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摸了摸鼻子,就知道这话题要往公孙先生身上扯,他这会也没看不懂的了,只是心叹玉堂的胆子还真大。
不过……要是胆子不大他就不叫白玉堂了!
公孙策走近几步,蓦然出声:“头疼?”
庞统好似终于等到他开口一般,忙不迭转过身来点了点头。
“哦,那去学生屋里吧,我给你好好看看。”公孙策面色平静,撂下这句话就走下了台阶。
公孙策往偏厅旁的小石子道上走去,与庞统擦身而过时清秀而又好看的眼睛淡淡瞥了庞统一下,叫人整颗心都骤然缩紧。
若是换成展昭这样看白玉堂,白五爷保准立即眉飞色舞,摩拳擦掌的跟过去,还得暗暗窃喜猫儿主动用眼神撩拨他。
可庞统眼下却有几分担忧,公孙策突然这样,他觉得反差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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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庞统那晚何时走的, 后来谁都没有再注意。
马汉半夜醒来一次服了汤药,有言律钦和吴书和在一旁好生照料着,到了天亮时分公孙先生前来查看, 告知两人马汉身上的毒已解,伤势没再加重,叫两人下去休息。
只是自从那夜发生这样的事情后,白玉堂和展昭连着好些日子晚上都没再回拥月居。
白玉堂怕展昭将他一人赶回去,不敢再提及此事。
白顺将拥月居的事情都交代好, 带上被养得越来越圆润的雪昙也一道重新住在了开封府里。
庞煜今日和张龙二人负责巡街,留王朝跟赵虎在府衙内当值巡逻。
庞煜发现自己从来没出过这么多的汗,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快被烈日蒸发掉了一样,巡街回府衙后瘫在偏厅灌了一壶凉茶,明明他人已经懒得丝毫不想动弹, 最后还是忍受不了身上粘腻的滋味,跑去浴房冲了个冷水澡。
庞二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这样粗糙的日子, 无人服侍, 但如今对他来说已谈不上将就二字。
他沐浴后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薄夏裳, 拿了块素白长巾裹着洗的清爽的长发, 一边揉着一边迈步走进了后院。
日沉西山, 落日余晖洒遍开封府衙, 燥热的晚风丝丝缕缕地轻抚过墨绿的枝叶。
庞煜就看见院内靠近展昭房间台阶前的圆石桌旁, 白玉堂和展昭正肩并着肩坐在一起。
繁华的汴京城内, 二人躲在这再朴素不过的院落里, 宁静安稳,脸上都挂着温和浅淡的笑容。
其实这样的相处于白展二人来说,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庞煜看着眼前这过于美好静谧的一幕,呆了一会, 不知怎么又匆匆反应过来,手指抓紧了擦拭头发用的干巾,一溜烟蹿进了自己房间。
他回屋后不敢关门弄出多余的动静,卷着手里的干巾又溜达着蹭到了门边,眯着眼冲白玉堂和展昭所在的地方多瞧了一会。
这下庞煜总算是瞧清楚了,那只曾经挠过他,后来又不知道消失了多长时间的白猫套着一件粉白粉白的花衣裳,正大喇喇趴在圆桌之上,像是在打盹,可又不停摇着尾巴,跟展大人的袖摆玩得不亦乐乎。
庞煜能确定那只本就白白胖胖的猫如今被展大人和白五爷养得更肥了些。
石桌上,冰镇过的葡萄撤了冰碗盛在洁白的菱花边白瓷盘里,随着白玉堂修长指尖的拨弄,圆滚滚的在盘里打转。
展昭眼馋有一会了,见白玉堂不吃还不让自己尝,反倒是一个劲的用指尖溜着玩,不禁开口:“白五爷,你别浪费。”
白玉堂知道展昭注意这盘葡萄好一会了,终于听人开口,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他抬眸时凤眼含情,带着些湿漉的旖旎,看得展昭被晚风吹过的脸颊不禁微微泛起了热意。
怎么就被一个男人的笑容给迷成这样子了!
展昭感觉有些挂不住面子,偏偏白玉堂还越笑越看着不着调,展昭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突然双手端住了晃着尾巴打盹的雪昙,吓得这只猫瞬间睁眼,瞪大了琥珀色的瞳孔。
展昭将雪昙毛茸茸的脑袋往白玉堂手臂旁一怼:“乖,咬他一口,展爷请你吃小鱼干。”
白玉堂微愣,差点笑的溢出声音来。
雪昙挣扎着,从展昭手掌逃脱后一跃落到了地上,高傲地支棱起四肢,歪着脑袋打量了会面前这两个男人,突然哼了声“幼稚”,转身自己走出院口觅食去了。
展昭琢磨半晌,才回过味来,看左右无人,瞥向白玉堂,虽是质问,却有意压低了嗓音:“它是不是说什么了?”
白玉堂敛去了笑容,眼角隐约还有些泛红,忙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嘴上却乐着:“逗展大人真好玩。”
展昭忍着想换自己扑上去咬他两口的冲动。
白玉堂此刻摸着菱花瓷盘中的葡萄没之前那么凉了,顺手拿出一颗剥开了皮,叹声笑道:“来,别恼,吃葡萄。”
让我吃就吃,展某不要面子的吗?
展昭闻言不为所动。
剥了一半紫皮的葡萄被白玉堂捏在指尖送到了展昭面前,泛着独有的清甜,在白玉堂指尖透出清凉的感觉。
展大人很执着的抿了抿嘴,还为白玉堂笑话他的这点小事赌气呢。
白玉堂又凑近了些,歪着张好看的脸去看他,目光殷切。
白玉堂这张脸的风格转换似乎就是一眨眼的事,他眉眼张扬,煞有其事道:“展大人真有骨气,连冰镇的葡萄都不吃了。这不是你的最爱么?”
展昭眼神幽幽地落到白玉堂俊美的脸庞上,心想:葡萄可不是我的最爱。
白玉堂的目光突然和他对上,又是弯唇一笑,锲而不舍的将指尖的葡萄往前一递,直接贴在了展昭的唇上。
展昭很快就尝到了丝丝缕缕的酸甜。
晚风拂过发梢,短暂的一瞬过后,展昭突然张嘴将整颗葡萄都含了进去,不知有意无意,他柔软的舌尖从白玉堂手指旁一滑而过。
展昭叼走了葡萄,身形立即往后一动,端坐时也微微离开了白玉堂许些距离,随即感受着口腔中酸甜多汁的果肉,若无其事的抬手把白玉堂手边的那一整盘葡萄都端到了自己面前。
白玉堂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悄悄缩了缩手指垂下了胳膊,他微微凝眸,一时竟没再开口说话。
展昭唇畔噙着春日微风般的淡笑,视线若有若无的注意着白玉堂的反应,神色慢慢恢复平静,偷偷将那一点点胜利的窃喜藏得严严实实。
夕阳余晖消散在天际,夜幕降临,后院在悄无声息中变得黯淡无光。
庞煜不知不觉擦干了头发,窥视完缩回身子回到床边懒洋洋的躺下。
庞煜神情有些茫然,他记忆中似乎没有任何一对寻常夫妇日常生活的记忆,没有他母亲与庞太师的,更也没有其他人的。
白顺的出现打破了院内的静谧,他将院口和廊上的灯笼一一点亮。
白玉堂这时才回过神来,偏头见展昭吃葡萄吃的满脸带笑,不由叹气,认命似地捉住了展昭剥完葡萄皮的双手,贴心地用帕子将他手指一根根的都擦拭干净。
嗯,就白玉堂走神这么一会的功夫,展大人已经将一盘葡萄吃的一颗不剩,徒留下一小堆微微混着香甜粘腻汁液的紫色果皮。
白顺又轻悄悄退出了院子,展昭就这样静静看着白玉堂,在悄然流逝的时光里,夜风吹动两人的鬓发、衣裳,昏黄微醺的烛光将两人的侧脸都照亮。
这样岁月静好的时光,让重生而来的白玉堂和展昭尤为珍惜,比起来日避无可避的隐患,如何将当下的每一天都过得更好,更舒畅,已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为朝廷招揽天下有志之士的比武大会正如火如荼的举行,近日来汴京城内哪都离不开这个话题。
加之三王爷频频出现在观赛楼之上,有意为身体日渐康复的平乐郡主相看夫婿,更为比武大会添了一波热闹。
庞统、白玉堂和展昭最终到底没将皇上那日心血来潮的一句玩笑话传进公孙策的耳朵里。
只是白玉堂发现,这几日公孙先生面容红润,时而露出春风和煦的笑意,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又不是很确定,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偷偷跟展昭讲,结果得了展大人狠狠一记白眼。
“白玉堂,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爱跳窗爬窗!”展昭没好气的看着白玉堂,可能当真是府衙没收到案情,日子过得太清闲,才会让白玉堂有这样的闲工夫去猜测公孙先生和庞将军已经在一起的事。
“猫儿,你不信?那咱俩打个赌。”白玉堂绕了一圈,挡在了换好官袍的展昭面前。
“……”展昭看着他脸上信誓旦旦的模样,差点脱口而出应下的冲动又硬生生吞咽了回去。
展昭想,从玉堂口中说出来是这赌注肯定不会是自己想听的,万一打赌输了,反而得不偿失。
展昭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已经再三思量,他示意白玉堂去把巨阙给自己拿过来,一面道:“别当误我进宫当值,今日你不准出府衙,谁的约也不能赴,好好看顾府中安全,这几日虽然没什么动静,可让他们日常巡逻也千万别松懈。”
性命攸关的大事,不管对方是冲谁来的,都不容许一丁点的马虎。
“是。”白玉堂转过身来拉长了嗓音,双手捧着巨阙,毕恭毕敬的递交到展昭手上。
“展大人慢走。”白玉堂点头哈腰的送展昭出门,又在门边站立,微微抬头,满眼希冀地问:“展大人,需要小的送你进宫吗?”
展昭忍俊不禁的瞧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举动,笑了声:“无聊。”抬手一挥,转身步入了清晨的曦光间。
展昭不和白玉堂打赌确实是明智的选择,公孙策和庞统之间正如白玉堂所猜想的那般,二人竟瞒着众人水到成渠,已经双宿双栖。
公孙策羡慕展昭与白玉堂之间这样矢志不渝的情谊,可也心知,若无面对的勇气,一切都是空谈。
他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给了庞统,来日东窗事发,在面对庞太师以及仕途的压力时,他只赌这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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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城外的山峦被清晨的白雾笼罩, 一辆马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缓慢地行驶在郊外葱郁的道路上,与肩扛农具趁着天早风清下地务农的城郊百姓们擦肩而过, 终于在万丈金光洒遍汴森*晚*整*理京城时,马车通过守卫的检查徐徐驶进了城门口。
这辆车轱辘不断发出噪声的马车车厢外壁显得破旧不堪,窗口灰色的布帘随风掀开露出藏在马车里面的几抹嫩绿枝叶,拉车的老马发出厚重的鼻息,但看上去仍旧健硕。
公孙怀佩拉紧缰绳长吁一声, 从车辕上缓缓落地,灰青色的衣袍腿摆处还粘着灰扑扑的泥印。
他舒展了下赶了好几日路被折腾的腰酸背痛的身子骨,又掂量着兜里所剩无几的几个铜板,最终在路边尝了碗香甜冰爽的糯米丸冰粉,然后牵着年迈的老马赶往开封府衙。
堂堂神医庄掌舵人生活沦落的如此潦草, 身边老来无伴,着实令人唏嘘。
但一抵达开封府衙大门, 公孙怀佩立即被奉为了座上宾, 有爱徒公孙策嘘寒问暖, 还有白五爷忙里忙外周全周到的伺候。
公孙怀佩才进门, 白玉堂自然不可能这时候就直接开口问老前辈要人家辛辛苦苦熬制的药丸, 所以白五爷贴心地恨不得将人直接让白顺请到拥月居去安心歇息。
公孙策站在公孙怀佩身边, 不经意被白玉堂撞了好几次, 索性挪步站到了一旁, 心烦眼烦地看着白玉堂在自家师傅面前嬉皮笑脸。
白五爷这种放低姿态毫无底线的奉承, 在许久未得到徒儿侍奉的公孙怀佩面前十分受用。
白玉堂问老前辈想吃哪条街的小吃?想尝哪家酒楼的饭菜?又用格外愤世嫉俗的表情伸手捏着公孙怀佩风尘仆仆赶路没来得及换洗的外裳,大喊:“这样的衣裳怎么能穿在神医您身上呢!”
然后立即差白顺跑一趟万顺布庄,让店铺里的小厮将东西准备齐全,亲自上门来给老前辈裁定新的夏衣。
临近立秋还有月余, 秋老虎的威力也不容小觑,给老前辈多准备几套衣裳也用得上。
何况白玉堂好不容易等到了公孙怀佩登门,这回不止是想把之前请神医研制的药丸拿到手,还想将人留下多住上一段时日。
白玉堂嘴甜,一口口神医唤着,后又改口成了前辈,要不是他对辨别草药和医术方面着实没兴趣,估计今日就能哄着公孙怀佩再多收一个徒弟!
公孙策看见白玉堂这样内心有些惊惶不安,站在一旁不由暗暗猜测,师傅莫不是抓着白玉堂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了?
白玉堂和公孙策分立左右陪着人用了餐。许是上了年纪,加之路途遥远赶路着实辛苦,公孙怀佩吃饱喝足后便感觉有些乏了。
吴书和进饭厅冲公孙策点了点头,他已经重新收拾好一间客房出来。
公孙策送公孙怀佩回房休息,白玉堂也一路紧紧跟着,结果前后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他目送公孙怀佩进房后关上了门,关于药丸的消息愣是没听人家提及半句。
公孙策转身眼神不善地盯着白玉堂,眯眼看了他一会,最终晃了晃脑袋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正午天空无云,金光刺眼,白玉堂站在廊上仰天长叹,甚是想念在皇宫当值的某人,委屈地想让展大人抱抱他的肩膀。
“五爷容易吗!”白玉堂感叹完,身形如一阵风般掠向院口,顺手揪住恰好闲适地在树荫下散步的雪昙,将它往空中一抛,又伸手准确无误的接住。
虽是有惊无险,可仍旧吓得雪昙毛骨悚然。
它后背落入白玉堂双手掌心时,四肢还呈向上撒开无比僵硬的状态,目光呆滞地叫唤了声:“本公主差点猫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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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将军最近来开封府很是频繁,庞煜一开始自作多情地想是不是老爹让大哥来看自己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庞煜不想被家里人小瞧了去,也想向他们证明自己不比开封府里谁差,每日干啥都十分积极上劲,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会错了意……
庞煜发现他大哥进府衙后压根不找他说话。庞煜很郁闷,左思右想没纠结清楚后索性直接站到了庞统面前。
结果被他哥伸手无情的拨开,最后活脱脱像一个大冤种似的站在一旁,看着文质彬彬的公孙先生从前厅如沐春风般笑着走出来迎接。
他哥则化掉一身出入战场沾染上的戾气,沉稳地冲公孙策点了点头笑了笑,跟着人进了前厅。
有时候若是碰巧遇上公孙先生外出去三王府替平乐郡主复查,庞煜就见他哥连府衙大门都不进了,直接跟着护送公孙先生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庞统这对一个人卑躬屈膝的样子,简直是像极了白五爷对展大人那样。
庞煜觉得很不可思议,心里已经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也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事若是发生在他大哥和公孙先生身上,他爹绝对要把开封府都给拆了!估计还得将这一大笔记在包大人身上!
为了这风平浪静的好日子,庞煜决定继续维持自己装傻充愣的本性,默默擦着汗,忙活去了。
临近申时,庞统又如约而至般。
可公孙策今日瞧见他出现,一想到还在府衙后休息的师傅,心里莫名开始惴惴不安。
庞统方视察过大理长公主住宅周边的环境,有冷柒柒和裴墨带着人一明一暗保护着,只要对方不任意妄为,安全方面没有隐患。
只是听几人汇报,段玉瑕近日一段时间久居不出,时常还失笑走神,冷柒柒猜测是不是跟前段时间在街上偶遇到的一男子有关。
即使对方是一国公主,可大宋男子才高八斗,英俊潇洒,公主又正是情窦初开的花龄,如此实属正常不过。
冷柒柒跟庞统汇报这些事情时脸不红心不跳,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自己也正值如花似玉的年华。
来的次数多了,连府衙守卫跟巡逻的衙役都习以为常,庞统直径进厅,见公孙策微微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走近的自己,还在发愣。
白玉堂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椅背上,尝着冰镇荔枝,浑身上下都透着慵懒的倦意,见他进门也只是懒懒抬了下眼皮,又几不可闻的垂下眼眸幽幽叹了口气,完全没有展昭在场时他那使不完的劲儿和鲜活的模样。
庞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就是敏锐地察觉到厅内坐着的两人哪儿都不对劲。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庞统在公孙策身侧停下,询问出声,一边示意公孙策看白玉堂现在那样子。
公孙策微微坐直了身子,庞统略微弯腰靠近时,披散的长发有几缕浮动着贴上了他脸颊。
庞统没察觉到公孙策的异样。
公孙策抬手搔了搔自己脸颊,瞥了白玉堂一眼,也很无奈:“别理他,他这是自作自受。”
庞统不觉得白玉堂这副模样还会有其他可能性,唯一的猜测只能往展昭身上想,未加思索地笑道:“展大人冷落他了?”
看旁边庞统和公孙策那盯着自己窃窃私语的样子……白玉堂不想听,可并不代表他听不到,展大人三个字一从庞统口中说出来 ,白玉堂目光如炬,立即抬眼盯住了他。
庞统不疾不徐地站直了身体,仿佛刚才什么话都没说,他光明磊落的直视白玉堂,淡淡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猫儿怎么会冷落自己!白玉堂眉头紧了又松,擦着手起身走近:“庞将军,今日前来带没带面师礼?”
公孙策内心一惊,陡然看向了白玉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庞统察觉到,已经反应过来,眉眼都透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偏头问:“阿策,师傅今日来了?”
庞统自是想见一见公孙策的亲人,后来查探清楚,这世上算得上公孙策亲人的只有收养他长大,又教导他医术的神医庄庄主。
公孙策闻言愈发不安,默默点了点头避开庞统希冀的目光。
“师傅在哪,我这就去拜访他老人家。”庞统完全一点忧心都没有,丝毫不担心自己把人家唯一的徒弟拐到手会被打出去……
噢,公孙神医虽然打不过他,但是趁别人发现不了,让庞统浑身难受十天半个月教训对方一下完全不是问题。
“师傅这会还在休息呢,晚些见吧。”公孙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也避免不了待会庞统总要和师傅碰面这个问题,只能不留痕迹地瞪白玉堂一眼,这会拿针戳人的心都有了。
白五爷肆无忌惮地轻笑了声,好不容易逮着两个人,白玉堂怎么也得让他俩尝尝那种怕被亲人棒打鸳鸯的滋味。
这样才算得上刻骨铭心不是!五爷可是一番好意嘞。
午后阳光晒得人眼疼,雪昙懒洋洋的趴在阴凉的窗台上打盹,捂热了一个地方又挪腾一个位置。
厅门外,白顺冒着热气跑上走廊,不过一小段路,也将脸颊晒得通红。
他在门旁停下,看见立在厅中央脸上带笑的白玉堂,恭敬道:“五爷,老神医醒了,说着想见您呢。”
白玉堂一听,当下没闲情逸致理会其他事了,拔腿就往门外走——
作者有话说:一心为猫的五爷啊。
改个错字。
第258章
白玉堂和白顺一走, 庞统立即转头眸光熠熠地望着公孙策,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总得让阿策亲自领着他见家人吧。
一向心态较为平静宁和的公孙先生当即就有种头大的感觉, 缓了好一会才起身带着庞统慢悠悠往厅外走,一边想着自己这事会不会让师傅动怒,他老人家不会一气之下将自己逐出师门,然后真便宜了白玉堂那油嘴滑舌的小子吧!
白顺远远地在院门口候着,白玉堂步履匆匆, 上了台阶后又及时缓下了步伐,整理了一番衣裳,站在客房外抬手敲了几下门,便面容诚恳,姿态恭敬的等着人开门出来。
白玉堂耳朵微动, 专心听着房内的动静,果然立即就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隔着门扇清楚地传进他耳中。
公孙怀佩休息够了, 精神抖擞的打开门, 只见站在门口的白衣青年立即抬起了头, 未语先笑, 凤眸温和含光。
“……”很久没感觉身边这么热闹过, 公孙怀佩本还想逗一逗白玉堂, 一瞧见他这模样立即就歇了, 索性不耐烦的从怀里摸出两个白瓷小药瓶丢了过去。
白玉堂眼疾手快的把小药瓶接住, 还有种会不小心掉落砸在地上心有余悸的感觉。
小药瓶上分别贴了一个黑字红纸条, 各写着“急”与“缓”二字。
白玉堂只瞧了一眼便知道了其中的含义,感激之情泛滥,握紧了药瓶要跪地拜谢神医前辈。
公孙怀佩迅速伸手拦住了白玉堂,收回手淡淡瞥了他一眼, 抬步绕开人走出房门。
公孙怀佩单手负于背后,一步步走下台阶,语重心长道:“若非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能扛着就不吃这玩意,药效太强,恐损伤心肺。”
“是。”白玉堂跟上前,凤眸微敛,面色平静,认真听教,他备着这药也是怕日后去襄阳,以防万一。
碎云如雪,沾在天幕上,日头逐渐西斜,风拨动院中枝叶哗哗作响,偶尔几只飞鸟低空窜过,不知又落向了何处。
白玉堂将两个小药瓶贴身收妥当了,这会总算放下心来,才有闲工夫去琢磨旁的。
他跟在公孙怀佩身后,两人一起走出院口,白玉堂轻声道:“前段时间府中出了些乱子,前辈远道而来不能不替您接风洗尘,晚辈这就安排人去醉日阁,让萧掌柜借两个厨子来府中准备晚上的酒菜。”
公孙怀佩偏头看了看白玉堂,见青年笑容自若,对自己拱手持礼相待,神态满是敬慕。
公孙怀佩差些松口点头应下,突然眼中精光一掠而过,立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你药丸都拿到手了,还想打些什么主意?”
“晚辈岂敢。”白玉堂任由公孙怀佩眯着眼,目光疑惑的来回打量。
“神医前辈一路奔波辛苦,我看府衙外那匹老马都累得不轻了,晚辈虽不是汴京人士,可自打住在这里便一直深受公孙先生恩惠,所以替他孝敬一下您老人家也是应当的。”
白玉堂仍旧镇定自若,笑容和嗓音都愈发显得温和,若是有旁人在场,恐怕都得怀疑白五爷是不是被什么夺舍了。
公孙怀佩自然不怕白玉堂打的什么其他主意,只是听对方提及被自己忘在府衙大门外的老伙计顿时急得一拍大腿。
“坏了坏了!”公孙怀佩望了望已经逐渐西沉的曜日,提起半旧的袍子就沿着鹅卵石小道一路往前院冲。
之前被冷柒柒和千城在打斗时波及祸害的古树枝叶,在春末都长出新的枝丫,向着苍天迅速抽条伸长,如今几个月过去,还算能入眼了,勉强能遮挡住几抹斜照进来的日光。
白玉堂不明所以,不知道老人家怎么就火急火燎的跑了,但还是一路跟上过去。
公孙怀佩担忧的也不是被他忘记在门外的那批老马,而是他特意连根移栽进土盆,此行随同带来给公孙策的两株可遇不可求的药草。
路上,庞统和公孙策跟着师傅老人家擦肩而过。
庞统望着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也压根没给自己一个眼神就往前跑过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转头对公孙策说了句话:“阿策,师傅他老人家身体真硬朗。”
这健步如飞的架势说得上能赶超庞煜了。
公孙策没理会他,急着往后面去寻白玉堂的身影。
白五爷拨开头顶随风摇晃的枝叶从树下走来,赛雪的白裳被夕阳渡上了一层温和柔软的光泽,他两手一摊,无奈道:“还没来得及和前辈说两句话,他就突然急成这样跑了,我们也跟去看看吧。”
也只能如此了,三人又赶到了前厅所在的府衙前院。
公孙怀佩心急,这时候已经熟门熟路的请府中衙役帮忙,把马车上的两盆草药抬进院中荫蔽处落地放好了。
公孙怀佩绕着两个大土盆子慢慢转悠,目光如炬,时不时伸手检查两株药草的各处枝叶。
公孙策走上前,庞统站在几步之外,突然又没之前那么“横冲直闯”的胆量了。
“师傅,这是……什么?”饶是公孙策博览医书,一时半会也没认出来被师傅宝贝得不行的这两盆“小树苗”是什么。
但不用多说肯定是药材一类,这是他师徒俩的共性。
公孙怀佩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为师不辞辛苦远道而来特意送给你的礼物。”
公孙策忍着没继续问,您倒是先告诉我这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和功效啊?再说养不养的活还是一回事。
“谁送您的?”公孙策沉默了片刻,双眼盯着师傅,试探着问了句。
“为师来的路上偶然遇见的。”公孙怀佩昂首挺胸,一笑起来,眼角便泛起了细微的皱纹:“你说是不是可遇不可求?”
公孙策的目光在师傅的眼角停滞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
公孙策不接这话茬,却已经在心里琢磨应该把这两株“小树苗”连着根茎处的土盆一起种在哪里了。
公孙怀佩还在一旁给徒弟讲解这两株药草养大后的好处,让公孙策日后悉心照料。它们一株能做药引,日后开花哪怕摘下来熬水煮粥对人体也是极好的,另外一株则可用来制作续筋接骨的断续膏,是这种膏药里的重要成分。
这时候,庞煜殷勤地送了一大海碗的清水过来,递到公孙怀佩手边:“老神医,您看是不是该浇浇水了。”
两株药草被公孙怀佩遗落在马车里闷了一天,连叶片都不那么油绿鲜亮了。
公孙怀佩正色赞许的对庞煜点头,差点就伸手出来竖大拇指了,连忙端着海碗用手指拨着清水浇灌在两株“小树苗”的枝叶和根茎处,连带着土盆也微微润湿了一点。
白玉堂慢悠悠挪到了庞统身边,衣裳被风吹得荡漾起来,他睨着凤目,用眼神示意庞统看,你瞧瞧,这方面你连庞煜都不如。
庞统还没来得及撒气,白玉堂也没再来得及幸灾乐祸,两人很快就被公孙策点了名。
一人抱着一个大土盆将“小树苗”转移去了公孙策居住的院子里。
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庞大将军这会已经拿起了锄头,认命的在院子里的药草圃旁吭哧吭哧的挖起了地,要将“小树苗”种下。
白玉堂实在是忍受不了一身的脏污,已经脚底抹油先跑回去沐浴更衣了。
用不了半个时辰,展大人就要结束今日皇宫内的当值回来了。
展昭从皇宫回来时正赶上饭点,白玉堂在府衙大门处翘首以盼,若不是怕展昭回来会数落他几句,白天堂这会铁定亲自到宫门外接人了。
负责巡街的王朝几人也早已回来,换掉汗湿的衣裳清爽的休息了一阵,如今都在饭厅内入座。
言律钦在房内照顾还需要养伤的马汉,晚饭都由吴书和给二人送去了房间。
包大人在书房里忙碌了一天,日落时才走出房间大门,刚和公孙怀佩见上面,两人在厅内寒暄着。
府衙门口都点上了灯,天边的夕阳还未消失殆尽。几个负责站岗的守卫的目光频频落在白王堂身上。
展昭风尘仆仆地归来,拾阶而上,把巨阙往白玉堂怀里潇洒一丢,扯着人先进门再说。
白玉堂抱着巨阙在后边寸步不离的跟着,白顺看见了两位主子这般也不敢凑上前,只知道人都回来齐了,索性跑去后厨,待会帮忙一起上酒菜。
展昭微微偏头看着形影不离的人,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天积累下来的倦意仿佛在看见白玉堂那一刻便消教了许多,不止是心情觉得愉悦,连行动和身体都感觉轻快舒畅些。
可这些感受只有展昭自己清楚,他无法直白地对白玉堂言明,所以只能一面往前走,一面嘴上轻声抱怨着:“展某又不是第一天去皇宫当值,你眼巴巴站门口望着是什么意思?不怕人笑话啊?”
“谁敢笑话!”白玉堂美目毫不客气的一瞪,冷厉的眸光便叫人垂头不敢道视,只是下一刻他又变了样,抱紧了巨阙,饱含委屈和心酸的站在展昭身后仰头呐喊:“猫儿,爷今天有五个时辰没见你了。”
展昭左右环顾,只觉得太丢人,脸皮臊得慌,头也不回的赶紧跑后院更衣去了,缓了好久才出现,面无表情的进厅同大伙一道用餐——
作者有话说:五爷:天天都想和猫儿待一处,永远都不会腻的那种。
展大人:粘人的耗子精。
第259章
饭厅内众人等着展昭还未动筷, 但白王堂和废统陪着公孙怀佩已经饮了好几杯酒了。
江宁府盛产的芙蓉液,知道白五爷喜欢,萧蹊南这次忍痛割爱让厨子一道带来了。
厅中灯影憧憧, 包大人红光满面地抚须带笑。
公孙策见师傅高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多看庞统几眼。师傅玲珑心思,怕是不等他开口,就能猜出来庞统与自己的关系。
厅中热热闹闹的摆了四桌,只是这一桌便是这些人了, 还余留了个空位,等着展昭更衣完前来。
庞煜今日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虽惊惶已散,但心中还是起伏不定,所以不敢冒然往前凑, 仍旧跟着王朝、赵虎还有吴书和几人同桌。
同大伙在开封府住了小半年,庞二少爷虽然有时候说话还是不着调, 可心性已经彻底走上了正途。为着这件事, 朝堂上, 庞太师难得开始不再和包大人唱反调, 偶尔遇见, 还能主动停下步子互相闲聊几句。
今日这一顿都是从醉日阁请来的厨子掌勺, 后厨留下几个配菜打杂的帮忙, 赵大师傅也难得清闲一次, 同大家一起为老神医接风洗尘, 贪着醉日阁这一口,准备用完了饭再回去。
烛火摇曳,院中树影婆娑,展昭来后众人推杯换盏, 欢声笑语自是不断。
展大人一出现,白五爷的心思自然就全都落在了展昭身上,陪公孙怀佩饮酒聊天一事就全权交给了庞统。
白玉堂现在也是有意给出机会让庞统多和老神医聊聊,先陪着老前辈喝尽兴了,后边什么事都好谈。
虽说自己和猫儿的关系老神医必定早看出来了,可这事发生在他爱徒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便爱屋及乌,公孙怀佩后面也能接受庞统,可少不了要考察考察一下庞大将军。
白玉堂又想到了展昭的三位师姐,尤其是跟着萧家商队出发前去襄阳府的陆嫔,希望众人平安抵达,一切顺利,万事大吉。
收敛了这么多的心思,白玉堂专心干起了为展大人添饭夹菜的活计,所以从展昭落座开始到这会,面前的碗里就没空落过,五爷拿筷子的手也没闲下来过,余下几人看在眼里,嘴角的笑容更是差点往下压不住。
包拯黑瞳之中淌着温馨的光泽,看着这一幕笑的和蔼慈祥。
公孙先生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何况知道展昭对外界敏感,所以有意没多分神去打量他和白玉堂。
隔着张圆桌,公孙怀佩提杯饮酒时,抬眼仔细琢磨着展昭脸上的气色好几个来回,又瞅了瞅白玉堂,心中忍不住泛起了疑虑。
灵霄子这宝贝徒弟看着不像是曾经受过什么大伤没复原的样子,为何白玉堂这小子总是担忧得不行,也就是这世上没人真能炼出起死回生的丹药,否则白玉堂铁定是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求上一颗有备无患。
展昭眼神微动,自是察觉到了公孙怀佩的打量,脸皮倏地一热,自知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行事不妥,忙住了白玉堂袖子,连带着对方还在忙活给他添菜的手一道拉下来。
白玉堂飞快地瞥了桌上几眼,没发现异样,这才偏头低声问展昭:“怎么了?你只管填饱你肚子就是,爷知道你爱吃什么。”
展昭抿了下嘴角,张嘴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连筷子都放下了,压低嗓音对白玉堂说教道:“你多少收敛些,让不让旁人吃饭了。”
周围这么多亲朋好友,桌上还有两位长辈,比不得只有他两人在屋内独处时的情景,偏偏这耗子胆大包天,压根不知道什么叫收敛,还是连夹菜这种小事都要亲力亲为。
展大人哪里知道白五爷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些,何况他为展昭添饭夹菜的事做起来太顺心顺手了,连一旁的公孙策都觉得再寻常不过,白玉堂自然没有料到展昭这个时候会突然觉得别扭。
所以白玉堂神色如常,自然而然的接了句:“猫儿,你吃好就行。”其他人五爷也不操这个闲心呢。
展昭被他美目之中认真的眼神堵的哑口无言,眼见其他人又要望过来,也没工夫再和白玉堂辩论出个所以然来,忙端起了一直还没喝的酒杯,敬公孙怀佩。
白玉堂不知道猫儿好端端怎么又不理他了,立即跟上敬酒,不假思索张口便是吉利好听的话,一长串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不带打结的,直把公孙怀佩的注意力又从庞统身上挪开。
白玉堂不止人长的俊,武功也高,从前看着一副不染俗世清冷高傲的模样,没想到面对着愿意说话的人,这嘴皮子也溜得起飞。
公孙策在一旁看着,叹为观止,感慨着也不知道到底是白玉堂手段厉害,还是师傅他老人家太好哄,末了他又用不争气的眼神瞪了庞统一眼,随即假装没事人一样偏头去劝包大人多用些饭菜。
用完餐,一等包拯和公孙怀佩离开,庞统就被公孙策劝回去了,展昭安排好了今晚府衙内巡逻和当值的事,众人也都慢慢散了。
公孙策照常去替马汉检查了下伤口恢复的情况,回去的路上吹着夜风,仰头望着稀疏枝叶没能遮住露出来的一大片黑夜云层,原地站了许久,最终抬腿换了个方向,决定今晚还是老实的先去跟师傅“自首”。
静夜星光耀眼,风吹云涌。
房内,展昭洗漱完换了身布料柔顺细腻的月白色里衣,正趴在窗台上逗猫。
雪昙抬着一对前肢攀在展昭摊开的掌心边缘,展昭抬手一点点缓慢地往上移,它便努力伸长了身子,踮着后边两只小腿,前肢努力地去攀爬,身子几乎都站立了起来,挂在展昭手边摇摇颤颤。
白玉堂清洗完毕刚走进房门,不经意瞧到这一幕,赶紧退出门边,抬手无声招呼着正准备去隔壁浴室收拾残局的白顺将猫先带下去,这才若无其事含蓄地轻咳一声进屋带上了门。
屋内点了驱蚊虫的熏香,带着点清新药草的香气。
展昭闻声回过头去看来人,只见桌上烛光的影子落在逐渐走进来的白玉堂身上,他身上穿的这套雪白色里衣如浮光锦一般,漾着叫人移不开视线的光泽。
展昭不知何时收回了胳膊,雪昙前肢陡然没了支撑物,整只猫都差点磕在窗台上,幸好白顺走过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才避免了雪昙今日又磕破相。
白玉堂浑然没注意到展昭注意他的视线一样,但唇角依旧抑制不住翘起了一模弧度,他淡笑着牵起展昭的手,说起了今日从公孙老神医那拿到两种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药丸。
药瓶被白玉堂塞在收纳墨玉飞蝗石的百宝囊里,这东西他要日日贴身带着才安心。
展昭果然被他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两人一起就走到了床边,白玉堂将挂在床头的百宝囊取下来打开给展昭看。
窗边,白顺把雪昙稳稳地搭在肩头,垂眼将屋内窗旁的薄帘松开散下来,又虚虚地掩上窗,轻手轻脚地离开。
展昭虽然不懂药理,可这东西多么贵重他心里清楚,打开药瓶闻了闻药丸独特的气味,展昭一边和白玉堂说着话,一边盘腿坐上了床。
“这么说,老神医这回是特意跑这趟给你送药来的?”难怪玉堂面对老神医时,今日这嘴甜的就跟抹了蜜一样。
展昭心里想着忍不住摇头失笑,抬眸之际又笑脸盈盈地打量了白玉堂一会,就见对方抬首挺胸满脸得意,好像身后就差一条压不住摇晃起来的耗子尾巴。
展昭把药瓶重新用塞子塞好,递回去给白玉堂让他收起来。
白玉堂本想让展昭贴身携带,可又怕自己的担忧太显而易见,于是今晚便止住了这话题,接过两个药瓶起身放进百宝囊里。
等他回过头时,展昭正微微打着哈欠,要往枕头上躺。
白玉堂往床头一坐,伸手一把捞住展昭后肩,把人带过来靠在自己怀里,又抬手慢慢地替展昭揉着后颈和肩膀。
展昭像找到了依靠般,舒心地换了个姿势躺白玉堂怀里,伸长的两条长腿交叠搭在了一起,懒懒地阖上眼,面上愉悦带笑。
过了会,展昭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睁开眼说:“对了,今天慕统领特意找来,问你什么时候进宫顶替他当值几天,过几日他母亲寿辰,得在家里安排许多事情。”
白玉堂听着展昭说话,眼睛落在展昭睫羽上,心里正一根根细数着对方的眼睫毛,半晌无声。
展昭脑袋一斜,抬手点了点他胳膊,“跟你说话呢。”
展昭微微一动,白玉堂就不知道自己数哪去了,他把人抱回来重新按在自己怀里仰躺好,回道:“听见了,明日就同你一起进宫,爷本来还想多躲懒几日呢。”
展昭没好气地瞅了他一下,索性又闭上眼心安理得的享受白五爷的手艺,“我们都离开,那府中安危……”
“你放心,先生会请庞统出面帮忙的,人手你自是不用担心。”白玉堂谈笑间视线不知怎么落在了展昭微微掀开一点的衣襟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展昭胸口光洁细腻如凝脂,不知同他腰上韧性的肌肤相较起来如何。
白玉堂磨了磨牙,像是一头已经逮住了兔子的饿狼,今晚似是瞄准了好下口的地方,垂眸盯着还在他怀里毫无防备的展昭,满意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亲们五一快乐~
第260章
天蒙蒙亮, 东方天际却已燃起了一片红霞,今日又是个艳阳天。
展昭昨夜被折腾的一身汗,筋疲力竭, 被白玉堂哄着才直接睡下。
白玉堂怕今儿人进宫当值不舒服,趁天还没亮就吩咐白顺去后厨熬煮展昭爱吃的鱼片粥,又端了盆温水进屋给人擦身子。
白玉堂单手阖上房门,端着温水走近床边就发现展昭已经醒了,不由轻声说:“以为你还要睡会呢。”
展昭懒洋洋的躺着, 刚刚熟睡转醒的面微微透着红润。
能森*晚*整*理现在才醒也是因为昨夜累坏了,否则他真心没法不在事后赶紧擦洗一遍就睡了。
展昭一点也不想动,半眯着眼,任由白玉堂尽心尽力的伺候着自己,最后换上了一套清爽的里衣。
展昭瞧了眼窗口前被清风吹得微微轻曳摆动的帘子, 拉回视线看见白玉堂转身将铜盆放置好后,又走回来坐在了床边的方凳上, 没有再上床歇息的打算。
一宿尽欢, 之后陷入沉睡便再未被惊醒, 展昭这会换了舒适的衣裳后感觉身体舒畅了不少, 反倒恢复了些精神, 一双眼睛极亮, 明晃晃地盯着白玉堂问:“你今日要起这么早?”
“爷现在哪里敢上床。”白玉堂苦笑了下。
他手里边拽着薄毯一角想给展昭盖上, 又怕对方嫌热, 最终将侧躺着的展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后, 伸出手往下扯了扯展昭的里衣,又将另外一个软枕放在展昭后腰处靠着,“别把腰露出来了,小心着凉。”
展昭睨了白玉堂一眼, 微微蜷缩了缩双腿闭上了眼睛,“那我再眯会,时辰到了叫我。”
就当玉堂在自罚吧,明明知道自己今日还要进宫当值,非得一番折腾还死活不听劝,就连“赊账”都不行……
白玉堂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展昭鬓边的发,柔声带笑应下:“等会叫你醒来喝鱼片粥。”
白玉堂怕影响展昭休息,便没去更衣,而是一直安静的坐在床边,直到房门被人轻轻敲响,白顺送了鱼片粥过来。
开封府安全交由庞统派暗卫暗中看顾,白玉堂和展昭都恢复了正常进宫执勤的作息时间。
公孙怀佩暂时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白玉堂若不得空不在府中,白顺便前后跟着公孙老神医,每天都搜罗着城中好玩的好吃的带到公孙怀佩面前。
白玉堂美名其曰:承了前辈的恩情,替开封府一大家子尽一尽地主之谊。
白顺一连好几日没来得及去万顺布庄跟着蒋平熟悉铺子和学看账册,这天傍晚得空,蒋平和徐庆提着酒坛去拥月居扑了个空,转道又登上了开封府衙的大门。
两人许久没来府衙,刚巧碰上包大人今晚也在厅中闲逸地听众人闲话。
蒋平和徐庆规规矩矩的走进厅,先给包拯行了个大礼。
对白玉堂的几位兄长而言,若无包拯和展昭,老五这会还不知道在江湖哪处流浪呢,看着是潇洒恣意不过,可三五载过去,随着年岁渐长,最终还不是身边空落落,岂会有如今这般与人和善,顾家懂事。
包拯笑着抬手免了礼,请蒋平和徐庆入座后又唤门外小厮奉茶。
白顺刚好在门边冒头,身子还没来得及闪躲回去,被徐庆瞥见,一嗓子喊住了。
“你小子往哪躲?”徐庆粗着嗓子一喊,惊得包拯和公孙怀佩还有一旁的公孙策都纷纷抬眼去看徐庆,又不约而同把视线落在了门口。
蒋平也被徐庆吓了跳,等看清是白顺从门边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进来给他和徐庆问礼,才忍不住抬手撞了下徐庆的胳膊,提醒自家三哥注意场合。
徐庆一时没收敛住身上自带的“匪气”,摸了摸鼻子,起身带着歉意侧过身冲主座上的包拯拱手,但依旧笑声爽朗:“草民无礼,惊着包大人了,还请大人恕罪。”
包拯摆手,摇头一笑,漆黑的眼眸中泛着厅中烛火的微光,洋溢着愉悦。
因为自己的出现,才让徐三爷不经意做了无礼之举,白顺不得已只能搬出白玉堂和展昭做挡箭牌,但也知道面前二位爷不是那种因为自己几天没去万顺布庄报道就生气的人。
“五爷和展大人已经从宫里回来一会,还不知道您二位来了,小的正急着去禀报呢。”
白顺扬脸一笑,透着年轻人的朝气明朗,本就是跟在白福身边,在陷空岛长大的小子,徐庆也只是想嘴上吓唬吓唬他,立即就挥手让他赶紧去后院了。
白玉堂和展昭还没赶来,包拯说书房还有公务,闲坐了会就走了。包大人只怕自己在场,这些年轻一辈说话拘束。
公孙怀佩倒无所谓,他虽是长者,但出入江湖之久,同徐庆和蒋平还能聊上几句闲话。
公孙怀佩对白玉堂这个后辈喜爱有加,从看他对展昭如此用心,还有面前这两位结义大哥都愿意为他留在汴京城打理铺子琐事,便知道是个重情重义的后生。
听见有人夸五弟,徐庆自是自豪。
蒋平无奈摇头,缓缓摆动着羽毛扇,却也是一脸笑意:“老先生这一番夸赞可千万别让他听了去,这心高气傲的性子好不容易才学着收敛点。”
公孙怀佩朗声一笑,点头只道年少气盛,无可厚非。
展昭和白玉堂一前一后进厅来,白玉堂打量了眼厅中几人,含笑问:“三哥四哥陪着前辈在聊什么?”
公孙怀佩低头喝茶,徐庆故意神神秘秘地冲白玉堂摇头,不肯开口。
蒋平看着两人落座后道:“正说着你俩要多久才露面呢。”
展昭张了张嘴,可又不知该说什么,说出来只怕让人觉得是欲盖弥彰,只能抿唇闭嘴。
“四哥。”白玉堂无奈看着蒋平,转而正色道:“都入夜了,你俩可不会无缘无故登门,四哥有要事还是直接开口吧。”
厅中都是自己人,哪怕是公孙怀佩也与蒋平要提及的事情无关,蒋平摆着羽毛扇想了想事,便直接开口了。
“锦堂来信,白家和咱们陷空岛在郢州的几个粮铺和粮仓遭到歹人强行霸占,且当地衙门闻声不敢露面秉公执法。”蒋平述说时眉头皱成一团。
按理来说,山河无恙,会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批胆大包天的歹人明目张胆抢夺商户的铺子和粮仓,且连当地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得罪的。
展昭猝然抬眸,在听见蒋平说事情发生在郢州的那一刻,立即就想起言律钦全家的遭遇。
公孙策眼眸微动,当目光注意到展昭突变的脸色,立即明白对方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公孙怀佩捧着茶盏,缓声道:“我从神医庄这一路而来,不曾见到也未曾听闻哪里受灾啊。”
徐庆拍着大腿嚷声,面容动怒:“被抢的不止是粮食,还有药材!也不单是咱们陷空岛和白家的商铺,是整个郢州内的商户都遭了殃!”
“我大哥何时来的信?”沉吟良久的白玉堂终于抬头,微晃的烛光将他的脸庞映得雪白,凤眸内藏着蠢蠢欲动的刀光剑影。
“今日午后收到的信件,从金华而来,一路稍有耽搁。而郢州距金华更远,等锦堂得知消息又告知咱们,事情发生至少月余了。”
那黄花菜都凉了。
白玉堂没吭声,若是以前他不管家中事,这粮食丢了就丢了,只是被人用强占的手段夺了去,传开也太不将他陷空岛五义放在眼里,定然少不了要亲自跑一趟探查究竟。
可现如今他经历过这么多,上一世曾经亲眼见过雪灾给百姓带来的是食不果腹,家破人亡的下场。
更是知道经过天灾人祸之后,连如今土地变得贫瘠不堪的筠州余庆县百姓生活都极其艰难,所以更明白粮食何其珍贵!
人人踏着荆棘也要奔赴心中的光明,可在如今世道安稳的情况下,竟有人还想掀起战事!为祸一方!
白玉堂一想到会是襄阳王所为,就忍不住怒火中烧,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了这厮!
抛开五爷的前世恩怨不提,襄阳王这私下屯粮养兵图谋不轨也真是出师不利,他人还未露面,殊不知自己就已经被不少人给盯上了,欲将他除之而后快!
汴河旁花灯绚丽,汴京城内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
而与此同时,相隔千里之外的襄阳城中,一入夜便家家户户闭门足不出户,宛若一座寂寥的空城。
空荡荡的长街只能看见在夜风中模糊摇荡的树影,门外被风吹灭掉的灯笼在屋檐下摇摇欲坠似的,偶尔狂风大作,迅猛地席卷起一片尘土,铺天盖地的蔓延而去。
陆嫔深居襄阳城的一家客栈之中,圆桌上一碗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将房内照亮。
靠窗的两个扶手靠椅上还坐着两个中年男人,正是负责萧家此次商队事宜的管事和护卫头领。
陆嫔和商队一路同行,她虽是女子,可行事作风干脆利落,身负武艺,不容小觑,加之萧蹊南出发前特意嘱咐过,所以两人路上有问题也都与陆嫔一道商量。
萧家商队今上午才进了襄阳城,一路明里暗里被人打量着,护卫头领悬了一路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危险的直觉让他们立即在入城后寻了个不起眼的客栈分散住下,不敢再继续前行,免得惹人注目。
白玉堂放进萧家货物中的东西都被搬进了陆嫔休息的这个房间里,门口还有四个护卫夜间会轮流看护,管事和护卫头领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一起待在陆嫔房间内,其他东西倒是小事,替白五爷运送的这些货物可丝毫经不起马虎——
作者有话说:等我卸完货,一定一定补偿更新。
谢谢没抛弃的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