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而又问展昭二人今夜是不是要在醉日阁住一宿。
展昭原想应下,可想着今晚众人都在醉日阁内歇下,明日清早不知道还会引发什么事情要说上一两句打趣他和白玉堂。
展昭只得立马托着还没完全睡过去的大白耗子往拥月居赶。
白玉堂迷迷糊糊的,被展昭半拥半揽的搂着。
夜风很凉,白玉堂眯了眯眼,指着前边的路嚷着:“走错了,走错了,这不是回开封府的路!”
展昭一把抓住他的手,暗低估着:真是喝醉酒了也不乖。
可展昭还是很有耐心的哄着人:“玉堂,咱们这是回拥月居。”
白玉堂的头依偎在展昭的肩膀上,这一路酒香四溢,喝醉酒的行人搭背勾肩也不稀奇,并没什么人过多的去关注旁人的一举一动。
白玉堂红润的薄唇贴在展昭的脸颊边,闭上了眼,喃喃道:“臭猫,带爷回拥月居是想打什么主意呢?”
“打算水煮白老鼠。”展昭的笑声随风渐远。
展昭在夜风中清晰的感受到独属于白玉堂的温度,他踏碎了光影,这次握紧了白玉堂的手,二人并肩同归——
作者有话说:亲们元宵节快乐~
迟来的更新,赶上了~
第176章
展昭带白玉堂回到拥月居, 只见前院灯影憧憧,橘红暖光穿过前庭内的枝叶从眉眼间蹁跹而过,透着无限温馨。
白玉堂曾特意吩咐过白顺及府中小厮, 即使他二人不常回拥月居,府中也一定要灯火通亮。
这是白玉堂在汴梁给展昭的一个家,无需太过富丽堂皇,可每每他和展昭回来,身心都能体会到一种归家的感受。
见主人家醉酒归来, 平日里展昭对待他们也比寻常人家对待下人更加温和,几个小厮忙不迭地走近想搀扶白玉堂一把。
只是这样的情况也只限于白五爷自个不省人事时候。
换了其他情况,若是展大人喝醉,这些小厮肯定是不敢上前凑近,否则这位白爷那双犀利漂亮的冷眸轻轻一瞥, 那心脏少不了要咯噔个老半天才能缓过这波心慌的余劲。
展昭顺手将巨阙丢给走到面前的年轻小个的小厮,对方双手堪堪接过,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人险些站不稳脚步。
展昭也没让人碰白玉堂衣角半分, 他摆手示意, 让小厮备好热水送来, 遂拥着人回后院卧房了。
才靠近院落, 展昭便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 他抬眼看去, 院内不知何时移栽了一棵梅树进来。
皎月迟上枝头, 洒落下一片皎月清辉。
此时枝头上血红色的梅花正盛着, 枝条向着幽暗的夜空生长,一簇簇花朵鲜艳,或稀疏,或浓密。地上也落了不少, 还有跌落的碎花随着夜风飘至到院墙下,将暗香送向了远方。
展昭有几日没来拥月居了,自知这移栽梅树入院是白玉堂授意,他又不禁想起过新年时与玉堂在锦程酒楼的雅间里欣赏街旁腊梅的场景。
展昭扶着白玉堂回了房,白玉堂浑身都挂在展昭身上,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今,展昭都未曾见过白玉堂醉成如此模样,今夜这情况还是第一次。
展昭头一次照顾喝醉酒的人,一时有些束手无措,又想起他自己曾经不慎醉酒时,白玉堂给他擦身子,更换内衫的事。
这喝醉酒的人也不老实,白玉堂伸手摸到展昭的耳朵揉捏了几下,长指继而漫不经心的下滑,白玉堂掌上的肌肤又贴在了展昭的脸颊边上。
展昭见他一脸醉醺醺的模样,面容上略带着薄笑,眉眼的张扬敛去一大半,有些像茶馆里说书人所形容的那般,偷吃了玉皇大帝琼浆玉液后醉卧在仙花仙草圃里的贪嘴神仙。
展昭因浮现在脑海里的这个想法失笑不已,他将白玉堂带到了床边,扶着人慢慢躺下。
白玉堂身体一沾床就倒了,他觉得四肢绵软无力,浑身使不上劲,头陷入很软很舒适的枕间。
他耷着眼皮,迷迷糊糊间还能模糊的感觉到房内的情况。
白玉堂听见了白顺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展昭在房内忙活来忙活去的脚步声,还有衣柜开合的声响。
白顺在开封府左等右等未见两位爷回来就知道二人定是到拥月居来了。
他送完热水进屋后贴心的将门关上,放心的将喝醉酒后的五爷交给了展大人。
展昭拧干湿热的面巾坐在床边给白玉堂擦脸 。
面巾顺着白玉堂的脸颊边沿着白皙的脖颈渐渐往下,展昭伸手微抬高白玉堂身子将对方沾上酒香的外裳褪下,顺手搭在床头的横架上。
白玉堂枕在展昭的臂弯上,轻微扭了扭脖子,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展昭手一顿,低头时目光循着白玉堂里衫的间隙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白玉堂气息缓慢匀长,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轻起微落。
展昭捏住面巾的手下意识握紧了几分,他挪着目光去瞅白玉堂的脸,平素与他脉脉含情的丹凤眼此时正闭着,纤细的睫羽微垂,给这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容颜添了几分温和无害。
可将展昭目光彻底锁住的是白玉堂那喝醉酒后水润淡红的嘴唇。
两瓣薄唇随着白玉堂的呼吸微微张着,里头粉嫩的舌尖隐约可见,仿佛蕴着巨大的吸引力。
饶是展昭自制力强大,此情此景也有些心猿意马。
他迅速的收回视线,手下用力,狠狠擦拭了白玉堂敞露的胸口几下,那白皙的肌肤不消一会就泛红了。
展昭没忍住,倾身低头在白玉堂唇上轻轻吻了吻,给他盖好被褥后才从床边撤身走到桌旁将手上的面巾重新丢回水盆里。
屋内亮着温馨的烛灯,透过窗外面的夜空显得更加漆黑寂寥。
展昭将烛台上的烛焰吹灭,身着寝衣慢慢靠近床边,他从白玉堂身上越过躺在了雕花木床的内侧。
暖帐轻浮,暗影朦胧。
被褥间暖呼呼的,展昭摸到了白玉堂的手背,与他十指紧扣。
展昭缓缓闭上了眼睛,想起回来时黎芸对他说的那番话,仿佛这几日的疲惫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风抹树梢,了无痕迹。
展昭的头往白玉堂身侧又贴近了几分,他伸长另一只胳膊环住白玉堂的腰,阖上眼渐渐熟睡过去。
白玉堂对外界的感知在展昭的吻落在他唇畔的那一刻截止中断。
白玉堂仿佛陷入酣睡,他的梦境中漆黑一片,眼前突然冒出了一个光点。
这个光点渐渐放大,最后变成了一团扩散开来的白雾,雾中露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老者广袖白袍,正是老神仙。
白玉堂这才意思到自己突然失去意识陷入梦境的原因,感情是这位老神仙熟门熟路又闯到他梦里来了。
他回味着展昭方才主动的那个吻,没直接撞破看见爱人脸变红的模样,直叹可惜。
但是这一刻,即使心系展昭,白玉堂也不得不因为老神仙的到来重新重视起来。
白玉堂心里清楚,若无要紧事,老神仙也不会贸然闯进他梦境。
省去一些无关紧要的虚礼,白玉堂这次直入主题,先问了老神仙的来意,又说摄魂铃在凡间的附体物如今已在他手上,该如何让摄魂铃这等棘手的神器重归神位之类的。
那段玉瑕的银铃手环放在他手中着实不妥,白玉堂好几次动了想送给颜查散当个念想的念头,如今段玉瑕离开大宋,白玉堂想将银铃手环送出去的想法就更强烈了。
老神仙轻捻长须,广袖白袍在白玉堂眼前宛若被风吹拂而过一般,轻悠悠飘荡着。
“白玉堂,稍安勿躁。”他声如洪钟,目透精光,认真看了白玉堂一会后若有所思道:“白玉堂,你就没动过借助摄魂铃的念头?”
白玉堂微愣,方才反应过来老神仙这话中所指的含义。
借助摄魂铃的力量肆意剥夺别人的生命吗?
白玉堂从未想过,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
即使为能扫清他和猫儿未来道路上的绊脚石,来日他手刃仇敌,双手沾满血腥,那番所作所为也是为百姓安宁,为大宋除奸佞之臣,保边疆安宁。
他此生与猫儿两心相悦,余生只求个问心无愧。
所以这摄魂铃的神力,他是万万不敢沾染上的,更别说借助使用它去祸害苍生了。
感觉到白玉堂敛神不语,老神仙不禁道:“借助它的力量,你重生而来一心想做的事情,都不再是问题。”
“我不愿,日后猫儿知晓定也不愿。”
白玉堂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整个梦境微微细颤,产生了一股强烈逼迫自己清醒的意愿。
老神仙感受到一阵被驱逐出白玉堂梦境的压力,忙安抚道:“我不过是随意一问,你无需多心。摄魂铃的还未到它归位的时间,就让它附在那银铃手环上。只是万万小心,切不可丢失落入歹人之手。”
老神仙没告诉白玉堂,摄魂铃以人鲜血为引,滴血认主,继而使出巨大的神力,足以颠覆一个王朝。
白玉堂自是点头称是,平静下来,梦境又重新接纳了老神仙。
之后未再提及摄魂铃,老神仙和白玉堂不咸不淡的又谈几句,便化作袅袅白雾不见了踪影。
白玉堂意识回泛,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大亮。
他下意识的伸手想揽人,手却搭了个空,展昭不知何时起了,但屋内不见人影。
宿醉的下场定然会头疼,但白玉堂感觉自己没那么难受。
他揉了揉额头起来在床边坐了会,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摄魂铃,猛地弯下腰在床边蹲了下来,伸手将床底下平日里展昭用来收放纱布膏药的木药箱子拉了出来。
展昭从厨房而来,端着刚出锅的热粥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这诡异的一幕。
白玉堂将随意丢在床底木药箱子里好些时日的银铃手环扒拉了出来,这会把盒子打开,刚想将手环往自己手腕上戴。
展昭端着碗粥,飘散的热气在眼前袅袅散开,透过湿热裹着粥香的淡雾,白玉堂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对上。
展昭神色复杂,走进屋平静的问:“玉堂,你在做什么?”
白玉堂把银铃手环褪下,手忙脚乱的站起来,解释道:“猫儿,我怕它丢了。”
“喔?”展昭直径走到桌旁,将端来的粥搁在桌上,随意坐了下来:“那你戴着吧,挺好看的。”
“……”白玉堂轻咳几声,随即闷头走了过来,生怕展昭误会什么一样,忙挪过凳子在展昭身边贴着坐下。
白玉堂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展昭已经先一步出声:“慌慌张张的想说什么,昨夜没个分寸喝那么多,先把粥喝了。”
白玉堂歪头瞅着展昭的侧颜仔细看了许久,见他眉眼低垂,神情自若,伸手轻搅拌着热粥散热。
一股暖流融进白玉堂内心,他好整以暇的往展昭身边靠了过去,轻言细语着说:“猫儿,你有没有趁爷喝醉后做了什么?”
展昭双瞳微缩,慢慢挪眼看过来,将那个吻藏在自己心里,从容道:“不想折腾白顺了,水煮白耗子,下回吧。”
白玉堂低头浅笑,应着:“那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就下回,下回一起洗。”
展昭脸一红,反应过来时,捏在手里的瓷勺已经被白玉堂夺走。
他张口欲言,却见白玉堂慢条斯理的尝着粥,这副端起来的森*晚*整*理模样再正经不过,展昭无奈一笑,只得作罢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周末愉快。
第177章
天空明朗, 风和日丽。
白玉堂和展昭离开拥月居后直接回到了开封府衙。
公孙策在前厅内来回踱步,神色异样,还时不时驻足往厅外张望, 见着白玉堂和展昭两人并肩归来神色才稍微缓和,连忙走出厅门,急急忙忙的下了台阶赶到两人面前。
白玉堂和展昭不约而同的驻足望着来人。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俩可算是回来了。”
公孙策语气着急,却又透着无奈。
展昭张了张嘴, 迎上公孙策清澈的双眸突然说不出话,只觉得被清风拂过的耳尖正开始隐隐发着烫。
昨晚玉堂喝得稀醉,他二人只是在拥月居相拥而眠一宿,旁的什么都没做,可展昭此时面对公孙策, 总觉得有些心虚。
白玉堂难得见公孙先生如此浮躁的一面,不禁严肃起来, 忙问:“先生,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孙策面容清秀, 一双眼睛睨着白玉堂, 沉默地盯着白玉堂看了好一会。
白玉堂被他瞅得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几乎是用投降的语气祈求道:“先生, 你就别卖关子了, 有事直说。”
展昭安静的看着公孙策, 那双微圆的瑞凤眼里如含着一块泛着光泽的宝玉, 神情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左等右等也不见你俩回来,连白顺都不见了人影,下回可不兴你们这样玩失踪。”公孙策忍不住叹着,唇畔勾着抹若隐若现的笑。
有关拥月居公孙策还不知情, 看展昭一脸腼腆的淡笑,公孙策只当二人是在醉日阁又喝醉了酒,便在外面留宿了。
公孙策心里还挂念着正事,忙对白玉堂说:“你昨日领完圣旨,本应当早上随大人一同进宫谢恩,这会都这个时辰了,干脆直接进宫去御书房外候着吧,等早朝散后再叩谢皇恩。”
白玉堂扶额,他好像是忘记了进宫谢恩这档子事了。
展昭也才反应过来,忙谢公孙先生提醒。
公孙策原地望天,谈情说爱真的会让人变迟钝的吗?
亦或者说如今展护卫的心思全然都放在白玉堂身上,对其他一切都已经不在意了?
公孙策的想法白展两人自是不知。
展昭伸指轻勾了勾白玉堂的衣袖,白玉堂跟着他就往后院走。
展昭对公孙策笑了笑,与白玉堂边走边说:“玉堂,先回房换身衣裳,再进宫吧。”
展昭心里一瞬间就有了打算,他这个时候陪玉堂进宫谢恩,刚好还能接到早朝散后打道回府的包大人。
公孙策还在原地踟蹰,忽然抬首间,就看见白玉堂不由分说的开始伸手揽展昭。
衬着明媚的骄阳,望着那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公孙策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庞统那夜特意留下来给公孙策用来防身的匕首,公孙策这几日一直揣在身上,他这会竟又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那位不知去向的某位大将军。
白玉堂和展昭进了房间,展昭已经先一步打开红漆雕花的双门大衣柜,细心的为白玉堂挑选待会进宫面圣所穿的衣裳。
白玉堂随意阖上房门走到圆桌旁一脸轻松的靠在桌边,他刚解松腰带,伸手摸到胸口时,面色突然一凝,略染苍白,连带着胸腔处都剧烈的跳动了几下。
白玉堂挑眼看着展昭的背影,他轻轻扒开衣襟垂眸看着怀里的玩意,满眼的不敢置信。
明明被他塞在拥月居床底下木药箱子里的银铃手环这会竟然出现在他怀里!
白玉堂不由深呼吸了一口气,想着这玩意不是寻常的凡间之物,又见展昭已经为他挑好了衣裳,连忙将银铃手环从衣襟内拿出来,顺手藏在了中衣的袖口夹层之中。
白玉堂将外袍褪下,展昭接过搁置在一旁的椅背上,亲自为他穿上了新的锦袍。
“玉堂,等会进宫,画影就别带在身上了。”展昭站在白玉堂身前,略微低头替他将腰带整理好束上。
平时都是白玉堂这般贴心伺候展昭的日子多,展昭也是因为昨夜白玉堂喝醉了酒,才恍然明白,他上辈子对玉堂不够体贴,这一生都应当补齐回来。
白玉堂的呼吸一道道有些加重,目光透过眼前展昭侧脸的虚影落在房内的床底下。
白玉堂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只感觉心无所依,心神不宁,隐隐还有些惶恐不安起来。
他这会才想起一件他和展昭都忽略没注意到的事情。
白玉堂清晨起来还在拥月居,可那个木药箱子一直是开封府厢房内的东西,所以白玉堂才清楚的记得银铃手环是被他随手丢进了床底的药箱子里。
可白玉堂喝醉了酒,加上老神仙入梦后仓促间惊醒,一时记岔了地方,起床后竟错将拥月居当成了府衙后院的厢房!
细思恐极,那原本不属于拥月居内的东西居然完完整整的出现了!
展昭没见人吭声,不解的抬眼,猛的被白玉堂拉进怀里紧紧的拥住。
这样的举动,展昭如今已习以为常。
他将下颚压在白玉堂肩膀上,便任由白玉堂抱着也不挣扎。
白玉堂觉得后背都渗出了冷汗,抱住展昭的双手越缩越紧,可依旧觉得后背凉凉的。
许是白玉堂抱得太紧了,展昭只得轻轻闷声劝道:“玉堂,别胡闹,等会又把衣裳弄皱了。”
白玉堂本是不信鬼怪之谈,可偏偏他自己的荒唐经历让他不得不重新塑造这一观点。
能自由出入他梦境的老神仙,能和他正常交流的白猫,如今还有这神出鬼没的摄魂铃神器。
白玉堂后知后觉,他不会是被地府的妖魔鬼怪给缠住了吧!
“猫儿,你信世上有鬼吗?”白玉堂突然开口,热热的呼吸喷洒在展昭耳畔,轻柔拉长的嗓音听着有些缠绵。
展昭双眸微缩,心里咯噔一响,抬手给白玉堂后背来了一下,没好气的将人推开。
“青天白日的尽说胡话。”展昭睨了白玉堂一眼,侧过身就往门口走。
两人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攥紧了手指,不约而同的舒缓了一口气。
庞煜提着佩剑冲进开封府大门,看见的就是这样让人疑惑的一幕。
公孙策面容略染薄红,双眉微蹙,侧身盯着通往府衙后院的石子巷道出神。
如今正是万物复苏之际,清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花香。
“公孙先生?”庞煜疾步而来。
他还未行至公孙策身前,这一声夹杂疑惑的嗓音便已经将公孙策的思绪拉了回来。
公孙策回过神,轻轻眨了眨眼睛方才转头看向庞煜。
他慢整衣襟,不疾不徐的问:“庞二少爷,你不是和张龙出去巡街了吗?何事惹得你这般急躁?”
庞煜揪起了脸蛋,两道眉毛皱得紧巴巴的,又不满的撅了撅嘴,几乎要拜在公孙策面前,给他跪下了。
“先生,你就别打趣我了,出命案了!”庞煜说完睁大了眼睛,这会看上去似乎还心有余悸。
平日里若是展昭负责送包大人进宫上早朝,庞煜则跟着王朝巡街。
昨夜展昭和白玉堂夜不归宿,王朝便一早歇下,清早护送包拯进宫去了,庞煜就跟着张龙巡街。
他二人才走上汴河石拱桥,立在高处眺目远望,就见到对岸的汴河河畔许多人聚集在一处,人声喧乱不说还夹杂着妇人痛心疾首的哭喊声。
来来往往的行人,驻足围观的越来越多,那妇人抱着怀里的尸首早已伤心的失去了理智。
见着身着开封府府衙当差服饰的张龙和庞煜,路边有几个热心肠的百姓走上前跟张龙和庞煜报了案。
从那妇人的哭诉声得知,她家相公本答应今日陪她回娘家一趟,天刚亮起身还要出去一趟说晚一个时辰就回来,却没想到被人在汴河旁发现了尸体。
那妇人一口咬定夫君是被人谋害至此,无奈伤心欲绝,力不从心,已没有多余的体力支撑亲自前来府衙击鼓鸣冤。
张龙就守在了原处,让庞煜速回来禀报此事。
公孙策让马汉带着一队衙差先赶去,若真是被人谋害,以免有人试图毁灭证据从而破坏了尸体。
白玉堂换完衣裳和展昭走到前院,就看见庞煜急得焦头烂额,拉着公孙策往大门外走。
撇开上回沈文泉在牢房服毒自尽不说,这是庞煜入开封府以来第一次碰见命案,他亲眼所见亲自报的案,这会恨不得立刻拖着公孙策就去验尸,今日就调查个水落石出,将真凶绳之以法。
视野之中,阳光从半空中轻曳漫下,展昭微微眯起了双眼,莫名感觉眉心猛的一跳,有些不安。
庞煜不经意回头,恰好看见白玉堂和展昭立在院中的身影,忙停下往外赶的脚步,拉住公孙策衣袖的力道也减了几分。
庞煜跟两人打了招呼。
公孙策缓缓回头,慈眉善目道:“展护卫,让白玉堂一人进宫吧,你随学生先走一趟。”
展昭下意识脱口而出:“出事了?”
一般情况下,公孙先生的表情越温和则表示事情发生的越严重。
“发生命案了。”公孙策点头,顺便看了庞煜一眼:“学生还不知道地点在哪,庞二少爷只说在汴河桥附近。”
庞煜被“庞二少爷”四个字击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自认为他的名字可比他哥名字好听多了,可是大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喜欢喊他庞二少爷!
白玉堂和展昭两道锐利的视线齐刷刷的盯住了庞煜。
庞煜有种夏天围着火炉烤火的感觉,这滋味他承受不住,努力回想了好一会终于记起了命案发生的地方。
“徐记酒楼……边上的石拱桥对面。”庞煜道:“就是上回画舫失火那地方!”——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留言的亲们~感谢在2023-02-12 15:50:35~2023-02-18 22:45: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望美人兮 10瓶;Yc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8章
公孙策一行人由庞煜带路, 急着离开了府衙前往汴河河畔命案发生的地方。
白玉堂和展昭在御街前分开,展昭跟着公孙策渐行渐远。
白玉堂走了两步又停下,御街上, 他银白亮眼的束腰绶带随风轻曳,轻扬的墨发落在耳畔凌乱作舞。
白玉堂身形凝滞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展昭逐渐走远的背影,突然伸手轻轻抚了抚藏在袖口间的那枚银铃手环。
展昭来到发现尸体的地方, 那死者的妻子正抱着从河水里打捞上来没多久,依旧湿漉漉的尸体哭的天昏地暗。
一艘挂着青色铃铛的小船盛着阳光从不远处缓缓向岸边而来。
汴河两岸花红柳绿,若无命案发生,此地正是春光明媚,适合出游的好地方。
展昭收回远眺的目光, 视线落在早已哭红双眼的妇人身上。
他明明见过,也经历过那么多次悲欢离合, 上一世经由他手中查办的命案大大小小那么多, 此刻看见这一幕, 展昭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生死相离, 天人有别。
展昭眼波轻颤, 两道墨眉不知何时皱了起来。
他在想他上一世都没能让玉堂见他最后一面, 只将巨阙留在战场上算是给玉堂当个念想, 不知道玉堂最后又是如何接受现实的。
展昭发觉自己也真是个狠心人, 可那是攸关白玉堂性命的时候, 展昭别无其他选择。
阵阵哭声入耳,一位老妇人牵着一个孩子拖着脚步穿过人群走近,又在最后现身的关头将那孩子抱入怀中遮挡住了眼前让人悲痛的一幕。
“晴娘啊……”老妇人嘴唇颤抖的喊着,紧紧将怀中的孩子抱住未松开半分。
那名唤晴娘的妇人抱着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冰冷尸体哭得失了仪态, 没了体面,却在看见孩子的那一刻噙住了泪花,忙说:“娘,您……您别让迅儿看见。”
先抵达现场的马汉已经带着分成两批的衙差开始搜查汴河河畔的上下游。
公孙策看了眼一直守在现场的张龙,示意人上前将悲痛不能自已的妇人与死者的遗体分开。
张龙跨步上前来到妇人身边,正欲开口时,被这妇人猛地伸手抓住了衣摆。
张龙心头大震,事发突然,展昭也在这一瞬立即握紧了腰间的巨阙。
妇人抬头,目眦欲裂的盯着张龙,泪流满面,她嗓子沙哑的求着:“差大人,我家夫君……一定是遭人谋害至此!你们……要为民妇做主啊!”
她哽咽间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双手已松开了力道,一旁的衙差眼疾手快的上前,从她跟前将死者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抬走。
被按在老妇人怀中捂住视线的孩子听闻娘亲的哭声顿时也哭了起来。
考虑到周围百姓众多,死者家属目前也还没冷静下来,公孙策觉得此地不宜验尸,遂挥手让人寻条白布来将尸体先盖上,带回开封府府衙再说。
晴娘痛失夫君,被周围的好心人扶起身,老妇人怀中的迅儿从外祖母怀中挣扎开,一头扑进娘亲的怀里。
公孙策看着这年纪尚小的孩子,目光怜悯,点头却未多言,将现场全权交由展昭,便打算带着晴娘一道回府衙,尽快早些验尸。
只是公孙策一动,匿于不远处葱郁槐树底下的黑衣女子也立即将身子缩了回去。
展昭目光敏锐,于浩浩晴空下捕捉住那一抹黑色身影,他觉得似曾见过,想了一番才忆起是庞统手下的第一女暗卫,冷柒柒。
想来是庞统离开汴京后特意留下来保护公孙先生的,展昭没再多上心,由着她去了。
那艘船身挂着青色小铃铛的小船已经在河畔靠岸,青铃随风而晃,发出阵阵声响,清脆悦耳。
河面水波漾漾,船上绣着大朵纯白色琼花的墨蓝色船帘被一只伸出来的皓腕,微微弯指撩开。
严昀和裴墨一前一后从船内缓步走了出来。
“公孙先生,展大人,请留步。”严昀突然开口。
他声若春风徐徐贯耳,还停留在岸边的人纷纷抬眼望去,只见这男子肩薄腰细,身长玉立,着一身鲜红的宽袖长衫,拢着双袖从船头上了岸,徐步而来。
同朝为官,何况严昀的官职本就在展昭之上,展昭正欲拱手见礼,已经走出几步开外的公孙策闻声,突然止步回头。
他瞧了眼来人,不由微凝双眸,彻底转过身来,笑着问道:“严少卿怎的在此?这位不是庞将军麾下的裴副将吗?”
被公孙策提名的裴墨一脸严肃的给公孙策拱手拘礼,沉声道:“属下裴墨,见过公孙先生。”
裴墨知晓庞统之前殷勤出入开封府的缘由,尤其是庞统离开汴京后还特意交代过他要注意开封府的情况。
近来汴京水太深,庞统让他护着开封府里边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这说的可不就是公孙先生么,只是没点名道姓而已,将军的心上人他可不得多上点心。
严昀听到裴墨口中说的属下两个字,微微挑了挑眉头。
上回画舫失火,河面上意外发现了顺着水波漂浮而下的尸体,开封府受理后发现这件事又与辽国细作一事纠缠在了一起。
皇上后来将此事全权交由大理寺负责,这才有了严昀与庞统齐齐查案查到萧蹊南的南风馆,以至于后来发生了严昀跟庞统一同进出南风馆的传闻。
公孙策双眸炯炯有神,脸上挂着如云雾般轻袅袅的笑意,让严昀心里不禁产生了细微的疑惑。
他在公孙策看似如沐春风的笑眼里感受到了一抹此刻本不应该出现的芒刺。
严昀略一沉吟,道:“昨夜我们在此泛舟,所见所闻,说不定能帮上你们的忙。”
公孙策看了他一眼,淡然的收回了视线,反问:“据身亡者妻子所述,他清晨才从家门离开,至少是卯时之后才遇害的。严少卿好兴致,夜间河畔风寒霜重,您竟在汴河泛舟了一宿?”
来时,庞煜就已经将目前所得到的消息都跟公孙策和展昭说了遍。
死者父母早亡,近来学堂快开学了,孩子便在几日前送到了离学堂近的外祖母家,他本说好今日陪妻子回娘家看看孩子,天未亮时突然想着有事要出门一趟,还留了话说不过一个时辰便回来,哪知却身陨于此!
“……”严昀薄唇微动,一个字都未再说,却在心里暗暗嘶了一声。
大理寺与开封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有时候遇见大案子还有合作关系。
严昀确定自己是没得罪过开封府的这位公孙先生。
两厢沉默,展昭微微皱眉察觉到不妥,走到公孙策身旁轻声道:“先生,尸体已经水泡发,还是回府衙尽早验尸为好。若是意外身亡,河畔沿堤的安全怕是需要上报,彻底检查一次。如若遭人谋害,不知又会牵扯出什么大事来。”
展昭神情严肃,公孙策淡淡敛眉,听完展昭的话后点了点头,复又瞧了严昀一眼,转过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那孩子被他外祖母带了回去,马汉照顾着那位哭得精疲力竭的妇人跟在公孙策身后一同回了府衙。
严昀捻着色彩鲜红的薄纱宽袖,抬眸远眺公孙策离去的方向,耸肩蹭了蹭身边的裴墨的肩膀。
裴墨缓缓偏头,目光落在严昀的肩膀上,他的视线微微往上一移,便是严昀如凝脂般洁白的脖颈,加之他一身红衣衬着,更显得皮肉肤白细嫩。
裴墨默默的将视线移开,又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步子,两人之间拉出许些距离,展昭已经迎面走了过来。
“严大人,裴将军。”展昭拱手笑了笑。
这两世比起来,展昭如今面对这种场面已经得心应手。
三人都不是喜欢和旁人寒暄的人,严昀直接说了清晨在汴河上游无意间瞥见的一幕,展昭顿时脸色骤变,心中警铃声大作。
“少卿确定没看错人?”展昭知道严昀说的是实话,可还是不由想确认一遍。
“迟太尉府中的大管家,这汴京中,但凡想仕途一帆风顺的,谁人不知?”严昀目含凌光,嗓音在风中渐渐压低,落入展昭耳中却是含着笑的:“想见迟太尉的人都得从他面前过,这个案子……展大人好好查查,里边惊喜多着呢。”
裴墨沉默的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展昭的神色变化。
“死者身份你知道。”展昭凝眸盯紧了严昀:“你肯定还知情其他一些事情。”
展昭的语气很肯定,让严昀脸上的笑意都逐渐敛去。
“展大人。”严昀神色淡漠的看了眼展昭,低头抚着自己的手指尖,淡笑道:“昨晚严某喝了些酒,方才这番话怕是也不能作为证词,说不定是我眼花了呢。”
裴墨就见严昀稍许垂着头,露出来的一段脖颈微微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展昭点头,已明白严昀此番来意,后退一步拱手道了谢,遂领着还候在不远处的几个衙役离开。
裴墨见展昭走远了,双手环胸笑着问身边的人:“死了的那个是什么身份呢,你今儿可不是随便选了个地方停船。”
“我告诉你,让你再去告诉公孙先生?”严昀的手指又长又细,十分好看。
他用力戳着裴墨的心口,这副俊美的脸上呈现出不太乐意的表情,退着步子看着裴墨道:“这酒我没喝尽兴。”
裴墨迟疑了一瞬,突然觉得酒劲上头这会还有些晃神,他举高了胳膊伸出了三根手指:“三……三坛子啊。”
严昀耸肩,身上的红衫在风中翻卷,还是反复着那一句话:“我没喝尽兴。”
裴墨叹气,抬步跟上去,“舍命陪君子。”
严昀笑意很深,转过身去目光落在展昭离开的方向,双瞳愈发深邃——
作者有话说:更新很慢~谢谢看文。
第179章
白玉堂进宫后叩谢了皇恩, 制衣局来了小太监替他量身,重新做一整套副都指挥使的官服。
白玉堂摸着手边代表身份的令牌,周围三四个小太监恭恭敬敬的绕身量衣
等白玉堂这一番折腾完, 被赵祯留在御书房内一起议事的包拯和八贤王也结束了商谈的事宜。
白玉堂出宫门时缓步走着,虽然他今日还未正式上任,可途中经过的侍卫队早已接到皇命,在距离白玉堂几步开外的地方步履整齐的停下脚步,扶正佩剑行礼。
白玉堂面无表情的点头, 给陌生人的感觉显得十分冷冽。
他从这些侍卫面前经过,一边暗想着自己这官升的莫名其妙,怕不是庞统和杨宗保在皇上面前不小心漏了他的底。
他从萧蹊南那儿借来银子买了良驹赠予庞统和杨宗保当战马,皇上知晓后龙心大悦,索性提拔他坐上了杨疏颂的位置。
白玉堂思前想后觉得只有这一个原因, 可杨疏颂呢?
依着杨疏颂的性子,回来见到这一番景象能乐意?
白玉堂皱着眉头, 不经意抬眼间, 只见厚重的红漆镶金扣的宫门外, 王朝一行人正守着轿子还在外边等候下朝的包拯。
王朝见到白玉堂跟他打了个招呼, 白玉堂走了过去, 等包大人出宫后才一起回府。
马汉带着衙差在汴河上下游并没有找着线索。
死者天灰蒙蒙亮时离开家门, 时辰尚早, 也没有相识的人在途中与他碰过面。
展昭却一直将严昀说的话记在心头。
他和马汉碰头, 得知马汉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便立即让马汉带几个人乔装打扮一番,去迟太尉的府邸周围监视,顺带打探一下那迟太尉府中的管事到底是个什么德行的人。
展昭在开封府任职这段时间里,和严昀鲜少有来往, 即使办案时有大理寺的人从旁协助,却也不是严昀负责。
展昭只从公孙先生那里听说过这位大理寺少卿审查罪犯的一贯手段,残忍血腥的程度可能是展昭从未想象过的。
毕竟展昭在抓捕逃犯时一般都是剑不出鞘,先劝说对方束手就擒,即使逃犯罪不可赦他也嫌少擅动杀人的念头,除非涉及到其他不相干之人的性命安全,展昭才不得不下狠手。
所以严昀今日绝不是因为贪杯喝醉了酒下船吹吹风,顺道来跟展昭说了这一通胡话。
展昭猜不出严昀的意图,但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那么死者生前最后见到的一个人就是迟太尉府中的大管家。
展昭迅速返回方才发现尸首的河畔边,拦住了休息完正欲划船离开的船夫。
他登上船,与船夫形容了一番严昀和裴墨的模样,说了些办案需要的话。
那船夫一听要他协助办案,十分配合,双手灵活的立杆蹬船,领着展昭顺着汴河上游而去,将他这会还有印象的,严昀和裴墨二人昨夜泛舟时经过或停泊的地方都与展昭细说了一遍。
船夫划着船领着展昭到了昨夜严昀裴墨登船的小渡口,又划船原路慢悠悠的返回,最后在千娇阁后的河畔边停住。
严昀和裴墨后半夜就是在千娇阁后的河畔边上停留,直到天明才吩咐船夫划船离开。
千娇阁晚上接客的多,这会往来虽也有人,但是没夜间那般醉生梦死。
河畔旁的几株垂柳随风轻轻摇曳,水面无声泛起了波澜,衬着千娇阁与汴河河畔间这条葱郁的绿草地愈发的静谧。
展昭心中有数,眼见日头越升越高,这会都两个多时辰过去了。
他念着白玉堂入宫这么久也该回来了,跟船夫道了谢后便使出轻功飞上岸,穿过甜水巷后挑了个小道,直径回了府衙。
白玉堂在路上就跟包拯提了句汴河河畔发现落水尸体一事。
庞煜说了不少,但是更具体的白玉堂自个儿也不清楚。
一行人从皇宫匆匆回到府衙后,包拯还未来得及更衣,已差人先去公孙策那了解今日事情的情况。
白玉堂新到手的令牌被他挂在腰间,金闪闪的,椭圆形雕刻着暗花,一面大喇喇的刻着个令字,一面刻着四爪金龙盘尾昂首的图案。
白玉堂从前厅一路晃到了通往中庭的小石子道上,都没见着展昭的身影,刚想回后院房间里看看,正好碰见从停尸房那边过来的马汉和庞煜。
马汉面容严肃,步履沉稳,扶着腰间的佩刀穿林阔步而来。
庞煜却好像摸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走在马汉身后愁眉苦脸,一个劲的拼命擦手。
白玉堂还没抬步,可他立在道上,这一身衣袍和出色容貌都分外扎眼,马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白玉堂感受到马汉望过来的目光,立即走了过去。
庞煜低着头,嘴唇微动,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差点撞在前边突然停下脚步的马汉背后。
白玉堂走到马汉近前,刚开口说了个展字,想问展昭在不在府中,当即就被马汉出声打断。
“展大哥和张龙一起查案去了,现在还没回来。”马汉微微笑着,露出一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的回答是不是对的”之类的微妙笑意。
见马汉目光淳淳地望着他,白玉堂的心思被人猜了个透彻,偏偏这件事情他又不能否认,索性嘘咳两声,抿唇淡然一笑。
马汉见他这样,心中微微讶异,但同时之前心里的猜测便肯定了一大半。
马汉暗想,这样的大事的确不好旁人声张,也难怪王朝和白顺有时候见白五爷和展大哥同时出现,总想将其他人引去别的地方。
白玉堂好一会才将目光转向庞煜,顺便换了个话题。
“先生验完尸了吗?”白玉堂盯着庞煜已经被搓红的手掌心,目光多停留了几瞬。
马汉侧过身偏头看了庞煜一眼,微微挑了挑眉毛,面上毫无波澜的对白玉堂说:“先生刚验完尸,正在净手,知道包大人回来了,他让书和写一份尸检记录等会就过来。”
白玉堂点头,瞥见庞煜低着脑袋还在搓手,委屈的都要哭了,便抬眼不解地看向马汉。
马汉忍不住说:“先生验尸时最忌讳别人打扰,从前都是书和或者展大哥从旁帮忙,庞二少爷……咳咳,方才凑得太近了……”
庞煜一听马汉在说他呢,立即抬起了头,当着白玉堂面朗声道:“我跟先生学验尸呢!”
马汉知道庞煜这样说是不想在白五爷面前落下面子。
白玉堂容貌俊美,透着几分冷傲,微弯的唇角透出淡淡的弧度,可偏偏用着一副一言难尽的眼神扫了庞煜一眼,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过身朝着前院的方向而去。
展昭还没回来呢,这快到正午饭点了,没寻着那只猫的白玉堂也不打算去外面用餐,于是在府衙里绕来绕去,最后一头扎进了开封府的后厨里。
那些已经把蔬菜清洗干净,将正午食材准备好的大婶正在木柴堆旁坐着歇息闲聊。
赵琪友跨坐在厨房门槛上仰头懒羊羊的感受着春日里的阳光。
白玉堂突然闯了进来,一抹银白色的身影揉合着日光,将他周身都渡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
大伙眯着眼,因为白玉堂的突然出现有些猝不及防,却是齐齐噤声,继而面面相觑起来。
“哎呦!五爷,你怎么来了?有事让顺子小哥捎句话就是。”赵琪友大声哎呦了一句,将白玉堂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他动作利索的从门槛边上爬起来,缓解了大伙突然安静下来的尴尬。
他们也不知道白玉堂听了多少,听没听到,但是这会背后议论别人的心虚感还在他们心中作祟,甚至还有一两个大婶看都不敢看白玉堂,不自在的摆弄着身边的干木柴。
白玉堂从怀里拿出随身带在身上急用的最后一锭银元宝递给赵琪友,道:“刚出了命案,兄弟们在外面来回奔波,今儿中午做个鲜鱼汤,然后再多添几道菜,按着展大人的口味和喜好来。”
此言一出,蹲坐在柴禾堆附近的几个大婶再次面面相觑,眸光都激动了起来。
赵琪友愣了愣,哪里敢再拿白玉堂的银子,如今府衙后厨里的新鲜蔬果和一些昂贵的炖汤补品的材料都是白顺每隔几日差人送来的,开封府这好一大家子的人呢!
再说大伙也都看到,上回太后差人送来给白五爷的赏赐都充进了府衙的库房里呢!
赵琪友连连摆手,说让白玉堂森*晚*整*理放心,今儿中午一定让展大人吃得顺心顺意,说罢便撸起了双袖阔步进了后厨,掂起了大铁勺开始展示他的拿手本领。
白玉堂的目光在面前一众大婶级别的妇人身上掠过,脸上保持着方才若有若无的淡笑,慢慢转身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后厨。
白玉堂这一走,后厨这不大不小的院落里立刻跟炸开了锅一般。
“哎呦,你们还不信!”
“李家婶子,咱们虽然大字不识,可是这有关展大人名声的事情可不兴乱说。”
此时刚跨进府衙大门的展昭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开封府后厨众人谈话的主人公。
前厅内,公孙策领着吴书和正跟包大人禀报验尸后的情况。
王朝也从公堂之上将死者的妻子晴娘一路请了过来。
晴娘停在厅门外见到了包拯,哭得朦胧的双眸内突然升起了光亮,攥紧了手边宽松的长裙袖摆,一下子冲进了厅内。
站在公孙策身边的吴书和吓了跳,本想伸手拦住晴娘,却见她泪眼汪汪,行为举止却又十分规矩慎重的在包拯面前跪下了双膝。
展昭是看到晴娘冲进了厅,他一甩衣摆疾步而来,听着里面包拯公正严明的问话声,又缓住了脚步。
展昭转过身背着一只手望着府衙大门之上辽阔的天空,眸中仿佛若有所思。
白玉堂悄悄地走到了他身边,顺着展昭的目光也跟着眺望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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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三月的阳光明媚灿烂, 远望春山,耀眼的光芒凌空四射,携着清凉的风, 绵绵软软的落在人身上却感觉少了一份暖意。
高墙前春柳抽芽,碧空下双燕翻飞,一幕幕赏心悦目。
若无俗事烦心,正是个与心上人携手踏青,或寻一处静谧的地方饮酒赏春的好日子。
白玉堂收回目光看着展昭眺望远方的侧颜, 只见他浓眉紧皱,双眸微眯,眼中似乎有波光起伏不定。
白玉堂知道展昭心中有事,但是没细想太深,他只觉得是和今日在河畔边上发现的这具尸身脱不了关系。
白玉堂不喜欢展昭此刻脸上凝重的神情。
“猫儿?”他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同时伸手用尾指轻轻勾住了展昭的一根手指。
展昭心尖一颤,微缩了缩指尖, 神色忽变, 凝重的神情刹那间随风掠过消散不见。
他偏头看着身边的白玉堂, 弯唇笑了笑, 低头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白玉堂一寸寸全部握在了掌心。
白玉堂薄唇微启, 刚想说什么, 却见眼前人轻晃脑袋, 眉眼格外温柔的朝他展颜一笑, 唤着他名字道:“玉堂, 我没事。”
“可别在你家五爷面前逞强,方才眉头还皱得那么深。”白玉堂紧握着展昭一只手舍不得松开,也忘了此时此刻二人所在的地点。
院子里只有刚抵达前院的马汉和庞煜,两人站在侧边的台阶下互相看着对方, 思考着要不要沿着来路退回去。
王朝带着晴娘来到前厅后没进去,此刻正在厅门外候着。
他只要稍稍往右边侧一侧身子,身后白玉堂和展昭相握着的手就能闯入他眼睛余光所瞥见的视野当中。
二人身材挺拔,风姿绰约,站在一处惹人眼得很。
马汉抓着庞煜的肩膀不让人弄出动静。
王朝也绷紧了身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便只能装瞎作哑的对身后白玉堂和展昭的到来浑然不知。
风吹云动,一时间只听前厅中晴娘含着哭腔对包大人的一番哭诉。
晴娘本姓周,今早发现在河畔落水身亡的夫君名唤杜岩。
杜岩无父无母,自幼被一老账房先生收养。
这老先生见他天资聪颖,交给了他一套神算的本领,继而在老先生过世之后直接接替了他在户部侍郎府中的差事。
夫妻二人生活和睦,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生了个儿子如今都已经七岁了,到了要进学堂的年龄。
周家家境在汴京城内只能算普普通通,但周家老夫妇二人皆身体康健,可只有周晴娘一个女儿。
杜岩虽然不是入赘周家,但因他无父无母,没有旁的牵挂,所以周家二老推心置腹,就是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从跟着老账房先生一起算来,杜岩在户部侍郎府中已管了近十来年的帐,可近来不想他府中干了,有出来自立门户的念头。
汴京城中商贾众多,开一家算账房也是一条生意门路。
“户部侍郎?吕华?”公孙策虽鲜少上朝,顶着皇上封的官阶在开封府衙内干着主簿管家的活,可朝廷之上哪个官员什么姓名却是一清二楚。
晴娘鼻尖通红,因痛失夫君心口绞痛仍未安定,她抹着泪,对公孙策点了点头:“正是吕大人,承蒙吕大人器重,所以夫君想离开吕府一事迟迟未开口。”
公孙策看向包拯,却瞧不清楚包大人此刻的神情。
包拯抬手抚着胡须,双眸炯炯含光,看上去像是在深思问题。
包兴轻手轻脚地从厅门口进来,绕过周晴娘来到包拯身边给他奉茶。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周晴娘将近来与杜岩有关的事情都跟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说了,见二人神色凝重没出声,心中没由来的忐忑,这会即使伤心也只敢默默垂泪。
包兴将茶盏放在包拯身边的方桌之上,小声提醒道:“大人,展大人回来了。”
公孙策立即望向门外,包拯抬眼直视厅门,让包兴请展昭进来,随即开口示意周晴娘起身。
周晴娘今日跪地的次数不少,本就伤心难过没什么劲了,吴书和见了赶紧先一步上前扶她起身。
这会子就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了,周晴娘给吴书和道了谢,慢慢退至一旁站着,心里又分外期盼展大人这里能寻找什么要紧的线索。
展昭先一步进厅,白玉堂紧随其身后。
二人齐齐跟包拯见了礼,包拯开口问道:“展护卫,可有什么发现?”
除去严昀给的一番看似随意的话中夹杂着信息,其他的展昭一无所获。
展昭看了眼立在一旁眼巴巴望着他的周晴娘,不假思索的单膝跪地拱手请罪:“属下无用,沿途检查中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公孙策呼吸平缓,盯着面前垂首请罪的展昭看了一会方才抬眼,正好跟包拯移过来的目光对上。
公孙策会意,抬手示意门外的王朝进来,让他吩咐两个衙役亲自将周晴娘先护送回去。
王朝点头,跨过门槛进来,在门边候着。
周晴娘一步三回首,欲言又止,走出厅门时才转过身来,她恳求道:“包大人,民妇夫君的遗体……能否……再去看一眼?”
已故之人讲究入土为安,但周晴娘内心坚定杜岩是被人谋害,所以未开口说要将杜岩遗体带回去。
包拯遂了她的愿望,让王朝领着她而去。
周晴娘一走,公孙策便给吴书和使了个眼色,包兴跟吴书和也纷纷退出厅中。
前院,白顺也将拥月居那边重新打点好回来了,他从马汉嘴里得知发生了命案,看见吴书和跟包兴出来,忙凑近询问。
公孙策来之前特意吩咐过吴书和,这会自然不能对眼前众人实话实说。
厅里头,白玉堂安静的在一旁站着,包拯赶紧让展昭起身说话。
展昭将严昀一事仔细道来,又将自己乘船沿途所经过的地方说了。
公孙策当即听明白了展昭话中的重点。
“展护卫的意思是杜岩是在千娇阁后落水的?而且跟迟太尉府中的管家有关?”
白玉堂抬眼,千娇阁,那不就是萧蹊南的地盘么?
展昭思衬着点头,继而回过神连忙看向包拯道:“大人,属下已让张龙带人乔装打扮一番前去迟太尉府邸附近。”
“小心行事。”包拯眉头深皱,只觉得心越落越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包拯拿着吴书和之前呈给他的尸检记录,让公孙策将今日验尸的结果告诉展昭和白玉堂听。
展昭方才因为杜周氏在场,便没有将还未确定下来的事情当着她的面宣之于口。
公孙策验完尸后发现,杜岩身上并无其他外伤、内伤或身中迷药的现象。
排除这一切,那杜岩落水就只有两个可能。
不慎失足落水,或是自己投河身亡!
展昭心中大骇,双眸骤然睁大盯紧了公孙策。
“这……”展昭不禁语塞,他不是不信公孙先生验尸的本领,而是不敢相信公孙先生猜测的第二个可能。
投河身亡?杜岩家妻贤惠,小儿尚且年幼,又是如何忍心的!
他的目光从公孙策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到包拯沉重的神情上,展昭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绷紧了心神,一股砭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梁。
他心口发寒,僵着肩膀不敢回头去看白玉堂,这会只想起还留着记忆的那一世。
他为何甘愿赴死,也要求大师姐为他和玉堂二人交换命格?
因为玉堂身受重伤,即将殒命啊!
展昭双腿发软,强忍着骤然袭上心头的钝痛感,还是不由倒退了两步。
白玉堂看出他不妥,连忙走上前来伸臂扶住展昭的后背。
展昭深吸了一口气,面不改色,神色坚定道:“此事恐怕另有隐情,还请大人……”
包拯突然起身,展昭话未说完已经噤声,却见包拯一双明亮的眼眸盯着他道:“展护卫,此事交由与你,尽管去查。”
窜上背脊的寒意分道蔓延至展昭的双颊,他原本红润的面色此刻稍显苍白,却格外精神的拱起了双手:“大人,此事若真涉及到了迟太尉府中……”
包拯背着双手,身上着的还是进宫上朝时朱红色的官袍。
他一身正气,刚正不阿道:“无论是谁,开封府都无所畏惧!”
“是!”展昭精神抖擞,瞧得身边的白玉堂眉头猛地一跳。
公孙策看展昭这反应心中暗叹,只能想着入夜后再去验一次尸,看还会不会有其他发现。
包拯拿着尸检记录先行离开。
展昭跟着转身就打算夺门而出,幸得白玉堂眼疾手快的顾不得公孙策在场,跟着追上去在厅门口将展昭的腰拦住。
厅门被堵住了,公孙策瞅了他二人几眼,索性退回靠椅边坐下,继续喝起了茶。
虽说这会茶水凉了,但不影响他看热闹的心情。
展昭走不动道了,只能卸去一身的劲扭头冲白玉堂瞪眼:“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白玉堂你做什么?”
五爷装模作样的望了望外边的日头,收回视线后薄唇缓缓上弯。
他眸中盛着日光,此刻专心致志的盯着展昭看,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道:“猫儿,到饭点了。”
两人挨的如此近,展昭冷静下来只听到院子里有人倒抽了口冷气的声音。
他刚抓住白玉堂揽住他腰身的手,这会定睛往侧边的廊下一瞧。
好家伙,庞煜、马汉、吴书和跟白顺都在,四双眼睛齐齐看着他和白玉堂,而这声音大概就是庞煜发出来的,展昭见他那嘴张的都能塞进一个大鸭蛋了。
展昭面颊一热,忙不再看那边几个人,挪开目光对白玉堂压低嗓音狠声道:“松开!”
白玉堂缓缓缩回了手,送给那还愣着的四人一记冷眼飞刀,马汉和吴书和率先反应过来,赶紧拖着已经惊呆住的庞煜跑了。
赵琪友正好带着后厨的人前来饭厅上菜,就见马汉和吴书和拖着庞煜手忙脚乱的样子,他连忙上前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庞二少爷呢?松手松手。”
马汉心道这不是为了保住大家伙的眼睛么。
庞煜好不容易站稳了,这会还有些晃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惹得他睁大眼睛盯着赵琪友身后前来上菜的人。
赵琪友笑着说:“吃饭了,你们办案都饿了吧,今儿白五爷特意吩咐让我给你们多添了好些个菜,我还备了酒,不过你们不能喝太多啊。”
赵琪友啰嗦起来太能说,白顺已经领着前来上菜的几人去了饭厅。
马汉和吴书和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思考着等会还是找个不惹白五爷注意的角落坐下来用餐好了。
庞煜苦着脸,委屈又开始涌上心头,喊着:“本少爷要用鲜花纯露泡手!”
哪知周围一个人都不见了,仅剩残留在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饭菜余香和婆娑的树影。
鲜花纯露?府衙里哪有这玩意!——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