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桌子缓慢坐下,知道自己昨夜犯大错了。
可没办法,那是她唯一能选的,她被张启渊哭得心碎,不敢让他留下。她气愤、神伤,劝自己就当没生过他;她也不由得想象他离开奉国府的生活,怕他到头来竹篮子打水,落魄街头。
她忧虑也犹豫,苛责却果断,只为了护她的孩子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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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那身小厮的布衣,张启渊从奉国府大门走到了很远的旧街胡同里。深夜出逃的事儿已经惊动了张吉,张启渊一开始不敢乱走,只能找个角落躲着。
等到日头快出,胡同里有人在了,他才起身往街上走。
天亮了丁点儿,正是盛夏一天里最凉快的时候,街上有几个早起卖力气的人,譬如那掏水沟的,挑井水的,赶车的……张启渊背着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走了会儿,鬼鬼祟祟怕被追上。
到了提督府的小门,他看见门板中间从外横着个锁头,两边儿灯笼一个破了,一个掉了。
仓皇之间,他想到魏顺肯定不住这儿了。
昨夜是奔赴钟情,也是逃命,张启渊额头青着,脸上几道隐隐的血痕,下巴那里结了痂,总之一副落魄的模样。他顺着熟悉的胡同往外走,觉得头重脚轻,心力交瘁。
能去找徐目,想到这儿,张启渊总算松了一口气,立马拖着还在疼的腿往水磨胡同走,许久之后,终于走到了,能看见徐目的家门了,只见那里围着一堆穿着精干的人,个个会武的样子。
张启渊吓得退了几步,连忙往角落里躲,侧身钻进别人家院墙之间的窄胡同里。
那几个人都是张吉手底下的,他见过。
他们围着徐目在问话,缘由显而易见。
已经走到这步了,算是彻底回不了头了,张启渊不担心自己的将来,只担心李夫人和崔树。他再回忆起昨晚他的母亲,她是个性子很烈的女人,受着世家规矩的约束,可不拖沓、不软弱,她为了她的儿,能壮士断腕。
她会好吗?能躲得过去张吉的盘问吗?要是事情败露,她会被张钧责难吗?
张启渊很揪心,他在想,要不是被逼到绝境,自己一定不会让母亲这么难过,可奉国府容不下他和魏顺的情,扼杀他的魂魄,只留他的肉身。
长辈们心里只有他们自己的脸面。
张启渊彻底断定了自己不后悔离开,他待在暗处,等着奉国府那堆人离开,然后去敲徐目家院子的门。
正巧碰上徐目每天去魏顺家里的点儿,他一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张启渊,一刹那吓得魂都飞了。
张启渊问候:“徐公公,你出去?”
“你怎么……你来我家干嘛?”本来,见张启渊是没什么的,就算他对魏顺做了缺德的事儿,徐目也不介意和他聊几句,顺便臭骂他,可刚才奉国府的人来过了,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徐目警惕地打量他,道:“奉国府的人在到处找你呢,快他娘的滚蛋,别在我面前晃悠。”
张启渊:“你别告诉他们我来找你,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魏顺他住哪儿。”
徐目冷笑:“和你有什么关系?”
“徐公公,我——”
张启渊倒是聪明的,他一看架势,就知道张吉的那封信被魏顺看过了,魏顺肯定也拿给徐目看过了,所以徐目才这么对他。
他这就打算解释,可话还没说,徐目就把挂在腰上的短刀拔了出来,要往他身上刺;他低头躲开,一转身,被身手狠厉的徐目压在了胡同拐角的墙上。
短刀子扎在他耳朵旁边的砖缝里,发出刺耳的一声。
“滚,”徐目赤红着眼睛,气得嘴角抽动,低声道,“要是让我再看见你再去招惹他,咱俩同归于尽。”
张启渊吓得腿抖,脊背贴在墙上,根本不敢动,说:“我和魏顺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徐目重复他的话,声音很小,威慑却不小,又道,“他是我主子,你是他仇人,这事儿当然和我有关系。”
张启渊:“仇人?为什么?是因为那封信?”
徐目:“知道就好。”
张启渊摇头:“那日由崔树送到府上的信不是我写的,里边儿说的什么,我比你们还不清楚。”
“张子深!”
徐目的刀子还没放下,眼睛里烧着怒火,牙都快要咬碎了,张启渊的解释苍白无力,听起来完全像是借口。
张启渊:“把信给我,我还没看过,我得看看。”
有人过路,徐目只得压着脾气把刀收了,仍旧一副要掐死张启渊的表情,嘲讽:“我拿给你,你马上撕了是吧?姓张的,别跟我玩儿花样,赶快滚蛋!要是再往他跟前凑,就是死。”
“徐公公,那信是我祖父手底下的人写的,他养着一帮幕僚,其中有个人,最擅仿别人的字迹,”张启渊身上背着东西,在原地方站着,“我原本的信被祖父拦下,换成假的送出去了,他知道了我跟魏顺的事儿,罚我禁足,还打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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