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花花地站在那儿,背对着他,把红色的寝衣穿上,暂时不系纽扣,赤着脚弯下腰,开始套裤子。
看着他,张启渊想:又该探讨兄弟升堂的问题了。
所以不想别的了,干脆直接下地,把那一身丹砂红的魏督主抱到榻上去,先让他钻被窝,摸他冰凉的手脚,心疼地嘱咐:“快待着暖暖,我叫珍儿收拾床,咱们去床上睡。”
魏顺咬着嘴,揪张启渊领子,问:“你不想那个?”
“想啊,但这地方凉,”张启渊在榻边儿趴着,说,“你脱了该冻着了。”
“不会冻着。”
实话讲,魏顺真的很想敲这人的头,小半月没见了,那么想了,气氛也到这儿了,他居然……
“那算了,”魏顺松开他领子,说,“你睡你的床去吧,我在这儿睡,明早起来就回去了。”
“哎你……”
张启渊心计真的很深,这会子他看着是无奈,其实在心里偷笑呢,他吹了灯,意在告诉外边儿人别进屋。
毕竟门还没栓。
然后,他就借着外边进来的光上了榻,掀开被子也埋进去。
他摸魏顺,和他调情,逗得他一阵清脆娇气的、洞房花烛般的笑。
熏炉里透出花果甜气,是名贵上乘的占城奇南香。
门外,珍儿和叫桑姐的丫鬟坐在廊下,等待着屋里人叫,后来,声儿实在太羞人,桑姐听不下去,拿手绢把脸捂了。
珍儿倒算稳重,她心想自从跟了张启渊,见识过的、没见识过的她全见识了。她心里埋怨桑姐:他都和那太监好了,必然是早就睡在一起了,有什么稀奇的。
熏炉里香燃得差不多了,听房里头,终于少了点儿动静,珍儿明白是差不多完事儿了,就跺跺冻麻的脚站起来,嘱咐桑姐端水去。
“姐姐,”桑姐趴珍儿耳朵上,小声道,“我在府里也有几年了,从来没听见过这样的,其他有的爷,趴上去倒倒气儿就完事儿,咱们爷看着就那样,怎么还……”
珍儿微微生气,说:“他本事可大着呢,就是不随意对人用本事,遇上喜欢的才乐意。”
桑姐:“可是钧二爷下葬没几天,他就……”
“他才不管那,”珍儿悄声抱怨,“要不是面儿上实在过不去,他都敢现在娶了这太监。”
门开了,桑姐把水盆端进去,毛久后来又拎了一桶,都是热的。
等擦洗结束,珍儿亲自进去给俩人收拾床,放好枕头,铺被子,再往被子里塞热的汤婆子,放下两层帐子。
她过去,说:“爷,你们去床上睡吧,我换榻上毯子垫子。”
张启渊:“珍儿,你换好了再摆上小桌,把棋拿出来。”
“是。”
珍儿答应了,两人去另一边,她就开始忙。她方才偷着打量了魏顺的样子——
他脸很红,脖子被蛮横地亲过;头发都散开了,累得站不住,只能坐。
珍儿心想:好端端一个人,进门时还是体面的,吹了次灯的功夫,就被折腾得够呛。
换垫子的中途一回身,珍儿慌了,因为他看见……自家爷正用嘴给那太监喂水呢。
珍儿转过头来,心想张启渊真该谢谢他那淹水死去的爹——张吉现在丧子悲痛,又应对西厂设计,才没工夫再管他裆下这些事。
没过一会儿,棋盘棋奁摆好了,珍儿退下了,张启渊抱着魏顺躺了会儿,然后趴在他肚子上求他陪自己下棋。
“无赖你,”魏顺推推他的头,说,“别压我,我肚子酸。”
“给你暖暖,”张启渊把被窝里汤婆子拿上来,隔着寝衣放在魏顺肚子上,问,“舒没舒服?”
魏顺白眼瞥他:“下回注意点儿行吗?别那么用劲儿,我是太监,我……和常人身体不一样。”
张启渊:“你自己都不知道,只有跟我在一起舒服了,你才肚子酸。”
“你不睡觉?”不理会他说的,魏顺问。
“你歇歇起来,咱们下棋。”
“太没良心了,”本是魏顺先勾引的,这会子他倒埋怨起人了,他说,“我就不该说想你。”
张启渊真诚地眨眨眼:“下棋主要是为了和你说说话,你想不想我先不说,我想你了是真的。”
“时间还早呢,先躺会儿吧。”
魏顺需要张启渊的怀抱,于是扥他袖子,用那种撒娇的眼神看他。
张启渊躺回被子里重新揽着他,他这下高兴了,贴到他胸膛上去,抬起手给他瞧新制的镯子,说:“这是一块儿红玛瑙,能辟邪的。”
张启渊于是把他白白的手腕抓着,主要是摸他皮肉,次要是摸手镯,问他:“你喜欢玉?”
“还成。”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个。”
“什么叫‘我要是喜欢’,别人想送都是直接送,不问喜不喜欢。”
张启渊:“我这里有一块儿若羌的甘黄玉,你拿去吧。”
“不要,”魏顺说,“那种稀罕东西……我又不是打家劫舍的。”
“那我找人给你雕个东西,你戴在身上?”张启渊还在摸魏顺手腕,一边摸一边想,“雕个黄财神肯定不错,纳福,还发财。”
“我不要。”
“顺儿,咱们!”张启渊憋了半天的请求,真要说出来了,他忽然很激动,道,“顺儿,咱们定终身吧。”
“啊……”
“咱们是很好了,可我觉得至少得有个信物,有个承诺,”张启渊看着怀里魏顺紧张眨动的眼睛,说,“那样才更显得算数。”
魏顺紧紧地抱住他。
张启渊:“你不愿意?”
“没。”
“雕东西需要些日子,我找了个吉日,下月二十二,还有二十来天,咱们能准备准备,”张启渊打算着,“你不用急,我再过四五天就回你那儿了,到时候咱们细商量。”
“可……”魏顺从他怀里出去,坐起来,略微为难地说,“我可能得去趟边镇,来去需要二十多天。”
张启渊:“去干什么?”
魏顺:“公务啊,还能干嘛?”
张启渊点头:“你放心去吧,反正雕玉需要时间,我过几天去你家里等着你。”
魏顺:“好。”
兴许是为了这对鸳鸯的好气氛,珍儿方才给房里添了灯,这时,帐中铺满暖光,张启渊在床头跪坐,魏顺在床尾跪坐。
二人相视,一个憧憬满怀,一个愁肠寸断。
“子深,”魏顺的嘴唇轻动,“走,我陪你下棋。”
/
第二天清晨,张启渊伸手一摸,身边空荡,床褥冰凉。
他猛地坐了起来,掀开帐子下去,在空阔安静的房里环顾一圈儿,然后来不及思虑,打开了房门。
走出去了,站在院子中间,他才发现天还是黑的。
深秋清早起雾,这院儿的屋脊、房顶、树全被泡在雾里,晨光只破开缝隙,散出来浅浅亮意。
鸟叫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张启渊一转头,看见珍儿攥着个手绢走来了,她往他身上打量,说:“爷,怎么不穿外衣就跑出来了?早上多冷啊,快回屋穿衣裳,别冻病了。”
张启渊空虚错乱,以为昨夜是一场梦。
“魏顺呢?”他问。
“昨儿半夜就走了,”珍儿答,“没过四更就走了,就是你俩下完了棋,你睡着以后。”
张启渊困惑:“你知道?”
珍儿:“知道,我送他到院门外,崔树带他出府了,他们有人接应。”
张启渊:“你怎么不叫醒我?”
“魏公公他……说不用叫你,还说西厂公务繁忙,清早要进宫议事,所以就提前回去了,”说着,珍儿低下头,从腰带里取出张叠起来的纸,说,“爷,这是他给您写的。”
“什么?”
阴冷的天气,张启渊却穿得单薄,可没空感觉热还是冷了,只顾手忙脚乱地把信打开。
“子深相公,”纸上是这么说的,“秋意一落,木樨拌糖,前日有人送来松江的糯米细面,然吾或将去边镇二十日余,愿你等我回京,咱们去梯子桥买鱼,在家酱烧鱼,蒸黍糕,做元宵。
吾心匪石,生死如一。
承休,上,昨夜。”
信读完了,这才感觉到冷了,张启渊把纸叠起来,在手心里握着,对珍儿说:“你是不知道,我俩昨晚下棋,他嫌我太按部就班,不让着他。”
“爷,快进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珍儿跟着催促,说,“那你让让他呗,赢了又不能怎么着。”
跨进房门,珍儿忙去拿厚外衣,给张启渊穿上。
张启渊捏着魏顺的信,去圆桌旁边坐,说:“下棋就这样,要是人人都让,还有什么好玩儿的?”
珍儿站在他身后偷偷鼓嘴,不敢苟同,说:“人家也是真喜欢你,要是搁在别人身上,早不跟你好了。”
“放肆,”张启渊可不认同,他转过头盯着珍儿看,说,“有输赢才好玩儿,让肯定不行,除非是他让着我。”
珍儿念叨:“人也没少让着你……”
张启渊不出声,趴在桌子上把那纸打开,又一口气看了几遍。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珍儿:“爷,你还睡不睡会儿了?早上饭要去老夫人那儿吃吗?还是我给您端过来。”
张启渊盯着那张小纸看,跟猫盯着鱼似的,还覆在鼻子上深嗅了几下,头都不抬,说:“我到时间去和他们吃,现在我自己待会儿,你出去吧。”
“嗯。”
珍儿走了,把门关了,还在桌子上留了灯。张启渊又猛嗅那纸,觉得有香气,但不多。
他趴在桌子上,又想起了两人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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