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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趴在他胸口,听着咚咚的心跳,轻声道:“我就是觉得,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太快了。”

她和燕燕努力想要阻止恒王宫变,减少无谓的伤亡。

可是两只小蝴蝶扇动翅膀,带来的却是难以预料的全新连锁反应。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不是任凭她们涂抹修改的RPG模拟器。

沈令月在他耳边循循善诱,“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俩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吗?”

这是他们成亲的第三年,她终于愿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被围脖儿摧残了这么久,他们现在应该能当好一对合格的父母了吧?

沈令月在脑海里畅想起来,却没注意到裴景淮半天都没有出声。

她低头不高兴地看他,语气威胁:“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想要孩子,还是不想和我要孩子?”

……不行,光是说出后半句话,她的心脏就开始酸胀起来。

“裴景淮!”沈令月眼圈一红,气得扑上来咬他。

裴景淮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下面,语气无奈,“衣裳都没穿,你不嫌冷了?”

沈令月眼里包着两汪水,“我不冷,我怒火中烧!”

又去踢他小腿。

裴景淮钳住她的腰,像是重复过无数遍一样丝滑,慢慢欺进。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他不动,就那么停在那儿,认真望进她的眼里。

“你要给我生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拒绝?”

裴景淮抬手按了按她眼角微湿的水痕,随着他的动作,沈令月额角又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男人想要孩子,太容易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轻松的事吗?”

低头亲亲她的脸,“我只是不舍得你辛苦。”

沈令月抓着他的肩膀起伏,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乐意,不要你管。”

裴景淮低低笑了一声。

“既然夫人盛情相邀……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俯身含住她的唇,将这一整个漫漫长夜的呓语都吞入腹中。

……

裴景翊这一整晚都紧紧抱着燕宜,只是确认她还在他身边,就连梦里都是清甜。

清晨,他静悄悄地起身下床,洗漱更衣。

——就算前一天宫变了又如何,还不是要按时上值。

出门前他叮嘱司香,“夫人昨天受了惊吓,不要吵醒她。”

于是燕宜睡到下午才自然醒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辰,只觉得不可思议。

昨晚她和裴景翊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还能睡这么久?

这太不符合她一贯的生物钟了。

而且明明睡了将近七个时辰,她还是感觉身上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

好奇怪,但今天还要去公主府谈事,燕宜就没放在心上。

她让司香去了一趟澹月轩,得知沈令月也才起床不久,二人约好直接在侯府大门口碰头。

一上车,沈令月就假装板起脸,“坦白从宽,你昨天和公主都说什么悄悄话了,她还抱你!”

“陛下问公主该如何处置恒王一家。”燕宜如实道,“我想这是他对于继承人的考题,而裕王是不及格。”

沈令月瞪圆眼睛,“你的意思是,老皇帝已经将公主列入候选名单了?”

“陛下受伤辍朝那段时间,同安公主每日都会进宫伴驾,我想陛下多少也猜出了几分,若是他不准允,早就把她打发回府了,而不是默许。”

沈令月高兴地拍手,“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是公主能堂堂正正接过皇位,总比我们再搞一次宫变来得正当。”

燕宜点头,“所以我给公主出了一个一箭双雕的主意。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你的功劳呢。”

“我?”沈令月懵懵,“可是我好像啥也没干啊。”

她只擅长封建迷信邪门歪道……

燕宜轻轻笑了。

小月亮根本不知道她自己有多好。

有段时间她沉迷看历史同人文,二人的日常聊天记录里也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就像一只在到处游荡的小企鹅,每每发现什么花纹新奇的小石头,都会第一时间带回来和自己分享。

比如燕宜就知道了“明摄宗”“高梁河车神”“happy forever big king”“赛级麻草”都是什么意思……

而她又是个对新知识充满探索欲的性格,经常是沈令月自己都忘了跟她分享过什么,抛出一个梗就跑了,燕宜就只能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去查资料,看专业科普视频等等。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燕宜提醒沈令月:“你记得我们昨天在文华殿整理的那些奏折文书吗,关于滇南铜矿的。”

铜矿开采,关乎到金融、经济、工程、军械等多个方面,属于国家战略资源。

沈令月依旧摸不着头脑,“挖不出铜了怎么办?总不能让恒王凭空变出来一个新矿吧。”

燕宜眼珠微微转动,神态与沈令月肖似,充满慧黠。

“你果然连自己看过什么都忘了。”

她推开车窗,视线飘远,仿佛跨越了绵长的海岸线,直达遥远的东方。

“大邺缺铜,更缺银,但是……某个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岛国,拥有全球四分之一产量的银矿哦。”

作者有话说:燕宜:(地图展开)殿下,想要开疆拓土之功吗[让我康康]

第136章 第 136 章 科学备孕&拔萝卜种萝……

沈令月激动地在车里挥了一套王八拳。

别跟她说什么以和为贵, 她只想核平某岛。

不打不是种花人!

“哎哎,这个世界也有小日子吗?”文盲小沈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求知欲爆棚, “那咱们老乡哥当初怎么没搞一块飞地回来?”

或者叫藩属国, 某某封地, 某某州也行啊。

燕宜微微后仰,躲开她毫无章法的拳风, 想了想道:“可能那时候还是乱世,萧太.祖忙着打天下,很多事情都力有不逮吧。”

就连云韶女学,不也是在一百多年后才由同安公主主张开办的吗。

区区一个小岛, 优先级肯定比不上稳定政局,恢复生产,人口繁衍等等强国之策。

要说裴景翊在兵部上班最大的好处,就是燕宜跟着蹭看了不少舆图,虽然不够精细, 但也足够她分辨出那个熟悉的轮廓了。

之前裴景翊还在武库司, 燕宜在他书房看到过各地边防驻军每年更新军需器械的数量, 所需的铜、铁矿石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可惜他官职还不够高,军械局、火器营那边的资料保密程度更加严格,不然燕宜还想看看大邺的火器技术研发到哪个阶段了。

虽然她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但是万一能和这个时代的技术人才互相交流启发一下呢?

毕竟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每个种花人多少都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

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

不过燕宜也就是想想而已, 总不能让裴景翊冒着风险去偷资料,再被有心人扣上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

老公一时半会儿是指望不上了,幸好还有同安公主。

反正燕宜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慢慢等。

但大邺的铜矿储量是真的等不了了。

“如果按照现在的历史脉络发展下去, 铜矿产量枯竭,最先冲击的是货币,要么改用纸钞,要么更多使用白银结算。”

燕宜回忆着当初因为沈令月一时兴起发她的史同小段子,而专门去找的古代金融体系科普。

“纸钞需要国家信誉背书,需要有官方的金融机构,但是世家贵族和民间百姓宁可相信各地大商会自行开办的钱庄发行银票,也不敢寄希望于纸钞,归根结底还是不确定性太多了。”

“这个我知道。”沈令月全都想起来了,兴致勃勃举手,“大X宝钞不如厕纸嘛,之前我们去看展的时候还买过文创明信片呢。”

黄金白银好歹是贵金属,哪怕今天这个王朝突然崩了,但只要老百姓手里有金银,心里就不慌。

但纸钞这个东西……朝廷缺钱了就印一批,越滥发越贬值,谁还敢用啊?

沈令月摸着下巴偷笑,“大邺没有发行纸钞,估计老乡哥也听过厕纸梗,嘿嘿。”

燕宜点头,“虽然我们平时出门用银子更多,但对普通百姓而言,铜钱、粮食、布匹才是他们最常用的结算货币。”

铜矿产量年年下降,民间私铸铜钱杂质含量变高,铜钱和银子换算的比例越发不稳定,损耗率也在增加。

这一点在她平时帮着孟婉茵管家理账的时候就深有体会了,尤其是侯府在各地置办的地产,佃户每年往主家交粮,往官府纳税,这其中如何换算,都是一笔麻烦账。

沈令月听得晕乎乎,仿佛回到了大学通识课堂上。

她一拍桌总结:“……反正就是我们缺铜缺银,对面小岛储藏丰富,那还等什么,拿来吧你!”

说话间就到了公主府。

同安公主果然没让燕宜失望,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搜集到了许多资料,用来佐证她的大胆设想。

以燕宜对裴景翊书房公文的熟悉程度,没费什么力气就辨认出,这些资料中有不少都是密不外传的关键档案。

至少不是一个普通的公主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她在心里对同安公主的评估又上升了几点。

殿下的底牌就如同驸马的装病技巧一样,深不可测。

这才是让人安心的合作伙伴。

沈令月坐在边上吃水果,听她们聊天如天书,打了几个哈欠。

昨晚折腾得有点过火,完全没睡够啊啊啊……

同安公主余光一扫,见沈令月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了,不由好笑。

昨天才亲身经历了一场宫变,还能睡得这么没心没肺,也是一种天赋异禀。

这时侍女来报,说文太医给驸马诊完脉了。

同安公主连忙请她进来说话。

昨晚卫绍气她和燕宜躲在马车后面说悄悄话,更气燕宜质疑他的身体,回到府里还醋了半天。

同安公主只好给他一个当场证明自己身强体健的机会。

但她又确实担心卫绍的身体,便悄悄请了文娴过来,先斩后奏,卫绍总不好当着文姨的面耍小性子。

文娴也不和她客气,笑着落座,“驸马的旧伤经过这些年的精心调理,轻易不会复发,您越是对他小心翼翼,反倒会加重驸马的心理负担,弄巧成拙了。”

同安公主松了口气,又小声嘀咕:“这个坏蛋,装病骗到我头上来了。”

就喜欢看她为他担惊受怕是不是?那她今晚就不客气了。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不可细说的画面,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一本正经谈事的态度。

同安公主随口道:“既然文姨都来了,阿月,燕宜,你们要不要也请她把个脉?”

沈令月对上文娴笑吟吟的脸庞,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摇头婉拒:“不了不了,我身体挺好的哈哈哈……”

听说厉害的中医只要往你手腕上一搭,连你昨晚看了带颜色的漫画都一清二楚。

而她昨晚……这可不兴说啊!

文娴在太医院待了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沈令月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脸上笑意更深,“小沈夫人眼眸清亮,神完气足,一看就是气血丰盈的好身体。”

被夸了,沈令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下一秒就听文娴悠悠开口:“只是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张弛有度,才是养生之道啊。”

沈令月:……完蛋,暴露了!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涨红,对上同安公主戏谑的神情,哼唧一声,抬手用袖子把整个脑袋都蒙起来,假装自己不存在。

同安公主笑得更开心了,还十分贴心地点头表示理解:“羞什么,谁还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这是好事啊。”

燕宜为替她解围,主动伸出手腕,“我从昨天出宫起就不太舒服,有劳文太医了。”

沈令月立刻拉下袖子,紧张问道:“燕燕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文娴也收起笑容,认真为燕宜把脉。

她面容紧绷,眉头微蹙,把完左手又换右手,半天都没有说话。

沈令月更紧张了,难道燕燕的情况已经让太医都觉得棘手了吗?

她这两年一直有喝药调理,按理说已经比刚成亲那会儿恢复了不少啊。

“文姨,怎么回事?”同安公主也等不及发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文娴一抬头就对上三张如出一辙,紧张兮兮的脸,她慢条斯理地收起脉枕。

“月份还浅,脉象不是很清晰,不过以我多年经验,十有八.九是有了。”

文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吓人”的话。

她对燕宜弯了弯眼角,“恭喜世子夫人,你有孕了。”

燕宜怔住,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小腹。

她有孩子了?

怪不得她这几天总觉得格外疲倦,还以为是每天进宫哭灵累的。

原来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她和裴景翊的孩子就这么悄悄地来了。

沈令月突然嗷了一嗓子,冲到文娴面前一脸紧张地问:“宝宝健康吗?我是说,我们最近天天进宫哭灵,一跪就是半天,昨天我们还在宫里跑了好远……”

“别担心,孕妇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文娴好笑地安慰着她,明明怀孕的是燕宜,结果沈令月才是那个脸都吓白了的。

她又问了燕宜更多细节,比如这几天是否有下腹坠痛,是否有出血,上一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燕宜回过神来,红着脸一一答了。

“嗯,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多休息两天,养养精神,别太紧张了。”

文娴拿来纸笔唰唰开了个温补药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前些年宫里还能时常传出喜讯,她们动不动就来问我这个能不能吃,那个能不能做,把我问得烦了,干脆就整理出了一本孕妇手册,常见的问题和饮食用药的忌讳都在上面了,你拿回去慢慢看。”

燕宜谢过文娴,认真收好。

“文太医,能不能也送我一本啊?”沈令月脸红红地伸手,“说不定我很快也能用上了呢。”

文娴被她逗笑了,她一辈子没成亲,没有儿女,在宫里见惯了太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冷不丁见到沈令月这样活泼讨喜可可爱爱的小甜豆,就像三伏天吃了一大块冰西瓜那样沁人心脾,甜到了心坎里。

她故意挑了下眉,“那你刚才还不让我把脉?”

沈令月视死如归般伸出手。

不就是社死吗,她豁出去了!

玩笑归玩笑,文娴还是认真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一口道破她饮食不规律还爱熬夜的“恶习”。

“少吃辣的冷的油腻的,本来内火就旺,又阴虚阳盛……”文娴指着她额头上冒出的一颗红肿痘痘,“漂亮脸蛋不想要了?”

沈令月老老实实听训,含泪暂别火锅烤肉炸鸡腿炸薯条……

“不过你身体底子好,想要孩子也不难。”

文娴从药箱里又拿出两本小册子,一本是和燕宜一样的孕妇指南,另一本是集合数代太医精心总结的……备孕心得。

沈令月随手一翻,正好翻到一页带插画的。!

这这这,光天化日的,这合适吗啊啊啊……

文娴认真道:“不必难为情,姿势也很重要,女子胞宫位置不同,有前位后位之分。还有每次结束后记得把腰垫高一点……”

沈令月小脸通黄,仿佛又回到了成亲前夜被赵岚突击补习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爱答不理,现在的她猛猛学习!

……

燕宜意外诊出身孕,同安公主也不好再让她多费心神。

“女子有孕本就辛苦,我刚怀上阿旭那几个月,吃什么吐什么,把驸马都给吓坏了。”

同安公主亲自送二人到门口,摸摸燕宜的脑袋,“回去好好休息,渡海开矿一事自有我来安排。”

燕宜今天过来也就是补充一些她知道的关于岛国银矿分布位置的细节,具体如何说动庆熙帝,安排哪些人上船,都要等同安公主谋划安排。

她点头笑笑,“那我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

同安公主眉眼飞扬,自信又笃定,“必不会让你失望。”

二人上了回家的马车,沈令月却一反常态,坐在离燕宜最远的对面位置。

燕宜冲她招招手,“过来,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沈令月嘿嘿一笑,蛄蛹着蹭到她身边,手心轻轻贴上燕宜小腹,“太好了,你终于有宝宝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恨不得自己有双激光眼,可以看到里面的小豆丁。

“宝宝,我是你月亮姨姨,是你干妈,是你二婶……是全世界第二疼你的人!”

裴景翊是谁?不认识。

反正这就是她和燕燕的宝宝!

燕宜好笑地看她在那儿对着肚子叽里咕噜,却不料同安公主早已派人去兵部报喜了。

于是燕宜一下车,就见到本该在上班的裴景翊站在侯府大门口,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裴景翊是翘班回来的,他收到公主府传来的消息,连假都来不及请,直接就跑了。

终于等到燕宜回来,他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将人打横抱起。

“搂紧我。”他低头看向她微微惊讶的眉眼,声音带着颤抖的小心翼翼,“我抱你回去。”

燕宜感受到他的郑重和紧张,便顺从地揽过他的脖颈,“好。”

只剩沈令月站在门口:……

算了,她不跟宝爸一般见识!

摸了摸怀里的两本小册子,她决定今晚就试试文太医极力推荐的新姿势。

……

恒王一倒,朝堂上又迎来了一轮大清洗。

庆熙帝心里憋着一股火,他就跟天下所有溺爱孩子的老父亲一般,把无处发泄的怨气都冲着外人撒出去。

老大小时候明明是个老实孩子,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们这群结党营私,汲汲营营的官油子撺掇的!

他狠不下心收拾自己的儿孙,难道还收拾不了这些心怀鬼胎的臣子吗!

他让黄总管把当初恒王、裕王两党互相弹劾的那几筐奏折都搬了出来,先收拾跳的最高的那一批。

——没错,虽然裕王没有逼宫,但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要削恒王党,裕王这边也别想一家独大,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裴显带着裴景翊每天去上朝,眼看身边空出的位置越来越多,再次庆幸自己没有被所谓的从龙之功迷了眼,安安稳稳当着他的昌宁侯。

一个萝卜一个坑,拔出旧萝卜,就要种新萝卜。

正好三年前那批在六部观政的进士也学得差不多了,庆熙帝每天唰唰签字批红,该提拔的提拔,该上任的上任,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同安公主悄悄往新萝卜坑里安插自己人,她不需要他们支持什么,只要他们不反对就够了。

庆熙帝大肆调动官员任命的时候,终于想起自己还忘了奖励两个“救驾功臣”。

正好礼部尚书因为跟恒王勾连太深,被都察院抓住小辫子参了一本,庆熙帝直接送他去天牢跟恒王作伴了。

而空出来的礼部尚书一职……

他从脑子里扒拉出来一个熟悉的人选。

“就他吧!”

……

“我?”

沈杭接到任命,整个人都懵了。

他还以为自己要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干到致仕呢。

怎么突然就产房传喜讯——升了???

沈杭稀里糊涂地进宫谢恩。

庆熙帝摆摆手。

“免礼。爱卿有个好女儿,有勇有谋,忠君无畏,想必你一定能父承女志,替朕管好礼部这一摊子吧?”

沈杭:……他这还是沾了小闺女的光了?

但是父承女志是什么意思啊!简直是……倒反天罡!

沈杭不服气,但他不敢说,身子伏得更低,诚惶诚恐道:“臣惶恐,今后必定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以报陛下提携之恩。”

沈杭退下后,庆熙帝咬着笔杆,又写了一份手谕。

着裴景淮晋为轻车都尉,兼领金吾左卫指挥佥事。

前者是云骑尉升阶来的四品勋官,依旧是虚衔。

但金吾卫乃禁中十二卫之一,负责守卫巡逻,维护皇城安全。

也就意味着,裴景淮结束了在家啃爹啃哥的咸鱼二代生活……

他要去上!班!了!

作者有话说:裴二:天塌了[化了]

第137章 第 137 章 你不吃软饭,是不喜欢……

“围脖儿啊围脖儿, 你爹可真是个有媳妇命的。”

陆西楼抱着“感动不敢动”的小狐狸,咬牙切齿地使劲撸了好几下,哼道:“我这么多年在锦衣卫勤勤恳恳干活, 风里来雨里去, 也才混了个指挥佥事。他倒好, 光在家吃软饭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裴景淮才不惯着他,笑得越发灿烂, “我乐意,我这人就爱吃软饭,软饭多香啊。羡慕我?你怎么不吃啊?是不喜欢吗?”

陆西楼:……看你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夫纲何在!

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陆西楼轻而易举戳破他的伪装, “以后就让你天天去给陛下看门,从早站到晚,累不死你!”

裴景淮:笑容消失.jpg

“你少吓唬我。”他嘴硬,“站岗那是普通侍卫干的,我爹说了, 我只用给他们排班就行了。”

“啧, 侯爷肯定是在骗你。”陆西楼摇头, “金吾卫指挥佥事是那么好当的吗?你手里管着几百号人,如何保证他们对你忠心不二,令行禁止?还有,禁军十二卫每年都会举行大比武, 若是你们金吾左卫武备松弛,得了个倒数第一, 你猜他们会不会笑话你一整年?昌宁侯府以军功起家,你可不能给祖宗抹黑啊。”

裴景淮脸一垮,“还有这么多事儿要管啊?”

他后悔了, 能不能让陛下收回成命?

就不能让他愉快地当一个纨绔子弟吗!

裴景淮委屈,拉着沈令月的袖子卖惨,“夫人啊,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上进了?”

这次的救驾之功(未成功版)都给他岳父换了个二品尚书,给他挣了个指挥佥事。

要是类似的情况再来一回……

裴景淮脑洞大开:“陛下不会给我封侯吧?那裴家的族谱岂不是又要单开一页了哈哈哈……”

气得沈令月拧他耳朵,“给你升官还挑三拣四的,你不干,外面有的是野男人想干!”

哼,要不是她没机会出来当官,这种好事还能落到她爹和夫君头上?

虽然她自己也不想上班就是了()

“哪有什么野男人?”裴景淮捂着耳朵抗诉,“本宫一日不死,谁也休想踏进这道门。不对,我就是死了变成鬼也要拦住外面的小妖精!”

“唧唧!”围脖儿兴奋地帮腔。

陆西楼一把按下狐头,冷眼旁观。

……你们两口子平时在家都这么演吗?

他决定狠狠破坏一下气氛,幽幽开口:“二啊,你知道你的前一任是怎么下去的吗?”

裴景淮扭头:“不是卷进恒王宫变被撤职的吗?”

陆西楼幸灾乐祸地摇了摇手指,“不对哦,他就是那个被我爹用火铳开了瓢的倒霉蛋……”

“呸呸呸,我夫君刚升官,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沈令月没好气地瞪他,真该把小姑那天没用完的五谷杂粮要来一碗,全都熬成腊八粥塞他嘴里!

陆西楼做了个鬼脸,“不然你以为这差事怎么落你头上的?还不是陛下看重裴家忠君不二,相信你一定能替他老人家看好大门呗,哈哈哈……”

沈令月扶额叹气,老公的发小嘴太贱怎么办?可套麻袋否?

她放下茶盏去哄裴景淮,“好啦,这是陛下信任你,不像某人辛辛苦苦干了那么多年,你这一下子就是人家的一辈子咯。”

裴景淮顺势靠在她肩头,偷偷去拉小手,“我这不是舍不得跟你分开吗。”

陆西楼:……有完没完了你们!

……

“沈侍郎为官多年,行事谨慎,又有赵老大人这个岳父帮衬,这次提拔他升任礼部尚书也是应有之意。”

“至于怀舟,他确实沾了沈氏的光,但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们侯府一向不偏不倚,明哲保身,他才能得到陛下的信任。”

裴显特意来到九思院,劝裴景翊不要因此胡思乱想,伤了兄弟间的感情。

“你已经是世子了,兵部的职位就是一个过渡,为父在左军都督府的差事早晚都要交到你手上,当年你祖父还在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父亲多虑了,我现在又不想升官。”

裴景翊手握一卷医书看得专心,对裴显的话半听不听的,等他说完才抬起头问了一句:“您能否替我向兵部尚书知会一声,把武选司的差事交给旁人暂管,我想请几个月长假。”

裴显目光落在封面上《女科要旨》四个大字,感觉自己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好几下。

再一看裴景翊身边还堆着不少医书,什么《傅青主女科》《经效产宝》……眼前一黑。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你这个裴郎中,是真要改行当郎中了?”

裴景翊认真回:“燕宜诊出身孕,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您第一个孙辈,侯府下一代继承人,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文娴送的那本孕妇手册他已经倒背如流了,但是还觉得不够充分,又自己搜罗来许多专门讲女子医科的书籍和药方,这样才能全方位地照顾好燕宜一整个孕期。

裴显一脸无语,好半晌才挤出来一句:“你这是草木皆兵了。你媳妇在家里有你母亲照看,还有老二家的陪着她解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现在家里连老二这条混吃等死的咸鱼都要出门当差了,结果他的长子,堂堂侯府世子,竟然要请长假在家陪有了身孕的夫人???

裴显觉得一定是他岁数大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心思了。

“我自然是相信母亲的,但她照顾得再精心,终究比不上我这个夫君。”

至于裴显提到的沈令月,则直接被裴景翊忽略掉了。

他留在家里防的就是她。

省得沈令月成天拉着燕宜到处乱跑,万一再遇到什么意外怎么办?

他对这个弟妹的惹事体质已经十分了解了,有时候根本不是她主动惹事,是只要她一出现,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就自己往她身上撞……

裴景翊暗下决心,一定要给燕宜创造一个安宁祥和的养胎环境。

裴显劝了半天,见他不为所动,没好气地甩下一句。

“我跟兵部尚书不熟,没那么大的脸面替你请长假,要不你去找陛下吧。”

他这话就是赌气,结果裴景翊竟然真的思考了一下。

“有道理,明日我就进宫探望舅舅,顺便向他报个喜。”

裴显:……

有事叫舅舅,无事叫陛下是吧?

你们这舅甥之情还挺灵活的。

……

燕宜怀孕的消息,侯府自家人都知道了。

但都说怀孕前三个月不宜声张,容易惊动胎神,所以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宣扬出去,就连裴景淮的升职宴都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小小庆祝了一番。

庆熙帝还在批量发送罢官抄家流放大礼包呢,这个时候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而且举办一场宴会本就劳心劳神,这样孟婉茵和燕宜也能歇一歇。

结果没过几天,沈令月就收到了娘家送来的请帖,是庆祝她爹升官的。

她拿着帖子去找裴显和孟婉茵,问她能不能回家吃席。

“无妨,沈大人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入仕,侍郎升尚书也不算什么破格拔擢。”

裴显对她很是宽容,还让孟婉茵从公中准备一份厚礼,替他向亲家道喜。

得了长辈允许,沈令月就准备高高兴兴回娘家了。

第二天她习惯性地去九思院找燕宜一起出门,结果被裴景翊拦在门口,和颜悦色道:“夫人还在休息,弟妹自己回去便可。”

沈令月眨眨眼:“大嫂还没醒吗?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要不让我进去和她说句话再走——”

话音未落,她身形灵活地从裴景翊身边呲溜一下挤了进去。

“燕燕,我来看你啦!”

裴景翊:……

实在是防不住啊。

沈令月熟门熟路地进了房间,见燕宜靠坐在床边看书,不高兴地嘟嘴。

“大哥骗我,他说你还没起床呢。”

她挨着床边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燕宜的肚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是很累吗?”

“还行,就是偶尔会觉得眼前发晕。”燕宜放下话本,指尖轻轻按着额角,无奈道:“裴景翊不许我下床走动,我说想看书,他就抱着我去书架前慢慢挑……”

简直把她当作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一样,就差亲手喂饭喂水了。

沈令月嘿嘿笑,“大哥也是心疼你嘛,你也不用跟他客气,这个时候就要使劲使唤他!”

她现在是没怀上,等她也有了孩子,她非让裴景淮给她当马骑不可。

身后传来咳嗽声。

裴景翊倚在门边,无奈地轻轻摇头,“弟妹,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不上值?”

说他的坏话也太肆无忌惮了点。

“那咋了?”沈令月理不直气也壮,“燕燕怀孕多辛苦啊,你要是敢对她不细心不体贴,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天天在宝宝耳边念叨‘你爹是个大坏蛋,以后不给他养老,吃饭都用小木碗!’”

裴景翊轻扯唇角:“放心,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沈令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双眼:“我会一直盯着你……”

转头对燕宜笑眯眯道:“那我自己回娘家啦,要是听到什么好玩的八卦,回来就给你讲!”

燕宜笑着点头:“替我向伯母问好。”

……

今日沈家宾客盈门,十分热闹。

沈杭今年还不到五十,就能当上一部主官,在朝堂上也算是“年少有为”了。

看看赵老大人,老爷子都快八十了,骂人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可见大邺朝堂老龄化有多严重了。

也不怪沈杭非要在这个时候设宴庆祝,他实在是憋不住了,这份喜悦怎么能无人分享呢?

没人能做到锦衣夜行。

——哦,不想上班的裴景淮除外。

沈令月来到赵岚院里,沈元嘉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已有三个月身孕的桑文鸢。

沈元嘉一见到她就笑着招手,“哎呦,指挥佥事夫人来了,快给我们讲讲,宫变那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说起来,原本沈元嘉也在进宫哭灵的命妇名单内,但她只去了三天,第三天晚上蘅姐儿被从女学送回来,说是她们班上有人出水痘了,为了安全起见,全班停课十天,在家观察。

沈元嘉担心女儿也染上,连忙向宫里告了假,专心在家陪蘅姐儿,正好躲过一劫。

“大姐,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沈令月在她身边坐下,眉飞色舞地分享起一手情报。

桑文鸢也好奇极了,身子微微前倾,瞪大眼睛听得专注,不时发出一声低呼。

赵岚轻咳两声,不悦的道:“你少在那里胡诌八扯的,别吓着你嫂子。”

沈令月吐了吐舌头,想起桑文鸢还是个孕妇,连忙问:“嫂子,你不要紧吧?”

不能让小宝宝听这些打打杀杀的内容当胎教啊。

桑文鸢抿唇一笑,轻轻摇头,“我没事,母亲就是太紧张了。”

她连被绑架这种事都经历过了,如今只是听听故事,还吓不到她。

沈令月冲赵岚哼了一声,“你看,大嫂都说没事,你不要挑拨我们姑嫂感情啊。”

赵岚斜她一眼,没好气道:“我还不是担心你?你到底在宫里干了什么,竟然能让你父亲都沾光升了官?”

宫里没有秘密,庆熙帝那句“父承女志”的玩笑话已经悄悄传出去了。

有同僚嫉妒沈杭年纪轻轻升了主官,就拿这句话调侃他,说他前半辈子靠夫人,后半辈子靠女儿云云。

沈杭在外面还是很能撑得住的,当即反唇相讥:“那是陛下赞扬我家宅安定,妻贤女孝,哼哼,这是你们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不过他回到家还是跟赵岚抱怨了几句,“……难道我在礼部勤勤恳恳这么多年,陛下就只记住我有个好女儿了?”

沈元嘉听了赵岚的话,冷笑一声,“父亲是巴不得这份好名声落到二妹头上吧,这样她的婚事也不会蹉跎至今了。”

沈杭偏宠柳姨娘那几年,沈元嘉已经懂事了,她是唯一陪着赵岚从那段艰难日子里熬过来的孩子,对柳姨娘母子三个实在是摆不出好脸色。

她还记得当初宫里为小妹和裴二公子赐婚,柳姨娘竟然异想天开,想要让沈颂仪替嫁过去,气得小妹大病一场,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不成了,暗示家里早点准备起来。

小妹是母亲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若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沈元嘉毫不怀疑赵岚会弄死柳姨娘为女儿陪葬。

幸好小妹还是挺过来了,顺顺当当嫁进了侯府,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

反正这屋里坐着的都是自家人,沈元嘉也不掩饰自己对柳姨娘的厌恶,哼道:“二妹的婚事一拖再拖,终于把自己熬成二品尚书家的千金了,可喜可贺。”

第138章 第 138 章 谁是公主的入幕之宾?……

赵岚看着环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媳妇, 眉眼舒展,心情颇好地喝了一口蜜枣茶。

反正她的儿女们过得顺遂就行了。

至于沈明达和沈颂仪两兄妹?呵,那不是沈杭的孩子吗, 谁的血脉谁自己操心去。

每次沈杭来正院找她, 闲话说不到三句, 就开始旁敲侧击,暗示赵岚为沈明达和沈颂仪寻摸一桩好亲事。

她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直接说自己能力有限,怕是不能让柳姨娘满意,还是让她自己慢慢挑吧。

赵岚还不忘提醒沈杭:“那道长不是说了吗,咱们家二小姐是鸾凤命, 贵不可言。贵人的姻缘,岂是我这一介凡人能随意摆布的?”

她边说边摇头,“老爷忘了自己躺在床上一个月,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了?我可不想落得同样的下场。”

虽然赵岚“大方”地允许柳姨娘外出走动,替儿女相看, 但正经人家的原配夫人, 有几个愿意自贬身价, 与妾室来往的?

柳姨娘倒是出门了几趟,可结交的那些人家还不如沈家呢,个个都存着攀附的心思,她是一个也没瞧上。

沈杭实在没招了, 只能亲自上阵,打起了朝中同僚的主意, 没事就往各个部门官署里晃悠,打听人家家里是否还有尚未婚配的儿女。

沈令月听到这里,抱着沈元嘉的胳膊叹息一声, “父亲对二姐真好啊,显得我们俩才像是庶出的。”

沈元嘉拍拍她的背哄道:“那又如何呢,父亲越是这般费尽心思,越是坐实了他偏宠庶女,脑筋不清,哪家主母愿意娶这么一个儿媳妇进门?”

要说也是柳姨娘的眼光太挑了,运气又太不好了。

她之前一心想让沈颂仪嫁入高门,结果偏偏赶上庆熙帝严查勋贵,整饬宗室。

沈元嘉问赵岚:“母亲,我记得她之前是不是看上了东乡侯府,还有淳郡王府?结果一个被夺爵抄家,一个闹出兄弟阋墙,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赵岚轻扯唇角,“可不是吗,我都怀疑她那宝贝女儿是扫把星转世,怎么盯上谁家,谁家就倒霉?”

沈令月:……

完了,扫把星竟是我自己?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两家好像都是她吃瓜吃垮的……

沈令月心虚对手指,一转头就和桑文鸢对上了视线。

……差点忘了,东乡侯府倒台也有她一份^_^

桑文鸢冲她眨眨眼,小声道:“听说柳姨娘最近又盯上了詹事府的小齐大人。可是我听母亲说过,当年小齐大人刚中进士的时候,父亲就安排他来家里相看过,最后没成啊。”

沈令月点头,“没错,当年柳姨娘和沈颂仪就看不上齐修远,嫌他家贫,孤儿寡母的,在京城没有助力,十年八年熬不出头……”

这是眼看小齐发达起来了,又想吃回头草了?

她摇摇头,“可惜已经太迟了。”

那时候齐修远还没喜欢上姜云霖,若是沈颂仪真的答应嫁给他,只要她成亲后不作妖,也能夸一句郎才女貌。

“对啊,太迟了。”桑文鸢跟着点头,声音又压低几分:“我听说他之所以升官升得这么快,因为他……做了乐康公主的入幕之宾。”

沈令月:……???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等等,京城里居然有她不知道的新瓜?

而且这好像不太对吧?

桑文鸢还以为她不知道,越发积极地主动分享:“真的,是我上次回娘家时,听我二伯母的表妹的外甥媳妇说的。她家就在乐康公主府后街,好几次亲眼见到齐修远从公主府侧门出入,而且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沈令月目光呆滞。

先不说齐修远为什么大晚上的进出公主府吧,这位二伯母的表妹的外甥媳妇……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桑文鸢还在那儿感慨呢,“从前只听说乐康公主温柔娴静,没想到成了亲也是如此的……开明,金枝玉叶就是不一样哈。”

就是委屈了探花郎,那可是京城万千少女的梦啊,如今却只能和旁人一起服侍公主了。

沈令月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姑嫂两个正小声蛐蛐着,那边赵岚突然点了沈令月的名。

“你之前和世子夫人一向是形影不离,今天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沈令月眨眨眼,这个可以说吗?

亲妈亲姐亲嫂子,应该不算外人吧?

她想了想一摊手,如实道:“大嫂有孕了,还未足月,是文太医诊出来的,担心她在宫变中受了惊吓,让她卧床休养几天。”

赵岚默了默,扶额叹气,“你们俩可是同一天成的亲,如今她都有身孕了,你呢?”

这两年沈令月每次回娘家,赵岚都要抓着她唠叨半天,可她总是左耳进右耳出,要不就是装傻充愣地打岔。

赵岚也拿她没办法了,只能偷偷烧香拜佛,祈祷女儿早点有好消息。

“之前你们俩都没怀上也就罢了,大哥不笑二哥,侯府要着急也是一块着急,可现在呢?人家都怀上了,剩你自己怎么办?”

赵岚一脸费解,小两口感情好好的,成亲好几年都如新婚一般甜蜜,怎么就怀不上呢?

到底是谁的问题?

沈令月当然不敢说她和裴景淮一直有做措施……这种话可不能让长辈听见,简直是“大逆不道”。

她只能举手投降,“我已经在努力了!今年,今年之内一定成功!”

说完又跑到桑文鸢身边,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大嫂借我蹭一蹭孕气嗷~”

桑文鸢大方表示随便蹭,又劝赵岚消消气,“自从小妹进门,裴家便蒸蒸日上,妹夫也有了正经官职,都是沾了她的光,他们怎么会跟她过不去呢?”

沈令月躲在她身后连连附和:“就是,现在侯府上下被我和大嫂收拾得服服帖帖,连我们家那个最刁钻的小姑都转性了!”

沈元嘉也跟着帮腔:“您看小妹这气色红润的精神劲,就知道她在裴家过得好着呢,不必担忧。”

赵岚佯作不快,“敢情你们几个才是一伙的,就我是坏人行了吧?”

“才不是呢,您是心疼我。”

沈令月凑到她身边,捏肩捶腿地哄了半天,又有沈元嘉和桑文鸢连番上阵,好话一箩筐地夸着母亲/婆婆,终于让赵岚露出笑脸,挨个摸了一把脑袋。

“只要你们都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

沈家的席面准备得十分妥帖,赵岚从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拂了沈杭的脸面,在外人眼里,二人就是那种典型的模范夫妇,人人称道。

沈元嘉和沈令月回来帮忙,分担了一部分招待客人的工作,还能让桑文鸢多休息一会儿。

直到沈颂仪不声不响过来,面带幽怨之色:“大姐,小妹,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是要合起伙来孤立我吗?”

旁边路过的一位夫人立刻停下脚步,假装欣赏起面前光秃秃的树枝来。

实际耳朵伸得老长,眼珠子在姐妹三个之间瞟来瞟去,转个不停,满脸都是看好戏的激动。

哟哟哟,原来沈尚书家里也有嫡庶不和的热闹啊。

沈元嘉藏在袖子下面的双手不由攥紧。

沈颂仪怎么又来这一套?

她就非要让外人看自家的笑话吗?

她忍了又忍,挤出一丝微笑:“二妹妹误会了,我正和小妹说女子有孕时的一些症状,你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这些话可不能乱听。”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就连沈颂仪都挑不出毛病来。

她不甘心地看向沈令月,语气里带了酸:“三妹,你已经有身孕了?”

沈令月摇头,“没有,所以我才向大姐请教经验啊。”

沈颂仪悄悄松了口气,飞快看了一眼沈元嘉,低声道:“大姐又没有生儿子的经验传授给你……”

“你——”

沈元嘉脾气再好也忍不了她一再挑衅,何况沈颂仪还故意往她痛处上捅刀子。

“二姐你刚才说什么?”

沈令月拦在中间,一边拼命给沈元嘉使眼色,转过头笑眯眯地问:“我没听清,你能不能再大声说一遍?”

旁边磨磨蹭蹭不肯走的夫人:对啊对啊我也没听清!

沈颂仪当然不敢再说一遍,这话就是沈杭听见了也要骂她没规矩。

她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柔柔道:“我没说什么呀,我就是羡慕你们姐妹感情好,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因为大姐不和我一般见识,愿意带着我玩儿呗。”

沈令月认真看着她,“二姐,父亲还没给你定下亲事吗?你只比我大了几个月,我成亲都快三年了,你要是再耽误下去,难不成要等下一届的榜下捉婿?”

沈颂仪死死咬住嘴唇,生气似的扭过头去。

“二姐,我劝你最近消停一点儿。”

沈令月眼看着那位夫人被沈家的丫鬟“请”进了内院,这才压低声音道:“促成一桩婚事很难,可要是想搞点破坏,那还不容易吗?“

没有外人,沈颂仪也不装了,脸色一沉,“你威胁我?”

“没错。”沈令月大大方方点头,“不信你就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本来嘛,只要柳姨娘母女两个老老实实的不作妖,赵岚都懒得搭理她们。

但沈颂仪自己眼高手低,还跟个斗鸡似的到处挑衅,惹她大姐生气。

沈令月就不能忍了。

放下一句狠话,她拉着沈元嘉离开,“大姐,我们去那边。”

沈颂仪盯着二人的背影,眼神越发阴郁,不甘心地攥紧拳头。

若不是圣旨赐婚,她沈令月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如今连她那个纨绔夫君都成了宫中近卫,天子心腹。

差一点……只差一点,这些就都是她的了。

沈颂仪想不通,当初她明明亲眼看着沈令月喝下那杯茶,亲耳听到好几个大夫都说救不活了。

可她的命怎么就这么硬,居然又自己挺过来了?

沈颂仪心事重重地转身往回走,半路上和沈明达撞了个满怀。

她没好气地揉着额头,“你没长眼睛啊,那么宽的路也能撞到我?”

沈明达被她吼了也不还嘴,只是皱着眉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沈颂仪更生气了,回到柳姨娘屋里就告状,“二哥他欺负我!”

柳姨娘脸色更难看了,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不悦的气息。

沈颂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声音弱了几分,“姨娘,你怎么了?”

好半晌,她才听到柳姨娘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二哥疯了,他可是二品尚书家的公子啊,居然昏了头要去给人当赘婿!”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今天出门办事赶不上了,结果居然提前结束00赶紧回来摸了一章小瓜[让我康康]

第139章 第 139 章 大家都是造反的,怎么……

天牢最近越来越挤了。

过道尽头最深处的牢房里, 一线微弱的天光自墙壁上方的气窗投下来,勉强照亮了地上一小块光秃秃的石砖,有浮尘在半空中飞舞。

安王躺在低矮粗陋的木床上, 听着前头遥遥传来的吵闹和咒骂声, 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草席在身下咯吱作响。

幸好他来得早,还能捞到一个单间。

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小半年了, 也不知道庆熙帝是不是打算关他一辈子。

安王轻蔑地扯了下唇角,目光落向斜对面那间大号牢房。

那里关着恒王一大家子,每天都要上演几回全武行,简直是给他送上门的乐子看。

可惜庆熙帝好久没来了, 不然安王很想问他一句:被老实巴交的大儿子逼宫造反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天道好轮回啊。

儿子多有什么用?

躺着躺着就到了中午送饭的时辰,不出意外地,对面又因为一点小事大打出手。

恒王世子抢过荣成县主碗里的一个馒头,怒目而视:“你还有脸吃?要不是你撺掇父王逼宫,我们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天牢的伙食是定时定量的, 而且极为简陋, 每人每顿一个馒头, 一碗清汤寡水的炖白菜,上面飘着几点微不可察的油花,但高超的厨子能让你翻遍碗底也找不到一丁点的肉末末。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才最折磨人,尤其是恒王世子这种锦衣玉食过惯了的, 每天都吃不饱又吃不好,心火煎熬, 无处发泄。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难道他们也要像对面的十二叔公那样,一直被关到死吗?

世子不敢跟恒王发脾气,只能揪着荣成县主说事, 话里话外都怪她不安分。

荣成县主也不惯着他,被抢了馒头反手就将白菜汤扣了世子一脑袋。

“关在这里和被关在恒王府有什么区别?至少我敢赌,你呢,你就只会无能狂怒!”

世子瞪她:“你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还赌个屁!”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嫂靠出卖我们全家换来一条活路,这就是你的贤良淑德世子妃?”

恒王妃想拉架都插不进去话,只能使劲去扯恒王的衣袖。

恒王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嗓子,“你们有完没完了?”

兄妹俩看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仇恨。

恒王现在也只能管住他们一小会儿,等到了晚上,还会因为各种其他的理由吵起来。

安王一手撑着后脑勺,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啧了一声,“这就没了?”

他还想拱火,看他们自相残杀起来才有意思呢。

不过要安王说,他还挺欣赏这个侄孙女的,至少人家敢想敢干,比起瞻前顾后的爹,畏畏缩缩的哥,荣成县主倒是有血性多了。

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安王惋惜地摇摇头。

听到安王的话,恒王瞪了他一眼,连还嘴的力气都没了,疲倦地坐在床边,心底一片漠然。

自从他们全家被抓进来,父皇就再没出现过,也没有派人传来旨意。

这几天他眼看着从前支持自己的官员纷纷落马,天牢内人满为患,内心彻底陷入绝望。

大势已去,要杀要剐,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这种等待第二只靴子落下来的时刻太难熬了,恒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眼中渐渐失去光彩。

深夜,同安公主悄悄来到天牢,看到他头上那一大片新冒出来的白发,不由一惊。

她站在栏杆外,心情复杂地喊了一声大哥。

恒王蓦地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他仿佛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是父皇让你来看我的吗?”

他声音大了些,惊醒了其他人,恒王世子一个骨碌爬起来,冲上去抓着栏杆痛哭流涕,“姑姑救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皇祖父明察秋毫,还我一个清白,要杀就杀萧霏,她才是罪魁祸首——”

同安公主无奈地扫他一眼,淡淡道:“父皇已经同意世子妃和离归家,还有你的两个孩子,他们年纪还小,不会受到牵连,依旧是萧家子孙。”

恒王世子不甘心地低下头,眼底满是恨意。

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出了事跑的比谁都快……

但他不敢在同安公主面前流露出来,只是委屈巴巴地装可怜,“姑姑,那我呢,皇祖父真能狠心下旨杀了我们吗?我也是他的亲孙儿啊。”

恒王妃也扑过来哀求:“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父皇看在贤妃娘娘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对面的安王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大家都是造反的,怎么还分三六九等啊?”

谁还不是个皇子了?

同安公主转过身,手里的灯笼微微抬高,照亮安王不甘心的眉眼。

“十二叔。”她轻声道,“你也不想被关在这里一辈子吧?”

安王眉梢微挑,“怎么,他终于要大发慈悲放了我吗?或者流放我?西北还是岭南?”

他故意挑衅地看着同安公主:“大侄女,回去问问你父皇,他敢放了我吗?”

他现在是龙困浅滩,空有一身本身无处施展,只要庆熙帝为了所谓的面子把他放出去……安王有信心自己不论到哪儿都能开出一片新天地。

同安公主面带微笑:“不必请示父皇了,我今日就是奉命来处置你们的。”

她轻轻一挥手,一队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如鬼魅般从阴影后现身,动作麻利地打开牢门,将安王,恒王全家反捆了双手,系成一串牵出来。“

恒王世子脸都吓白了,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趁着月黑天高把他们偷偷拉出去砍头吗?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一根栏杆不撒手,哭天喊地:“我不走,我不想死……”

同安公主没好气地踹他一脚,“谁说要杀你们了?快点起来,否则我真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

……不杀,那就是流放了?

只要能活着,谁想死啊?

恒王世子麻利地爬了起来,对同安公主挤出个笑脸:“姑姑,你行行好告诉我,皇祖父要送我们去哪儿?辽东太冷,岭南湿热还有瘴气……不如送我们回老家守皇陵也好啊?”

同安公主斜他一眼:“不孝子孙还有脸去守皇陵?别打扰祖先的清静了。”

她又来到牢房另一头,这边关押的都是朝廷官员,有恒王党,裕王党,还有之前侥幸逃过一劫的安王党,可谓是“人才济济”。

对这些人同安公主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冷冷道:“你们不是都想争个从龙之功吗,父皇便给你们一个机会。带走!”

一行人被带出天牢,塞进专门押送犯人的铁马车,乘着夜色飞快出了京城,一路向西来到张家湾码头。

天色将明未明,薄青色的雾气中,几艘官船静静矗立在平静的运河水面上。

等安王和恒王他们下了车,看清周围景象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哪条流放路线是要到码头走水路的?

恒王世子沾沾自喜,难道真要送他们回老家守皇陵?

一群人稀里糊涂地上了船,同安公主才姗姗而来,站在甲板上淡定开口:“你们先坐船到姑苏,然后换了大船出海港,一路向东抵达倭岛……”

恒王世子惊掉了下巴,脱口而出:“皇祖父要把我们流放到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岛上去?!”

所有人都是一脸迷茫。

他们想过无数个自己的结局,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被送出国啊!

这还不如去岭南呢,好歹岭南有荔枝有芒果……

况且海上天气瞬息万变,那些远洋商队出海都是九死一生,他们要是在途中遇到什么风暴海啸,一个浪头打过来,不就全军覆没,葬身鱼腹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年纪大的官员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哭嚎起来,“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也好过这样受罪……”

噌地一声,站在同安公主身后的锦衣卫们齐齐拔刀,雪亮的刀锋闪过天际,映出她坚毅冰冷的眉眼。

同安公主缓缓开口:“我给你们两条路,一是乘船出海,从此你们不再是大邺子民,在岛上做的一切事情都与大邺无关,你们没有家族,没有朝廷助力,能活成什么样全凭你们的本事……”

安王的眼神瞬间火热,重新燃起了熊熊野心。

他问:“陛下真的就这么放我们自由了?没有别的条件吗?”

“不愧是十二叔。”同安公主轻勾唇角,“条件嘛,很简单,一年之内,无论你们是偷是买还是抢,必须给大邺送回一百万斤铜,一百万斤白银。”

安王很快就想明白了,哼笑一声:“是滇南的铜矿快要开不出来了吧,大侄女,你这是拿叔叔当卖苦力的矿工呢?”

“十二叔是不敢,还是不能?”同安公主抬手指了一下码头,“你要是摇摇头,我现在就派人把你送回天牢蹲着去。”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荣成县主,意味深长,“这开疆拓土,在异国称王的不世之功,就只能留给别人了。”

恒王世子举起手,“姑姑,你说的第二条路是什么?”

他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能留在大邺,谁愿意漂洋过海啊。

同安公主只是瞥了一眼那些吵嚷不休的官员,面无表情道:“第二条路,就是本宫现在送你们上路。”

锦衣卫齐齐挥刀,往前跨了一大步。

哭闹声瞬间戛然而止,甲板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名官员跑到恒王身边,积极献策:“一定是陛下心疼子孙,才给您留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啊。不就是区区一个倭岛,一群土财主打来打去,还敢自称称什么战国争雄?王爷身边有我们这么多人辅佐,一定能让陛下对您刮目相看!”

恒王转头一看,安王身边不知何时也簇拥起了一群铁杆官员,隐隐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新的小团体。

他一下子就被激起了好胜心。

“没错,各位都是饱读诗书,宦海沉浮多年的能臣,本王身边有你们扶持,必定能开拓一番新天地!”

在“要么去,要么死”的威胁下,众人很快调整好心态,抱着立功争先的念头,积极讨论起倭岛当地的风土人情和政局分布来。

还有人在四下寻摸,“……这里有没有懂倭语的通事官啊?赶紧在路上帮我们突击学习一下。”

同安公主看着他们从垂头丧气一秒钟变成踌躇满志,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唇角浮起淡淡笑意。

燕宜想的这一招“祸水东引”可真不错。

父皇纠结的点在于他既不想弄死自己的亲生骨肉,又不愿意让大哥过得太舒坦,毕竟他都带着禁军闯到御前了,若是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有样学样,天子的威严何存?

不如把他们打包塞到船上,通通丢到对面搞事去。

若是运气不好,船只出海遇上大风浪,那就当是老天显灵,替父皇处置不肖子孙了。

若是他们真能平安上岸……就凭这个阵容,要是还搞不定一个小岛,那就留在那边当一辈子野人算了。

这艘船由陆声挑选出来的锦衣卫心腹押送,同安公主叮嘱了几句,正要下船离开,却被荣成县主叫住。

她挑眉,“萧霏,你怎么没跟着他们一块进去?”

荣成县主神情认真:“姑姑,皇祖父真打算把我们送去对面,而不是让船在半路突然沉入海底吗?”

同安公主:“……真想杀你们,不必搭上这艘船。”

“那他就不怕我们在那边夺权上位,从此称霸一方吗?”

同安公主失笑,“萧霏,没了县主、王爷的身份,光凭你们这些人,你以为夺权是很容易的吗?”

至少在明面上,庆熙帝不会给他们提供任何助力。

她拍拍荣成县主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多跟你十二叔公学一学,他可比你父王有本事多了,你也不想被他比下去,从此只能背井离乡,仰人鼻息过活吧?”

荣成县主眼睛一亮。

安王……便是皇祖父送给她们一家的磨刀石。

“我明白了。”荣成县主握紧拳头,低低道:“我会让皇祖父看到,我不是空有野心的笨蛋。”

此行东渡,既是惩罚,也是新的挑战。

荣成县主脚步一转,走向安王一派选择的左侧船舱。

她会听姑姑的话,向十二叔公“虚心讨教”的。

至于将来鹿死谁手,那就各凭本事。

作者有话说:同安:包袱丢掉丢掉~都给我找矿去[撒花][撒花]

第140章 第 140 章 二哥单蠢却实在美丽……

沈令月最近的日子简直无聊到要长蘑菇了。

也不知道裴景翊是走了谁的路子, 竟然真被他申请下来两个月的休假。

准确来说应该属于居家办公——他现在是武选司郎中,相当于部门主管,下面还有几个负责干活的主事。裴景翊就派了涤砚和漱墨两个天天往兵部官署跑腿传话, 把需要他审核批阅的文书都带回府里慢慢处理。

剩下的时间就都拿来陪着燕宜。

沈令月去看过她几次, 但燕宜的孕期反应好像格外明显, 整个人变得非常嗜睡,注意力难以集中, 经常和她说着话的工夫,人就打起了瞌睡。

加上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裴景翊盯着,沈令月也不忍心让燕宜多费神,还是让她躺回床上好好休息去吧。

再说裴景淮这边, 新官上任三把火,虽然他这个指挥佥事不用真的去给庆熙帝看大门,但总要做做样子,每天去宫里值守的班房转一圈,尽快和麾下侍卫混个脸熟, 省得他这个空降领导不得人心。

甚至有时候还要自掏腰包请下面的小队长们喝酒, 经常在外面折腾到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好累啊……”裴景淮强撑着洗完澡, 钻进床帐就像一只大狗狗往她身上扑,抱着她吸个不停。

让沈令月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充电宝。

唉,上班太惨了,社畜太惨了。

看他这么辛苦, 造人计划也被迫中止。

文太医说了,只有健康的父母才能生出强壮的宝宝。

沈令月觉得这个健康也包括心理健康, 裴景淮现在身上班味儿太重了,万一遗传到宝宝身上,小小年纪就自闭了怎么办?

所以最近两个人倒是难得消停了一阵子, 青蝉也不用大半夜打着哈欠去烧水了。

但是沈令月还是觉得无聊,她像一只精力过剩的小比,成天在侯府里到处er,连围脖儿都烦得不想看见她。

——也不一定是烦的,因为围脖儿终于抢在裴家的男人前面当爹了!

在它孜孜不倦的追求攻势下,小白仙终于答应和它春风一度,并成功在两个月后生下了一窝四只小奶狐。

两红一白,还有一只是红白黄混色的,如同三花小猫咪一般,一跃成为这窝小崽子的颜霸。

孟婉茵喜欢的不得了,拿出从前照顾小奶猫的经验,天天让人给小白仙煮羊奶和鲫鱼汤,把新手狐妈补得白白胖胖,奶水十分充足。

沈令月天天去看小狐崽子,小家伙们一天一个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睁眼,长毛,长大,不得不让人感慨生命诞育的神奇。

要是人怀孕也只有两个月就好了……这样燕燕还能少受点罪。

这天她替孟婉茵出门跑腿,侯府名下的一间铺子新换了掌柜,她得过去突击检查一下,店里的伙计有没有安心做事,铺子的生意有没有受到影响。

趁机又在外面逛了一圈,买了一堆没什么用但会让人心情变好的小玩意儿。

青蝉知道她最近无聊,便提议:“前面不远就是琅嬛馆,不如买几本新书带回去看?”

“也行,正好去看看连舒最近经营得如何。”

到了琅嬛馆,沈令月管连舒要来账本,翻了翻便蹙起眉头,问他:“最近两个月的收益一般啊,是新书成绩不理想吗?”

现在琅嬛馆有董兰猗和肖素真两位大神坐镇,又有桑夫人不定期托人送回来的游记,已经是京城夫人小姐们心中当之无愧的女频南波万。

除此之外,沈令月还让连舒积极收稿,在民间挖掘其他更有潜力的作者,扩充琅嬛馆的书库。

但市场是瞬息万变的,连舒一个人的口味也不能代表广大女性读者,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沈令月翻看账本,发现盈利增长速度放缓,甚至有下降的趋势,这才有此一问。

“沈夫人,便是您今天不来,我也打算这两天上门求见呢。”

连舒叹了口气,直言道:“我担心琅嬛馆的规模恐怕要止步于此了。”

沈令月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识文断字的女子终究还是太少了。”

连舒也是观察思考了许久,才得出这个结论。

“一本普装《玉堂钗》要二两银子,对于大户人家的女眷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哪怕是同样的内容,她们甚至愿意为了插图版、批注版花上更多银子,甚至还会一次买上许多本拿来送人。”

这些都属于琅嬛馆的优质客户,也是核心客户。

沈令月听明白了,“我们走高端市场,现在已经趋近于饱和了。”

一本书从审稿、定稿,到刊印、发售需要不短的时间,上市后还要面对读者的检验,又不是每个作者都能写出叫好又叫座的大爆款,一旦看走了眼,就只能沦为库房里卖不出去的积压存货,等着年末促销打折。

虽然连舒现在是在给沈令月打工,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人生止步于琅嬛馆总掌柜。

他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这样才能配得上那个藏在心里的姑娘。

连舒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向沈令月深深一揖,“请夫人赐教,琅嬛馆如何才能走出眼下困局?”

沈令月失笑摇头,“要我说,如果一觉醒来,全大邺的女子都能识文断字,这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就像《玉堂钗》不论多火爆,也卖不过《四书章句集注》,两本书面对的市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些读书人便是要看话本,也更爱看才子佳人,狐仙报恩之类的YY爽文……

等等,爽文?

在大邺,还有人比她更懂什么叫爽文吗!

沈令月眼珠一转,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又想出什么小花招了。

她突然开口:“小连掌柜,你写过书吗?”

“啊?”连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也写过,但是不如董姑娘写的好看……”

“没事儿,会写就行。”沈令月清清嗓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啊——从前有一个名叫萧二火的世家公子,他家祖上曾经阔过,给他和名门世家的嫡女订了娃娃亲,但是后来萧家落魄了,于是女方家上门来退亲……”

“女方家里只派来一个嚣张跋扈的管事,对萧二火的家人极尽羞辱,劝他们不要妄想癞□□吃天鹅肉。这时萧二火拍桌而起,大喊‘退就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连舒听得入迷,紧张地握紧拳头,忍不住追问:“然后呢?是不是萧二火从此发愤图强,科举入仕,位极人臣,带领萧家重回昔日荣光?”

沈令月摇头,“市面上这样的话本子一抓一大把,那多没意思啊。”

她继续道:“有天萧二火捡到了一枚戒指,谁料戒指里藏了一个随身老爷爷,教他引气入体,从此踏上修仙之路……”

连舒:?

他感觉自己读了十多年圣贤书的脑子受到了巨大冲击。

什么老爷爷能藏在戒指里?这又是什么神展开剧情?

“你别管,反正这类故事的看点的就是升级打怪,杀人夺宝,反派打脸,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了老的灭了对面全族……再给男主角配上不同类型的红颜知己,什么古灵精怪小医仙,风情万种大姐姐,异域风情神秘女王,不离不弃娇俏侍女……”

嘿嘿,是时候让大邺的读书人们见识一下退婚流鼻祖的开山之作了!

连舒皱眉,小声嘀咕:“那不是和市面上那些今天娶富家千金,明天娶公主的话本子差不多吗?我,我不会写这种,我也不喜欢。”

“赚钱嘛,不寒碜!”沈令月拍拍他的肩膀,“陛下还有后宫三千佳丽呢,哪个男人不喜欢看一群大美女为自己争风吃醋?”

小连掌柜还是太清高了,拉不下脸面哪。

别说男人了,性别转换一下,她也爱看啊^_^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就把这个故事记下来,找别的读书人来写。”

玄幻不行,那就来武侠?

沈令月又绞尽脑汁回忆了好几个:“还有一个在草原长大的傻小子结识了天下最顶尖的武林高手,与心爱的小妖女共结连理,最后成长为一代大侠,保家卫国的故事?”

“或者一个反派的遗腹子,从小受尽白眼,直到被一位隐居古墓的仙女姑姑收为弟子,互生情愫,哪怕被全天下反对也要坚持师生恋,分离了十六年后终于重逢的故事?”

“沈夫人,你等会儿,我有点跟不上了……”

连舒提笔唰唰狂写,笔尖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他脑袋里一下子被塞了海量的剧情,全都是过去从未在市面上见过的类型。

“夫人简直是天才!”连舒看她的眼神充满崇拜,“若是您愿意把这些故事都写下来,什么雪浪斋、松烟阁,通通都得一边儿待着去。”

沈令月被夸的脸红,“不不不,我顶多就是记性比较好而已。”

为了赚钱,当一回文抄公也不算寒碜……

不,她分明是为了大邺的文化出版事业添砖加瓦,丰富百姓们的精神世界!

沈令月在心里愉快地说服了自己。

她对连舒道:“我就是给你举一些例子,开拓一下思路,不要老是写那些抛弃糟糠之妻娶公主,什么负心人辜负花魁的糟粕了。天下这么大,写快意江湖,写仙人抚顶,神魔大战,都很精彩嘛!”

她还提醒连舒,如果要刊印发售这类话本,记得单独新开一家书坊,要和琅嬛馆的堂号区分开。

“就叫,拾英阁吧。”沈令月点点头,“琅嬛馆专做女性市场,拾英阁就赚那些男人的小钱钱。”

嘿嘿,沈老板宣布:从今以后,男频和女频的市场都被她承包了!

二人正聊得起劲,直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推门进来。

“连舒,我要的《绮兰传》签名版拿到了吗?”

连舒闻言抬起头,“沈兄来了,你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

“二哥?”

沈令月和沈明达大眼瞪小眼,“你怎么也来买话本了?”

沈明达连忙摆手,红着脸解释:“不是我要看,我是……是买来送给别人的。”

以前连舒还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沈明达和他就是点头之交,并不算熟悉。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一年来在京城女眷中十分有名的琅嬛书馆,竟然是三妹名下的产业。

有了这层关系,沈明达才敢来找连舒帮忙,请肖素真在新书上签名。

“送人?”沈令月眼中闪起八卦之火,步步紧逼,“老实交代,你看上哪家姑娘了?父亲知道吗?他没帮你上门提亲?”

说起来沈明达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他实在不是读书那块料,连着考了两年还是没有中举,依旧是个京城里随处可见,一砖头下去砸倒一大片的平平无奇小秀才。

他的科举之路,还不如他雕木头来的顺遂。

沈明达脸色微变,连忙冲她嘘了一声,“你别说出去啊,我还没敢告诉父亲呢,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说完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低头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同意?”沈令月想不通,“难道是那姑娘家里官职低微?”

虽然沈杭升了官,但沈明达是娶媳妇进门,又不是要嫁出去攀高枝,只要女方家里不那么极品,姑娘本人也没有什么大毛病的话,沈令月实在想不出沈杭会反对的理由。

沈明达摇头,“不是,她家没人当官,是做生意的。”

“……商户啊?”沈令月嘶了一声,又摆摆手,“那也没关系,我大嫂的外家也是商户,人家在西北的日子可阔绰了。”

沈明达是庶子,将来是要被分出去单过的,而且也继承不了多少家产,若是能找个家里有钱的媳妇儿,和和美美过小日子多好。

沈明达嘿嘿一笑,仿佛自己被夸了一样,又补充:“她家是做木材生意的,每年从南边往京城运送上好的红木,听说还接过皇家的生意,之前宫里重修宫殿,工部就是跟她家订的木料和石材。”

沈令月瞳孔地震。

她二哥果然没有白白遗传了柳姨娘的好相貌,这是傍上富姐了啊!

沈杭应该不会不同意吧?除非他还指望沈明达靠美色骗回来一个高门贵女……

沈令月虽然不喜欢沈颂仪,但对这个二哥还是蛮有好感的,尤其是他还帮她刻了不少玄女娘娘的小雕像,这两年手艺越发精湛了。

她拍拍胸口保证,“你要是不敢跟父亲坦白,那就交给我,我一定帮你说服他。”

沈明达眼睛一亮,“真的吗?你能说动父亲答应我入赘到敏敏家?”

“……咳咳咳!”

沈令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二哥,你要当上门女婿?!”

沈令月一脸费解,这是图什么啊?沈家难道还养活不起一个儿子了吗?

“敏敏是独生女,去年她爹去南边运货的时候出了意外,现在邵家的生意全靠她自己支撑,只有坐产招夫,才能保住这份家业,不被宗族瓜分。”

沈明达一本正经解释,“我就不一样了,沈家不缺我一个儿子,又不指望我光宗耀祖,我喜欢敏敏,想和她成亲,以后和她一起在邵家生活也没关系。”

沈令月觉得自己今天又重新认识了沈明达一回。

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坦然接受“赘婿”“吃软饭”之类的评价。

尤其在沈杭升了官以后,沈明达可是尚书家的公子,哪怕是庶出,他想娶个小官之女也绝非难事。

“怪不得你说父亲不会同意……”沈令月摸摸下巴,又反应过来,“不对,就算父亲同意了,柳姨娘也不会同意吧?”

沈明达摸了摸脑袋,被柳姨娘用茶杯砸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点头道:“那天我刚跟姨娘提了个话头,就被她打出来了。”

沈令月耸耸肩,意料之中的事。

她和沈颂仪母女两个都是典型的利益至上主义,满脑子都是权势地位,怎么会容许沈明达给一个商户女当上门女婿呢?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纸包不住火,早晚要和父亲坦白的。”

沈明达眼巴巴地看着她:“你刚才不是答应了替我去说动父亲吗?”

沈令月:……你刚才也没说是要当上门女婿啊!

“小妹,求你了。”沈明达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我是真的想和敏敏在一起,才不在乎那些虚名呢。”

沈令月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二哥,你应该记得我们不是一个娘生的吧?如果你找我帮忙,我再找大哥,大姐,或者母亲……会不会被父亲误会是我们正房联手做局,故意坑害你?”

至少赵岚肯定乐见其成,甚至会以此为契机,狠狠杀一杀柳姨娘的风头。

沈令月好心提醒他:“柳姨娘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生母,如果你不能得到她的支持和理解,会不会显得有点……不孝顺?”

沈明达似是被她问住了,眉头紧锁,陷入苦恼。

“你说得对。”他叹了口气,“这是我和敏敏的终身大事,我得想办法自己解决。”

正好连舒从后院回来,将肖素真签名的《绮兰传》最新卷交到沈明达手上。

沈明达松了口气,又问沈令月:“小妹,你要不要先去见一见敏敏?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行啊。”沈令月一口答应下来,她也很好奇这位敏敏姑娘是怎么看上她这个单蠢美丽的二哥的。

沈明达带她去了邵家在京城的一处宅院。

路上她知道了这位未来二嫂大名邵敏箐,和沈明达亦是因木料而结缘。

沈明达在读书上没什么天赋,在国子监也是常年倒数,资深差生,纯粹是沈杭逼的不得不躲在里面混日子。

其实国子监里有不少官宦子弟都和他差不多,只是他们比他闹得更过分,经常夜里偷偷翻墙出去吃喝玩乐,第二天在课堂上打瞌睡。

相比之下,沈明达这种长得好看,性格老实,不打架不闹事,只喜欢偷偷刻木头的都算是乖学生了。

而且他连着考了好几年也考不中,先生们对他的水平心知肚明,也不再强求了,只要不惹祸就行。

于是沈明达就在国子监快乐地摸了两年鱼,一到休沐日就出去到处寻摸好木料,收藏把玩。

“那天我听人说,长安大街的珍古坊得了一块降香黄檀,要公开拍卖,我就想去见识见识。”

沈明达说起木头来眉飞色舞,“这种木料十分珍贵,几百年才能长成一株,在前朝就已经绝迹了。它天生花纹似鬼脸,还有一股特殊香气,闻之能安心凝神,延年益寿……”

沈令月听得晕乎乎,连忙打住:“这么珍稀,一定很贵吧?”

沈明达伸手比划了一下,“巴掌大的一块木料,就能卖几百两黄金,若是请名家雕成摆件,价格还要翻几番呢。”

沈令月听得咂舌,果然还是这些鼓捣古董字画,金石玉器的人更有钱啊。

收藏圈的水太深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卖书吧……

她好奇地问:“那块木头和邵大姑娘有什么关系?她是卖家?”

“不完全是,她跟我一样,也是去看热闹的。”沈明达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笑容,“因为那块降香黄檀原本是她父亲生前的收藏品,被邵家的亲戚趁乱偷出来卖,却不知道敏敏早有准备,被偷走的其实是赝品。”

那块降香黄檀被拍出了三百八十两黄金的天价,买主是一位财大气粗的老国公,也是玩木头的老行家了,结果东西一拿到手就察觉出不对劲,怀疑是卖家和珍古坊联手做局骗人,当即叫来家丁,把人打了个半死。

“敏敏家就是做木料生意的,邵家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能工巧匠,我从未见过做的那么逼真的降香黄檀,至少我自己完全看不出纰漏……”

沈令月逗他:“邵大姑娘是不是说要带你回家看真正的降香黄檀,你就跟着人家走了?”

沈明达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沈令月扶额,她二哥怎么傻乎乎的,完全没有遗传到柳姨娘的精明啊。

不行,她更要去看看这位邵大姑娘是何方神圣,居然用木头拐骗良家少男!

说话间二人来到邵宅外,沈明达一下车就发现院门大敞四开,里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出来,闹哄哄的。

“不好,一定是邵家族人又来找麻烦了。”沈明达拔腿冲进去。

沈令月也连忙跟上。

绕过影壁,院内剑拔弩张地站着两拨人。

一边是邵敏箐,身后还有一个丫鬟搀扶的中年妇人,面容苍白,身形孱弱,模样和她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的母亲。

另一边则是几个中年男人,身后站着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手里牵着一双十来岁的儿女。

邵敏箐看着这群来者不善的族亲冷冷道:“我爹临终前便请来族中长辈见证,邵家的生意今后尽数归我一人继承打理。怎么你们当时没有异议,如今隔了大半年,却带着两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野种,就想塞到我爹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