宋芙玉闭上眼睛道。
皇帝死死咬着唇,看着这个冷血的女人连连点头:“好!你好得很!那就不要怪我不顾往日情分对福安下手了,我的母后。”
这声母后犹如恶鬼索命,在她午夜梦回时不断浮现,可她不想做谁的女儿、妻子、母亲,她只想做她自己。
见宋芙玉闻言后依旧不为所动,皇帝气得甩袖离去。
殿内安静许久,宋芙玉打开窗户看见外头的黑衣人,那是她最后的势力,也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你去边地找福安,让她与柳氏子和离,然后……告诉她,阿娘对不起她,往后的日子,得她一个人闯了,不要让她再回到神京,带着她有多远走多远,知道吗?”宋芙玉终究还是流下一滴眼泪,但也只有一滴。
黑衣人闻言跪下朝她磕了三个响头,随即飞身离去。
宋芙玉抬头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回到殿内打翻烛台,火花蔓延,她在火光中肆意地歌唱,唱着她少女时期最爱的那首歌谣,唱着唱着,她声音嘶哑,身影渐渐被火光吞噬。
崇德十一年,因慈安宫走水,太后崩。
此消息一出,宗室中人得知慈安宫走水前皇帝曾去过,心中不免暗道是不是皇帝杀了太后。
这样的消息在民间也广为流传,甚至被编成歌谣,意为皇帝昏庸好色,妄图逼迫太后,逼迫不成就杀了太后,以慈安宫走水来掩盖真相。
“宋芙玉这个疯女人!”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把奏折一把扫落在地,“一定是她的人在京中散播消息!借此来败坏朕的名声!”
高公公跪在地上大喊陛下息怒,心中忍不住暗道,就你的名声还需要败坏,本来就不怎么样,太后只不过是添把火罢了。
“陛下!青州急报!”灰头土脸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青州城如今被楚地军和赵家军包围!青州郡守求朝廷派兵支援!”
“什么?”皇帝闻言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士兵的衣领,士兵只好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皇帝气得一把将人甩到地上:“赵佑宜、楚禅隐!好样的!一举拿下瓜州与原州还不够,胃口可真够大的!来人!派兵支援青州!”
青州城外有一条大河,平日里只能靠石桥才能过河,如今青州郡守已派人砸毁石桥,此时陷入僵局,双方军队都僵持着,楚地军与赵家军在城外驻扎,青州朝廷军在城中严防死守。
赵佑宜见此情景,大手一挥让大军开始生火做饭,毅然一副要和城中人死耗到底的模样。
将领李连看着这一幕不由对赵佑宜低看几分,果真只是个娇娇女娃,难道不知道青州城易守难攻,且他们在城内物资充足,和他们死耗,简直是愚蠢!
周亚青也实在不解:“主公,我们所带的粮草不多,怕是不能和青州城中的军队死耗啊!”
赵佑宜挑了挑眉,一旁的楚禅隐挥了挥扇子,一脸云淡风轻道:“你们主公可没打算跟他们死耗,而是打算智取。”
周亚青一脸疑惑的挠了挠头:“殿下,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智取?”
“看来等事了之后真应该送你去学堂。”赵佑宜叹了一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她。
楚禅隐在一旁用扇子遮住唇低头掩笑。
第68章 青州
“怀琮哥哥,你给她讲讲吧。”赵佑宜挥了挥手,示意楚禅隐出面解释。
“这是我与阿琬昨夜便商量好的计策,”楚禅隐解释道,“大军先在城门前驻扎,安顿下来掩人耳目,娘子军的女兵身姿轻盈,体型娇小不易引人注目,派一队人包抄后方去布置浮桥渡河。”
“再派楚地军与赵家军各一队人马左右包抄吸引城中守卫目光,待娘子军一队人马渡河成功,左右各一队人马攻击城中军吸引主力,大部分包抄后方渡河。”赵佑宜补充道。
听完计划的周亚青觉得自己的的确确该找个学堂上上了,怎么同样是人,她就想不出来这法子!还要主公与殿下解释给她听,真的是惭愧!
“好啦,”赵佑宜拍了拍她的脑袋,“兵家之法,多学习便是了。”
周亚青连忙点了点头,恨不得当场竖起四根手指发誓,从今以后定然好好学习兵法。
当天夜里,城中朝廷军看着城门外的大军生火煮饭,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此时趁着夜色,一队娘子军女兵借着树林与草丛藏匿身影,包抄到青州城后方,会水的女兵跳下河推着舟船到对岸,而后一个个会水的女兵纷纷跳下河将一艘艘舟船排成一排,再用绳索固定防止位移。
待三座浮桥铺好,已过河的女兵朝对岸的女兵做了一个手势,所以她去通知左右两边的军队。
待这对娘子军小队全员渡河,左右两边的军队纷纷对青州城开始进攻,夜色之中,军队中人隐藏在草丛之中对着城墙上的守卫射箭,很快就吸引住城中主力的注意,纷纷往左右两边而来。
赵佑宜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分批组织大军往后方包抄而去,楚禅隐留在原地继续云淡风轻地扇扇子,因着夜色,城墙上的守卫看着这么明显的楚王殿下便以为大军还驻扎在原地。
直到一声信号炮响,后方飞驰而来的箭矢射中身体,城墙上的守卫才意识到楚王这么显眼的站着是为了什么,原来是打着包抄后方的主意!
李连看着突然涌入城中的大军一时之间心中有些慌乱,很快镇定下来,拿起自己的刀便杀了出去。
此时飞升而来一个黑衣女子,背上背着弓箭,手上拿着剑,直朝他刺来,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他反应,直到这女子逼近眼前,他才发现此人是谁。
赵佑宜!
李连死死的瞪着她,看着自己的血溅到她脸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个女娃娃。
赵佑宜没有犹豫地加入战场,敌人的血溅到她黑色的衣裙上,让本就深沉的颜色变得更加浓重。
一涌而入的大军将城中的朝廷军杀得片甲不留,百姓们纷纷打开门的一条缝,往外看去,见到那写着赵字和楚字的大旗才安下心来,毕竟赵家军和楚地军抵御外族、保家卫国,自然不会对老百姓出手。
百姓们纷纷走出来,送上鸡蛋和红薯,看着其中有女兵更是吃惊。
“呀!竟然有小女郎参军!真的是不得了。”
“是!我们是娘子军!是隶属赵家军旗下的女兵!”
“好!小女郎!厉害的嘞!”
赵佑宜示意大伙不要收取百姓的粮食,百姓们见他们纷纷推脱,一脸为难。
赵佑宜高声道:“父老乡亲们,我乃赵家女赵佑宜,今日我与楚王殿下攻入青州城,实乃替天行道,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我们军队绝对不会收取老百姓的一针一线,但我们的军队会为老百姓而战!”
百姓们闻言纷纷直呼赵将军与楚王殿下英明!
赵佑宜看着从远处走来的楚禅隐露出一个笑容,他身上的衣裳干干净净,风度翩翩的摇着扇子,好一副如玉美人的模样,赵佑宜加快脚步朝他跑,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怀琮哥哥,”赵佑宜将他拥住才意识到自己浑身血迹,怕是会弄脏了他。
赵佑宜赶忙松开他,朝他身上看去,生怕弄脏了他。
楚禅隐意识到她在看什么,无奈的一笑,掏出干净的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我们英明神武的将军大人要变成小花猫了。”
赵佑宜被他逗笑,任由他擦着:“没办法,家中美人身娇体弱,只能本将军代劳了。”
楚禅隐之所以不出手就是不希望抢了赵佑宜的风头,赵佑宜是要登基的,名声自然是越广越好,他本来就因为战功赫赫声名远扬,要是再大张旗鼓的出手就不好了,毕竟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当个赵佑宜的君后啊。
两人在这方面还是很默契的,一人负责貌美如花,一人负责上阵杀敌。
照例休整几日,大军在城外驻扎,留下一队人马等后面的赵家军汇合。
赵佑宜与楚禅隐在军帐中商量后续对策。
“此次可在青州城中多留些人,”楚禅隐纤细有力的手指停留在地图上的青州二字上,“皇帝得知我们此前连破二州的消息,此次怕是会派援军来,若是不多留些人,怕是抵挡不住。”
赵佑宜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楚地军也留一队人马下来,你来安排。”
两人商议好后面的对策,便草草洗漱上榻歇息,赵佑宜靠在楚禅隐怀中,手指不老实地划过他的胸膛。
楚禅隐一把抓住她的手:“还不想睡?”
“也没有,就是担心皇帝一气之下会不会挖了赵家祖坟。”赵佑宜想到皇帝那个暴躁的性子,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楚禅隐显然也是这个想法,思量片刻道:“不如我们先遣一队人马去神京守着?”
赵佑宜连忙摇摇头:“这太打草惊蛇了,算了,不过黄土一捧,相信列祖列宗不会在意的。”
“对了,前些日子太后不是崩了嘛,我担心她会派人去找福安公主,”赵佑宜皱着眉头道。
楚禅隐有些不解:“福安公主?”
“她如今在边地被我手底下的关着呢。”赵佑宜解释道。
“若是登基后你好好安抚福安公主,没准对你名声有益。”楚禅隐想得更长远,自然也想到这个。
“当初我留下她也有这个想法,不过我手底下的军师对她感情好似不一般。”赵佑宜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脸上有些泄气。
楚禅隐把她抱入怀中,温声问:“怎么个不一般?你在担心什么?”
“我倒不是担心我的军师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毕竟从龙之功和儿女私情之间,是个人都知道会怎么选。”赵佑宜看着黑漆漆的军帐叹了一口气道。
“你也受她影响,心软了?”楚禅隐含笑问。
被说中心思的赵佑宜瞪了他一眼,“楚怀琮,你属蛔虫的吧?怎么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
“大抵是因为我足够了解阿琬,”楚禅隐弯了弯眉眼,“我们阿琬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小姑娘,福安公主年纪还小,你到底是不忍心让她后半辈子都生活在囚笼中,我明白。”
赵佑宜把头埋进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怀琮哥哥,你怎么这么懂我。”
“不过,”赵佑宜仰起脸,摸黑咬了一口他的下巴,“我不是小姑娘了,别总把我当你的小妹妹。”
“我不会和妹妹睡觉。”楚禅隐眯起眼睛回答她。
“喂!”赵佑宜听懂了他话语中的意思,羞得拧了一把他的胸膛,“你这个狐狸精别勾引本将军了,如今荒郊野外我可没法宠幸你。”
闻言楚禅隐把头埋到她脖颈处低低笑了起来,蹭得她痒痒的。
“喂!楚怀琮!你老实睡觉,别勾引我,行不行!”赵佑宜故意大声喊道。
无辜的楚王殿下从她脖颈处抬起头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不老实睡觉?我勾引你?赵念琬!是你先开始的好不好?不要不讲道理。”
赵佑宜理不直气也壮,哼哼两声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要是再继续说下去,我就再喊大声点,明日军中人就都知道你如此好色,在荒郊野外就急不可待了。”
楚禅隐自知在嘴皮子功夫上斗不过她,认命地把继续把头埋回他她的颈间自闭去了。
赢得胜利的赵佑宜兴高采烈的闭上眼睡觉去了。
远在边地的福安公主没有迎来她想见的柳知墨,反而迎来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黑衣人。
“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福安公主有些慌张道。
看出她想喊人,黑衣人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我是宋家的人,奉主子的命令来护送你离开。”
“什么?宋家?是外公让你来的吗?”福安公主有些疑虑地看着他,不敢相信平日里对她淡淡的外公会竟然派人跨越过千里来救她。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解释道:“我的主子是宋家大姑娘,也就是太后。”
福安公主闻言瞬间热泪盈眶,她就知道母后不会放弃她的,“是母后派你来的,母后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黑衣人避而不答,帮她解开捆在她手上的布条:“公主殿下,赵家军中守卫森严,我也是打晕了一个士兵才混进来的,我们直接紧迫这些事,等逃出去后再说。”
“等等。”福安公主抓住他的衣角。
第69章 指环
黑衣人不知道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究竟想干什么,闻言只能停下动作看着她。
福安公主犹豫片刻道:“我不能走,我有留下来的理由,你回去告诉母后,让她不用管我了,我会好保护好自己的。”
黑衣人看着福安公主天真无邪的眼神,狠下心道:“公主怕是还不知道,太后娘娘已经崩了。”
“什么?”福安公主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眼泪夺眶而出。
黑衣人迅速的帮她解开布条,拉着她就想离开。
“站住。”柳知墨撩开帘子,手上的剑闪着锋芒。
“想在赵家军中带走人,先问过我的剑同不同意。”柳知墨直接二话不说,亮剑迎了上去。
而就在此时,福安公主竟然挡在黑衣人面前,“姐姐!”
柳知墨不得不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看着福安公主:“公主殿下,此人来历不明,却想带走你,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不得不杀了他。”
“不!他……他是我母后的人!”福安公主道,她红着眼眶看着柳知墨,“姐姐,我母后死了,对不对?”
柳知墨沉默的看向她,没有回答,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福安公主垂着脑袋,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姐姐,我想走,你放我走好不好?”
柳知墨并没有收起剑,目光依旧直勾勾的看着福安公主,“你与我阿弟还未和离,就还是我柳家的人,我不可能放你走。”
福安公主惨笑几声,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我对你来说只是你阿弟的妻子吗?没有其他吗?”
柳知墨垂眸,不去看她的眼睛。
“我是公主,我有休夫的权利。”福安公主苦笑着说,她撕下一块衣角,狠下心来咬破自己的手指,一字一句的写下那封和离书。
片刻过后,福安公主把那封和离血书扔到柳知墨怀中,“交给你阿弟吧,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再也不是你们柳家的人。”
“柳知墨,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福安公主一边苦笑着,一边歪着脑袋故作天真的看着她。
这样的场面格外滑稽,柳知墨看到这一幕,心中怦然一动,还是没有将剑收起来:“不行!主公留下你还有用处。”
“柳军师,放她走吧。”周怀远撩开帘子走进来道,“这也是主公的意思。”
柳知墨不敢置信地抬起眼望向他,福安公主闻言只是一笑。
两人给她让出一条路,柳知墨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拉着福安公主离去。
直到两人背影渐渐消失,周怀远才语重心长道:“明明舍不得,为什么不开口留下来呢?”
哐当一声,柳知墨的剑掉在地上,她的手指几乎颤抖,拿着那封血书红了眼眶:“什么时候知道的?”
“柳军师,虽然我是个粗人,但我也有眼睛能看得出来,相信主公也看得出来了,所以才会把你留下来,心软,是成不了大事的。”周怀远留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等等。”柳知墨连忙开口道,“周将军,你会派人去杀了福安公主吗?”
周怀远闻言大笑出声:“柳军师啊柳军师,我周怀远这一生光明磊落,从不暗下杀手,你可以放心,不过你那位小公主只跟着一个人离开,还是个来路不明的人,未来会怎么样……可不好说。”
“如果……如果主公需要……”柳知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柳军师,你要看清自己的心呐,”周怀远背对着她,身影被月光拉长,“不要等一切都变成了一场空才悔不当初。”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柳知墨一个人在原地看着那封血书。
“主公,福安公主走了。”收到周怀远飞鸽传书的周亚青道。
赵佑宜闻言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太后既然敢自焚,自然是为福安公主安排好了后路。”
“可是先前柳军师不是说留下她对主公日后的名声有一定好处吗?”周亚青问。
赵佑宜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太后与宋家的事、皇帝做的事,她都没有参与,只不过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唉,为难她做什么?”
“当然也是为了卖知墨一个人情。”赵佑宜朝她笑了笑。
周亚青闻言不明所以,反应过来后大吃一惊:“我就说柳军师为什么对她那么关怀备至,感情她竟然想的是这个。”
赵佑宜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勾唇一笑:“知墨她自己都看不清,我们就别去她面前闹了,自己的路终究还是要自己走。”
周亚青沉默地点了点头。
南蛮皇宫内,玉琅公主一身血迹,锋利的剑刃直对着南蛮王。
挥剑一斩,南蛮王一个闪身回避,没展到他的身,却斩落了她的发丝。
南蛮王接着她斩下的发丝,抬眼笑问,“长公主何必动气伤身?可是孤哪里做的不好?”
她的目光泠泠,“王上何必问?你我之间有国恨家仇,岂能有儿女情长?”
南蛮王是个极其年轻英俊的男子,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但弑父杀兄上位的他可不是什么天真无辜的少年郎,他的刀上沾满了鲜血,眼中也再无天真。
“长公主殿下,如今晋国正乱着呢,你这时候对我出手,就不怕我对晋国出兵?”南蛮王勾唇一笑,伸出手指划过她的剑刃。
玉琅公主的剑被他一个巧劲打掉,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你如今能号令军队?怕是不能吧,南蛮的兵权大部分都在你那些兄弟手里,你只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皇帝罢了。”
玉琅公主曾经也不得不与他虚情假意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往哪里戳他最痛。
“长公主殿下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曾经夜里你安慰我时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了,”南蛮王笑着靠近她,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姐姐,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半分真心吗?”
玉琅公主一把挣脱开他的手,无比嫌弃道:“你我之间血海深仇,曾经的每一次与你的接触都让我无比作呕。”
“既然这样,那孤只好对晋国做点手脚了。”南蛮王弯了弯眉眼,笑得很是天真。
玉琅公主冷笑一声:“有赵家军在,你以为你能出手吗?你的手伸不到晋国,我劝你安分守己,不然我一剑杀了你。”
要不是晋国那边还没安定下来,南蛮这边还不能乱,她早就一剑杀了这个南蛮王了。
一个矫柔造作,故作天真的男子,还故意扮作她先夫的样子来恶心她,真的是不要脸!
玉琅公主弯下腰拿起剑转身离去。
等回到自己的宫殿,她才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场景自他们撕破脸皮后已经上演过很多回了,每次南蛮王都会故意被她刺伤,而后装可怜来到她面前,求她给他上药。
她知道南蛮王在模仿谢郎,他自然去打听过曾经谢郎在战场上受伤,也是由她来为他上药的,东施效颦,自取其辱罢了。
“殿下,是赵将军传来的信。”婢女取下信鸽上的纸条递给她。
玉琅公主迫不及待打开纸条,看到里头的赵家军与楚地军连破两座城池的消息顿时喜不自胜,她就知道,小宜和小琮联手定然是天下无敌。
玉琅公主望着窗外四四方方的天空,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回归故土。
她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燃烧,直到变成灰烬才流下一滴泪。
这半年来,赵佑宜与楚禅隐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毫不费力,便一连拿下几个城池,离玉京州最近的云州就在眼前。
“阿琬,明日便攻云州了,怎么还不睡?”楚禅隐见她一人站在空地上,秋日又来了,他贴心地为替她披上披风。
赵佑宜回身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道:“前些日子师母的来信,你看了吗?”
楚禅隐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小姑娘家家的,别老皱眉。”
“知道你在担心师母,但是师母的武艺是先皇一手传授的,在南蛮她不会吃亏,只是师母报喜不报忧,的确令人担心。”楚禅隐叹了一口气道。
“我们得加快脚步,等安定下来便去南蛮接回师母。”赵佑宜道。
楚禅隐自然知道玉琅公主当初执意要去南蛮是为了什么,听她话中的意思,怕是要灭了南蛮:“到时候楚地军任你差遣。”
赵佑宜靠近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怀琮哥哥,有你在身边真好,日后也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好吗?”
楚禅隐伸出手摸了摸她柔顺的秀发,没有回答她,反而递出一枚指环,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生辰喜乐,我的阿琬。”楚禅隐眉眼弯弯,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农历八月初二,她的生辰,赵佑宜没想到在行军打仗之中,他还记得她的生辰,顿时眼含热泪地吻上他的侧脸。
赵佑宜伸出手,“给我带上。”
“见指环如见人,我楚怀琮此生都不会离开赵念琬,一辈子只爱着你、守着你,至死不渝。”楚禅隐那双桃花眼中含着绵绵的情意,眼中的深情让人沉溺过去。
蓝宝石在月色下闪闪发光,犹如她那颗滑落到楚禅隐心中的泪一般闪亮。
第70章 云州
赵佑宜与楚禅隐曾经暗访过云州,熟悉其中地形,早早就制定好了作战计划,翌日清晨,大军浩浩荡荡地朝云州出发。
不出所料,皇帝显然把云州当成最后一座抵御的城池,将大部分兵力皆放于此,城墙上黑压压的将士看得人心慌。
“看来皇帝这次可是下了大血本了。”赵佑宜挑了挑眉道。
楚禅隐闻言一笑:“毕竟云州可是他岳丈的地方。”
“你说皇帝都想废了他女儿了,这云州郡守还会不会站在皇帝那边呢?”赵佑宜饶有兴味道。
楚禅隐挑眉一笑:“不止啊,阿琬,你莫不是忘了,这云州郡守还是宋太后的老情人呢,这京中都传是皇帝逼死了太后,你说这郡守能不为心爱的太后报仇吗?”
周亚青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这皇室秘闻,被吓得嘴都合不上了。
“什么?皇帝对太后有意思?云州郡守是太后的老情人!”周亚青一脸震惊道。
赵佑宜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一脸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呀亚青,都不用我和殿下掰开来讲,你就能明白了。”
周亚青一脸自豪地挠了挠头。
不出两人所料,云州郡守正在府中饮酒作乐,对外头的战事一点也不关心,嘴里还念叨着太后的闺名,把下人吓得心惊胆跳。
“大人,敌军都要杀到城门口了,你怎么还在喝酒?”将领闯进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云州郡守将坛中酒一饮而尽,“狗皇帝想废了我女儿,还杀了芙玉,我凭什么还要为他卖命?”
“大人慎言呐。”将领听着他说着这掉脑袋的话,慌不择路地夺过他的酒坛。
“陛下到底是陛下,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有反抗的权利呢?”将领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怎么没有?楚王可以反,赵氏女可以反,我为什么不能反?”云州郡守把酒坛夺到手中,一把砸碎,碎片四处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他蹲在满地狼藉中一边流泪,一边苦笑,“闺女……芙玉……我对不起你们啊!”
他的哭声像小动物失去母亲一样,细细密密的,但扎人心。
云中郡守拿着一把剑,踉踉跄跄的走出府,将领连忙跟上,真怕他出点什么事。
只见他直奔城门而去,顺着台阶走上城墙,将领连忙拉住他,“大人,你可不能上去,战场上刀剑无眼会伤了您的!”
云州郡守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的了,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将领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不再劝阻,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城墙。
“开城门,迎将军归城!”云州郡守站在城墙上大喊道。
赵佑宜与楚禅隐看到这一幕不出所料,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只见云州郡守一身白衣,毅然决然的拿着手中剑朝自己的脖子划去,力道之大,当场见血,他的身子犹如死亡的鸟儿飞速的往下掉,直到听见砰的一声,众人才回过神来。
“大人——”众士兵喊道。
赵佑宜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楚禅隐将她揽入怀中,“或许,他对太后真的有真情吧。”
密室中的一张张画像,皆不能作假,皆是日以继夜的思念,或许他借着酒色来假装自己已经忘记这段感情,就是为了让皇帝安心,他的心早已给了那个少女,从此以后,一切都只是苟活罢了。
世人皆知,云州郡守府中姬妾无数,却没有正妻,连唯一的女儿都来路不明,恐怕这个世上知道真相的人早已死去。
一个就在眼前,另一个……在半年前。
“进城!”收拾好情绪的赵佑宜毫不犹豫冲后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军进城。
由于云州郡守的一句话,此次双方士兵皆毫发无损,算是他们征战这么久以来伤亡最少的一次,郡守已死,他手底下的士兵赵佑宜也打算一并收下,毕竟谁会嫌军队的人多呢。
“两年前,阿兄就是死在郡守府。”赵佑宜走进郡守府,看着里面的一草一木,仿佛还能看见当初的场景,她的阿兄是多么无助,多么伤心,多么痛苦,被自己效忠的君王、被自己最信任的副将杀死。
楚禅隐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温柔道:“你已经做到了,很快你就可以为阿兄报仇雪恨了。”
赵佑宜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怎么也随着我叫阿兄了?”
楚禅隐挑了挑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嫁给你了,自然要随你叫了。”
赵佑宜气得打了他一下:“说谁是鸡谁是狗呢?”
她知道楚禅隐是有意在逗她开心,也顺着他的意思笑了起来。
“我没有想过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拿下了云州城。”赵佑宜看着天空中的繁星,有些感慨。
“我们的赵小将军英明神武,拿下云州城自然不在话下,相信我,后面的路我们会越来越顺的。”楚禅隐微笑道。
赵佑宜偏过头看向他,目光幽深:“怀琮哥哥,你说人是不是一旦登上那个位子就变了?我以后会不会变?要是我做不成一起贤明的君主,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楚禅隐揉了揉她的脑袋:“傻姑娘,要是你以后不想做那个位子了,我们就离开,神医谷长老已经把谷主的位子传给我了,等你培养好下一任继承人,我们就去行侠仗义、浪迹天涯,如何?”
赵佑宜把头埋进他怀中,唇边的笑意止不住:“好,到时候我们便完成小时候的梦想,我做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你做一个治病救人的医者,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楚禅隐看着满天繁星轻轻嗯了一声。
神京皇宫中,瓷器倒地的声音不绝于耳,宫人们余光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纷纷跪地求饶。
“什么?云州失守了?皇后呢?叫她过来看看她好父亲做的好事!”皇帝暴怒道。
“陛下找我?”皇后面色平淡地走进勤政殿,看着满地狼藉和瑟瑟发抖的宫人,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陛下何必如此大动肝火,”皇后漫不经心地一笑,走到榻边坐下,“反正陛下这个皇帝就当不了多久了,应该好好享受剩下的时光,这种发脾气耍皇帝威风有什么用?”
皇帝快步上前想扇她一巴掌,手却被她一只手死死抓住。
“陛下,人们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臣妾未及笄便嫁给陛下,难道陛下对臣妾只有利用之情吗?”皇后不死心地问。
“若不是宋芙玉选了你,你以为我会娶你?直到遇见温儿我才明白什么叫爱!你我只不过阴差阳错罢了。”皇帝挣开她的桎梏,毫不留情道。
“温贵妃……”皇后听到他一口一个温儿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以为她对你就有真心?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你知不知道她进宫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皇帝闻言皱眉道:“你这个疯女人又想说什么挑拨离间的话?朕与温儿两心相许,不是你一个局外人能挑拨的,省点力气想想你父亲这样做你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吧。”
“后果?”皇后仰天长笑,艳丽的眉眼眯起来,像极了一条阴险狡诈的美人蛇:“比我的后果更先到来的,是陛下的报应啊。”
说完皇后便礼也没行便扬长而去。
皇帝颤抖着手想唤高公公进来,却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靠近。
是他的温儿。
温贵妃端着一碗莲子汤面容带笑地走进来,“陛下,您是在找妾吗?”
皇帝看到她如花般的笑颜瞬间把皇后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抛之脑后,连想叫高公公查了查温贵妃的身世背景都忘得一干二净。
“爱妃,你来了。”皇帝连忙上前迎她,扶着欲行礼的温贵妃,脸上带着有些讨好的笑容:“温儿,你总算肯见朕了,这几日你把朕拒之门外,究竟是为什么?”
温贵妃避而不答,笑着把莲子汤往他面前递:“陛下喝了妾亲手做的莲子汤,妾就告诉陛下。”
“好,好!”皇帝急不可待地接过莲子汤一饮而尽,目光痴迷地望着温贵妃,“温儿,朕都喝光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到最后,他连‘朕’都不用了,伸出手抓住温贵妃的手,眼中满是深情。
温贵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目光温柔似水地看着他。
南蛮皇宫内,玉琅公主拿起那把她皇兄亲手锻造的剑,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她很快就到而立之年了,她的后半生空空荡荡,一个人也不剩。
“殿下,那人来信了。”婢女低垂着脑袋将纸条双手奉上。
玉琅公主回过身,拿起这张纸条,看着上头那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勾了勾唇。
看来这天下……很快就要改朝换代了。
玉琅公主仰起头看着装修华丽的宫殿,这些富贵繁华于她而言就像囚笼,困住她的前半生,总不能再困住她的后半生吧。
她得为自己而活,不做谁的妻子,只做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