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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驸马柔弱不能自理?

沈令月心里有一万句脏话要讲。

但她不敢。

她只能随大流, 和其他吓得花容失色抽泣尖叫的命妇们缩成一团,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说她们这些人主要起到一个人质的作用,只要恒王脑子还没坏, 暂时还做不出撕票的行为。

但是……她和荣成县主有仇啊TAT

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沈令月在心里默默念咒, 漫天神佛拜了个遍。

荣成县主这会儿确实也顾不上公报私仇, 她把恒王强行扶起,又让人拿来早就准备好的黑底混金线绣九龙披风, 将他身上脏兮兮皱巴巴的白色囚衣挡了个严严实实。

——大概是起事时间太仓促,来不及现绣龙袍了,只能黑袍加身意思一下。

“父王。”

荣成县主用力抓住他手腕,目光灼灼, 神情炽热,“您难道想让祖母死不瞑目吗?不如奋力一搏!”

恒王回过神来,眼中满是对庆熙帝的浓烈恨意。

母妃一向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生了重病?一定是父皇迁怒她,逼迫她!

为了那个女人, 他连自己的长子都能革除宗籍, 还有什么父子亲情可言!

这一刻, 他顾不上去细想荣成县主是如何拿到他在禁军中掌握的人手,又是如何策划了这场宫变的。

他只想冲到庆熙帝面前,将他从那张高高在上的宝座拉下来。

恒王正了正衣领,缓缓抬起头, 脸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视线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命妇女眷,他沉声道:“各位夫人留在此地不要走动, 待本王办完了正事,自然会将你们平安送回府上。”

众人噤若寒蝉,胆子小的连哭声都不敢流露出来, 只能死死捂住嘴巴。

沈令月和燕宜挡在孟婉茵前面,眼珠转个不停,疯狂思索破局之法。

直到燕宜环视过殿内众人,发现了一丝古怪之处。

“……高贵妃呢?”

荣成县主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林贤妃的棺椁停在正殿,两侧的偏殿和厢房是给宫妃和一些上了年纪,身体不好的命妇休息的。

毕竟庆熙帝只是要她们进宫哭灵,又不是要她们来陪葬。

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连跪七天,加之仪式已经到了尾声,大家也想偷个懒摸个鱼,跪一会儿就去后面歇一会儿。

如今偏殿厢房内休息的夫人们都被挨个“请”了出来,却独独少了高贵妃的人影。

荣成县主拧紧眉头,她原本的计划是先趁乱抓住高贵妃,带着她去前朝要挟庆熙帝写下退位诏书。若是他不肯,那就杀了高贵妃祭旗,正好坐实了庆熙帝受妖妃迷惑,昏聩无道的罪名。

结果现在第一个环节就出了问题,最重要的人质没了?

她叫来守在殿外的禁军头领,让他带人冲进后宫,掘地三尺也要把高贵妃找出来。

黑压压的兵卒如乌云过境,片刻后,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声。

沈令月默默攥紧拳头,恨得牙直痒痒。

宫变的重点难道不是擒贼先擒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老皇帝,完成权力交接吗?

老皇帝还没死呢,你这就开始在后宫烧杀抢掠起来了?

恒王你好歹也是个皇子,你不是农民起义军啊!

什么破宫变,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沈令月在心里骂骂咧咧,大概是她身上的怒气太过浓烈,好死不死地吸引了荣成县主的注意。

没能抓到高贵妃,她心里正烦躁着,一扭头就看到沈令月这个“旧恨”,冷哼一声,大步向她走来。

“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荣成县主用力捏住沈令月的下巴,语气冰冷,“当初你坏我好事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要不是沈令月从中作梗,她早就把姜云霖弄到手了,又怎么会让他当上驸马?

——乐康公主和姜云霖成亲三月有余,依旧蜜里调油不说,乐康公主自己也是活蹦乱跳身体倍儿棒,所谓的克妻谣言早已不攻自破。

荣成县主越想越气,看沈令月的眼神带上了杀意。

最讨厌你们这些夫妻恩爱的!

不如今天就趁这个机会让裴景淮做了鳏夫。

依稀记得他好像还有几分姿色……

“县主请三思!”

燕宜上前阻拦,一把将荣成县主的手甩开,微微抬高声音:“县主既然想利用我们要挟各家,若您此时乱开杀戒,就不怕适得其反吗?”

周围的女眷听到这话,脸上的恐慌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她们并不清楚荣成县主和沈令月有什么旧怨,但此时殿内所有女眷的命运是紧紧系在一起的,谁知道她下一个会朝谁动手?

荣成县主冷冷瞪着燕宜:“你胆子不小啊,就不怕我连你一块收拾了吗?”

燕宜当然也会害怕,毕竟正常人很难和一个疯子讲道理。

她用力攥了一下冰凉的指尖,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在荣成县主耳边低语:“县主要杀我们很容易,但你真的要将昌宁侯府和所有勋贵都推到恒王对面吗?”

荣成县主沉默片刻,隔空点了沈令月两下,“今天先放过你。”

等父王顺利即位,她当上公主,想怎么收拾她们都有的是机会。

“母妃,你和大嫂就在这里看着她们。”

荣成县主调了一队人进来,把众人团团围住,故意对恒王妃大声说:“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然后她就追着恒王去前面了。

前朝此时也是一片混乱。

荣成县主敢假借恒王手谕调动亲信逼宫,当然不会只朝着后宫的女眷使劲儿,控制住前朝的守卫才是重点。

事发突然,彼时还有不少进宫等待召见的官员,以及本身官署就坐落在皇城内的,大家正好好地喝着茶聊着天,突然就听见外面刀兵作响,厮杀震天,乱起来了!

这些敢追随恒王造反的禁卫可不管你是几品官,是状元还是榜眼,谁敢乱动,说砍就砍,说抓就抓。

但就算如此,也拦不住有血性的臣子,一边喊着护驾,前赴后继地往庆熙帝办公的文华殿赶去。

其中就包括姜云霖这个倒霉蛋。

自从她成了驸马,庆熙帝大手一挥,直接将她从翰林院提拔到了詹事府,负责治经讲学,可自由出入宫闱。

她提着袍子跟着詹事府的一干同僚们在宫里和叛军玩起了大逃杀,很快就被凶猛的禁军冲散,被逼到了某条夹道的尽头。

眼看那禁军面色狰狞,提刀步步逼来,姜云霖却手无寸铁,心中不由生出天要亡我的感慨。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成了恒王的妹夫,为家人报仇指日可待。

结果恒王先是自己作死被削成了白板,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呢,他居然还能从天牢出来搞宫变???

砰!

姜云霖猛地睁开眼,就见那禁军头上鲜血直流,缓缓栽倒。

身后露出正高举着一块大砚台的齐修远的身影。

“你没事吧?”齐修远快步上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紧张地上下打量,“受伤了没有?”

姜云霖跑得灰头土脸,帽子也掉了,头发也乱了,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翰林院吗?

自从她被调去詹事府,二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齐修远苦笑,“刘大学士风湿犯了,让我来给詹事大人送文书。”

结果就这么倒霉,也被困在宫里了。

姜云霖脱口而出:“他那风湿一个月里要犯二十天,根本就是故意使唤人。”

从前他们一起在翰林院的时候,没少背地里吐槽这位。

齐修远轻抿了下唇角,低声道:“也不算是使唤,是我自己想来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光明正大来到詹事府,或许还能碰运气见到他。

姜云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明明此刻危急关头,她却无法控制自己鼓噪的心跳,跳得乱七八糟。

直到远处有打斗声传来,她一个激灵回过神,下意识抓住齐修远的手腕,“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待援军。”

她拉着齐修远向外跑,多亏了在詹事府办差这两个月,她现在对皇城里的地形分布可比齐修远熟悉多了。

齐修远一手拎着沉重的,一角还沾着血的砚台,被姜云霖拉着在宫里狂奔,一转头就能看到她绷紧的面容,明亮的眼眸。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却只希望他们能这样一直一直跑下去才好。

“站住!”

转过一个拐角,二人很不幸地与一个五人小队狭路相逢。

对面五个人手里都有武器,持刀上前,步步紧逼,目光扫过二人身上的官袍,厉声喝问:“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齐修远上前一步,拦在姜云霖前面,紧张道:“我们是翰林院的,进宫来给大人们送文书。官爷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是人都喜欢长得漂亮的,这几个禁军也不例外,见齐修远一身青色文官袍,瞧着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也不像是有什么威胁,便带上了几分轻慢,一挥手道:“老实跟着我们,别乱跑。”

站在最左边的那名禁军眼尖,指着齐修远手上的砚台问:“那是什么东西?”

齐修远一紧张,砚台脱了手砸到地方,日光照出上面残留的血迹。

他支吾着解释:“这是我捡的……”

这时,另一人认出了他身后的姜云霖,大声道:“我见过他,他是乐康公主的驸马!”

驸马和小翰林那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了,为首的禁军危险地眯起眼睛,“你们敢骗我?”

姜云霖自知避无可避,推开齐修远走出来,“我跟你们走,但他确实只是个小翰林,放他走。”

“不行,我得跟你在一块儿!”

齐修远和姜云霖拉扯起来,一个要走一个要留,吵得面红耳赤。

那几个禁军双手抱臂,饶有兴味地看起了热闹。

“行了!”为首禁军听得烦了,抽刀一挥,“谁也别想走,老三,去把他们绑起来。”

老三刚往前走了两步,一道破空声咻地穿透他的后心。

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胸前冒出的箭尖,膝盖一软,倒在地上。

“什么人——”

余下几名禁军纷纷转身迎敌,却只见一道银芒闪过,几息之间就被抹了脖子,齐刷刷倒了一地。

卫绍越过横七竖八的禁军尸体,大步上前,面带关切:“没受伤吧?”

姜云霖眼睛瞪得老大,“……姐,姐夫?”

卫绍不在意地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滴子,淡淡一笑:“听说恒王带人逼宫了?别担心,城北大营的军队很快就赶来了,其他人呢,是被关起来了吗?”

姜云霖恍恍惚惚,抬手指了个方向,“刚才听他们说,好像都被关到西边的谨身殿了。”

卫绍点头,“你们也别在外面晃悠了,不安全,找个地方藏起来,很快就好。”

“姐夫,你要去哪儿啊?”姜云霖朝卫绍的背影喊了一声。

卫绍头也不回:“救驾。”

二人站在原地,看着卫绍一往无前,唰唰几下就又解决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禁军,如砍瓜切菜般轻松惬意。

齐修远说出了姜云霖的心声。

“外面不是都说卫驸马身体不好,柔弱不能自理吗?”

如果这也叫柔弱的话,那他们俩算什么?

“姜兄,我们接下来去哪儿?”齐修远问:“你对地形更熟悉,知道哪里安全吗?”

姜云霖眼中迸发出光彩。

“还躲什么躲,当然是跟着驸马一起去救驾啊。”

她拉起齐修远就往文华殿的方向跑,声音飘在风里,莫名带了一丝激动。

“齐兄,这可是现成的大功劳,不捡白不捡!”

……

林贤妃宫里。

恒王妃和世子妃被“委以重任”,担起了看守女眷之责,但两个人脸上都看不出多少即将飞华腾达的喜悦,更多的是茫然和惶恐。

事发突然,根本没人和她们商量过,怎么好好地进宫哭灵,就发展到逼宫禅位这一步了?

恒王妃心乱如麻,一边后悔当初不该让荣成县主拿到那把密匣的钥匙,一边又抱了几分渺茫的希望。

古来富贵险中求,万一成功了呢?

世子妃的心情就比她复杂多了,她也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是庆熙帝当初精挑细选的长孙媳妇,一向端庄贤淑,守礼本分。

自从嫁进恒王府,她冷眼瞧着公爹与夫君的日常做派,一言以蔽之,就是“望之不似人君”,根本没有帝王之相。

若是能平平顺顺做个闲王也就罢了,至少一辈子吃喝不愁,享尽天家富贵。

可他们居然猪油蒙了心要逼宫夺位?还是选在生母尸骨未寒,停灵寝宫的时候发难?

世子妃感觉自己从小受到的三纲五常教育都遭遇了巨大冲击。

这是为人子、孙能干出来的事吗???

从刚才荣成县主摔杯为号的那一刻,世子妃就有一种要完蛋的预感。

……不行,她不想被这一家子蠢人拉下水啊!

世子妃转过头看了一眼,恒王妃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极力压住嘴角上翘的弧度,仿佛在畅想自己当上皇后的美妙愿景。

她在心里无声叹气,放弃了拉拢恒王妃的打算。

罢了,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

世子妃开始悄悄打量缩成一群鹌鹑的各家命妇,然后就和沈令月炯炯有神的目光对上了。

那是昌宁侯府裴家的女眷?

方才荣成县主和沈令月的冲突,世子妃都看在眼里,她心念一转,忽然捂着小腹低低呻.吟起来。

恒王妃终于回过神来,紧张地问儿媳妇:“怎么了?”

世子妃红了眼圈,低声道:“母妃,我这个月的小日子还没来,怕是已经有了……”

有了?那就是刚才被惊吓动了胎气?

恒王妃一时慌了神,便道:“那你去偏殿躺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看着呢,没事的。”

“嗯,辛苦母妃了。”世子妃一脸歉疚,仿佛无法为她分忧。

恒王妃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辛苦的。”

反正殿门口还守着这么多官兵呢,看着这些女眷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吓得小脸煞白的模样,恒王妃只觉得扬眉吐气,痛快极了。

等她当了皇后,这些人还不是要跪在她面前三拜九叩?

世子妃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向偏殿走去,经过沈令月身边时,颐指气使地吩咐:“你,进来给我捶腿。”

周围女眷都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昌宁侯府到底怎么得罪恒王府了?先是荣成县主,如今世子妃又来找麻烦?

孟婉茵一直被两个儿媳妇护在身后,听到这话也忍不住了,握紧拳头喊了一句:“你,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负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世子妃冷哼一声,高傲地抬起下巴,“侯夫人,我劝你识相一点,今后这里是谁说了算,你还看不出来吗?”

——如果恒王兵变成功,这位世子妃很快就要原地升级为太子妃了,谁敢惹她?

一时间,原本还想替昌宁侯府出头的其他人家都默默缩了回去,甚至还有人给沈令月使眼色,示意她赶紧低头服个软算了,别把全家都搭进去。

沈令月也想不明白,她和这位世子妃也不熟啊,怎么就被她盯上了呢?

难道是她要替自家小姑子荣成县主出口气?

“行,我跟你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令月想得很开,保命要紧嘛。

反正她不信恒王能成功……如果成功了她就把沈字倒过来写!

就在沈令月跟着世子妃往偏殿走去时,燕宜将孟婉茵交托给相熟的女眷照看,快步追了上来。

“等等。”

燕宜握住沈令月的手,对着世子妃不卑不亢道:“我家弟妹没学过伺候人,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伤到世子妃就不好了,如果您不介意,不如换我来?”

沈令月一听就急了,怎么能让燕燕替她受这个委屈?

她拦在燕宜前面,挤出个笑脸,“不就是捶腿吗,我会,我可会了,还是让我来吧。”

世子妃看着二人争来抢去的模样,笑了下,“行啊,那就一起来吧。”

进了偏殿,世子妃让那名宫女在门口守着,似笑非笑道:“侯府的两位夫人要给我捏肩捶腿,还是别让外人瞧见的好。”

门一关,世子妃却一反常态,肚子也不疼了,腰也不弯了,快步走到后窗边上,小心翼翼打开一道缝,向外张望。

确定后窗外面无人看守,她赶紧向二人招手。

“你们快从这里逃出去,想办法往外面传信,叫人进来平叛。”

沈令月瞪大了眼睛。

说好的忍辱负重为仇人捏肩捶背呢,怎么仇人自己先反了?

不会是什么圈套吧?

比如她和燕宜刚跳出窗子,就被荣成县主带人抓了个正着,然后当场处决——

“还愣着干什么?晚了就来不及了。”

世子妃苦笑了下,“难道你们觉得恒王能成事?”

沈令月和燕宜齐齐摇头。

世子妃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块恒王府的对牌,这是她平时帮着恒王妃管家用的,塞到沈令月手里。

“拿着这个,若是路上遇到禁军,就说你们是我的人,替我去找世子传话……反正无论什么理由都好,他们应该不敢为难你们。”

沈令月收好对牌,先翻过窗户,又来拉燕宜的手。

燕宜转过头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放我们走?”

世子妃扶着窗棂的手指用力收紧,轻声道:“我只想和孩子一起活下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堪称疯狂,但她总要为自己和府里年幼的一双儿女打算。

她们不能跟这一家子疯子一起陪葬。

……

荣成县主大概是觉得这一屋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成不了大事,除了正殿内象征性地留了一队人看守,其他地方都是空无一人。

沈令月和燕宜顺利溜出宫殿,一时却有些茫然。

“我们该去找谁搬救兵啊?”

——谢邀,第一次参加宫变活动,请问接下来流程应该怎么走?

或者说,怎么走才能不迷路?

燕宜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方位,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辰。

“反正先往南走,想办法混出宫门再说。”

此时的皇宫内各处安静得吓人,空气里无端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偶尔还能看到倒在路边的宫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沈令月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们身下弥漫开来的血迹,整个人仿佛惊弓之鸟,拉着燕宜小心躲闪,仿佛在玩什么鬼屋逃生游戏。

她颤声问:“你说世子妃怎么就选中我们俩了呢?”

难道是她们脸上刻着“救世主”三个字吗?

“可能是因为我们和荣成县主有仇吧。”

燕宜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要说那一屋子女眷里,大概只有我们最不希望恒王成功了。”

沈令月默默给自己打气,坚持坚持再坚持,救驾之功近在眼前!

很快,乾清门广场到了。

过了这道门,就算是从后宫正式来到了前朝。

沈令月停住脚步,听着前方遥遥传来的厮杀声,问燕宜:“现在怎么办?”

那边都杀红眼了,她们就算亮出恒王府的牌子,万一人家不买账怎么办?

燕宜站在高处远眺,看了一会儿,不确定的道:“我怎么看着,恒王的人好像被打退了?”

交战双方明显穿着不一样的军服,一边是被恒王收买的禁军,另一边瞧着像是城外北大营的服制?

周家是将门,燕宜在记忆里耳濡目染,多少也见过几次。

“援兵这么快就进宫了?看来老皇帝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沈令月赶紧把世子妃给的对牌藏好,万一让人以为她们是叛党同伙呢?

二人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一段,当她们看清楚冲在最前面,一马当先万人敌的银甲将军时,惊诧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是卫驸马?

燕宜立刻改了主意。

“不用出宫了,我们直接去找陛下。”

作者有话说:姜云霖&燕燕:救驾之功,我们来啦[撒花][撒花]

第132章 第 132 章 “请父王即刻传位于我……

宫变发生时, 庆熙帝正在文华殿开小会。

参会人员有:户部尚书、工部侍郎、兵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翰林院修撰,等等。

起因是今早从滇南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某县铜矿发生塌方事故, 百余名矿工被埋于井下, 至今生死不明。幸存矿工不堪重负大批逃亡, 矿税官镇压不成反激起民变,持续数日, 已有星火燎原之势。

当地官员实在是控制不住局面了,不得不向中.央传书求援。

陛下,菜菜,捞捞!

要派兵打仗, 就意味着又要花钱。

户部尚书就是个死抠的钱袋子,拿手好戏就是向庆熙帝哭穷,又借着铜矿出事的由头,老生常谈,说起了民间私铸泛滥, 屡禁不止的情况。

“我朝铜矿大多分布在西南边境, 开采难、运输难, 且铜矿资源有限,从前前朝开始挖了几百年,已有枯竭之相,近几年运出来的黄铜成色越来越差, 无法满足朝廷需求。”

工部侍郎也跟着帮腔,无论是打造军械, 改良火器都需要用到大量的矿产资源,铜矿匮乏,军械局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民间私铸铜钱泛滥, 更有‘销铜钱为铜器’者屡禁不绝,去年军械局为了给神机营配备最新一代的火铳,不得不从民间收购熔炼了几百尊铜制佛像,这才凑够了原料啊。”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秉松更是直言上奏:“此次矿工暴乱,必定与当地矿税官中饱私囊,克扣矿工待遇有关,若要派兵平乱,第一件事便是严查此獠,安抚当地民心。”

庆熙帝看着军报奏折,听着几位大人互相争论,兵部要钱,户部哭穷,工部说铜矿很重要不能停产,都察院要派御史随大军出行,严查当地矿税贪腐……

就很头大。

别看京城里每日一片歌舞升平,煌煌天朝气象,实际上这个国家每天、每时、每刻都有新状况发生。

北方旱了,南方涝了,母亲河又上岸给自己找贡品了。

东边豪强兼并土地,隐田隐户;西边少民不服管束,跟着土司往山里一钻,又反了。

庆熙帝每天一睁眼就是干,生病了受伤了也要坚持开小朝会,生怕老萧家的江山在他手里败坏光了。

恒王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世子和荣成县主冲进了文华殿。

身后跟着一队禁军,腰挎长刀,来者不善。

黄总管最先反应过来,嗷了一嗓子,“萧庶人,你竟敢持刀闯宫,是想造反吗!快来人哪,护驾!”

然而外面一片静悄悄,只有紧闭的宫门缝隙飘进来的淡淡血腥味,暗示着殿外的守卫再也不能进来了。

庆熙帝放下奏折,低头看了一眼恒王身上那件十分刺眼的五爪金龙披风,冷哼一声:“朕放你出来送贤妃最后一程,你不在后面老实待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恒王握紧拳头,“父皇这是明知故问吗?我是来为我母妃讨公道的!”

“公道?”庆熙帝摆摆手,“你先等一会儿,朕还有正事要和几位大人商议呢。”

恒王被他这般淡定的态度弄迷糊了。

不是,他都带兵闯宫了,父皇就一点都不惊慌失措吗?

几位大人也有点懵。

现在是继续议政的时候吗?陛下,你的大儿子要造反啊!

赵秉松最先反应过来,小老头横眉怒目,指着恒王就要开骂:“不忠不孝,乱臣贼子——”

然后被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合力捂住嘴巴往后拖。

“老大人莫冲动,他们有刀……”

赵秉松:“唔唔唔!”

放开我,我要护驾!

其余官员也顾不上互相扯皮了,硬着头皮拦在庆熙帝与恒王之间,试图筑起一道人肉防线。

庆熙帝见状十分不满,抄起奏折硬壳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慌什么?暴乱的矿工怎么处置,派谁去平乱,你们倒是给朕拟个章程出来啊。”

“父皇!”

恒王忍无可忍,脱口而出:“请父皇即刻传位于我!”

“哦,原来你真要造反。”庆熙帝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母妃尸骨未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来篡你老子的位了?”

恒王被他那高高在上,不加掩饰的轻蔑眼神刺痛,面红耳赤,难言的羞愧在心底弥漫开来。

他红着眼睛朝庆熙帝怒吼:“是你逼我的!我是皇长子,无嫡立长,天经地义!可你却对我挑三拣四,怎么都不满意,还逼死了我母妃……她可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啊!”

“你以为贤妃是朕逼死的?”庆熙帝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眼神倏忽转冷,“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女儿呢?”

恒王一愣:“什么?”

庆熙帝朝身后侧方的位置挥了下手,“把人带上来。”

很快,一个瘦瘦小小的宫女走了出来,战战兢兢磕了个头,口齿清晰道:“贤妃娘娘自缢当晚,她的贴身宫女绿枝曾在后花园墙洞下收到一封密信,内容是……”

荣成县主瞬间变了脸色。

小宫女一字不差复述出来的,正是她通过秘密渠道送给林贤妃的那封绝命信。

也是她在信中软硬兼施,暗示林贤妃以一死换取恒王一条生路,并在她的葬礼上伺机发动宫变,逼迫庆熙帝退位。

林贤妃心知自己在后宫大势已去,恒王刚被废黜,太医院就敢捧高踩低无视她,将来的日子只怕跟打入冷宫也没多少区别,不如放手一搏。

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恒王能上位,当娘的就是为儿子豁出这条命也值了。

但恒王对此全然不知情,他听着信中内容,心底一寸寸发寒,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一直鼓动他起事的女儿,“你不是说你祖母是被贵妃克扣用度,活活逼死的吗?”

哪怕被当面揭穿,荣成县主有一瞬的慌乱,也很快冷静下来,指甲抠着掌心,不甘示弱地回望恒王。

“我说错了吗?祖母病得起不来床都无人问津,高贵妃脸上划破一个小口子都有太医院院正亲自开药,您就忍心让她在后宫受尽折磨?长痛不如短痛,这都是祖母对您的一片爱子之心!”

荣成县主上前一步,冷冷看着庆熙帝:“请皇祖父效仿高皇帝,传位于我父王,您为大邺操劳半生,也该享一享晚年清福了。否则……”

她故意往门外看了一眼,暗示道:“您也不想看到贵妃娘娘香消玉殒吧?”

虽然她派去后宫寻找高贵妃的人手一无所获,但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先用她要挟庆熙帝也没关系……

“县主是在找我吗?”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丽影,高贵妃在庆熙帝身旁站定,一手搭在他肩头,“陛下莫要为不孝儿孙动气,伤了身体。”

荣成县主大惊失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看准了时机才下手的,前朝和后宫之间的通路早已提前被人锁死,高贵妃是怎么从后宫逃到文华殿来的?

高贵妃轻哼,“自然是陛下圣明烛照,早就洞悉了你们一家子的阴谋算计!”

庆熙帝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冷淡地看向这个与他生辰相同的孙女。

“荣成,你有野心,也够狠心,可惜你还是太年轻了,真当宫变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容易吗?”

荣成县主不甘心地握紧拳头,到底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她绝不能倒在这里!

她回头对着那队禁军厉喝道:“陛下被妖妃迷惑心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他们通通杀光!”

今日在殿内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逃!

带头的禁军将领是恒王派的死忠,之前是因为恒王人在天牢,荣成县主又有密匣在手,他只能听她调动。如今恒王就在眼前,禁军将领下意识地看向他。

恒王脸上青白交加,显然还未从“我女儿逼死了我亲娘”的巨大变故中缓过来。

“父王!”荣成县主急得直跺脚,“都这个时候了,您还在犹豫什么?”

恒王沉默片刻后,似是不忍地别过脸去,低声吩咐将领:“动手。”

一群人拔刀朝着金阶之上冲去。

砰!

将领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瞪大眼睛倒在了地上。

恒王惊愕地抬起头。

陆声从屏风后闪身出来,手里举着火铳,枪.管冒出一股灰烟。

凌厉视线扫过余下禁军,冷声道:“放下武器,再上前一步者,格杀勿论。”

火铳的威力不言自明,伴随着一地的咣当声,余下数人丢了佩刀,举起双手,老老实实地不敢再动作。

一队锦衣卫如鬼魅般从偏殿翻进来,动作迅速地将这些人捆绑带走。

陆声的枪管微微一转,瞄准了恒王的心口,静静等待庆熙帝的下一步指示。

扑通一声,恒王世子麻利地跪了。

“皇祖父救我!孙儿都是被他们胁迫来的,此前全然不知情啊!”

恒王世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半是悔恨,半是害怕。

“孙儿好好地给祖母守着灵,就被父王和荣成拉着过来了……什么逼宫什么抓人,都和我无关啊!”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冤枉,本来就是稀里糊涂被拉来凑数的,谁能想到庆熙帝不光早有准备,还在身边藏了火铳这个大杀器啊!

荣成县主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废物!这个时候摇尾乞怜还有什么意义?”

恒王世子不服气地瞪她:“我看你才是疯子!皇祖父又没有把我们革除宗籍,你放着好好的县主不当,非要干这杀头的勾当!”

荣成县主又看向恒王,他被陆声的枪口指着,脸都白了,双股战战,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对面不小心走火了。

“成王败寇,要打要杀,我都认了。”

荣成县主仰起下巴,不甘心地问:“皇祖父,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输在了哪里?如果换做是你,处在我父王的位置,你还能怎么做?”

庆熙帝懒得再给恒王父子多余的眼神,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一家子的血性全都集中到荣成身上了。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祖父在教导孙女一般,饶有兴味地弹了两下杯盖。

“你太自负了,就没发现你身边似乎少了一个人吗?”

荣成县主闭了闭眼,齿缝中迸出那个令她作呕的名字。

“……蒋平!”

混账王八蛋,一定是他告的密!

自从二人成婚,荣成县主就从未把他放在眼里,或者说整个恒王府的主子都把他这个有名无实的仪宾当空气。

蒋平像一个游魂飘荡在恒王府,哪怕恒王没出事前向他再三许诺,将来一定会补偿他,可蒋平还是将恨意深藏心底。

荣成县主性情跋扈乖张,对身边奴仆动辄打骂。

在她因为一点小事不合心意,就扇了贴身丫鬟一耳光之后,是蒋平偷偷给丫鬟送去伤药,温言安抚,让二人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在荣成县主全无察觉的时候,蒋平已经悄悄掌握了她的一举一动,并在宫中传出贤妃病故的消息后,第一时间通过陆声向庆熙帝告密:恒王有逼宫之嫌。

后来无论是荣成县主安排让朝中的恒王一党上奏进言,要求给贤妃加谥号,丧仪一定要隆重,最好让外命妇都进宫为贤妃哭灵。

庆熙帝都一一照办,仿佛他突然良心发现,要弥补林贤妃一般。

——尽管他确实有这个念头,也想再给恒王最后一个机会,看他是不是真的敢这般大逆不道,逼宫夺位。

“你母妃是和皇后,也就是当初的太子妃一同进宫的。她那时候年轻,漂亮,懂事,虽然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每当朕在外面受了不痛快,去她宫里坐坐,她总会默默站在一旁,给朕扇扇子,或是煮一碗红豆甜汤。”

庆熙帝平淡地回忆着和林贤妃的往昔点滴,“若是早知道一个皇长子的名头就让你们心生妄念,汲汲营营,朕还不如从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萧镕,抬起头来看着朕!便是你今日篡位成功,也是用你母妃一条命换来的,值得吗!”

庆熙帝抄起手边的军报,劈头盖脸砸下去。

“你以为皇帝是那么好当的吗?只要你现在就给朕解决了滇南矿工暴乱,朕把皇位送到你手上好不好!”

原先他觉得恒王虽然资质平平,但好歹占个老实本分,不像裕王那么油嘴滑舌,更容易闯祸。

庆熙帝总想再看看,再多衡量衡量,也想着趁自己身体还算硬朗的时候,尽可能把朝政捋得平顺一些,将来无论皇位传到谁手里,最不济也是个守成之君。

可惜老话说的好,不怕聪明人犯错,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就算是靠这种下作的手段夺位成功,难道朝中百官就能服气了?

荣成和夫君离心离德,连自己身边人都管束不住,这么要命的事说泄密就泄密,还能指望她办成什么大事?

庆熙帝忽然觉得意兴阑珊,摆了摆手,对陆声道:“行了,把人都押下去吧。”

“是。”

陆声将手铳轻轻放到庆熙帝手边,尽管他已经无数次证明过自己的绝对忠诚,但还是足够小心谨慎,绝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陆声刚往下走了几步,嘭地一声,殿门被暴力破开,卫绍一马当先冲进来。

“陛下,臣救驾来迟……”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眼下一边倒的局面,默默收回了后半句。

——本来就是一句客套话,现在一看,怎么好像真的来迟了?

在他身后,是历经八百米冲刺跑,终于汇合的沈令月和燕宜,姜云霖和齐修远。

大家都是来捡漏的同道中人,就是这个剧情发展好像不太对劲啊?

另一边,赵秉松终于挣脱了户部尚书的铁手,脱口而出:“月儿,你怎么在这里?”

“外公?”

沈令月可算找到切入话题的理由,快步上前搀扶住小老头,又对稳稳当当坐在上方的庆熙帝解释:“陛下,我们在贤妃娘娘宫里被堵住了,多亏恒王世子妃深明大义,大义灭亲,特意放我和大嫂逃出来搬救兵啊!”

不管怎么说,世子妃给了她和燕燕一个第一时间赶来吃瓜……不是,来救驾的机会,她也得投桃报李,将她从恒王府这一窝反贼里摘出来。

荣成县主听到这句话,又是两眼一黑。

自家人都在不停拖后腿,这日子没法过了!

庆熙帝呵呵一笑,拉着高贵妃的手道:“总算有一个脑子清醒的。”

“父皇!”

同安公主快步奔进殿内,她和卫绍是兵分两路冲进皇城的,她带着公主府的女卫直奔后宫,本想着护住嫔妃和其他年幼的皇子公主,结果却发现庆熙帝早就安排了锦衣卫潜伏留守,叛军已经被尽数擒拿。

她才知道庆熙帝对恒王宫变早有准备,赶紧又折返回来和卫绍汇合。

——半路还顺手救下了被一队残兵追得狼狈逃窜的沈令月和燕宜。

此时沈令月搀着外公,心有余悸。

谁懂啊,救驾之功没捞着不说,还差点成为本次宫变唯一受伤的女眷……早知道还不如不来了QAQ

真·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同安公主鬓发微乱,显然也是一路杀进来的,紧张地围着庆熙帝打量,“您受惊了,要不要宣太医过来瞧瞧?”

转过头又对恒王破口大骂,“大哥你真是疯了,你这样对得起贤妃娘娘在天之灵吗?”

庆熙帝欣然享受着女儿的关怀,又对卫绍招招手。

“竟然连驸马都惊动了,你的身子不要紧吧?”

卫绍卸了兵器上前,“儿臣一听宫里出了事,就赶紧随公主一同来救驾……”

话音未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连忙抬手一捂,却有点点血迹从指缝间溢出,身子也微微摇晃起来。

同安公主立刻上前将他抱住,“阿绍,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卫绍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她肩头。

同安公主眼圈唰地一红,哀声道:“父皇……”

“别说了,快去叫太医。”庆熙帝不敢耽搁,连声吩咐下去。

同安和驸马成亲多年,感情甚笃,若是因为这次宫变有个三长两短,而且还是在他明明掌控一切,却要等恒王自投罗网闹的,她非得恨上自己不可。

一想到这里,庆熙帝不由越发迁怒起恒王来。

总不能为了一个不成器的蠢货儿子,就搭上一个好女婿吧?

“走走走,赶紧带走!”他皱着眉头别过脸,不愿再看恒王一眼。

荣成县主被锦衣卫押住,却还在挣扎,“皇祖父,我要见蒋平!我要听他亲口说清楚!”

黄总管收到庆熙帝的眼神,亲自去了偏殿,将蒋平带出来。

蒋平一直躲在文华殿里,他知道今天这里就是全皇宫最安全的地方,此时眼看着轻慢他的恒王全家都成了阶下囚,尤其是害他不能再当男人的荣成县主,他终于有了一种一雪前耻的痛快。

……可惜,就是将这个毒妇千刀万剐,他失去的东西也再也拿不回来了。

蒋平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到荣成县主面前,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畅快。

“怎么样,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荣成县主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反手拔出身旁锦衣卫腰间佩刀,直刺入蒋平身体。

蒋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头看着鲜血不停涌出,染红了衣袍。

荣成县主又把刀往里使劲捅了几寸,眼神冷漠而厌恶。

“想踩着我们全家上位?下辈子吧!”

她弯起唇角,在蒋平一点点黯淡下去的目光中放肆大笑起来。

殿内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姜云霖和齐修远站得近,差点被溅了一身血。

二人目瞪口呆,目送着放肆狂笑的荣成县主被五花大绑押下去。

经过齐修远身边时,荣成县主突然死死瞪着他。

“如果你当初肯乖乖从了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归根结底,蒋平就是被你害死的。”

齐修远震惊到失语,这怎么还能怪到他头上?

姜云霖看不过去,站出来替好友说话:“明明是你自己欲壑难填,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她气呼呼地拉着齐修远走到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你别听她的疯话,当初是蒋平非要抢你的酒,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齐修远没吭声,听着姜云霖絮絮叨叨的安慰,心中似有暖流淌过。

“嗯,我不听她的。”

另一边,沈令月还在被外公拉着教训,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明知道危险还傻乎乎往前冲……

沈令月老老实实挨骂,结果听着听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小老头这是指桑骂槐呢?

明面上骂的是她,其实是在骂老皇帝吧?

庆熙帝也听出来了,轻咳一声,将沈令月解救出来,“老大人消消气,你有这样智勇双全,不畏艰险的外孙女,应该骄傲才是。”

小老头眼皮一耷拉,阴阳怪气道:“陛下谬赞了,她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到底还能用年轻二字遮掩过去。不像有的人,年纪一大把,还当自己是二十来岁小伙子呢。”

沈令月:……外公你好像有点太勇了。

这是明涵了吧!

庆熙帝不自在地摸摸胡须,“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说铜矿的事?”

沈令月还没忘了自己的救驾之功呢,眼珠一转,主动请缨:“陛下稍候片刻,我来给各位大人收拾东西。”

刚才恒王带人冲进来时,搞得殿内乱七八糟,各种奏折文书撒了一地。

燕宜从地上捡起一本散开的奏折,看到题目便是《请节制铜矿开采以固国本疏》,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作者有话说:一场注定失败的宫变[让我康康]恒王真是两辈子都败在女婿手里了hhh

以及没有想到的热武器会在这里出现吧[狗头]其实我也纳闷为什么没有人选择直接开枪暗杀()可能行刺也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吧╮(╯▽╰)╭

第133章 第 133 章 你外孙女比你嘴甜多了……

太医院署并不在恒王的打击目标内, 除了几个倒霉蛋正好被派去后宫给嫔妃们看诊,不幸被围困了几个时辰之外,等其他太医听说恒王宫变的时候, 文华殿这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院正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还以为是庆熙帝在宫变中受了伤, 脑子里已经反复背过几十个续命药方,以及万一伤势过重……该如何把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保下来。

结果一进殿, 就见庆熙帝好好地坐在上面,被素有铁口黑面之称的赵老御史“劝谏”得不敢回嘴,手边的宣纸都快被抠烂了。

庆熙帝一见到院正,如蒙大赦般站起身, 拉着他就往偏殿走,“快去给驸马瞧瞧,他刚才都吐血了。”

“陛下,臣还没说完呢!”赵秉松在他身后喊。

庆熙帝跑得更快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偏殿内, 同安公主守在床边, 紧紧抓着卫绍的手, 眼角微红,脸上满是关切和担忧。

卫绍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抬起另一只手去摸同安公主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温言道:“阿缨别哭,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又骗我, 太医早就说过你的身体不能再剧烈活动了,谁叫你这么冲动的?”

卫绍被数落了也不生气,好言好语解释:“宫里出了事, 我知你心系父皇安危,可我也是你夫君,总不能让你一个柔弱女子顶在前面。”

“胡说,我哪里柔弱了?”

“在我心里。”

小两口吵着吵着就开始打情骂俏,二人之间仿佛自成一道屏障,任何人都插不进来。

庆熙帝清清嗓子,仿佛不好意思打扰一般,“同安,太医来了,让他给驸马诊个脉吧。”

同安公主连忙起身让出位置。

院正仔细给卫绍把了脉,又检查了他身上几处打斗中造成的淤痕,青青紫紫,好不骇人。

落在庆熙帝眼里,每一道都是小两口关心他这个君父,奋勇救驾的证明。

什么一个女婿半个儿,这就是他亲儿子,亲的!

“给驸马用最好的药,仔仔细细地调理好了,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日常威胁过太医,关心完大女婿,庆熙帝又去慰问小女婿。

姜云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刷脸的好机会,拉着齐修远表了一波忠心。

庆熙帝打量齐修远,觉得有点眼熟,“你是哪年的进士来着?”

“微臣与驸马同年,是二甲第十。”

姜云霖在一旁补充:“方才儿臣被一叛贼围堵,多亏齐编修出手相救,将其打晕,儿臣才有机会与姐夫汇合,一同前来救驾。”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一脸诚恳地望向庆熙帝:“原来父皇早已洞察一切,运筹帷幄,您能安然无恙,真是我大邺之福。”

“你们有这份心就很好了。”庆熙帝目露赞许,“不是谁都敢在生死关头逆流而上,直闯险境的。”

更别说这两个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但凡这一路碰上哪个不长眼的叛军,人家可不管你字写得漂不漂亮,会不会做锦绣文章。

庆熙帝在心里默默自我安慰:虽然儿子不成器,但是他挑女婿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

女婿,就是自己选择的儿子!

姜云霖自不必说,倒是齐修远,这回算是正式在庆熙帝面前挂了号了。

为了不被赵秉松抓回去叨叨叨,庆熙帝今日格外的和颜悦色有耐心,“爱卿今年多大了?成亲了没有啊?”

齐修远面颊一红,低头道:“微臣暂时还未考虑过这些,只想把精力放在公务上,趁着年轻做出一番事业来。”

“哎,大丈夫先成家后立业,有个贤内助为你操持中馈,你也能更加心无旁骛地办公啊。”

庆熙帝问他:“没有什么算命的说你八字克妻吧?不如改天让贵妃帮你也……”

“陛下万万不可!”

齐修远一着急,声音都大了些,又连忙解释:“微臣……已有心上人,只是如今官小位卑,不敢向他坦诚心意……”

“这有何难?从明天起,你便去詹事府和驸马一起当差吧。”

齐修远和姜云霖既然是同科进士,也在翰林院待了小三年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动一动。

庆熙帝对自己欣赏的年轻人,向来是不吝啬提拔的。

齐修远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喜悦,连忙跪地谢恩。

庆熙帝笑眯眯地对姜云霖道:“以后记得多照顾齐卿几分,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嘛。”

姜云霖心情复杂,“……是。”

……

沈令月一边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书公函,一边竖起耳朵偷听庆熙帝慰问救驾先锋们。

连齐修远这个打酱油的都原地升官了,总不能落下她和燕燕吧?

陛下看看我看看我……她在心里疯狂呐喊。

沈令月抱着一摞奏折,磨磨蹭蹭走到御案边上,然后就被陆声放在边上的那把手铳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偷瞄了一眼又一眼。

“没见过吧?”

庆熙帝早就注意到了她鬼头鬼脑的小动作,也没生气,反而很大方地摆摆手,“这叫手铳,朕准你拿起来看个清楚。”

沈令月双眼放光,“谢谢陛下!”

又回头冲燕宜咻咻两声,叫她一起过来看。

这可是正宗的古代版火枪哎。

她和燕宜凑在一块,把手铳翻来覆去地摆弄着。

黄总管如临大敌,紧张地盯着二人动作,生怕这里再出一个刺客。

庆熙帝好笑地看他一眼,“陆声把弹药火石都卸了,这现在就是个空膛,看把你吓的。”

沈令月也就是看个热闹,倒是燕宜很感兴趣的样子,把手铳上能拆的部位都研究了个遍。

“陛下,我……我有个问题。”沈令月清清嗓子,小心翼翼举手,“我问了,您能保证不治我的罪吗?”

庆熙帝正好奇她想问什么,赵秉松可算找着机会插话,“月儿,陛下面前不得胡闹,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还不快快回到后面去。”

“哎,朕还没来得及奖励她们呢,说几句话算什么?”

庆熙帝点点桌面,“你问吧。”

沈令月脱口而出:“既然有火铳这种大杀器,为什么没人用来……”

赵秉松眼睛一瞪,恨不得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外孙女打晕扛走。

这话说的,不要命啦?

庆熙帝哈哈一笑,反问她:“你就不怕朕生气?”

他算是发现了,允昭和怀舟娶的这两个媳妇儿,和别家的女眷都不太一样。

且不说她们是如何敢大着胆子从后宫跑到前朝来通风报信,便是在他面前,似乎也没有其他人面圣时的紧张和胆怯。

沈令月飞快瞥了一眼即将爆发的外公小老头,压低声音对庆熙帝道:“外公他骂您……不是,是劝谏,劝谏!您都能虚心接受,容忍他继续留在朝中,足以说明陛下胸怀宽广,又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小辈斤斤计较呢?”

庆熙帝看看赵秉松,又看看沈令月,某种程度上说,这也算是家学渊源了?

当了一辈子的九五至尊,很多人怕他,很多人恨他,庆熙帝早就厌倦了,他现在更愿意看到那些敢于在他面前说真话的人。

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庆熙帝微微一笑,慷慨解答:“你以为这火铳是大白菜,满大街随处都能买到吗?”

沈令月以为的暗杀:刺客手持火铳藏在屋顶,瞄准庆熙帝,一击得手,迅速逃脱。

实际上,先不说刺客搞到一支手铳的难度有多高,就凭现在的火器技术,既做不到连发,射程又短,也就一百多尺。

而且庆熙帝身边时刻有数名护卫,且随时做好了为他挡子弹的准备。

所以这个刺客首先需要拿到火铳,然后要突破庆熙帝身边的层层护卫,最后当着他的面装填弹药,点燃火绳……

没等这一连串流程走完,早就被护卫乱刀剁成臊子了。

不然陆声刚才为什么只对着那个禁军将领开了一枪?是他不想突突突一通扫射吗?

如果某天庆熙帝真的沦落到身旁无一人保护的境地,别说是用火铳了,随便找根绳子也能勒死他()

沈令月突然想起某个在睡梦中险些被宫女勒死的老登,那么大的优势,居然也只是“险些”而已。

她自言自语:“难道当皇帝的真有龙气护体?”

庆熙帝不知道她的脑回路已经歪到十万八千里了,但光听到这句话就龙颜大悦,忍不住瞄了赵秉松一眼。

听听,你外孙女可比你嘴甜多了!

……

林贤妃宫里还扣着一屋子命妇女眷,高贵妃便带二人回了后宫,处理善后。

不久之前,恒王妃还做着当皇后的美梦,就被陆西楼带着锦衣卫悄悄围住,发动突袭,将看押人质的数名叛贼一举拿下。

为了确保这些女眷中没有和恒王府沆瀣一气的同谋,陆西楼并没有放她们离开,依旧守在殿外,封锁消息。

恒王妃和世子妃则被堵了嘴单独关押在偏殿。

直到高贵妃回来,传了庆熙帝的口谕,让陆西楼可以放人了。

陆西楼看到跟在贵妃身后的二人,松了口气,神色带了几分戏谑,“世子妃说她放你们逃出去报信了,幸好人没事。”

虽说庆熙帝对这场宫变早有预料,但为了做戏逼真,就连陆西楼都是今天上午才接到消息。

方才禁军闯宫的混乱局面也不是假的,万一沈令月和燕宜运气不好出了什么意外,他都不知道怎么跟裴家交代。

“侯夫人在里面,她很担心你们,快进去看看吧。”

沈令月和燕宜一听也不敢耽搁,赶紧推门进去。

孟婉茵都快急死了,方才她明明看着二人跟世子妃进了偏殿,结果等锦衣卫的人马冲进来一搜,两个大活人竟然不见了?

再一听世子妃告诉陆西楼,是她让沈令月和燕宜从后窗逃出去搬救兵,如今人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孟婉茵一想到刚才外面乱糟糟的喊杀声,自己先把自己吓得够呛。

如今见二人完好无损地回来,她一手拉着一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弥陀佛,三清保佑,总算你们都好好的……”

一屋子的女眷从高贵妃口中得知宫变已被平息,恒王一家已经伏诛,也是连连念佛。

等到恒王妃和世子妃被锦衣卫从偏殿带出来时,所有人都对她们怒目而视。

“乱臣贼子!”

“不忠不孝!”

“就该满门抄斩!”

世子妃对这些咒骂恍然未闻,不停在人群中寻找二人的身影,神色焦灼。

直到燕宜走过来,将对牌还给她,凑近世子妃耳边说:“我们见到陛下了,也说了是你特意放我们出来报信的。”

至于庆熙帝最终会如何处置恒王一家,就不是她们能左右的了。

世子妃目露感激,眼神暗了一瞬,又对燕宜点点头。

她早有预感恒王不能成事,但没想到这场宫变从一开始就在庆熙帝的掌握之中。

罢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就是她的命。

……

“父皇,父皇啊!儿臣来晚了,儿臣万万没想到大哥他竟然如此狼子野心,不忠不孝啊!”

宫门解禁后,裕王第一时间被抬了进来,拍着自己绑夹板的大腿嚎啕大哭,“儿臣也想带人进宫勤王,可是儿臣这条腿不中用啊……”

庆熙帝被他哭得脑瓜子直嗡嗡,但有了恒王这个对照组,他现在看裕王也没那么难受了,摆摆手止住他的哭声,态度还算温和:“行了,朕没事,就是你妹夫以为朕遇到危险,不管不顾带人冲进来,差点又犯了旧伤。”

裕王一进来就看到同安公主又陪在庆熙帝身旁,正纳闷她怎么消息如此灵通,又听见卫绍救驾受伤,心里的酸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没忍住阴阳怪气道:“妹夫在家休养多年,还能带兵杀敌,看来病的也不是很重嘛,该不会之前都是装出来的吧?”

话音刚落,同安公主抄起果盘里的一颗大头梨就朝他砸过去。

“三哥你再胡说一句试试?驸马刚才都吐血晕倒了!”

裕王躲又躲不开,被砸了个正着,捂着脑门嗷嗷喊:“父皇,你看看她啊,她打我!”

“朕看你也该打。”庆熙帝冷哼,“你那张破嘴也该有人管管了。”

裕王不敢吭声,早知道他也娶一个将门虎女当王妃了,关键时刻还能替夫救驾……

不能说卫绍,那他说老大总行了吧?

裕王摩拳擦掌,一副替庆熙帝打抱不平的模样。

“大哥真是枉为人子!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我们兄弟里的头一份,父皇您对他多好啊,他怎么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裕王开始回忆小时候,连某年正旦宫宴上,庆熙帝给恒王多夹了一筷子菜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动情处,自己都差点委屈哭了。

庆熙帝:……从前怎么没发现老三记性这么好?

不过裕王的话也的确勾起了他许多回忆,恒王在他脑海中的形象由那个狂悖的逆子,回退到了童年时圆头圆脑,笑得憨憨的傻小子。

皇位、权势,野心,这些可怕的恶魔,让他们父子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庆熙帝叹了口气,打断裕王翻旧账,“依你看,朕要如何处置老大一家?”

裕王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的道:“自然是满门抄斩,以绝后患。”

他还没忘了跟同安公主争表现,想了想又加码:“父皇若是舍不得父子之情,儿臣愿为您分忧,亲自监斩,以正典刑!”

庆熙帝的脸色更难看了,“朕知道了,你没事就先回去吧,好好养你的腿,别四处蹦跶了,朕可不想要一个瘸儿子。”

裕王一走,庆熙帝便问同安公主:“你也觉得老大该死吗?”

同安公主想了想道:“儿臣以前听驸马讲过一个故事,说盗墓贼通常是两人行动,一人下墓,一人在地上接应。又因为盗墓的手艺大多是祖传的,所以通常是父子俩一起,而且必须是父亲在上面接应,儿子下墓探宝。”

“因为若是父亲在下面,儿子在上面,一旦下面遇到什么不测情况,儿子往往会舍了父亲逃之夭夭,将父亲活活困死在墓中。但若是情况反过来,父亲是万万不舍得儿子困死在下面的,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将儿子救上来。”

这话算是说到庆熙帝心坎上了,他摇头苦笑,“是啊,老子总是舍不得对儿子下狠手的,可是反过来呢?这些当儿子的却恨不得老子早点死。”

“大哥从小就是老实人,但老实人也最容易钻牛角尖。”

同安公主温言劝慰:“无论父皇如何处置,一定都有您的理由。”

“阿缨,你怎么也跟那些老官油子似的,学会跟朕打太极了。”庆熙帝笑着点点她,“就知道把难题抛回朕身上。”

下一秒他忽然沉了脸,语气带了几分严肃。

“朕就想听你一句准话,对老大一家,是杀还是留?”

作者有话说:orz今天短小了点[化了]

老皇帝的考验开始了,大家可以无奖竞猜起来了[狗头]

第134章 第 134 章 信仰她,臣服她。……

这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也是富贵险中求的一天!

沈令月还惦记着庆熙帝忙完正事后会不会给她和燕宜什么赏赐, 故意在宫里磨蹭了好久。

她还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那么多命妇被扣押了大半天,没吃没喝,担惊受怕的, 宫里总要安抚一二吧?

不能寒了功臣勋贵们的心。

沈令月和燕宜主动请缨, 帮高贵妃处置宫务, 照顾年纪大的,身体本就不太好的一些长辈们, 不知不觉间又拉了一波好感。

各家夫人看她们的眼神都越发火热,心说昌宁侯府不愧是铁杆的保皇派,就连娶进来的两个儿媳妇都是有勇有谋,宁折不弯。

外面都乱成那样了, 她们还敢策反恒王世子妃,翻窗户逃出去搬救兵!

陛下的眼光也太好了,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一下子全都指进裴家去了。

又有人想起,这两门婚事当初似乎是高贵妃撮合的?

原本高贵妃在贵妇圈子里的名声一般,毕竟她就是那种最典型的美貌单出秒杀一切的小户女, 偏偏还能独宠多年, 让许多自恃出身高贵的士族千金颇为鄙夷。

但……谁不想给家里娶一个能旺三代的好媳妇啊?

高贵妃刚慰问过一位心绞痛发作的国公夫人, 正要起身离开,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目光诚挚恳切:“贵妃娘娘,我家小儿子尚未婚配, 求娘娘为他保个媒?”

“还有我家的。”

“这是我娘家侄子的八字……”

等高贵妃回过神来,怀里已经多了一打众人临时写下的八字庚帖。

大家都一脸期盼地望着她, 让高贵妃有种自己是月老下凡的错觉。

她定了定神,扬起一抹粲然笑意。

“多谢各位信任,那本宫就却之不恭了。”

高贵妃让宫女替她将这些庚帖收好, 有空了慢慢琢磨,回头再看沈令月和燕宜,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偏爱。

别说昌宁侯府了,她也觉得这两个丫头挺旺自己的。

没有沈令月就没有琅嬛馆,她看不到那么多有趣的话本,也没机会以此为渠道与同安公主传递消息。

作为执掌后宫的宠妃,高贵妃的小金库丝毫不输庆熙帝的内库,于是裴家婆媳三个出宫时,都被她赠了一份厚礼。

高贵妃一手拉一个,羡慕地对孟婉茵道:“侯夫人好福气,真想把她们留下来一直陪在本宫身边。”

孟婉茵:……万万不可!

这皇宫还是少来为妙!

……

她们是最后一批出宫的,夜幕将至,皇城各处亮起烛火,一队队巡逻的禁军步伐整齐划一地走过,仿佛白日里那场厮杀不过是短暂的幻觉。

但燕宜还是能感觉到鼻尖仿佛有残余的腥气萦绕,胃里不受控制地微微翻涌。

她连忙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却不小心拿错了另一条加了料的。

生姜的辛辣味瞬间涌上来,熏得燕宜不停咳嗽,眼泪狂流。

沈令月和孟婉茵都吓了一跳,正手忙脚乱地替她拍背顺气,忽然感觉到一阵疾风迎面而来,下一秒,燕宜已经被大步赶来的裴景翊完全圈在怀里。

他收紧的手臂微微发颤,仿佛要用这个动作确认她是否安好。

燕宜被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包裹,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和精神都放松下来,放任自己靠在他胸前,双手绕过腰侧,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脊背,用力按下。

裴显和裴景淮慢了一步,对上守门侍卫瞪大的双眼,二人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客套了,快步上前拉住自家夫人的手,异口同声地问:“没事吧?”

孟婉茵吓了一跳,立刻把手抽回来,不自在地拨弄了下头发,“侯爷放心,我们都好好的。”

裴显:“……哦。”

他往左边看看,老大两口子还紧紧抱着彼此不松开。

再往右边看看,沈令月已经扑到裴景淮怀里撒娇,“死了好多人……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以前有阵子沉迷丧尸片怪兽片,尤其是那种血浆不要钱似的漫天泼洒,简直是期末周的解压神器。

但当这种场景真正出现在她眼前,沈令月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她没法说服自己这些都是纸片人是npc,她甚至不敢去细看那些倒在地上还未闭上眼的脸庞,其中会不会有某次进宫赴宴时为她领路的宫人。

刚才忙活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乍然见到裴景淮,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可以肆无忌惮向他袒露自己的脆弱。

裴景淮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胸前衣料被她的眼泪打湿,越发心疼,抬手轻拍着她的背,难得用温柔的语气安抚:“没事了,我们回家,青蝉烧了一大锅水,你想泡多久都可以,然后好好睡一觉,就什么都忘记了,好不好?”

沈令月抓着他的腰带,委屈巴巴加条件:“……还要你给我按摩!”

裴景淮尽数应下,又许诺明天带她去逛街,后天丰乐楼下馆子,大后天……一口气把未来半个月的行程都排满了,总算哄得沈令月破涕为笑。

裴显站在中间,忍无可忍,用力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道:“人没事就好,有什么话回家再慢慢说。”

再在这儿待下去,让他觉得自己格外多余。

一家人正要上车离开,守门侍卫忽然朝另一个方向躬身行礼:“同安公主。”

同安公主下了车,对裴显一家做了个免礼的手势,又问:“侯爷是来接家眷的?”

裴显应是,斟酌着开口:“听说宫中出了些变故,臣等忧心不已,不知陛下龙体安泰否?”

“侯爷放心,父皇很好,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同安公主又将目光转向燕宜,见她脸色苍白,眼角带泪,不由多关心了几句。

燕宜摇头说自己无事,想了想又给同安公主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二人走到马车另一面,恰好隔开宫门守卫的视线。

同安公主低声问:“可是又有什么预示?”

燕宜摇头,“刚才听高贵妃身边人提了一嘴,说是裕王进宫了?”

“无妨,他就是来落井下石的。”同安公主摆摆手,“三哥根本不明白,他越是想弄死大哥,反而越会激起父皇的怜子之心。”

正是因为她看透了庆熙帝的心思,才会在君父步步紧逼的问话中,选择保下恒王。

“安王叔在天牢里都被关了半年了,也没见父皇下令将他处决。”

同安公主微微翘起唇角,“父皇虽然霸道专横,但他毕竟老了,人一老就容易心软,总想让一家子儿女都和和睦睦围在他身边,哪怕这注定只是个假象。”

裕王,太心急了。

燕宜又问:“那陛下的意思是流放还是圈禁?”

“父皇还没打定主意。”同安公主道,“再说大哥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先是群臣上书造势,又有串联禁军发动宫变,等着看吧,明日朝堂上又要开始一场大清洗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就看这些空出来的官职里,她能争取到多少了。

燕宜也想到了这点,面上带出淡淡笑意,连胃里那股不适感都减轻了几分,由衷地为同安公主感到高兴。

“殿下,我有一计。”她上前一步,对同安公主耳语:“今日在文华殿看到户部关于铜矿开采的奏本,其实……”

同安公主认真听着,眼中迸发出全新的光彩,问燕宜:“果真如此?”

燕宜肯定点头,“如此既能全了陛下的怜子之心,又为您添了开疆拓土之功。”

只要这一计能成,最快三年,同安公主在朝中的声望将无人能及。

“没问题,我来想办法说动父皇。”同安公主一口答应下来,“就算大哥没这个胆子,不是还有荣成吗?”

她这个侄女心黑手狠,可千万别让她失望。

同安公主一高兴,抱着燕宜转了个圈,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飞扬。

“好姑娘,你真是解决了我一个大难题……”

车厢内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卫绍掀开车帘,幽幽看向二人:“殿下,天色已晚,别让裴家人等太久,有什么话不如明日再说?”

天色昏暗,越发衬得卫绍脸色苍白,虚弱中带着三分幽怨。

同安公主只好放开燕宜,和她约好明日到公主府详谈。

燕宜向车上的卫绍礼貌颔首,又小声问:“驸马的身体?”

万一将来……中宫空悬可不是好兆头啊。

不等同安公主开口,卫绍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有劳世子夫人挂心,我应该是能陪着阿缨白头到老的。”

同安公主嗔他一眼:“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斤斤计较?”

她拉着燕宜的手解释:“驸马早年是受过伤,但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严重,只是当时父皇和卫家交恶,我们只能韬光养晦,低调行事。”

庆熙帝还是很关心这个大女婿的,隔三差五想起来就会派太医来请脉,这么多年下来,卫绍装病也是颇有心得。

今日他故意在庆熙帝面前吐血晕倒,三分病也能演出十二分。

燕宜了然,又对卫绍郑重道歉:“驸马误会了,我当然也盼着您和殿下琴瑟和鸣,长长久久。”

……

沈令月全都看到了!

同安公主抱了燕燕,还转圈了!

就连驸马都吃燕燕的醋了,她更要吃!

等同安公主和卫绍坐车离开,沈令月正要冲过去,却被裴景翊截了胡。

他对沈令月微微一笑:“弟妹,府里派了三辆马车过来,我们各坐各的可好?”

沈令月气鼓鼓,和裴景翊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半天,终于怂怂点头,“好……”

裴景淮打圆场,哄着她上了马车,“来日方长,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啊。”

他和裴景翊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唉,别人家都是担心妯娌不和,他们家倒好,只需要担心妯娌太和,把自家夫君都抛到脑后去了!

燕宜和裴景翊上了车。

车门一关,内里自成一方天地,黑漆漆的连一丝月光都照不进来。

燕宜正要弯腰去找烛台,冷不防被裴景翊圈在怀中,密密麻麻的吻毫无章法落了下来。

马车缓缓行进,有轻微的颠簸,但都比不过燕宜在他怀里感受到的疾风骤雨。

这一整日的忧心与煎熬,焦躁与不安,通通被他以另一种方式释放出来,让她感同身受。

若是放在从前,燕宜是必然不肯与他在车内这般亲热,担心会弄出声响叫人听见,太羞耻了。

但今天她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亲眼见到那般惨烈的宫变画面,胸中这股不安的郁气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燕宜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的亲吻和喘息的间歇里,微微仰起头亲了亲他的喉结。

裴景翊轻轻一颤,被她亲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酥酥麻麻一路蔓延到全身,呼吸一滞,随即更加用力地将她揉进怀里,如同野兽标记猎物一般,慢条斯理地舔舐过她颈侧,齿尖叼起一小块细嫩肌肤,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佳肴。

他们好像都忘记了要点灯这回事,在黑暗中无限放大了其他感官,呼吸,气味,触感,用最亲密的姿态确认彼此的存在。

“阿昙,我怕极了。”

裴景翊用力收紧双臂,却怎么都觉得还不够,仿佛只要他稍一松懈,她就会化作一股青烟随风飞走。

他一下一下啄吻着她的耳垂,在她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轻颤的嗓音似乎有些哽咽,“我怕你有事,怕你受伤,怕你会害怕……”

燕宜的心脏好似被狠狠攫住,巨大的冲击如海潮一般不停涌来,将她的理智和冷静都撞得粉碎。

她当然知道裴景翊是喜欢她的,但他好像总能一次又一次刷新那个名为爱的上限。

燕宜躺靠在他怀里,明明是他上她下的姿态,她却从他身上看到了最虔诚的祈祷和仰望。

这一刻,仿佛她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而他匍匐在她脚下,信仰她,臣服她。

燕宜抬起手,如同神明赐福,轻抚他的发顶,声音低柔。

“别怕,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说:冷知识:人在收到巨大惊吓后需要——

(PS:只是亲亲!

第135章 第 135 章 “我们生个孩子吧。”……

“回来了回来了, 快把火盆端过来!”

裴玉珍这一会儿工夫从松鹤堂到前院跑了好几趟,总算听到马车进巷子的辘辘声响,连忙赶回来报信。

太夫人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脚步飞快, 董兰猗连忙追上去搀扶, “外祖母您慢点儿。”

“母亲,我们回来了。”

裴显和孟婉茵率先迈进松鹤堂庭院, 然后就被一排三个烧得正旺的火盆扑了一脸热浪。

“祖母,小姑。”

裴景翊和裴景淮夫妇四个进了门,也被这个阵仗唬了一大跳。

太夫人摆摆手,“别废话了, 赶紧跨个火盆先。”

裴玉珍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大把艾叶,沾了水往他们身上洒去,“阿弥陀佛,百无禁忌,晦气全消……”

迈过火盆, 还没走几步, 她又端来一碗粟米、绿豆、玉米稞之类的混合杂粮, 噼里啪啦往他们身上砸。

沈令月赶紧捂脸护头,左右躲闪,“小姑,你这是去晦气还是公报私仇啊!”

再说这又是什么地方的习俗?

你干脆再加一把大枣花生桂圆莲子得了……

裴玉珍理直气壮, “哎呀你不懂,这是南边传来的, 反正礼多人不怪嘛。”

太夫人这回也站在她那边,连连点头,“就是, 你们今天可遭了大罪了,我听说宫里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冤魂不散哪……”

沈令月:……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哈。

不过这毕竟是长辈们的一番心意,沈令月和燕宜十分默契地转头躲进夫君怀里。

现成的肉盾不用白不用!

总算结束了驱邪仪式,一家人进屋吃饭。

裴玉珍拉着她们问个不停,“恒王真的在贤妃娘娘灵前造反了?天爷啊,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我都得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董兰猗也眼巴巴地看着表嫂,这可是宫变哎,现成的一手素材,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沈令月和燕宜打起精神,也是为了分散注意力,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起来,挑能说的讲给她们听。

该说不说裴玉珍是个绝佳的听众,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一时间房里只剩她大呼小叫的吸气声。

“原来是荣成县主撺掇恒王起事的?”

“恒王世子妃为了自保,主动把你们放走了??”

“蒋仪宾告密,荣成县主当着陛下的面把他一刀捅死了???”

末了裴玉珍总结:“这一家子各怀鬼胎的,能成事才怪。真要让恒王得了逞,我们谁也讨不了好。”

跟恒王这个糊涂蛋一比,庆熙帝简直就是千古明君了。

裴玉珍朝天上拜了拜,“阿弥陀佛,保佑咱们陛下长命百岁,就算不能,那就保佑下一任皇帝也是跟侯府亲近的……”

沈令月嘿嘿一笑,“小姑你就放心吧,咱们家再富贵三代还是没什么问题哒!”

裴显看看她,又看看燕宜,目露沉思。

……

沈令月一回到澹月轩,就受到了丫鬟们的热烈欢迎,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跨火盆的流程。

青蝉更是恨不得把她今天入宫穿的这身衣裳全都烧成灰,以后再也不见才好。

“热水已经备好了,小姐快去泡一泡,解解乏。”

沈令月笑着应下,转身用指尖勾住裴景淮的腰带,往前一拽,“小裴子,还不过来伺候着?”

裴景淮非常熟练地回了个嗻,配合她玩起了奇奇怪怪的扮演游戏。

沈令月今天的运动量简直超标了,又是翻窗户爬假山,又是八百米冲刺跑的,此刻泡在热水里,一下子就摊成了一滩软泥,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隔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你轻点儿。”沈令月哀怨控诉,小腿扑腾着溅了他一身水。

裴景淮捏着她的脚踝不撒手,按摩的力道丝毫不减,“现在不把筋骨揉开了,你明天更难受。”

沈令月只能继续龇牙咧嘴鬼哭狼嚎,被裴景淮前前后后全身上下捏了个遍,最后用大毛巾一裹,轻轻松松扛回床上。

裴景淮自己折返回隔间,又往浴桶里兑了一壶热水,飞快洗了个战斗澡。

等他出来,发现沈令月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仰头望天,眼睛睁得老大。

“怎么还不睡?”他在床边坐下来,正低头系着寝衣带子,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阴影。

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被沈令月按倒在床榻上,跨坐在他腰间。

裴景淮一抬头,就看到裹在她胸前的毛巾边缘松动,缓缓滑落……

眼神一暗,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

沈令月也感觉到了,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顶了一下,笑得像个采花大盗,挑起裴景淮的下巴,“小美人,快从了我吧~”

裴景淮被磨蹭得脸都红了,一路蔓延到耳后,鼻腔也是阵阵发紧,他狼狈地扭过脸去,嗓音沙哑,“你不是,累了一天,又受了惊吓……还不快睡?”

沈令月把松松垮垮的毛巾直接扯下来丢到一边,“啪叽”一下趴在他身上,两条腿紧紧缠住他的腰,对上他潮色翻涌的眼眸,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你不是都给我按摩放松身体了吗?我现在精神得很,一点也不困。”

裴景淮拿她没办法,抬手托了下她的后腰,无奈道:“今天没泡那个,现在用热水也来不及了。”

全城封锁,宫门也阻断消息进出,他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只求她平安无事,哪还有什么旖旎心思。

若是别的日子也就罢了,大不了他注意一点提前出来。

但是她说过每个月这几天是什么“危险期”……

“那就不用了。”

沈令月搂着他的脖子到处乱亲,像一只软乎乎的小奶狗,小小声说:“小舟哥哥,我们生个孩子吧。”

裴景淮身体一紧,仿佛迎头一盆凉水浇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发烧了?还是中邪了?”

气得沈令月在他大腿里侧使劲摸了一把,“我好得很,没病也没疯!”

裴景淮嘶了一声,脸上露出痛苦又欢愉的纠结表情,好半天才缓过来,“那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