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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展昭在雅间内逗着白芸生玩。

白玉堂走进雅间看到的就是这样和睦温馨的一幕。

展昭闻声回头, 英俊的眉眼处尽是让人安心的笑意,让白玉堂不由身心放松。

展昭伸手将白芸生捞起来抱在腿上,又抓着小孩的两只胳膊提起来对着白玉堂轻轻晃了晃, 笑道:“玉堂,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白芸生见白玉堂出现,坐在展昭的腿上伸手要白玉堂抱。

白玉堂衣裳轻拂,笑着在展昭面前坐下,眼神温柔地凝视着展昭, 轻轻问道:“哪样?”

白玉堂已经将白芸生抱了过去,展昭没忍住偷偷伸手戳了戳白玉堂的脸蛋,悄悄说着:“这样又白又嫩,跟招财童子一样。”

白玉堂的手抚在白芸生的后背,孩子的头搁在白玉堂的肩膀上, 手指还顺手抓住了白玉堂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

白玉堂的视线紧盯着展昭未松开,他学着展昭的模样像是怕芸生听懂一般悄悄问道:“难道你觉得爷现在不嫩吗?爷去年才到行加冠礼的年龄。”

白五爷早将自己那历经沧桑的灵魂抛之于脑后。

展昭的目光在白玉堂脸上流连忘返, 只是待看清男子美目间含着几丝促狭的笑, 立马坐正了身子, 瞥开了目光。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玉堂勾了勾嘴角, 一副意犹未尽的逗猫模样, 抱着白芸生在桌旁坐好。

白锦堂和黎芸进来瞧见的就是这样“和睦一家人”的场景。

白锦堂缓缓走近桌边, 这会目光和善地多打量了展昭几眼, 一同携妻入座。

白芸生也从白玉堂怀抱里出来, 知道要用餐了,规规矩矩的坐在黎芸的身旁。

展昭顶着白锦堂那尤为明显的目光的打探,一时无法做到从容自若。

别看堂堂展南侠义薄云天,豪气干云, 可在面对见家长这样的事情上将脸皮薄暴露的淋漓尽致。

黎芸瞪了白锦堂一眼,让他别吓着二弟的心上人,随即看向展昭,展颜和悦一笑,尽显白家当家主母的做派,嗓音轻柔道:“咱们一家人初次见面,不要这么拘束。昭弟,你问问玉堂,大哥大嫂还是很好相处的。”

展昭落在腿上的指尖轻微颤抖了几下,听完黎芸的话不敢置信地还盯着白锦堂和黎芸看。

白玉堂忍俊不禁,接着笑道:“大嫂,大哥方才还脸红脖子粗地冲小弟喊呢。”

白锦堂嘶了声,心道你小子可真会给大哥拆台!

黎芸瞥了眼白锦堂,白锦堂在自家媳妇警告的目光下忙活络地让一家人先动筷用餐。

展昭这顿酒菜吃得心不在焉,面对白家兄嫂和颜悦色的跟自己主动谈话还有些云里雾里。

展昭的眼睛有些涩痛,他被玉堂心疼的目光望着,心里揪成了一团。

展昭与兄长和大嫂的第一顿饭就这样吃完,白锦堂知道白玉堂和展昭有话要说,遂和黎芸带着白芸生准备先行回房。

白锦堂起身离开雅间的那一刹,展昭握紧了拳头起身看着白锦堂的背影尤为慎重的道了句谢谢。

五爷和白锦堂均一愣。

白锦堂笑着回头,黎芸已经抱着白芸生走出了门外。

白锦堂目光和善,笑起来温和儒雅,道:“日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回头看了眼黎芸,接着道:“近来天气转好,我们准备在汴京城多留一段时日,若是开封府不忙,你俩常过来,我们就在醉日阁落脚了。”

白玉堂起身出门送走兄嫂,再返回雅间就被展昭紧紧的抱住。

白玉堂微叹气,抚着爱人的长发轻声问:“怎么了?”

“心有余悸。”展昭将头埋在他脖颈间,想着上一世黎芸拿鞭子抽打白玉堂的那一幕,顿时委屈得不行,鼻尖和眼眶都涌上了酸涩,他差点落下滚烫的泪来,又怕白玉堂笑话自己。

白玉堂感觉展昭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心下担忧起来:“猫儿别怕,日后没有什么能阻挡得了我们。”

展昭眼中闪烁着泪光,他从白玉堂的怀抱里抬起头来,脸上却挂着知足的微笑。

白玉堂这一刻心疼死了,只见展昭松了口气,在他面前说:“我以为今日又会闹起来。”

白玉堂心疼地想吻他,又舍不得挪开目光,只想紧紧盯着他脸庞看,于是轻轻携过展昭的双手提至面前。

白玉堂是这样的温柔,他将浅带热度的薄唇一起一落轻吻在展昭双手的手背上。

白玉堂丹凤眼内藏着笑,同时映着展昭的模样,又蕴起了灿烂的光芒。

白玉堂认真道:“我定不会让你为难。”

展昭的双颊这次难得没有红,他反握住白玉堂的双手,道:“你这边的难关都过了,就看我这森*晚*整*理边如何了。”

白玉堂沉默起来,想起今日还有两位棘手的人物没有见上面啊!

展昭看白玉堂突然安静下来的模样,就知对方在想这个事情,忙道:“晚一天也没事,明日再去拜访两位师姐也行,我也没和他们约好时间。”

展昭想,他贸然带玉堂登门说不定还会吓着两位师姐。

白玉堂听着展昭的话,这会竟然换他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只是二人绝没料想到,这时候宋莞与周苒竟然已经到了开封府,还成了座上宾跟公孙先生和包大人聊的甚是投缘。

周苒深懂人情世故,展昭在开封府得包拯和公孙策照顾,初次登门,周苒给二人各备了份薄礼。

于周苒而言这只是份薄礼,可公孙策和包大人却有些意外。

包拯为官清正廉洁,胸怀天下百姓皆知。

周苒给包大人赠的礼也绝非俗物,而是来自灵霄山藏书阁之中,有关历朝历代水利工程的修筑以及防治洪涝灾害之举措的一本集册。

这本书著作人不详,陈旧的纸张看着久经岁月,此时陈列在桌上竟然显得有几分沉重。

“小女觉得,这本书应当赠予包大人,就当是灵霄山献的一份绵薄之力。”周苒浅浅一笑,看着温婉动人,嗓音轻柔,更是让听者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

宋莞清冷如初,双目轻轻浅浅却暗寒神光,她只是静坐在一旁品茶,任身边的周苒在包拯和公孙策面前如何的巧舌如簧也目不斜视。

包大人微微拂袖,竟然起身郑重无比的将这本集册收下。

眼下大宋境内各地虽无灾无险,可包拯为官多年,代天巡狩过,也赠过灾,深知这本集册的重要性!

不止周苒,宋莞对于包大人的起身也很意外,她俩忙跟着起身,等包大人入座后方才坐下。

周苒翻遍藏书馆,将这本集册顺手带下山一事宋莞也知情,却着实没想到包大人会如此重视这份礼。

周苒给公孙策也准备了灵霄山特产的灵芝,有市无价,极难一求。

公孙策受宠若惊,起身接过装着灵芝的盒子一直捧在手上。

他还未平静下来便见周苒双眉浅弯,目含莹亮,一字一句温婉道:“久闻公孙先生博文多学,医术高超,如今得见真容才觉先生风度翩翩,气宇不凡。不愧是神医庄唯一的亲传弟子,果然不同凡响。”

宋莞轻放下杯盏,不动声色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幸好这回随她来的是二师妹,为她解决了许多不必要自己亲自出面的交谈。

包拯一直含笑不语,一脸运筹帷幄高深莫测的模样,只是瞧周苒时的目光显得十分和善,俨然一副长辈看晚辈,说不出来的满意。

公孙策想着同样是灵霄山出来的弟子,展护卫可是没学会她这位二师姐半成的功夫。

这功夫自然指得是嘴皮子上的,周苒能怼起人来不要命,也能夸得人心花怒放。

公孙策示意吴书和将灵芝送回他院落小心安置。

包拯也还有公文要处理,于是先行回书房,将招待展护卫两位师姐一事彻底交给了公孙策。

厅内其乐融融,场子都被周苒给暖热了。

眼看外面日沉西山,暮色将近,连庞煜都和王朝等人巡完街回来了,后厨里的赵琪友也开始颠锅掌勺给大伙准备丰盛的晚饭。

知晓两位师姐来意的开封府一众人都着急的盯着府衙门口。

看得大门外刚刚换岗上来的两名守卫压力都十分大,都认真挺直了背脊,不禁纷纷暗叹:白五爷和展大人今日怎的还没回来?

到了开封府的晚饭饭点,见宋莞和周苒本意就是想见展昭,二人都是侠女,不拘小节,公孙策便开口将两人留下一同用餐。

周苒便自作主张眯眼笑着答应了公孙策的邀请。

宋莞没说话,她今日会亲自来开封府,也就是想瞧瞧那白玉堂。

只是白玉堂和展昭今日陪着白锦堂和黎芸游玩了一趟汴京城,领略完汴河风景后一家人又顺便在徐记酒楼吃了顿晚饭。

白玉堂多喝了点酒,虽然没有到喝醉的地步,但是和兄嫂分别后跟着展昭一路走回来都感觉身心轻飘飘的。

展昭心知对方是高兴才会如此失态。

但五爷觉得无妨,他在展昭面前全无防备,觉得自己可以是任意模样。

白玉堂拉住了展昭的胳膊,他慢悠悠地贴到展昭身侧,微微垂首靠近展昭的耳畔,轻言细语着,尤为缠绵。

“猫儿,爷这辈子要和你成亲。”

展昭心头微动,白玉堂曾经在拥月居跟他说过这事,还定了四年之后要与他成亲的时间。

展昭看白玉堂面颊染上酒意,忍不住弯眼翘起了嘴角:“好,展某知道。”

白五爷还不依:“爷要你名正言顺的做我的妻,百年之后……”

展昭察觉到耳畔呼吸的异样,他偏过脸颊去看白玉堂。

周围引路的灯笼随夜风轻旋,白玉堂眼眶微红,泪浸薄光,一字一句道:“百年之后,生同衾,死同穴。”

白玉堂说完,眼眶突然滚下热泪来。

死同穴!

白玉堂上辈子至死那一刻都没见着他心爱的猫儿!

即使是一捧已化作尘土的骨灰!——

作者有话说:亲们新年快乐~

第172章

展昭心口抽痛, 白玉堂的话至击他脑门,让展昭几欲站不稳双脚。

他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想让玉堂一生无灾无病, 却没想到对方想的是和自己生死同寝!

星月匿于苍穹间,突然狂卷而来的夜风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白玉堂的热泪凉了,他紧紧抿住薄唇,在和展昭对上视线的那一刹又缓缓笑开,如冰封多日的花骨朵在春日内悄然绽放。

这条街道上没有人影, 白五爷这会也顾不上其他。

他身形轻转,将展昭抵在旁边这座院墙的墙角下,视线一寸寸勾勒出展昭好看的鼻尖和唇形的弧度,眼神缠绵悱恻。

上一世展昭求宋莞为他和白玉堂转换命格的那一幕幕突然在展昭的脑海中反复闪过。

白玉堂忽然垂首扣住了展昭的手腕,低声开口:“你不许丢下我先跑了。”

展昭刹那间惊醒, 在白玉堂深邃的眼眸中读懂了对方所有的情愫。

展昭不知道叹息了一句什么,他在墙角前挺直了腰板, 在倾身靠近白玉堂的一瞬间, 认真道:“展某此生定不相负。”

展昭怎么舍得再留白玉堂一人面对没有他的世界。

为了白玉堂, 展昭此生也要惜命。

身披星月, 头顶深邃苍穹。

白玉堂和展昭携手并肩走过这条静谧的街道回到了开封府。

一直候在府衙大门外的白顺突然蹿到了白展二人面前, 有些不安道:“展大人, 您二位师姐在厅内等候多时了。”

“师姐她们来开封府了?”展昭微愣, 目光落到了白玉堂脸上。

白顺也忍不住去瞧自家五爷。

白玉堂此刻那微醺的酒意早散了, 只觉得今日在外奔波了一天, 风尘仆仆,忙低头将身上的衣物整理好,发冠佩戴整齐,待会见了猫儿的两位师姐切不可失了基本的礼数。

白顺先行一步赶回府衙大厅给公孙策等人禀报。

白玉堂一脸严肃, 展昭悄悄凑近问:“玉堂,你准备好了吗?”

五爷顿时就想起了上一世一见面就抽他大腿的三师姐陆嫔,不禁揪起剑眉问展昭:“猫儿,二师姐会不会一言不合就动手?”

展昭故意道:“对我肯定不会,对你就不好说了。”

“猫儿……”五爷心都凉了半截,拉住已经往前走的展昭的衣袖,一面想着等会该如何随机应变。

厅内周苒还在和公孙先生闲谈,白顺在厅门外跟里面的三人禀报白玉堂和展昭已经回来,宋莞当即缩回抚着热茶盏的玉指,认真的抬高了眉眼。

周苒面露喜色,公孙策已经起身,三人一同出了前厅站到了屋檐下。

前院光影蹁跹,梧桐枝叶迎风摇曳,一干衙役都已经回屋歇息了,只有王朝、马汉和庞煜等人还在偏厅内闲坐着。

白顺禀报完立即就撞进了偏厅,只在门旁露出一半身子探头注意着院内的情况。

白玉堂和展昭登上府衙大门外的台阶,并肩进院。

衬着幽远寂寥的夜色,透过满院灯影,宋莞看清了白玉堂的模样。

她站在原地,心中惊骇,不免浑身冰凉,想着数日以来反复袭来的噩梦更觉胆战心惊。

宋莞确定自己这是第一次与白玉堂见面,可为何这人的模样竟与自己梦中那人如出一撤。

展师弟又泪流满面的跪在她面前求她出手为他和这男子逆天换命,难不成二人日后真有关系生死的大劫难?

宋莞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反复揣度噩梦带来的警示。

公孙策站在一旁给周苒介绍白玉堂的身份,只是白玉堂和展昭的关系,公孙策此时只字未提。

周苒模样温婉地冲公孙策点头淡笑,随即偏头看向已经逐步走近的二人,换上了一副肃重的神情。

白玉堂身长玉立,绣如意缕金花纹锻袍外罩着缃色宽袖外袍,那柄银丝勾勒作画的锻面锦扇被白玉堂握在掌心,一举一动间更显得五爷风流倜傥。

白玉堂眉眼精致,面若冠玉,丝毫不染尘世风霜,落在宋莞和周苒眼中,只觉得对方不像个江湖人士,倒是哪家名门望族里头出来游玩体验生活的富贵公子还差不多。

展昭在距离台阶几步开外处和白玉堂一同停下,他鞠身拱手,行的是灵霄山师门内的礼数:“展昭见过大师姐、二师姐。”

宋莞原本清冷的面容在檐下红灯笼的映衬下稍显出柔和的弧度,她对展昭点了点头,偏移的视线缓缓落到了白玉堂脸上。

她不动声色地在仔细打量这个男人,将那无法解答,困惑她许久的噩梦又反复揣度了数遍。

公孙策还没来得及开口让一行人先进厅再说话。

周苒抬手抚过藏在腰间薄如蝉翼的银雪软剑,紧紧盯住了白玉堂,语出惊人:“就是你小子拐了我家师弟?”

公孙先生透着打圆场的笑意瞬间凝滞在脸上。

宋莞:“……”二师妹,你下山前答应我什么来着?

偏厅内闲坐着的几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探出一半身子的白顺也被王朝眼疾手快的抓了回去。

白玉堂和展昭闻声远远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庞煜的咳嗽声还没来得及止住,他抬手顺着心口时,被王朝的眼神警告了一番,就连旁边的张龙和赵虎也没能幸免。

马汉正襟危坐,看上去比其他人从容冷静多了。

庞煜当即紧紧闭上了嘴巴,隔了没多久又忍不住凑过去问王朝:“我能问问展大哥的漂亮师姐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王朝将他脑袋推了回去,一脸平静地对其他人说:“时辰不早了,大伙先回屋吧,别给白五爷和展大哥造成困扰。”

马汉率先起身,张龙和赵虎将没吃完的瓜子花生放回碟子里,似懂非懂的跟着起来。

只有庞煜还坐在原处,他突然挺直了背脊,伸长脖子,抬高了脑袋,王朝和白顺齐齐目光警惕地看向他。

庞煜一脸震惊地仰头看着白顺,同时伸出手指向了门外。

庞煜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这几月以来生活在开封府内的所见所闻也豁然开朗。

他……他的神仙心仪之人原来是展大哥啊!

王朝心口砰砰直跳,生怕庞煜一个不正常抽风乱嚎,忙招呼着还算冷静的马汉一同将人拖去了后院。

只有白顺依旧还在偏厅内候着,一脸不安地注意着方才说那句话的周苒。

白玉堂薄唇微勾,对周苒方才说的话充耳不闻,展昭也有些担心的看着白玉堂,就见这人风度翩翩的微微垂首,躬身行礼,含笑唤道:“在下白玉堂,见过两位师姐。”

周苒不知不觉抿了抿唇,瞅了下至今没吭声的宋莞一眼,只觉得方才那句听着不怎么顺耳的话都白说了,白玉堂根本就不接她这一茬!

展昭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周苒面前,白玉堂被他有意挡在身后。

展南侠敛去锋芒,一副温润如玉贴心小师弟的模样如实相告:“今日本想带玉堂去拜访两位师姐,怎料路上有要紧事耽搁了。”

展昭这句亲昵的“玉堂”,让周苒眉头愈皱愈深。

展昭说着看了看宋莞,又温温一笑地问周苒:“师姐何时来的?”

周苒冷哼一声,不满道:“你问问公孙先生,整个开封府的人可都能给我和大师姐作证。”

公孙策暗想:学生可是无辜的。

展昭哪还能不懂其中的意思,忙垂下眉眼,腼腆一笑:“是师弟的不是,让师姐久等了。”

周苒见展昭这般,心里因为白玉堂的不悦又莫名地消失了一半。

公孙策侧身伸手示意两位师姐往厅里请,白玉堂已自台阶而上站到了展昭身边。

周苒侧过身与公孙策一同走,只是没走两步忽然又转回身看过来。

白玉堂原想贴近展昭说两句话,见此惊得忙立直了身子。

展昭一脸莫名其妙,不经意抬眸却见周苒嘴角的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展昭眨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宋莞已经进厅,白玉堂亦步亦趋地跟在展昭身后。

周苒等展昭走到身侧突然一本正经的开口:“师弟,你离开灵霄山已经快六年了吧?”

展昭不懂周苒为何会明知故问,但还是老实点头:“那年阳春三月师兄师姐们送我下山,距今正好六年。”

“那你与他相识多久了?”周苒眯眼看向展昭,用自认为足够轻的声音问道。

展昭沉默了一脸:“……”

这话题就转变的有些突然了。

白玉堂不知何时走到了展昭另一侧,二人并肩而行,白玉堂探头看着周苒,笑起来的容颜出尘绝艳。

“师姐,我与猫儿虽然才相识不过一载,却像是上一世已经定下来的缘分,今朝特来履行诺言的。”

周苒不知道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了一嘴,噎得她喉咙发疼。

周苒不去细想白玉堂突然说出这番话来背后的含义,当即停下脚步。

她裙摆微微浮动,双手环胸冷眼瞅着白玉堂,神色如常道:“所以?”

展昭左右环顾看了两人几眼,感觉有一场无形的压力将他团团笼罩住,展昭默默后移一步,从两人衔接上的视线之下退了出去。

白玉堂薄唇微弯,含笑的双眸纯粹无害,又用尤为慎重的口吻道:“师姐,我对猫儿是一见钟情。”

周苒凝眸盯了白玉堂半晌,只觉得不知被什么东西紧紧塞满的喉咙这下更堵得慌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继续~

第173章

周苒倏地转开视线, 这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一言不发的走进厅,看上去又有些颓然的在宋莞身边坐下。

展昭面染薄红, 停在原地看着白玉堂,满脑子都是这人方才说的“一见钟情”四个字。

白玉堂回头不解的看着展昭:“猫儿,你发什么愣?进去啊,自家师姐有什么好怕的。”

白玉堂故意放开了嗓音,厅内的周苒和宋莞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宋莞面色如常, 落在扶手上的指尖轻弹了两下。

周苒抬眸蹙了蹙眉头,忍不住暗想:这小子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展昭两步走到了白玉堂面前,几乎要和他贴上。

白玉堂纹丝不退,感觉只要稍稍一伸手就能将人紧紧拥进怀中。

展昭看着白玉堂逐渐幽深的双瞳,问道:“这一见钟情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俊美无俦的脸上眉眼柔和, 他目光缱绻温柔的看着展昭,说:“你初来陷空岛, 登上五爷划的小舟, 从那一刻起, 爷就知道这是遇见了能让自己动心的人了。”

展昭双瞳微缩, 又镇定自若道:“可某人当时可是说自己是个很痴情的人, 怎的如今又说当时对展某是一见钟情?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展昭念着“一见钟情”四字, 感觉脸颊烫得不像话, 偏偏这会他又不肯服输, 非要跟白五爷拉扯一番。

白玉堂无比认真的点头, 道:“方才爷和师姐说了,我们上一世便相识相爱,此生初见时爷就认出了你,这不是一见钟情是什么?”

展昭无言盯着他看了许久。

白玉堂说得太认真了, 什么前世今生,落在展昭眼中只觉得他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可是展昭脑海中又忍不住浮现出此生多余的那些记忆。

眼下情况特殊,大宋内乱和边关的战火都还没解决,即使白玉堂想告诉展昭事情的真相,此刻也不得不拼命的忍住。

展昭亦然,他想等襄阳事了,再对玉堂和盘托出,届时只看玉堂信与不信了。

白玉堂宽袖上的金丝绣花被灯笼光影照着,纤细的纹路上闪着若隐若现的光泽。

他衣袖翩然浮动,牵过展昭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大大方方的拉着人进了前厅。

公孙策看着进来的二人,眸色不明,只是在心里忍不住羡慕起白玉堂和展昭之间这份忠贞不渝的情谊来。

白顺一直在偏头张望,见五爷和展大人都进去了,立马端着托盘进厅动作利索地分别给五人上茶。

周苒喝了几口热茶现在已经缓过来,看向白玉堂准备开始第二波找茬。

周苒眼角微挑,这会手还盖在发烫的茶盏杯盖上:“不知白公子年方几何?”

白五爷愣了愣,头一回见有人如此直接的问他年龄的。

展昭轻咳一声,连忙替白玉堂回道:“回师姐,玉堂去年才及冠。”

周苒的视线从展昭脸上一扫而过,又幽幽地转开视线,“师姐在问他。”

白玉堂微微垂眸,漫不经心的伸手将落在展昭腰侧的白玉坠子摆正,又理了两遍坠子下的丝绦穗子,方才缓缓抬头。

周苒将白玉堂的轻柔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

白玉堂薄唇轻启,眼中光华流露,略带浅笑说:“师姐,猫儿只比我年长两岁。”

周苒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只听白玉堂发出一声长叹。

“哎,猫儿只比我年长两岁,我想着若是年长个十岁就好了,我俩相爱日后膝下没有子嗣,这样即使老去我也能好好照顾他,必定不让几位师姐还有灵霄山上那几位素未蒙面的师兄们为我俩的生活忧心。”

展昭有些讶异的看向白玉堂。

公孙策端着杯盏看着眼前这暗藏刀光剑影的一幕更是不敢大口喘气。

周苒被从白玉堂嘴中说出来的“相爱”两字击得耳朵发麻,又听白玉堂挑明了说展昭跟他在一起日后不会有子嗣,当下更是头晕目眩。

周苒撇过脸,抬手捂了捂额头,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宋莞今日任由周苒胡闹,这会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白玉堂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故作着急的起身,忙抬头跟公孙策示意:“先生,你快看看二师姐这是怎么了?”

展昭伸手拉了拉白玉堂的袖子,让人在师姐面前稍稍收敛些。

周苒这自然是被白玉堂给气着了,公孙策束手无策,也不能真听白玉堂的话上前给周苒诊脉,那只能给周苒徒增尴尬。

厅外的夜色愈发地黑了,远方汴京城外的青山峻岭都被黑夜尽数吞噬。

正空中皎月高悬,风吹云动,星子隐匿其中若隐若现。

展昭嗓音温和,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宋莞:“大师姐,这么晚了,我送你和二师姐先回酒楼吧。”

宋莞点头,这会确实太晚了,她也见着了白玉堂,除却了二人均为男子日后没法延续子嗣之外,宋莞的确再也挑不出别的错处。

可仅是无法延续子嗣这一点,就已十分严重!

宋莞目光凉薄的看了眼白玉堂后起身欲走,周苒突然坐正了身子,迅速跟上去,发泄似的自言自语着:“我就应当将三师妹也一并带下山来!”

跟着展昭走出厅门送二位师姐的白玉堂脚步一滞。

他可不想挨揍,也不想再跟那位三师姐比试一下武艺,也幸好这位二师姐陪他磨练的是嘴皮子上的功夫,有大师姐在一旁坐镇,看上去不会那么轻易动手。

白玉堂和展昭送着两位师姐出了府衙大门,只是周苒吹着夜风看上去也没冷静多少,她转身制止了两人相送的步伐。

周苒秀眉微微蹙着,神色复杂地看了下白玉堂,对展昭道:“九师弟,没多远,不用送了。”

展昭以为周苒还因为玉堂说的话在置气,犹豫了会后忍不住道出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师姐,展昭自幼跟随师傅上山,又逢家中遭遇巨大变故,我知道你们都心疼我,一直以来我也封闭内心,直到遇见了玉堂……他虽然有时候与我说话总是那么不着调,也很容易惹我生气,可是……”

展昭说到这停了会,似是想起什么不禁垂眸浅笑。

夜间飘过的风吹动展昭脸颊旁散碎的几缕发丝,他缓缓抬眸看着面前的宋莞和周苒,脸颊有些发烫道:“我只想让师姐们都知道,你们一直以来默默疼爱的师弟,现在过的很幸福!”

周苒微怔,她好像从未见师弟这样过。

宋莞神情松动,她看见展昭眼睛内蓄集起来那名为对未来生活充满希望的光亮,并随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闪烁起亮晶晶的光芒。

周苒还在沉默,她抬首欲言又止,再看向白玉堂时的眼神十分明显的少了那么几分警惕。

可这位二师姐依旧嘴上不饶人,沉浸在被猫儿当面表白的白五爷还没回过神来,就受了二师姐一记怒瞪:“算你小子好命!”

展昭哭笑不得,二师姐这言行举止看着更像个纵横江湖的帮派大佬。

“师姐,我们走吧,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周苒一甩长发,潇洒转身:“地方都找到了,反正他俩也跑不掉。”

宋莞的表情也渐渐有稳不住的趋势,跟展昭和白玉堂示意先走了。

白玉堂觉得今日的遭遇挺刺激,但好在无论是大哥大嫂那边,还是猫儿的同门师姐面前都收场的比较顺利。

他走过来揽住展昭的肩膀,望着已经远去逐渐融入夜色的两抹身影,他缓缓贴近展昭的头,两人在夜风中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府衙大门处那两名守卫目不斜视地站着岗。

展昭这才意识到自己当着师姐和白玉堂的面都说了些什么,他内心猛地剧烈跳动了几下,微微侧脸便见白玉堂含笑盯着他看。

两人又凑得这么近,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变热的呼吸。

展昭撤身想退,被白玉堂一把扣住了手腕拥入了怀里。

府衙大门外的台阶前,那足有一个人高大且雄伟的大石狮子挡住了两位站岗守卫的视线。

路灯憧憧,白玉堂松开展昭的手腕,抬手压在展昭的腰背上,缓缓闭上眼睛,当街吻了上去。

展昭不知是心慌意乱还是别的,竟没躲过,一阵热吻过后呼吸急促,眼神闪躲地将白玉堂推开,抿紧红润的嘴唇转身直径走回府衙。

白五爷高兴的跟上,仿佛身后还翘着一只大耗子尾巴。

展昭脸皮薄,这会都不想抬眼去看他。

皎月当空,月华落在树梢间宛若铺了层白霜。

走在通往后院的小石子道上,白玉堂还在展昭身边蹿来蹿去,早已不见半点平日里清冷孤傲的姿态。

“猫儿,你方才对师姐说的话再跟爷说一遍好不好?”白玉堂黏在展昭身边,还故意用胳膊肘暧昧不明地蹭了蹭自家猫儿的窄腰。

展昭浑身绷紧,脸颊涨红不说,更是从耳后根一路红透延伸至脖颈。

他挑着微圆的瑞凤眼停步看着白玉堂,仿佛是在用眼神无声地对白玉堂说,你能提点现实点的要求吗?

只是对师姐说,让你旁听,你就激动成这样,要真再跟你说一遍,他堂堂南侠明日怕是扶着腰也下不了床!

展昭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对五爷在某些方面上的能力也十分清楚。

他趁着白玉堂不备,立即使出轻功一阵风似的逃离了白玉堂的爪子。

白玉堂完全没料到展昭一言不发就跑路,当即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吼出能震动整个开封府衙的声响:“展小猫!你跑就能躲得掉了吗!”

展昭在房门口捂住耳朵,白玉堂竟然连内力都使出来了!

可是展昭又突然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这一世,好不容易告知亲人好友与你坦坦荡荡的相爱,他展昭从没想过要跑——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第174章

书房内, 包大人吓得忙扶住轻微颤抖的烛台,周苒送给他的治水攻略才看了一点,这会已斜倒在了书案上。

庞煜胡思乱想了一夜, 好不容易才合眼睡着,被白玉堂这一吼声惊得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眶涨红,跟做了一场噩梦被惊醒似的。

公孙策安静的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白玉堂暴躁的进了后院才无奈笑着转身离去。

他缓步走回自己的院落, 墙角下的药草盛着皎皎月华,长势正好,种在院墙前的墨竹融于夜色,枝叶轻轻摇曳。

吴书和也将白日里晒过一遍的药材都分类收拾好,拿进院落里公孙策特意单独开辟出来的一间小药房内。

公孙策微微凝眸, 思绪忍不住有些泛滥。

他想来想去,除了这些草药和药材, 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一直参与他的生活。

悬挂在檐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公孙策回过神, 看着房内亮起的烛光微微疑惑。

他小心的抬步靠近, 鼓足勇气伸手推开门的一刹那看见了立在屋内桌旁那挺拔眼熟的背影。

庞统闻声从桌旁转过身, 锋锐冷厉的眉眼对上公孙策惊讶的目光。

公孙策停在门外, 忍不住拔高嗓音, 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庞统一言不发朝他走了过去, 公孙策陡然心慌起来, 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尚存的理智让一惯冷静持重的公孙策脸上依旧保持平静,他微微抬手,想阻止逐渐走过来的庞统:“别过来, 深夜来访,有事你就站那说话。”

庞统脚步微顿,竟真止步停在原地,此时二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超过三丈。

庞统眉峰微挑,眼中流光脉脉,很是从容的盯着公孙策看。

公孙策被庞统盯得不禁侧脸敛眉,他莫名怕极了庞统的靠近,也讨厌自己控制不了这加速的心跳。

庞统身形高大挺拔,此刻一身华丽的紫金宝葫芦锦绣宽袍着身,看着虽也有几分沉重,但仿佛将他这些年来纵横战场上的威风煞气都掩于其中。

两厢沉默间,庞统伸手探进金缎镶边的衣襟内,从怀中摸出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华丽匕首。

公孙策不经意一瞥,下意识都屏住了呼吸。

一言不合就拿刀是何意?

可庞统后面接下来的动作,才让博学多才的公孙先生真是摸不着头脑。

庞统拿着匕首重新退回桌边,又好像是怕他亲手将匕首交到公孙策面前对方会不收一样,他将这柄独具庞太师府特色的匕首放在了桌上,方才抬眸,不徐不疾道:“我将要离开一段时间,这匕首你收下贴身带着,不仅能防身,若是在要紧关头还能调动我留在王府里的人马。”

公孙策张了张嘴,也不知是该问他要去哪?还是问特意过来将这能号令他王府护卫队的东西留给他做什么?

公孙策还在犹豫起什么话题的时候,脑海中猛地掠过一道白光,他神色微变,目光惊讶的望向庞统。

这男人从一开始在他面前故作高冷孤傲的姿态,到后来的故意接近,发展到如今竟是已经打算跟他挑明了来吗?

公孙策咽了咽嗓子,想着你一来就送神兵利器,怎么跟旁人追心上人的方法一点都挨不着边啊?

不用说都知道公孙先生此刻这心中想的旁人,指的就是白玉堂了!

白五爷追心上人那走的就是体贴入微又有格局的情调路线。

先是日常嘘寒问暖让你习惯日日身边有我的存在,又直言要外出办事不知归期,然后在心上人寿辰当日再来个意外惊喜。

什么彻夜赶路,淋雨浑身湿透,各种让展大人心疼他的法子层出不穷,什么赠送传家宝,还有日常必森*晚*整*理备的甜点小礼物,只为博得猫儿一笑,哪怕是摘星捞月,白五爷也愿意干!

那些日常甜蜜恩爱,暴击明眼人的眼球的行为就更不要多说了。

萧蹊南和公孙策就是深受其害的两大代表。

庞统神色如常,坦坦荡荡的迎上公孙策惊讶且诧异的目光,挑眉一笑:“我此行路途遥远,不要求你为我做些什么当送行礼,但……话还是要说点吧?”

男人说话时英俊神武的脸上透出的淡笑意味深长。

公孙策佯怒瞪了他一眼,昂首抬步进了屋,轻咳一声道:“学生愿王爷此行,诸事皆顺。”

“好,如先生所言此行诸事皆顺,本王便能早日回京。”庞统笑道。

公孙策瞥见庞统脸上的笑容,心若擂鼓,他迅速的移开视线,嘴唇微动,却不再开口。

他说这句话可没有一点让庞统早日回来的意思。

庞统见公孙策欲言又止,心情莫名就愉悦起来。

他多看了公孙策一会,缓慢移步往打开的窗户边走去,落在他身上的灯影随着移动的步履也在渐渐变幻着。

烛台上的烛焰不经意轻晃了起来。

公孙策只觉宛若霞光的灯影从眼前一掠而过,他再抬头去寻庞统的身影,那人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这么……走了?

公孙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敞开的窗口,哑口无言。

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为什么非得学人跳窗翻墙,难不成有轻功在身的人都喜欢这样?

庞统真走了,这小院除了夜风吹动墨竹发出飒飒的声响再无其他动静。

公孙策盯着手中的匕首发愣,不知道庞统今夜此举意欲何为,他甚至半点都不清楚庞统此次远行要去哪!

公孙策良久才抬起了头,他透过大开的窗户望着那一地青翠的药草,渐渐失了神。

别的不清楚,但是他能肯定自己今夜是难以安寝了。

翌日清晨,窗外的天还没彻底放亮,依旧灰蒙蒙笼着。

昨夜尝遍猫儿甜头的白玉堂这会面容泛笑的搂着自家爱猫还在假寐。

二人早就醒了,展昭是身体不适稍稍翻身就惊醒过来,白玉堂则是在展昭翻过身的一刹那便懒懒的掀开了眼皮子,见猫儿一脸难言之隐,白玉堂自觉探手深进被褥轻轻搂住展昭的腰身,借了些力道让对方靠着。

展昭暗舒了口气,闭上眼睛不想看玉堂事后一脸舒爽瞅着他撒不开眼的模样,于是缓缓缩了缩身子将额头抵在白玉堂下颚处。

过了会展昭又觉得被褥半空着不够暖和,便索性将脸埋进白玉堂的胸膛,许是太过操劳,不知不觉竟又睡了过去。

等展昭再醒来,发现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

床铺空了一大半,他抬眼下意识第一反应就去屋内找人,发现白玉堂衣裳整齐的就在桌边坐着,桌上还趴着只毛发雪白的大猫,不是雪昙又是哪只。

五彩斑斓的阳光从窗口倾泻入房内,地上都映上一层斑驳的光影。

白玉堂又换上了银色锦袍,长长的雪色缎带高束着他一脑的墨发,日光洋洋洒洒的落在他身上,仅是看这人的背影便叫展昭挪不开眼。

“玉堂……”展昭半撑起身,才唤了两个字便觉得喉咙干涩难忍。

他睡得太久了,加上跟着某人不知节制的胡闹了一晚上,嗓子再好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这道沙哑的轻唤声在安静的屋内突然响起,尤为清晰入耳。

白玉堂闻声立即回头,展昭刚刚睡醒,被褥从他身上滑落下去只盖在腰间,上身的白色寝衣也有些松,领口下他留在展昭身上的淡红色的印记如今还若隐若现。

展昭这会脸颊也有些红,他眉头微微皱着,垂着双眼,抬手摁在喉咙处一副想用力又不敢太用劲的清着嗓子。

白玉堂很想这样多看他几眼,可发现展昭看上去难受极了,立即侧过身抬手斟了杯还温着的水端着送了过去。

雪昙见展昭醒了,索性在圆桌上趴了下来,一边享用白五爷用来犒劳它的小鱼干。

只有在展昭面前,白五爷才心甘情愿地干着这些为奴为仆的活计。

他端着茶杯伺候展昭喝了半杯温水,随手搁在床边的方凳上,又忍不住瞥了雪昙一眼,见那馋猫聚精会神地在跟小鱼干奋斗没心思往他俩这边张望,白玉堂才放心的伺候起展昭起床更衣。

睡了一觉,展昭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即使腰部微微泛酸也实属正常现象。他有内功在身,加上这段时日经验也足够丰富,所以恢复起来比一开始着实快了许多。

可白玉堂还是小心翼翼着,他瞅着展昭神色如常才轻声开口:“爷让白顺去买你最爱吃的馄饨了,算着也快回来了,等会吃了东西再跟你说说其他事儿。”

展昭看白玉堂这副小心待他的模样心下觉得有意思,可到底面上没显露出办分,便由白玉堂伸手微扶着,一路走到圆桌旁坐下。

这种被人捧在手掌心的滋味让展昭忍不住泛起了笑意,即使他有意将上翘的嘴角压下去,这愉悦也没能抑制半分。

展昭捏了条小鱼干,藏着愉快的心思忍不住逗起了雪昙玩,便随口问白玉堂:“你何时起的?也不叫我,要是今日府衙内有其他事情,可不就误了时辰。”

白玉堂微微抬头,露出一段弧线优美的颈项,他轻抬指尖微微搔着鼻尖,心道可不就是误了时辰,还是雪昙急着跑来开封府告诉他才知道今早发生了大事。

展昭见人一直没吭声,不由偏头看去,他的视线落在白玉堂的脖颈上,强迫着自己将目光往上移,展昭才发现白玉堂笑容中透着心虚。

一看就有问题!

不过此刻也就是白玉堂没想有意瞒着他,否则断然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迹象。

展昭眉眼微敛,正襟危坐,翻掌轻扣了扣桌面:“白玉堂,你给展某从实招来。”

两道骨节扣击桌面的声响,带着正在品尝小鱼干的雪昙都仰起了脑袋,一双看上去十分有灵性的琥珀色双瞳紧盯住了面前的白展两人。

白玉堂顺手将雪昙的脑袋压低了下去,立即满脸笑盈盈的准备开始解释,哪知刚刚赶来的白顺抱着打包好的馄饨从门口探出头来,一副怕打扰了两人的恭敬模样,小声道:“爷,馄饨买回来了。”

被打断的白玉堂欲言又止,脸色忽变,严肃的瞅着门口冷声道:“快送进来,等会就凉了。”

展昭惊讶白玉堂变脸之迅速:“……”

白顺躬身走进来,呈上老宋伯家的馄饨,又在五爷的示意下,抱住雪昙,扒拉上雪昙没吃完的小鱼干一道跑了。

展昭愣眼看着,有些莫名其妙,接过白玉堂递过来的瓷勺不解的问:“怎么了?为什么让白顺把它带走。”

衬着绚烂的日光,白玉堂双眼盛满了爱意,他淡淡一笑,看着眼前带给他美好的人,缓缓说:“爷欣赏眼前你这只猫吃东西的模样就足够了,旁的也入不了眼,不如让白顺弄走。”

展昭蓦然就红了耳尖,他忙低头吞了口馄饨,一边暗暗埋怨自己在白玉堂面前这脸皮薄的习惯不知这辈子还改不改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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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白玉堂在无意之中也转移了展昭的注意力。

直到展昭安静的吃完整碗馄饨, 才想起来原本想要跟白玉堂追究的事情。

白玉堂见展昭吃好,这会也放心的跟他说了今日突发的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事儿。

雪昙清晨闯进院子里告诉白玉堂,段玉瑕昨夜写了封信差贴身侍从送去给颜查散。

今日一早又就让杨疏颂领她进宫向皇上请安, 并同时向赵祯表示她已经准备好一切,立即就能启程离开大宋返回大理国。

白玉堂觉得段玉瑕如今留不留在大宋于他而言好像没什么关系,唯一在意的也就是不知他那位即将参加汴京大考的义兄,颜查散的情绪会不会受到影响。

直到雪昙又告诉他,如今城门口护送队的人都已经开始启程了, 并且皇上还特意派了杨疏颂和庞统同时护送段玉瑕回大理。

白玉堂回首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展昭,沉默良久。

他直到现在为止都没弄明白,让杨疏颂和庞统之中任何一个人领队护送段玉瑕就行了,可官家竟然同时钦点了两个人!

这落在任何一人眼中都会觉得圣上是不是太过小心并重视这件事情了!

就在白玉堂和展昭两人准备离府去醉日阁看白锦堂黎芸时,跟在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王公公由宫廷侍卫队左右护卫着浩浩荡荡而来, 双手高举圣旨来到了开封府衙宣旨。

包拯和公孙策闻声领着府衙内的一干人等整理衣冠出府迎接。

白玉堂和展昭还没来得及离开,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便停在府衙阶梯旁的石狮边跟着众人一同跪地听旨。

公孙策看了看包拯, 见对方双目精光, 黝黑的脸庞上波澜不惊, 公孙策一时猜不透大人清不清楚这次即将迎来的圣意。

王公公宣读完圣旨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包拯, 包拯带领众人起身立刻唤白玉堂接旨。

白玉堂这才从王公公刚宣读完的旨意中回过神来, 他身形微动, 衣裳翩扬, 背于身侧的手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下迅速紧握了展昭手掌一下。

“臣……领旨。”白玉堂走上前, 复又跪膝接旨。

展昭双眸微凝,一脸肃重,指尖禁不住正细微地颤着。

他立于人群中,任凉风拂衣而过, 看着王公公俯身对白玉堂道了声恭喜,周围府衙的兄弟们渐渐都动了,紧接着贺喜声接连不断。

展昭发觉人影开始模糊,他的大脑混沌一片,心也在这一刻缩紧担忧起来,为何这一世事情的发展竟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白玉堂从一个无兵无势只有品阶的飞骑尉直升数阶,一跃成了次于禁卫军统领慕薛的副都指挥使,开始掌管皇城内的一半兵权。

这不是就是直接替代了杨疏颂原本的职位吗!

公孙策对于这个旨意也有些心惊,却不得不忍住心中的各种猜测上前将前来传旨的一行人送走。

等一切平静下来,周围府衙内的兄弟们都渐渐散了。

白玉堂走到展昭面前,微微一笑:“猫儿?怎么了?”

展昭看着白玉堂眉眼间泛起来的笑意,他缓缓抬手,停滞在空中犹豫了会,才将食指轻落在白玉堂的眉心上。

展昭轻声说:“杨疏颂才随庞统护送大理国公主回国,就宣你代替他原本的职位,是不是太突然了些?”

这一指,带着属于展昭独有的温热,白玉堂眸中映着展昭渐染忧思的脸庞,听完他说的这番话,神情也不由认真了起来。

展昭认真注意着白玉堂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随即一笑而过,道:“皇宫里值勤很乏味,展某也只是怕你觉得烦闷,不过……只要玉堂你高兴就好了。”

白顺还在不远处安静的候着,白玉堂招手示意人走到近侧,随意将手上的圣旨往白顺身上一丢,白顺诚惶诚恐的好不容易才双手接稳。

白玉堂吩咐白顺把圣旨收好,直径拉过展昭的手一同走远了。

白玉堂新封官,掌皇城实权一事很快就传开了,当然这少不了庞煜的功劳。

庞吉摸不清皇帝的心思,从前他看不惯杨疏颂那小子,如今这份差事落到开封府的人手里,庞吉只觉得更郁闷了!

当然郁闷的不止这一点,而是此次皇上钦封白玉堂的旨意太过迅速,让众人措手不及。

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杨疏颂前脚才离开汴京,后脚圣旨就到了开封府衙,包拯也波澜不惊,好似早就参与了皇上的这个计划一般。

白玉堂和展昭两人陪着哥哥嫂嫂在醉日阁用了中饭,正好跟蒋平、徐庆还有颜查散遇上。

蒋平和徐庆见到白锦堂在这很是意外,等白锦堂说开了,蒋平和徐庆才知道白锦堂是为了白玉堂和展昭二人的事情而来。

展昭跟几位兄长打过招呼,此时正看护着活泼好动的白芸生在醉日阁大门前的长街上玩。

白玉堂一袭白衣,身姿绰约,依在门旁全心全意的看着陪着芸生打闹的人,好一副和睦的景象。

蒋平见此情景心才稍稍落地,就怕白家大哥接受不了这事儿跟老五闹矛盾,眼下看黎芸瞅着展昭还算满意的模样,之前的什么担忧都抛之脑后了。

颜查散今日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是倒也没沦落到失魂落魄的地步。

段玉瑕离开的突然,好在前一晚就差人给他送了信,信上不知道写了什么,只有两人知道。

颜查散熬着夜一宿没睡,雨墨和蒋平的劝阻也全然无用,他挑灯夜读了一整晚,等天光大亮火烛燃尽才松开书卷。

清晨空气内弥漫着淡淡的湿气,颜查散靠着椅背独坐在房内一上午。

庭院的梧桐树枝繁叶茂,不断的有飞鸟停驻或飞离,颜查散想着大理国使者一行人应当已经离开汴京城了,这才顶着一对熊猫眼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这副模样吓着了一夜好眠的徐庆,又听颜查散主动开口要出去走走,蒋平和徐庆这才紧随身侧跟上。

颜查散这一路漫无目的就晃到了醉日阁,白展两人模样出众,陪着个嗓音软糯的小团子嬉笑玩闹,颜查散一抬眼就看了个正着。

灿烂阳光之下,弥漫在他们之间那浓郁幸福的氛围,让颜查散这个知情的人在原地愣神了许久。

小孩子玩的高兴累得也快,黎芸将白芸生抱上楼去休息。

白玉堂在门边等着展昭走到身边,二人才一起进醉日阁大堂在四位兄长面前坐下。

这会客人渐渐散去,大堂内的喧闹逐渐淡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日光依旧璀璨。

徐庆抬手摩挲着下巴,盯着刚入座的二人笑的很奇怪。

展昭充耳不闻,依旧面色如常。

白玉堂警示的看了眼徐庆,蒋平提着扇子给了徐庆一下,让人收敛些。

哪知徐三爷还来劲了,敞开喉咙对白锦堂笑道:“锦堂兄弟,咱们以前可从没想到老五还会有这么听话懂事体贴人的一面!”

徐庆的笑声在耳边震耳欲聋,展昭眉头微动,耳尖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发热。

蒋平摇着那几片破毛的羽毛扇子掩脸遮笑,见展昭这次脸没红觉得还挺稀奇。

萧掌柜亲自提了壶新泡好的热茶送上桌,正准备给几人倒茶,白玉堂起身拂手示意自己来。

白玉堂笑着先给展昭倒了杯茶递到人手边,又无奈的斟了几杯分别端给四位兄长。

“来,小弟以茶代酒,敬几位哥哥。”白玉堂举杯,笑容有些让人移不开眼。

颜查散反应过来不知该说什么。

之前是他根深蒂固,对于白玉堂和展昭相爱的事情还是会觉得不适,可是直到段玉瑕决定踏上回程的那一刻,颜查散才醒悟过来。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几个字嘴上说着容易,而想要实现却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到今日,颜查散释怀了。

徐庆看着周围的几兄弟,对白玉堂摆手,不太乐意道:“老五啊,以茶代酒可不够诚意,不成不成。”

蒋平忍不住在一旁埋怨:“你怎么总惦记着那两斤酒!”

颜查散渐渐放松了神情,替展昭和白玉堂打圆场:“三哥,晚上大家陪你喝尽兴!”

白玉堂缓缓坐下,暗呼了口气。

真要命!连三哥现在都开始打趣他了!

临近日暮时分,消失了好几天的萧蹊南终于出现在醉日阁。

雅间内酒菜上齐,白玉堂正陪着哥哥们喝得尽兴,得知白玉堂众人在雅间,萧蹊南推门而入,扬声给白玉堂贺喜:“白五爷啊,升官发财,我这恭喜来的不晚吧?”

突然安静下来的几位兄长面面相觑,展昭简单的把圣上的旨意说了遍,徐庆喝酒的兴头更浓烈了!

“刚刚好。”白玉堂瞟了来人一眼,道:“过来坐,自己叫人添碗筷。”

夜色愈发的浓了,大伙把酒言欢,除了有白玉堂帮忙挡酒的展昭,到最后桌边的几人都喝醉了。

萧蹊南更是醉得稀里糊涂,被萧掌柜领着人扶了出去,嘴上还反复念叨着同样几句话。

“白五爷啊!”

“兄弟我羡慕你啊!”

黎芸知道这一群人今晚会喝得个稀醉,带着儿子早早在房内用了餐,等芸生睡着了才寻到雅间来。

颜查散、蒋平和徐庆三人萧掌柜也安排好房间让小二把人带出去歇息。

展昭看得出白玉堂今晚是醉得不轻,意识泛滥但还没彻底倒下。

这会还认出了黎芸,扬脸笑起来,喜滋滋的连唤了几声大嫂。

看着已经在桌子上趴下的白锦堂,黎芸忍不住叹气,这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展昭搭把手帮黎芸一起将白锦堂送回房,转身走之际又被黎芸唤住。

黎芸拍着展昭的手,眼神温柔,宛如慈母一般,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展弟,从今往后玉堂就交给你了,只是难免要辛苦你了。”

展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热着脸点头:“应,应该的。”

从今往后……

展昭反复琢磨着这四个字,心如擂鼓般敲响,在只有他一人感知的情况下愈演愈烈。

今日承受住几位哥哥们打趣都没脸红的展昭,这会竟然因为白大嫂的一句话咻得红了脸。

黎芸喜笑颜开,甚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