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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二人都不开口, 陆嫔没意思的转开视线瞧了眼迟勒, 又勒马调转过头来重新开始打量白玉堂:“这人所犯何事?”

陆嫔不苟言笑时给人的感觉和展昭极其相似, 尤其是她以正经的口吻问出这句话时。

白玉堂见这道清亮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 大脑也立即高速运转了起来。

“此人乃朝廷钦犯, 多谢女侠出手相助。”白玉堂恢复了从容之色, 拱手言谢, 端着彬彬有礼,正气凛然的姿态。

周苒眼睛微眯,瞧向白玉堂,正巧白玉堂跟陆嫔行了一礼收回动作当即也朝她看了过来。

二人双眸沉稳, 眸光毫无波澜,视线对上不过刹那间,又双双挪开了眼睛。

同一时间,陆嫔也明目张胆的在打量白玉堂。

她见白玉堂气宇轩昂,俊美不凡,气质绝尘,无形中又透着疏离矜贵,虽然师门中的几位师弟个个都是人中楚翘,俊逸潇洒,可见惯了美男子的陆嫔在看到白玉堂时也不由得眼睛一亮。

陆嫔眸色清正,想起周苒在城门口的喊话 ,端坐于马上微垂首问道:“二师姐,你们认识?”

片刻后,周苒压下微微忍不住勾起弧度的唇角,在琢磨不清楚白玉堂的打算之前决定还是顺其自然。

她挥手侧过了脸,回答的很随意:“师妹……等会都会认识的。”

陆嫔还在领悟这话中的含义,白玉堂已带上王朝等衙差去处理迟勒了。

迟勒一身不知从哪偷来的质地粗劣的短打衣裳穿在身上,没了金丝玉缕,精气神一坠千里,加上一整夜的颠沛流离和内心精神上所受的煎熬,整双眼睛都蒙上了一层雾青色。

白玉堂一步步走近,青年锦袍上银丝勾勒出的如意花纹在阳光照耀下闪过一遍金波,上天赋予的俊美容颜透着冷漠无情。

迟勒越看脸上越显得极其不甘,不由目眦欲裂的盯着白玉堂,眼眶边也泛起了猩红。

白玉堂不由分说向王朝身后的衙差示意,很快,四名衙差疾步上前,“铿锵”几声,拔出明晃晃的刀剑已团团将迟勒围在其中。

毕竟是名震两朝的元老,迟太尉曾身负军功,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也是当年先帝在世时他,他率军在边境一战一战打下来的,所以在百姓心里的位置还是很高,故而这些衙差即使在听从白玉堂命令指挥的时候还是会被迟勒所威慑到。

白玉堂沉眸看了会,冷冽的神色叫人琢磨不透,他又伸手将四名衙差挥退,自己迈步上前靠近。

王朝一脸警惕防备的盯着迟勒,怕对方暴走反击,紧随在白玉堂身边。

白玉堂站在迟勒面前,手中的画影轻动,长剑染上金色光亮,渗出冰凉寒意的剑鞘从迟勒眼前一闪而过。

迟勒下意识绷紧了身子,以为白玉堂想了结他,正想大吼没有皇上命令你怎敢动手,那柄剑又幽幽移了回来。

下一刻,迟勒只感觉眼前的几缕薄发被白玉堂用刀鞘尾端挑开。

耀眼日光铺天盖地的落下,可会让人暖和的热度似乎又被什么东西隔绝开来,离迟勒很远很远,官道两旁紧挨的树影在风中荡起层层波浪。

迟勒对上了白玉堂深沉又饱含无尽情绪的冷眸,犹如看见了一匹独守孤崖上正虎视眈眈的头狼。

白玉堂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讥讽,他在原地站立,厌恶般收回了画影落下迟勒眼前的发。

他微微附身再度向迟勒靠近,轻声道:“善恶一念间,虽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可人这一生有时候踏错一步便会坠入无尽深渊,太尉曾经可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迟勒怒火中烧,感觉被人扼住了喉咙,他胸口起伏不断,想着东窗事发,怒道:“开封府……你们……皇上什么时候怀疑的?”

“今年军需筹备不过是引你露出尾巴的开端……不过你也无需知道这么多了。”白玉堂神情冷然,露出宛若看淡尘世虚无的目光。

“走吧,圣上早朝都没散,一众官员都在金銮殿等着迟太尉你呢。”

白玉堂不放心,打算亲自将人押进城内准备进宫,他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尚在城门外的周苒和陆嫔。

王朝认识展昭二师姐,聪明如他没主动上前打招呼,带上衙差一心押着迟勒先行进城。

白玉堂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一端还垂落在地上的鞭子,继而目光从周苒身上一扫而过,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

陆嫔漫不经心卷着长鞭的动作立即一顿,她再仔细去看时,只见逐渐远走的白玉堂那一身亮白的华丽锦袍和散落在他背后乌黑飘逸的头发。

周苒两手空空,这才想起回头看空无一物的官道,她养了半个月的坐骑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二师姐……”陆嫔眉头紧蹙,欲言又止,她将手中的长鞭重新盘至腰间被对襟薄衫遮住后走近了周苒,声音放轻了微许,紧接着说出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将周苒震在了原地。

“那小子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刚要进城的周苒突然向前趔趄了一下,在陆嫔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周苒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忽然呆滞了片刻,紧接着她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偷偷对陆嫔道:“我倒希望你说的话能成真,那样……”

陆嫔眼睛一亮,差点要从中飞出几颗璀璨的星星,作为女性最原始的八卦之心开始不受控制:“哪样哪样?”

“九师弟会把他的头给扭下来,并且以后在灵霄山,我和大师姐的位置就得互换一下了。”周苒煞有其事的点头,“从此灵霄山就是我当家做主的地盘了。”

陆嫔茫然眯眼:“……哪跟哪啊?”

周苒瞟了眼城门内,眼见着完全找不到白玉堂那一行人的踪影了才跟陆嫔说实话:“我的傻师妹,他就是那白玉堂!”

陆嫔茫然的神色剧变,霎那间脸色明显的阴沉了下来,她双目紧盯着城门内,秀气的眉头绞着,背后的虚空中似乎凭空冒起了一团烈焰在燃烧。

周苒默默往一旁挪了两步。

陆嫔暴怒,较好的面容上红白交加:“周苒!你方才不说!我就开抽了!”

迟勒被戴上了手铐脚铐,白玉堂押着人才抵达宫门外,就看见不远处裴墨虽面色苍白,手上却死命用力阻止杀意泛滥的严昀向他们这边靠近。

二人昨日夜探城郊庄园,裴墨身受重伤,如今还是勉强行步跟着严昀而来,严昀虽然无碍,却在得知迟勒失踪后气的直接想去大理寺监牢玩剥人皮泄愤。

眼下不宜多谈,裴墨递给白玉堂一个带人快走的眼神,皇城守卫也已经进去通报,未过一会,慕薛亲领一队禁卫军前来,将迟勒押解进宫。

走之前,慕薛让白玉堂先赶去城郊,这是皇上的意思,皇城司的人也已经在户部库房核对军需账目了。

白玉堂回头去看严昀,虽然不知对方为什么看见迟勒会这么失态,但是想亲自手刃迟勒的念头白玉堂今日已经忍耐过好几遍了。

他对迟勒说的善恶一念间,踏错一步堕入深渊,何曾不是想让自己当时冷静下来,即使这个结果姗姗来迟,但迟勒终将会受到应有的刑罚。

白玉堂走过去,将裴墨打量了一番,淡淡道:“怎么如此狼狈?”

裴墨苍白的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他松开严昀的手摁着腰腹不敢用力却又控制不住的躬身咳了几句,拼命忍住从肌理渗进筋络直蹿向心脏和脑门的疼意,喘了几口气才回白玉堂:“昨夜大意了,幸好庞统不在,否则真是给将军丢人了。”

严昀很快扶住他,又不甘心的偏头盯着宫门看了会,转头对裴墨狠声道:“回去好好躺着。”

裴墨倚在严昀身旁,由人搀着走,二人步履缓慢。

秦蛟川和雷震镖局的当家人当夜出城后直奔郊外庄子里,不知道联系了暗藏在汴京城内的哪方人马开始转运藏在庄内的各种军备物资。

对方高手众多,裴墨和严昀原就是分开行动,为了方便查探,带的人手本就没几个,后来又遣走几人进宫联系千城向皇上禀明庄内物品的情况属实,哪里知道后面直接见证了两方私下交易的场景。

否则今日城郊爆炸和丛林火灾一事也不会发生,秦蛟川不会被逼得狗急跳墙,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想纵火销毁掉一切,自食恶果。

亦或者将一切炸毁本就是准备丢下他们一逃了之的迟勒下达的最终命令。

白玉堂得知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继续留在两人身边碍事了,他面无表情的拱手告退,恨不得凭空化出一双翅膀飞出城门,眨眼就能直接落到展昭面前——

作者有话说:五爷,展大人,你俩就给我甜甜蜜蜜吧!

第217章

汴京城南城门外, 萧蹊南调派来的手下在两城巡检司官吏的支持下正在搭建粥棚和安置棚。

这会已经临近未时末,公孙策上午听见动静就带着吴书和出了城治疗伤员,直到现在才得了空在凉棚里歇下来。

二人坐在方桌旁, 一边望着展昭什么时候回来,一边将需要用得上的药材都捣拾好。

宋莞和蒋平抵达城门口被放行后借了两匹坐骑去找展昭了,只将徐庆留在这里给公孙策帮忙抬伤患。

逐渐偏西的骄阳搁在树梢尖,热风席卷着刚刚煮好的米粥清香肆意飘荡。

公孙策抬头望了眼凉棚外,见萧蹊南的手下正组织着行动无碍的城郊受难的百姓们上前领粥。

徐庆跟着一起前前后后忙活了几个时辰, 加上阳光软绵绵的落下,让人困极了,正眯着眼坐在凉棚外抱着胳膊打盹。

两城巡检司的那二位大人见越长信迟迟未归,开封府展大人这边也没有消息传来,面上难掩焦急之色, 眼下只能听从公孙策的建议将受难的百姓先安顿好,以免届时皇上降罪。

萧蹊南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走近凉棚里, 放下后将桌上的药材收至一旁, 示意公孙策和吴书和先吃东西再忙。

吴书和温和的笑着给萧蹊南道谢。

公孙策这会也确实是饿了, 他舀了几勺细滑白嫩的米粥, 闻着香气突然低头看了眼, 这才送进嘴里。

雪白的米粥, 里边就加了糖, 一入口便能尝着甜蜜的滋味, 公孙策用了小半碗, 慢条斯理的搁下勺子看向萧蹊南,眼中华光微敛,淡笑道:“萧大少爷当真舍得,这是萧家粮铺里上等的秋诺白。”

萧蹊南俊毅的脸庞上剑眉微挑, 嗓音平淡如常:“汴京城的百姓们对萧家生意多年以来的支持,萧某铭感于心,这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公孙策颔首浅笑不语,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只听外面扬起一道熟悉又格外张扬的喊声。

“萧蹊南!”

徐庆浑身一抖,陡然从酣睡中惊醒,睁开茫然的双眼,眼眶微红的盯着不远处的白玉堂。

坐在凉棚内的三人也是纷纷一惊,吴书和顾不得其他抱着碗从门口先溜了,带起一阵燥热的风直扑向徐庆脸庞。

徐庆眯着眼睛,费力的喊:“老五,你吓人做什么?”

萧蹊南看了看公孙策,随即抹了把脸起身转头走了出去。

白玉堂从城门口畅通无阻的通过,发现城外帮着搭建简易屋棚的百姓干得热火朝天,一边露天的几口大铁锅里正咕噜咕噜沸腾作响,散发出香甜的米粥热气。

一旁受到火灾牵连的苦难百姓在巡检司官兵的看护下三三两两的同熟识之人席地而坐,正喝着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甜粥。

应说在萧蹊南的参与下几方安置的及时,虽然城郊百姓痛心大火烧毁家园,可能劫后逃生又无比庆幸。

萧蹊南刚从凉棚里露身影就被白玉堂的视线敏锐的捕捉到,他长腿一迈,疾步走过去。

萧蹊南看到走来的人只感觉两端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仍旧神色未变的咧嘴应着:“白五爷。”

白玉堂指了指他:“你没把迟勒、秦蛟川看住这事爷先不计较,猫儿呢?”

徐庆缓足了精神起身,公孙策正好端着空碗走出来:“白玉堂,你家的人怎么反倒来问旁人了。”

徐庆骨碌转着眼睛,闷嘴不说话,有点大气不敢喘的样子。

萧蹊南站不是走也不是,只得用眼神暗暗祈求公孙先生您别火上浇油了,没看见白五爷脸色难看的要拔刀砍人了吗?

公孙策倒不畏惧,白玉堂要是连这点自我控制的能力都没有,那才真是叫他看走眼了。

白玉堂被公孙策憋的半晌没吭声,俊美容颜渐浮寒霜,抿紧的唇角隐隐轻颤,良久才泄气般缓和了语气:“先生,我都快急死了!”

“你四哥和大师姐早就追过去了,别担心。”公孙策真怕人在自己面前急出个好歹来,届时都没办法跟展护卫交差。

萧蹊南才想起来大事,问:“你怎么得空来了,徐三哥说你们在太尉府寻出条地道,找到那些人踪迹了吗?”

“秦蛟川估摸着早葬身火海死无全尸了,至于迟勒,人抓着方才就已经送进宫,皇上要亲自审问。”白玉堂回答完不给三人继续询问的机会,转身就走。

白玉堂翻身探上马背,一语不发,落鞭夹紧马腹便飞驰向了官道。

后面反应过来的巡检司指挥使大喊:“我最后一匹马啊!”

另一人痛心疾首:“什么都没干成,还损失惨重!”

燃烧殆尽的丛林冒着滚滚浓烟,岩石被烈火炙烤后在日光下隐隐透着红光。

展昭指挥身边的禁卫军、巡检司、皇城司三方人马开始围绕着爆炸后坍陷的地方逐步搜查。

好在火药均被引爆燃烧殆尽,一路未发生其他意外,禁卫军在破壁残垣下发现了几具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展昭命人一一挪出来放在碎石地上,又有人抬着几筐像是破铜烂铁一样的武器出来请他去看。

迟勒这些年来偷梁换柱偷换出来的各种军需都藏在此地,又通过雷震镖局转运他处售卖交换。

展昭沉重的看着陆陆续续被人抬出来的尸首,叹出一口浊气,跟着禁卫军走进坍石之后,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只是连累了周围的百姓承受这无妄之灾。

蒋平挡着宋莞的视线,示意人离开碎石地往一边走。

白玉堂打马而来,落地后一丢缰绳,只看见宋莞和蒋平的身影,心急的问:“四哥,猫儿呢?”

宋莞见他呼吸不顺,心急如焚,眸色微微闪了闪,抬手往坍陷烧毁的屋瓦残墙后一指:“正跟人在那边呢。”

白玉堂忙点头应了,目光从不远处碎石地上摆放着的几具焦尸上一扫而过,他强压下一瞬间紧跳了起来的眉心,踩着乱石急匆匆寻人去了。

展昭站在焦黑的墙角里,深蓝色的衣摆处绣着的白玉兰都不知何时沾染上了几抹黑印,白玉堂走来,几个四处寻找线索的禁卫军忙站立冲白玉堂拱手行礼:“白大人!”

展昭闻声连忙转头,凝沉了几个时辰的双眸在见着来人时如清波一漾而过,透亮明朗了起来。

“玉堂……”展昭才开口唤了声,只见白玉堂对周围万物视若无睹般直冲冲奔他而来,跨在腰侧的画影摩擦着锦袍作响,亦透着汹汹气势。

展昭立在原地心想:这是怎么了?好大的火气啊?

白玉堂沉寂了多年来的焦躁,如同开始往外淌水的泉眼般噗滋一声冒了出来。

展昭趁着白玉堂已经走到身前隔绝了旁人的视线,伸手一把抚上他胸膛前的衣袍,神色忧心道:“怎么?迟勒跑没影了?”

展昭的手没用力,只是轻轻拂落在他身前的衣裳上,隔着微许的距离才能贴上他胸膛,白玉堂却仿佛感觉到自己最脆弱的心脏正被人牢牢攥在手心。

白玉堂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起来,唇角动了一阵,快到嘴边的训话竟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周围数个禁卫军和皇城司的人一边继续低头寻找线索,一边偷偷打量着白玉堂和展昭两人,都舍不得走得太远。

大伙虽然都知道他二人在开封府当差,可传闻白玉堂当初上汴京就是为了找展大人一较高下,为此更是盗走了开封府三宝,惹得展大人连夜跋涉奔至陷空岛拿人。

如今两人到底冰释前嫌了没有,他们这些人谁也说不准,于是一个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注意着白展二人这边的动静。

白玉堂一把握住展昭的手,展昭一怔,顾及不远处的人有些多,神色紧张,急着就要把手缩走。

白玉堂指节用力,展昭只来得及滑出一半的手被白玉堂突然攥住了指尖脱离不得。

白玉堂对展昭低声耳语,话音落在展昭耳畔又显得格外咬牙切齿:“这里才炸过一次,谁准你亲自过来的?危不危险?”

展昭撇开脸,躲开对方滚烫的呼吸轻推了人一把:“白五爷你快走,这么危险。”

“嗯?叫我什么?”白玉堂夸张的要鼓眼睛,要不是看周围闲杂人等太多,白玉堂非的让展昭尝一尝教训!

展昭躲避他视线,无奈只能伸出另一只手在白玉堂俊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你瞪我,展某都没计较!”

“等会让你计较,先跟我出去。”白玉堂拉着人把手放下,不动声色的扣住了展昭的肩膀。

他才转过身,不远处的一众禁卫军纷纷收回视线,耷拉下眼皮假装各自忙活,还顺带抹了抹额头的汗。

展昭被白玉堂带离了坍塌爆炸的现场,蒋平和宋莞好笑的看着出来的两人,展昭面皮一热,忍不住侧身对白玉堂抱怨:“你这做的什么事?就展某的命金贵?”

白玉堂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展昭眯眼危险的盯着白玉堂看了半晌,直到蒋平摇着扇子走过来准备圆场,展昭突然转身下令,将还在里边的人都撤了出来。

白玉堂双手环胸看着四周,暗想破坏成这样恢复起来都得要好些时间,这一切都得如实上报给皇上知晓。

留下皇城司的人继续在这周围看守,几具焦尸披上白布一道被禁卫军带回,连同从坍石下翻出来的数箱已经被损坏的兵器。

一行人翻身森*晚*整*理上马,扬鞭返回——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218章

回程路上, 白玉堂已经将迟勒捉拿归案的消息告知了展昭。

宋莞就骑马跟在展昭另一侧,白玉堂双手拉住缰绳往后仰身看了眼宋莞,认真对展昭道:“迟勒趁乱骑马原已跑出了城西门, 还是三师姐亲自帮忙将人拿下的,可算是大功一件。”

展昭点头,瞬间又愣在马上,下一刻突然偏头睁大双眼盯着白玉堂,不敢置信的问出声:“谁帮忙?”

白玉堂昂首眨眼, 还挺自豪的:“三师姐啊!”

展昭没空理会白玉堂这莫名的自豪感,转头就去询问宋莞:“大师姐,三师姐来汴京了?”

“……我并不知情。”宋莞沉默片刻后淡淡摇头,心里却知道三师妹会下山定然也是来看白玉堂到底是何许人的。

展昭侧过脸来无声的盯着白玉堂看。

白玉堂又悠悠掀着唇角冲展昭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接道:“二师姐也一起来的。”

展昭心里嚯了一声, 这下好了,三位师姐齐聚开封府了, 看你白耗子还这么高兴, 丝毫没一点危机感的意识!

萧蹊南请来的医馆大夫都留在城郊外, 公孙策跟着禁卫军领着那几具已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先回府衙。

宋莞也打算先行离去找周苒和陆嫔。

临近傍晚时越长信才得空只身前来, 带来了皇上旨意, 展昭将城郊的事情都移交给皇城司接管, 然后和白玉堂一行人才回到府衙。

包拯这时已经从皇宫回来, 看来迟勒的事也已尘埃落定。

包拯回来后让包兴将白玉堂和展昭请进书房, 公孙策正站在一旁。

日落前公孙策刚查看完尸体, 这些人身上均有致命伤,应是生前经历过一场激烈打斗被杀的。

白玉堂听完将严昀和裴墨夜探庄子的所见所闻跟几人说了一遍。

包拯拂须不语,公孙策思衬道:“只是眼下无法确定这些人身份,包大人说从迟勒那也没审出跟他交易的那方人的身份。”

白玉堂从城西离开时已经将雪昙丢了出去查探那些失控的烈马具体从何而来, 他拱手问道:“皇上有何命令?”

“迟勒收押于大理寺监牢,判三日后闹市腰斩。”包拯沉声道:“户部侍郎吕华于同日闹市中斩首示众,告示都贴出来了。”

收于户部库房的刀枪剑戟和盾牌都是迟勒用来滥竽充数的次品,户部侍郎吕华参与其中,连御寒的棉服为了增加重量都掺和了泥沙在里面,至于真正的货物早就通过雷震镖局运出城藏在庄子里或偷卖了。

白玉堂和展昭从书房离开一路往后院走,稀疏的灯笼光影划过二人并身而行的肩背。

展昭才进房门在桌旁坐下,忽然面色难看的捂了捂腹部,又躲着在更衣的白玉堂偷偷平复着呼吸。

白玉堂回过头来看见展昭微微躬着背,疾步走近低头去看,忙着急问道:“怎么了?”

展昭见白玉堂被自己吓得脸色微白,不由哭笑不得,唇角扯出一抹尴尬,“饿了,一天没吃东西。”

屋檐下的灯笼随夜风轻旋,昏黄又显得迷离的光影将房门前的道路照亮,冒出院墙外的枝叶在模糊的夜色下摇摇荡荡。

白玉堂从包拯书房离开后原本已经恢复了心情,哪知今日展昭只顾着忙于城郊的事,他不过是小半日不在人身边,这臭猫就连一顿饭的功夫也舍不得让自己歇下。

“你让爷怎么做才能给你长长记性?嗯?”白玉堂伸出手微微抬高展昭的下颔,食指勾住他下巴,指尖动作轻柔又富含危险的滑动了一阵。

二人四目相对,展昭显得略微干涩的两瓣嘴唇忍不住抿紧。他双肩往前微倾,缓缓仰起了头,眼波潋滟,撩人心扉,这副模样落在白玉堂眼里显得怪可怜巴巴的。

展昭顾不得房门还大方敞开着,忙伸手搂住白玉堂的腰,面色虽薄红却依旧坚持着当下的举动,轻声说:“你别气。”

“爷气什么,饿得是展大人你自个的胃,自个的身子。”白玉堂怕自己心软,忙松了展昭的下巴,瞥开视线后重重一哼,双手垂在身侧由展昭继续搂着自己,他也不贴过去。

这般讨好竟然没用。

展昭敛眸想了会,突然靠近轻轻将脑袋撞进白玉堂怀里,活脱脱像只打着滚索要东西吃的猫,又娇气又可怜。

白玉堂心里的滋味一时真是无法形容,有种无可奈何的甜蜜,叫他无法自拔,可他偏偏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真是难为你。”白玉堂忍不住抬手抚在展昭发上,轻轻抚摸了几下,闷笑道:“还抱着不松手,爷怎么去给你拿吃的,待会叫王朝他们看见了怎么办?”

展昭闻言果然抬头歪过身往门外看了几眼,王朝马汉他们这会倒还没进院,只不过隔着晦涩昏暗的夜色,对面屋檐下的的确确站着一个人。

展昭不禁屏息凝神,缓过来后才戳了戳白玉堂,低声问:“庞煜今晚就从太师府回来了?”

“这小子怕是不记得自己家在哪了。”白玉堂笑着回了句,顺手给展昭倒了半杯水放在他手边,又多嘱咐了声:“润润喉咙,别喝多了。”

说罢转身踏进夜色给人觅食去了。

白玉堂一走,庞煜就从那边屋檐下慢吞吞的往这边挪,他刚上了台阶,一身从太师府新换回来的锦绣衣袍就逐渐在灯影下显现了出来。

庞煜站在门口探头喊了句:“展大人。”

展昭疑惑了一声,睁大眼睛看过去示意人进屋说话,即使方才屋内的那一幕也许被庞煜都窥见了,但展昭这会坐在桌旁仍旧面色不改,说:“怎么连夜来了?不多陪陪太师?”

庞煜这好几个月都待在开封府跟着王朝训练,如今看上去显得结实了不少,他走来叹气道:“展大人,我大哥要回来了。”

展昭举杯正准备喝茶,闻言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庞统?他护送公主回大理就回来了?”

庞煜紧张兮兮的凑过去:“我爹告诉我的,他根本就没护送公主回大理,杨疏颂也没去,两人转道去了别的地方,不知道背地里在忙什么。”

展昭微怔,静下来后略一思索,反问道:“太师从哪得到的消息?”

“定然是皇上说的。”庞煜指了指天,“皇上今日心情不好,爹散朝了好久才从皇宫回来,他肯定是知道大哥跟杨疏颂到底去做了什么,只是没对我透露而已。”

“那你为何都告诉展某。”展昭淡笑着,一口气喝了半杯茶,正准备提壶续满,突然想起白玉堂离开前嘱咐的话,又缓缓松了手。

“我心里藏不住话,就是想找个人说出来。”庞煜嘀嘀咕咕的:“皇上肯定是派了什么重要任务给他们两个。”

白玉堂从厨房端着饭菜回来,走上台阶踏步进屋,看见庞煜在屋内就站在展昭身边,顿时眼睛一瞪:“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唠叨什么?”

白五爷语气过重,背对着的庞煜免不了一哆嗦。

展昭仰头用眼神戳了白玉堂一下,后者将饭菜摆放到桌上,立即神色一变,脸色轻松的将庞煜打量了一圈:“人看着倒壮实了许多,就是这胆子怎么还没练起来,你找展大人说什么事情?”

白玉堂把筷子递给展昭,让人先用餐,展昭笑着无奈摇头,由他俩说话去了。

只是庞煜没答几句就急着要跑,白玉堂心情颇好的看着人落荒而逃,才坐下就见展昭忍俊不禁的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嘴边还挂着一颗雪白的米粒。

白玉堂伸手掐了他脸颊一把,顺带把米粒用指尖捏了又塞进自己嘴里,砸吧嘴回味着甜味,一脸可惜道:“别浪费了。”

白玉堂准备来的饭菜是两人份,展昭看了眼面前的几道菜,才想起了今日这人一天都在捉拿迟勒,定然也是没有心情顾得上吃东西的,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展昭也没戳破,说:“吃不完,你坐下快一起用点吧。”

圆桌旁,烛台上的几支蜡烛芯焰明晃晃的轻曳着,暖心的光晕笼罩住两人,展昭吃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怎么都这么怕你?”

白玉堂颇有感叹又显得十分无奈:“声名在外,没办法的事情。”

“闯荡江湖,路见不平,恶人为非作歹,哪有剑不沾血的。”展昭安慰道。

白玉堂给展昭夹菜:“可能是跟爷长相有关?”

展昭吃完这口菜,煞有其事的盯着白玉堂看了许久,才琢磨着说出口:“也不吓人啊?展某看挺俊的,至少没见过比玉堂更俊的人了。”

白玉堂呆滞了片刻,耳尖悄然发热,觉得展昭说的这句话比耳语厮磨时的情话还好听,他胃口大开,碗底的半碗饭很快一扫而光。

展昭见白玉堂没反应,回想起自己方才说的每一个字,抿抿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赶紧低头用餐,又安静了。

等展昭吃完,白玉堂把碗筷都收拾好,这人临走出去送碗前还特意跑展昭跟前来,对人笑道:“爷可是天天见,展大人看看镜子,比爷还俊的人是不是就在里头?”

展昭燥着张脸站在桌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想起这话头本就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顿时噎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白玉堂撂下这句话就笑着走了,在院口同回屋休息的王朝、马汉一行人擦肩而过。

赵虎迷糊的搔着脑袋还站在院外回头瞧了眼走路衣袂带风的白玉堂一眼,嘟囔了句:“白五爷看上去心情怪好的。”

“迟勒这样消失还能把人给抓回来,了却皇上心头一件大事,你们知不知道他偷梁换柱拿了朝廷多少东西!”张龙看了王朝一眼,“今日从户部搬出来的那些全都用不得,那样的兵器若是真送去给那些边防的兄弟们,不是白白叫人在战场上送命吗?”

张龙说的义愤填膺,王朝听着认真点头,一侧脸就见展昭不知何时走出房门,正立在屋檐下,也听见了张龙说的一番话。

灯影覆在展昭若有所思的脸上,不知他想起什么,眸中猛然一震,一脸悲凉的闭上双眼,在凄凄夜色间苦涩叹了一息,似是为曾与他同在麟州战场未能生还的战士们默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一言不发转身回了屋——

作者有话说:台风来了,再不更新就要把我吹走了。

亲们周末愉快~

第219章

白玉堂在后厨耽搁了会才回院, 回来的时候同白顺一道在隔壁屋子给展昭备下了沐浴用的热水。

他遣退白顺回房一瞧,展昭早已褪下外袍倚在床头像是睡着了,他身上只着了一套合身的白色丝绸中衣, 单屈着一条腿,质地柔软的衣裳落在腰间显得格外轻盈。

展昭后背靠着锦绣软枕,阖目养神,侧脸颊上落了一层温馨的柔光,连带着整座花雕大床都显得尤为宁静。

白玉堂隔着薄光看了会, 不自觉放轻了脚步靠近,直到他已经在床边站立,展昭依旧没睁开双眼。

展昭呼吸绵软匀长,两道浓眉微漾涟漪,似乎显得有些不太安宁, 已经松散的黑发衬得他脸颊、脖颈更加白皙,又被烛光晕染上一层暖霞似的, 连睫毛的弧度都透着淡淡的温馨。

这一幕落在白玉堂眼中, 让他仿佛身置盎然春意中, 看见满园桃杏的枝头落英缤纷。

展昭缓缓睁开眼睛, 茫然侧过脸颊看向白玉堂, 双眸显得有几分朦胧之态, 明明没喝酒, 却在烛光笼罩下透着少许微醺之意。

倒不是嗜猫如命的白五爷不想此刻将心沉沦, 而是念着白天忙碌, 他今夜想让展昭先泡个澡放松会,再好好踏实的睡一觉。

早就在隔壁屋子准备好的热水这会怕是已渐渐变温了,白玉堂心念电转间突然躬身贴近床边。

展昭眨眼回神时,已经被白玉堂从床上横抱在怀中。

这是一个让展昭有点大气不敢喘的姿势, 在一瞬间清醒后下意识的想挣扎打算直接倒被褥上算了。

“别乱动。”白玉堂只低声说了三个字,他的一只手穿过展昭的腿弯,另一只手搂住展昭的肩背处,他自己也很快站直了腰身,一切显得如此轻而易举。

白玉堂微微侧低头笑着将视线落到展昭脸上,随即转过身大步向房门而去。

展昭面色忽变,几乎像一只在火堆旁不小心烫了尾巴的猫,他乍然出声:“白玉堂!快放我下来,这样出去让人看见了展某明日还要不要见人了?”

“嘘。”白玉堂哪能轻易的让人下去,他稳如泰山的把展昭抱在怀里,唇角轻露的笑容昭示出白五爷此刻愉悦的心情。

“不过两步路,眨眼就到,你若是再出声张扬,他们说不定真会从窗口探出头来观望。”白玉堂引诱威胁,剑眉一挑,人已经出了房门微微转步走去隔壁屋门前。

茫茫夜色中,对面王朝和庞煜歇息的两间屋子还未熄灯,闭合的窗户透着朦胧的烛火光影,只有夹在中间赵虎休息的房间里显得漆黑一片,可的确都没发出什么动静。

展昭被白玉堂抱进了已经被他俩当成沐浴室的房间。

隔了好一会,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湿了半身的白五爷被人从门口推了出来,随即袭来的是一道重重的关门声。

夜风荡过幽空,枝叶飒飒回响。

白玉堂迅速往后一仰,遮住差点被门给拍塌的挺拔鼻梁,退了一步之后又忍不住笑起来,冲着夜色幽怨无比的喊了句:“猫儿你好狠的心!”

随即撩起湿漉漉的衣摆无伤大雅的直接坐在了廊前的台阶之上。

等着打扫浴房的白顺缩着身子躲在院外的墙角跟下,抬手驱赶绕着他胡乱飞舞的蚊虫,不敢贸然探头往院子里看。

对面几间房间仍旧很安静,几人好像齐齐被迷香迷晕了似的,但是庞煜和王朝的房间烛火依然明亮。

清月游曳出云间,白玉堂双手往后一撑,微微仰头,难得有闲情逸致打量这一世的夜空。

和上一世比较起来,迟勒落网比襄阳叛乱发生的还早,从户部库房搬出来的那些劣质军备已经无法提供给将士使用,那么来日麟州一战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

当年在麟州对辽一战,从兵力上看本还是宋军占优胜,可大宋却输得一败涂地,全军覆没。

战后赵祯分别指派了大理寺和暗卫从明暗两条渠道展开调查战役失利的缘由,加之开封府一众也因为痛失展昭,整个府衙萦绕着悲凉,故而这事没落在开封府头上。

可麟州一战后,户部库房内滥竽充数的劣质军备早已经全部装备到出征麟州的将士身上,暗卫和大理寺都没查出战场上失利的缘由,直到朝廷准备再铸武器以及军被棉服时,迟勒贼心不死又故技重施借此中饱私囊。

之后的种种似乎是老天开眼,一批不知道怎么流到市面上贩卖的行军被褥被王朝巡街时查获,兜兜转转调查下发现牵扯的东西越来越多,跟事情有关的人权利也一个赛过一个,终于揭开了当年麟州战败的真相。

白玉堂在决定不劝展昭离开朝廷之时就已经做了最后的打算,他要用大宋最好的武器装备,最强大的一批军队,以及他拥有两世的经历,用这种可以称得上是“作弊”的方式,让展昭将来能从麟州平安归来。

当然,白玉堂也想过故技重施,像上一世他独闯冲霄楼前把展昭做晕过去,再顶替展昭去麟州当先锋也成。

想了这么多,白玉堂不由眉峰紧皱,在麟州跟辽国开战前至少还有几年准备,可早已蠢蠢欲动的襄阳之乱迫在眉睫,这个危机又该如何化解?

可此刻的白五爷忽略了一点,展昭作为同样拥有上一世经历的人,对于即将来临的事又怎会袖手旁观。

展昭沐浴完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年少华美的公子爷月下倚阶神游太虚。

白日的暑热在清辉下消散,星沉云间。

展昭将微湿的头发撩至肩后,抿唇站在白玉堂身后轻咳了一声。

白玉堂回头看去,缓了缓神,反应过来才马上起身。

展昭一身宽松的素白里裳着身,光着脚站在门边,露出一段肤□□致的脚踝,他浑身似乎都笼在朦胧的湿雾当中,微湿的黑发被廊下的灯火渡上几点光亮,眉眼比白日里更显得温柔,即使因为方才的事情向白玉堂重重瞥来一道厉色的目光,可半分攻击力都没有。

白玉堂的目光还凝在展昭的脚踝边,急道:“怎么赤着脚走出来了?”

展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瑞凤眼微微睁大,忍着笑一本正经道:“白五爷,我是自己穿鞋走来的吗?”

“想让五爷抱你回去就直说。”白玉堂走上前已经准备将人拦腰抱起来。

“别抱。”展昭迅速侧身,忙抬起胳膊,掌心下压,抵在白玉堂往他腰间探来的手臂上,“现在是什么天气,不凉,这才几步路,我……我走回去。”

展昭抬眼时见白玉堂在笑,双眸莹莹生辉,导致展昭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赌气般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横臂将白玉堂推开,直接回了隔壁卧房。

白玉堂揉了揉鼻尖,他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是感觉忍不住,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和猫儿称兄道弟时还是互通心意后,就是忍不住想要去逗他。

看展昭因为他的所言所行从而改变情绪,白玉堂都能在这个过程中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展昭回房后取了块干巾擦了双脚,见白玉堂还没跟着进屋于是先躺上了床,他盖上薄毯眯了一会,就听见有人进屋关门的声音。

展昭才睁开眼睛,房内的光亮顷刻间熄灭,他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

下一刻白玉堂像是裹着风而来,手臂划过带动两人长发轻盈,他将展昭连同身上的薄毯一起用力搂进了怀里。

展昭的视野好一会才逐渐恢复过来,白玉堂的发搔得他鼻尖微痒,展昭忍不住伸出手抹开了脸庞上的发梢,又把被白玉堂紧紧压住的薄毯一角抽出来,然后重新盖在两人身上

白玉堂在黑夜中准确无误的吻住展昭柔软的脸颊,随即心满意足的隔开稍许间隙对着展昭说了句:“猫儿,梦里见。”

展昭愣了愣,最终唇角漾开了笑容倚在白玉堂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放松沉睡。

二人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朝辉洒落叶间。

白玉堂和展昭更衣完毕,神清气爽的走出房门准备去前厅用早点,正好碰上对面庞煜开门走出来。

庞煜飞快的看了他俩一眼,迅速从廊上走过,又及时收身,一头扎进王朝和马汉休息的房间里,迅速反手合上了门。

这一系列操作让才并肩走下台阶的白玉堂和展昭都没反应过来。

白玉堂想了想,神色复杂道:“猫儿,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梦游症?”

“你确定他不是因为不想和我俩一道?”展昭眯眼笑起来。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黛瓦红墙边,也灿烂的映在展昭的眉眼上。

白玉堂只觉得莫名其妙,反问:“我们又没招惹谁。”

展昭哼哼了几声,对此不置可否,他看上去心情较好,直到出了院门才轻声对白玉堂道:“要不我们哪天搬去拥月居住吧。”

白玉堂心头一动,又用疑惑的目光将展昭盯在原地。

展昭逐渐微微红了脸,视线闪躲,不太自然的解释:“展某是怕……我们这样会给大家带来困扰。”

展昭搔了搔耳鬓的发,跟白玉堂双眼对上片刻后迅速抬腿往前走:“算了算了,展某什么都没说。”

被千城和冷柒柒一战祸及的道路上只见光秃秃的高大树干和幸存下来的几段枝丫,日光铺落满地,被二人的身影截断。

白玉堂追上去:“怎么又算了?”

展昭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不能为了一己私欲置包大人安危而不顾。”

“就换个地方住,这话又从何说起,为了什么一己私欲啊?”白玉堂伸手搭在展昭肩膀上,对着人挤眉弄眼:“猫儿,我不懂,你给爷解释解释?”

“……”展昭一时无言以对,伸出两指捏着白玉堂的袖口把肩膀上的耗子爪子移开,凉飕飕的目光瞥过去:“玉堂,你好欠抽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220章

庞统回来那日正是迟勒行刑之期, 艳阳高照,璀璨日光笼罩住整个汴京城。

庞统进宫拜见了皇上,赵祯让他回府休整, 庞统却挑了一队人乔装打扮混迹于闹市的百姓当中,以防有人劫法场。

赵祯起初的确是有意看看是否会有人来劫法场,因为白玉堂当时禀报上来的消息,迟勒在南城趁着失控的马群逃离看上去是有人在背后相助。

只是如今这位前太尉已经这副模样,一无所有, 死囚一个,赵祯并不觉得他身上还有什么剩余价值值得旁人来营救的,索性不抱有希望了。

虽然没能引出与迟勒合作购买军需的那幕后人物,赵祯觉得有些可惜,不过白玉堂禀报上来他已经着手在调查此事, 赵祯便松了口,让白玉堂先将这事情查清楚, 近日他在宫中当差的事情由旁人负责即可。

前来闹市围观的百姓被官兵隔绝开来, 划出一块空旷的地方。

迟勒被拖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他在大理寺牢狱中待了三日, 严昀就整整折磨了他三日, 被拉出牢房时又被人重新换了身宽大的囚服, 长袖下无人瞧见的十指已血肉模糊, 不留半寸指甲。

当夜傍晚, 白玉堂和展昭巡街完毕派白顺回来传了话, 两人到白玉堂在开封府置办的住宅拥月居去了。

庞煜也凑热闹似的,进厅跟得闲的几人招呼了句,今晚不在开封府吃饭,他老哥回来了得回去一趟。

冷柒柒手傍黑沉古剑, 身着黑色影卫服饰,如却已没有半点影卫的自觉,跟着王朝、马汉等人在偏厅内尝着白顺给众人捎带回来的饭前点心。

“二公子慢走。”冷柒柒品着甜点,眼角浮着轻松的笑意,看上去有些随意的冲庞煜拱了拱手,她眼皮子都没抬,似乎还在琢磨着眼前的糕点到底是粉色的好吃还是白色的味道更好一些。

庞煜原已经一脚跨出了厅门外,闻言瞪大了眼睛回过头,沉默了几瞬竟然真再无一人开口挽留他,心里顿时觉得不是滋味。

他面色青红交加,又一头扎了进来,冲冷柒柒拔高了嗓门:“那是你主子,你不回去复命!”

嘴里还塞着糕点的赵虎被吓了一跳,王朝无奈抬眼,看见庞煜一张脸,写满了不高兴。

冷柒柒哦了声,慢条斯理的抹了抹嘴角,又擦着手,眉眼弯弯笑着:“那我待会去请示下公孙先生。”

庞煜两眼一翻,真心替自家大哥不值。

赵虎许是吃东西吃的心情好,对庞煜憨笑道:“二少快回去吧,别误了明早一起巡街的时辰。”

王朝思及这些相处的时日,大伙确实都忘记庞煜曾经在他们巡街途中是多么的讨人嫌一事了。

哼,这还差不多。庞煜满意的点了点赵虎,昂首挺胸,双手整理着身上的锦绣衣袍,阔步离开,他却丝毫不知情自家大哥此时此刻已潜入开封府后院,不小心和正在药圃前除草的公孙策撞了个正着。

公孙策特意换了身便于清理杂草的朴素浅灰色薄裳,高挽起长袖露出一双偏瘦白皙的臂腕在碧绿嫩叶间忙活,衣摆和鞋尖都沾了不少泥土。

他一手紧握着小锄头,一手还探在药草草茎旁的杂草之中,看见突然翻墙而入的身影不由吓了跳,待看清楚那人转过身之后的面容,不禁一愣,神色呆了好一阵才淡然收回视线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模样低下头,看准早就盯上的几棵杂草迅速处理掉。

天色将昏,院内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点上。

庞统宛若被定格在原地,他默默咽了一嗓子,之前翻墙而入的潇洒姿态全然不复存在,他以为公孙策在房内或者不在后院,就是完全没料到居然会被撞了个正着。

公孙策蹲在药圃前身形更显瘦削,薄裳亦掩不住他双肩的单薄,那垂坠衣料下的腰身十分纤弱,庞统感觉自己一只胳膊就能全部搂尽。

公孙策哪里知道庞统的想入非非,他忙完了眼前这一小块地方也没等到庞统出声,被人盯着干活也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轻叹了一声,似是舒缓着久蹲的疲倦,随即反手将小锄头搁在药圃外的小石头旁,起身小心地从药圃中走出来,又轻轻蹭了蹭鞋尖的泥,随意放下挽起的长袖,这才抬眼看向来人。

晚风微热,院内的枝叶随风纷纷扬扬的浮动。

庞统眸色平静,却十分安静的盯着公孙策看。

公孙策被他目不转睛的视线盯着有些心律不齐,忍下干活后喉间的干涩,神色忽变,戏谑笑道:“王爷怎么还有这翻别人院墙的癖好?”

庞统眸光微动,本就汇聚于公孙策身上的视线瞬间捕获住对方眉眼间的笑意,紧抿的唇线也不由自主松懈了微许,可依然一言不发。

公孙策眉头微蹙,隔着天边余下的最后一抹朦胧光影似乎瞧清对方眸中的色彩,他笑容一敛,静下心来告诫着自己,眼眸沉静,侧过身缓步往廊上走,留下一句:“包大人此时应在书房,王爷请自便。”

庞统充耳未闻,跟上前了一步,看着公孙策一一点亮了廊上几盏坠着的红灯笼,看他身上轻薄的衣裳在风中轻曳,颊边墨色的发半掩住他做事时专注认真的神色。

庞统淡笑了声,又往前走了几步,轻轻开口:“我以为来见先生,听到的第一句话会是,你回来了。”

庞统轻幽的嗓音随夜风一掠而过,公孙策手指微顿,落下视线看向他,一时相顾无言,唯独满院昏黄的灯影更显寂静。

公孙策抚着灯笼的手缓缓垂下,藏于袖中的尾指指尖不受控的轻微颤抖了一阵。

这是告诫自己失败后的心悸。

“王爷请稍等。”公孙策神色淡然,垂眸掩下眸间光华,下了决心似的转身进屋,未过片刻便拿着手上的东西神色认真的走出来。

庞统看着他步下廊前台阶站到自己面前,二人之间不过相隔了两人身的距离,公孙策抬手松开了掌心,将那一柄镶嵌着宝石,雕刻着繁复金色花纹的华贵匕首递近:“当日王爷临行前所留,如今物归原主,我也有所交代。”

庞统没有伸手要拿回来的动作,他安静的听着公孙策说完,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瞬息间却又顿觉喉间哽涩难忍,开口时才惊觉声音嘶哑:“先生的意思是……”

夜色似乎在这一刻如浓墨浸透,皎白月光被昏黄的光影隔绝在幽空之上,公孙策数日来泛漾起的心潮却在今夜被固自冰封。

公孙策神色轻松,淡然处之:“王爷之前留下这柄匕首可调动将军府守卫护开封府周全,当日蛇谷救命之恩,如今就算一笔勾销了。”

庞统突然笑起来,他战场厮杀统帅将士养成的不苟言笑的模样在这一刻尽数崩溃,他的笑意未达眼底,盯着公孙策看了许久,浮在眼角的笑意逐渐冷了。

庞统自嘲笑道:“一笔勾销后面是不是还有句话先生忘记了说?”

公孙策双颊紧绷,下意识咬紧了牙关,只见庞统剑眉张扬,幽幽开口:“两不相欠?嗯?”

公孙策心头猛烈一震,仍旧端着匕首的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可竟没开口反驳这一句。

庞统闭了闭眼,只觉百感交集,他再睁眼时脸上露出明白的神色,一把从公孙策手上接过华贵的匕首,刹那间身形已经往后退去。

“虽然公孙先生说本王有翻墙的癖好,可本王决计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庞统眼眸深邃,剑眉入鬓,他身着紫蓝色绣祥云金纹长袍,沉黑腰封束身,浑身透着威严冷漠。

心口有什么鼓动着催促公孙策上前去,可他还没往前迈出步子,庞统倏而敛眉冷情一笑,不再多看他一眼,攥紧了手中森*晚*整*理的匕首转身离去,那抹身影翻墙而出,一如来时无声无息。

公孙策被他离去前冷情一笑刺痛了双眼,立在原地,任由燥热的夜风扑面而过,可他却像沉溺弱水中不可自控的深坠其间,心胸闷的无法呼吸,只能任由满目浸红。

吴书和进院来请公孙策去前厅用餐,见寂静光影中人影久立未动,他心中奇怪,走到公孙策身边还没出声询问,只见眼前人身影微晃,差点轰然跌落在地。

公孙策躬身撑着腰缓缓挺直了背脊,覆上灯影的脸颊微微透着白。

吴书和目光担忧,唇角微动想说什么,公孙策立即抬手截住他出声,勉强笑着说了句无事,缓缓转身慢步走上台阶进了屋。

迟勒,吕华人头落地,经此一事,朝中风声鹤唳,一些官员上朝时还惊惶此事是否已经落定。

户部元气大伤,加之尚书杜青延年事已高,出了这等事只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赵祯有意历练颜查散,将包拯那日呈上来请求拨款加固河间府堤坝,预防洪涝一事交由颜查散办理。

颜查散也顾不上回家省亲,修书一封将喜讯送回去给家中老母亲,隔日便带上雨墨随同,在一队官差的护送下赶往河间府督促修筑堤坝去了。

萧蹊南配合朝廷缉拿贪官有功,又自掏腰包支援城郊受火灾影响的受难百姓,此事由公孙策写了奏折清清楚楚禀明了圣上。

赵祯传旨封赏,接着朝廷再办军需直接由萧家承接,这次萧蹊南没有任何顾虑,邀请了徐青霄一起为官府办事,他二人虽未再更近一步,但见面的次数,一同议事的时间增多了——

作者有话说:我爬上来了。要放长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