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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苒嚼着嘴里的点心,看上去事不关,可那双明亮的眼眸不停地在展昭和宋莞之间打转。

房内一时间无人开口。

好一会后,周苒捻着残留在指尖的点心膏屑一脸平静地说:“一个月前,神医庄的公孙老前辈来灵霄山拜访师傅,师傅应该也曾对你提过巨阙的来历,巨阙曾经就是他神医庄的镇庄之宝。”

展昭在一旁轻点头。

杜庭月一听周苒开口提及神医庄的老前辈便清楚她后面要讲的内容,于是渐渐收敛起娃娃脸上的笑容,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这位老前辈你肯定也认识。”周苒看向展昭,顿了顿,才继续道:“他可是特意登门来给师傅道喜的。”

展昭心里顿时咯噔一响,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开一般,在三位师兄和师姐灼灼发热的目光下有些坐立难安。

“二师姐,我……”展昭欲言又止,他与玉堂的事情从未想过要去瞒着师傅甚至师兄师姐他们,可是在这一刻,展昭面对他们竟突然说不出话来。

杜庭月瞥见展昭脸上复杂的神情时,心里对此事已经有数。

宋莞秀眉微蹙,但不曾开口。

周苒见展昭垂眼吞吞吐吐,当即拔高了嗓音,不敢置信地凑近了几分,问:“所以公孙老前辈说的是真的?九师弟,你竟真找了个男人!”

“师妹,慎言。”宋莞将杯盏搁在杯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瞪眼看向周苒。

展昭脸色难看,眸中微颤着光亮,哑声开口:“二师姐,玉堂是展昭此生认定的伴侣,与他是男是女无关。”

周苒冷着脸,微咬住薄唇。

宋莞眉头蹙得更紧了,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亮。

展昭却在这时看了过来,继续道:“我只想让师姐们知道,我对玉堂的情谊是认真的,亦不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就退却。”

周苒搭在桌上的手指当即紧握成拳,质问展昭道:“九师弟,如今在你心里,我们竟成了旁人?”

展昭反应过来,忙说:“二师姐,我不是这意思。”

周苒一脸气极的模样,杜庭月给展昭使着眼色,只想让展昭服个软说句顺听的话,千万别再在两位师姐面前说他和那个男人如何情深似海了。

宋莞在快要凝结成冰的气氛里徐徐开口:“你心里既已打定主意,总是要带人一起回去给师傅请安的。”

展昭眼皮轻颤,僵着的面色因为大师姐这句话缓和了不少。

可却不知再次点燃了二师姐的怒意。

周苒气的是展昭口不择言说的旁人那两个字,当下也没好气的瞥着展昭道:“哪用再回去见师傅,灵霄山岂能容下这种有违天道,有悖人伦的弟子!”

展昭遽然起身,身后的凳子摇摇欲坠,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也忍不住轻颤起来。

展昭无比痛心,隐忍着眼眶都发红了。

他听周苒说的这句话,不由想难道师傅也是这样看他的?

杜庭月咬着牙默默起身扶住展昭道:“师弟,我先送你出去,两位师姐还要在汴梁待上一段时间呢。”

很明显,杜庭月觉得现在两方都需要冷静。

展昭拖着疲惫不堪的心走到门口,离开之际也没忘转过身来冲房内的两人拱手行礼告退,才由杜庭月送着他下楼离开。

楼下的掌柜认识展昭,看着人突然从楼上下来还不由一脸讶异的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

“展大人?您怎么在小店……”掌柜伸手点了点楼上,待回过神来便只能看见展昭的背影了。

杜庭月没送多远,展昭就让人止步先回,还提了之前在书信上拜托他的事。

杜庭月拍着展昭的肩膀,发觉曾经跟在他身后习武练功的小子在不知不觉中个头已经超过他了。

杜庭月笑着让展昭放心,不谈灵霄山门规,但凡他应下来的事情便一定会办好。

展昭行礼离开,脸上一直没露出笑意,隐隐还有疲倦之色。

杜庭月眯眼瞅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转身疾步返回小酒楼。

周苒看着掌柜亲自送进门的几碟小点心,哼着小曲逐一品尝,此时哪里还有方才展昭在场时的怒意。

杜庭月突然破门而入,惊得两位师姐纷纷抬头盯着他看。

杜庭月嘶了声,冲周苒道:“二师姐,这回你可真捅着九师弟的心窝子了。”

周苒偏头看了眼宋莞,然后轻声问杜庭月:“没哭吧?”

杜庭月摇头,他们也就见过展昭在得知父母兄嫂皆亡时落过泪,可那时候展昭年岁尚小,竟生生抗住了家破人亡的打击。

只是自此灵霄山上下再也没见展昭为旁的事情流过一点眼泪,随着展昭这些年渐渐长大,他那颗被封闭的心好似已坚如顽石一般。

可是一众师姐师兄们觉得这并不是件好事。

周苒自我反省道:“我最后那句话的确是说狠了些,可是一旦他们日后要面对那些不认识的人,从他们嘴里讲出来的话只怕比我说的更难听千万倍。”

“若是这点都承受不了,那师傅那关才真的难过呢。”周苒不由叹气。

杜庭月回想起方才两位师姐扮红白脸齐唱双簧的场景就忍不住扶额苦笑,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周苒幽幽道:“我还好只是嘴皮子上说说,要是让老三来,她可是扬言要把那个男人的腿打断!”

宋莞点头,想打断那个男人腿的可不止三师妹一个,但是她内心深处也忍不住对白玉堂这个人好奇了起来。

当斜阳洒落在红墙黛瓦之上,已长成墨绿色的树叶浸润着温柔的余晖,使者公馆的庭院内一片静谧。

白玉堂离开后,段玉瑕一人在厅内坐了许久,她抬眼看见厅门口处最后一抹光影,即使斑驳陆离,依旧闪着能晃人眼眸的亮度。

侍女青雪进厅后没多久便和段玉瑕一起出来,杨疏颂往后挥手示意原本站在的庭院内的一众侍卫退下,迎面给段玉瑕请礼。

段玉瑕抬眼看了他一会,点头间流露出几丝笑意,然后带着侍女侍从踱步在静谧的黄昏下回了歇息的院落。

杨疏颂跟负责在暗处盯梢的庞统的几个暗卫打了招呼,赶在入夜前进了趟皇宫。

自从上次发生了刺杀一事,现如今有关大理国公主的事,事无巨细,杨疏颂都要赶在第一时间进宫汇报给皇上听。

而在杨疏颂进宫之前,庞统和负责管理锦程酒楼的暗卫掌柜也进宫跟官家汇报了事情。

赵祯一人坐在灯光亮堂的御书房内,想着今日呈上来的几个消息都和白玉堂有关,脸上的神情很是耐人寻味——

作者有话说:工作忙,加上又是年底了。

亲们等我回来更新,爱你们~

第167章

暮色降临。

开封府后院引路的灯笼照亮小石子路。

灯影憧憧, 白玉堂清冷的俊颜从昏暗的暮色中显露出来,他疾步前行,后面跟着一边跑一边气息不稳说着话的白顺。

“……展大人没用晚饭, 回来后……就一直在房间内待着。”白顺气喘吁吁,猛吸了口气后紧接着说:“小的不敢上前打扰,也没…听见屋里有动静!”

白顺憋着一口气飞快地说完后面几个字,抬眼就见白玉堂使出了轻功,白色的身影眨眼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白顺脸色焦急的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前方, 他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不知是应该继续跟上去还是去做别的什么。

白玉堂也没吩咐白顺去办其他什么事情,等他停在原地将呼吸都捋顺了,大脑才清醒过来,当机立断往后厨赶。

五爷一回来, 肯定不可能让展大人空着肚子过夜,就算展大人心情不佳真不想用餐, 自家爷还不会答应呢。

白玉堂动作快, 进院时衣裳都在风中翻卷, 他朝廊上走去, 脚步却在踏上台阶的那一刹那放轻了起来。

因为白顺禀报给他的话, 白玉堂心里很是为展昭担忧, 却又在即将见到人的这一刻心里突然变得十分平静。

一如前世白玉堂敢都不敢奢望的祈盼, 什么都行, 只要展昭再在他身边就好。

屋内没有灯影, 隔着紧闭的房门,白玉堂集中了注意力探听到屋内只有一人浅浅的呼吸声。

睡着了?白玉堂心里疑惑,推门时更加放轻了手脚的动作。

展昭趴在桌旁睡着了,蜷缩在展昭手臂边的雪昙白绒绒的身子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被檐下的红灯笼照亮。

“喵~”雪昙听见动静抬起前肢搔了搔眼脸, 五爷你终于回来了。

白玉堂轻抬细指停在唇边示意雪昙别出声,以免打扰到了展昭。

他才转身轻关上门,再回过头来,就见伏在桌上的人动了动,随即缓缓抬起了头。

满室昏暗,展昭看着站在门前的模糊人影有些晃神。

白玉堂笑着走近,没漏掉展昭脸上茫然的表情。

白玉堂将桌上的烛台点亮,雪昙四肢一撑,作势又想往展昭怀里跳。白玉堂眼疾手快的提住了雪昙的后脖颈,打算直接丢屋外去。

展昭望着烛台上跃动的火苗不知在想什么,他只知道白玉堂提着一只猫不着调的自言自语着些什么,走向窗户边后竟真把猫丢了出去。

雪昙被白玉堂丢习惯了,它扬着尾巴四肢优雅地在廊上着地,如今连落地的姿态都练就了出来。

推开的窗户被白玉堂再次阖上,从对面房间出来的庞煜只来得及看见白玉堂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裳。

上回雪昙趁庞煜没防备挠花了他一张脸,庞煜一双眼睛溜哒哒地转着,眼下正闲着,他要捉住这只猫好好教训一顿,怎么也得拔掉它的胡须,让它也疼上一番才能解气!

白玉堂绕着桌旁走近,在展昭身边坐下。

展昭看上去还懒懒的,似乎提不起什么精神,他揉了揉眉心,缓缓抬眼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看出遗留在展昭眉眼间的倦怠,倾身靠近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似浓墨般的漆黑长眉。

“下回困了就去榻上睡,别在桌边打盹,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当真以为自己是只猫呢,雪昙一身可都是毛,驱寒还能取暖……”白玉堂言语间都是关切,平日里与旁人相谈时的薄凉嗓音都在此时不复存在。

展昭就听白玉堂这般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说着一长串的话,眉头被对方温暖的指腹轻轻触碰抚摸着,内心深处一股真切的踏实感不禁油然而生。

展昭枕在胳膊边上那一侧的脸颊这会还透着红印,明亮纯粹的双眸被圆桌上烛台的光影晃荡着,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玉堂看。

他的视线从白玉堂那双令人惊艳不已的眉眼往下,划过高挺结净的鼻梁,一路辗转到白玉堂反反复复说动着的薄唇。

白玉堂见他说了这么多,展昭居然没吭声一句,又看他面颊衬着烛光显得白里透红,一下子没控制住手指。

他抚摸完展昭的眉毛忍不住又朝他脸颊上残留的红印戳了一下:“发什么愣?”

若是平时,展昭总会容易薄羞上脸,这下却一改常态,弯唇淡淡笑了起来。

不仅如此,展昭还坦然迎上了白玉堂的目光,并且他还抓住了白玉堂的手,拉近后贴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展昭挑着微微显得有些圆的瑞凤眼去看他,桃花色的薄唇微张,轻笑着吐出两个字:“不困。”

白玉堂都不知道展昭这两个字到底是在回复他哪一句话,他此刻看见什么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灿烂的光晕,更是被展昭勾得心都醉了。

“那你……”白玉堂的目光锁定在展昭的唇上,他逐渐贴近,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间嗓音都掺上了蛊惑人心的味道。

展昭唇角噙着笑意,如白玉堂所愿,给了白玉堂最想听,同时也是展昭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心意。

“等你回来。”

白玉堂闭上眼,将展昭唇角的笑意吞入喉咙。

展昭回应他,不知不觉中伸手揽住了白玉堂的脖颈。

两人之间的气温急剧加深,只在唇边浅尝完全不够,这个吻开始变得濡湿滚烫。

白玉堂一举一动都开始攒上了劲道,他手掌不知何时覆在展昭的后腰处,只是来回摩挲揉捏,似乎正隐忍着什么一般。

彼此间交替着滚烫的鼻息,白玉堂喉咙发紧,更是能听见自己心脏猛烈的跳动声,他恨不得就在桌旁把展昭压倒,将人反复品尝,直到对方泪眼婆娑,哭着求饶才肯罢休。

白玉堂此刻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状态,突然,门外一道大喝声将白玉堂震醒几分,连带着展昭都感受到在这唇齿缠绵间白玉堂停滞了那么几瞬。

“庞少爷!你快撒手,那是展大人和五爷养的猫!”

庞煜抱着雪昙冲白顺瞪眼。

废话,他能不知道这猫是白五爷跟展大人养的吗!

白玉堂松开展昭的双唇,两人相抵着额头,白玉堂忍不住低笑起来,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愉悦,而这种愉悦只有展昭能给予他。

展昭在白玉堂的低笑声中微微喘气,他此刻双臂还挂在白玉堂的脖颈上,对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颊处,他被白玉堂揽紧在怀中抵住了额头,亦被对方的低笑声弄得面红耳赤。

展昭毫不知情他脸红的模样会让白玉堂觉得多么的赏心悦目。

白玉堂不仅愉悦,还有种充盈的满足感。

展昭悄悄想把双手缩回来,换来的却是白玉堂一记欺唇凑近的狠啄。

“这小子是不是太吵了些?都怪爷平日里太放纵他了。”白玉堂似笑非笑,嗓音显得有几分嘶哑,丹凤眼染上了魅惑之意盯紧了展昭不放。

白顺和庞煜的声音还时不时在门外响起,像是特意在应和着白玉堂说的这句话。

展昭双唇宛如被抹上了胭脂一般,红润间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喉咙滚动忍不住咽了咽嗓子,心里的燥意依旧翻江倒海般喧腾着,展昭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被人下了蛊一样,这会竟只想和白玉堂亲近。

可院内一道道清晰入耳的声音让展昭觉得此刻有些不太合时宜,他喜欢在静谧的环境里,那样才能听见彼此胸腔内炙热的爱意。

白顺丝毫不清楚自己打搅了两位主子浓情蜜意的时光,还试图说服庞煜将怀里的雪昙放下。

展昭缩回来的胳膊轻隔开白玉堂双手落在他腰背上的禁锢,嘘咳一声红着面颊正襟危坐起来。

白玉堂怀里的热意随着展昭拉开的距离消散了那么一点。

白玉堂静静看着展昭的侧颜,不由勾了勾唇角,他就爱看这人在自己面前红着脸还特意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可展昭越表现出正儿八经,不解风情,白玉堂就越容易心猿意马,又想凑近去搂人。

展昭偏过脸去看他,迅速伸手,两指抵在白玉堂的胸膛上,又不轻不重地摁了两下。

当止住白玉堂想靠近过来的举动之后,展昭方才小声略含腼腆地笑道:“我饿了。”

“爷喂你啊。”白玉堂故意露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看上去是恨不得直接将展昭抱离圆桌丢软榻上去。

“……”展昭无言以对,眼神危险地盯着白玉堂道双眸看了会,然后目光缓缓下滑落在了白玉堂的双膝间。

白玉堂浑身一个激灵,蓦然觉得后背和脖颈都有些发凉,他委屈巴巴地改口:“爷开玩笑呢,这就去让白顺给你送饭菜过来!”

展昭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起身,白玉堂摸着脖颈前去开门,心里偷偷嘀咕着:方才也不知道是谁差点将自己的脖颈都给搂断了咯。

展昭趁着白玉堂背对着他开门吩咐白顺的空隙里揉了把脸。

他目光在圆桌上巡视了一圈后又提壶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这才感觉好受些,方才被白玉堂几个字就挑逗起来的火热也在渐渐平复。

白玉堂吩咐完白顺走回来,他看见展昭手边挪动过的茶杯,当即伸手探了探茶壶的温度,忍不住脱口而出:“凉的还喝!”

展昭脸颊上的绯红正在逐渐消浅,他抿抿唇,看上去十分无辜地说:“玉堂……我渴。”

白玉堂因为展昭这副模样愣在了原地,他好一会后才猛的清醒,恶狠狠地提过茶壶夺门而出。

“等着,爷去给你换壶热茶!”

白玉堂雪色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这昏暗的暮色里,对面廊上的灯笼轻旋着,庭院内的梧桐树愈发显得茂盛,当中还藏着雏鸟的鸟窝。

展昭端坐在桌旁,无声间笑开了眉眼。

展昭似乎找到白玉堂一个很有意思的弱点,且只有展昭自己才能办到!——

作者有话说:趁着还没阳,熬夜码码字。

谢亲们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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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

白玉堂推开门身形出现的一瞬间, 白顺听见动静当即反应了过来转身恭顺地朝着门口站好。

庞煜看都没敢往房门边去看,抱紧雪昙一鼓作气冲出了院口跑得没边了,估计是将近来学会的功夫全给用上了。

伴着夜风, 空中只远远的飘来一连串的喵呜声,雪昙在喊:“五爷救命!”

白玉眉头微微蹙了蹙,在心里叹气,料定庞煜也不敢将雪昙怎么样。

只是白玉堂皱眉的这一幕猛然让白顺瞧见了,他内心忽然像漏了一拍似的, 不安的感觉从背后直袭向脖颈。

白顺倏忽垂下眼眸,只是没按耐住好奇心又诺诺抬了抬头。

房内的圆桌上,烛台上的烛灯未全都点亮,房内闪着薄弱橘色的光影,刚好将还在桌边坐着的展昭的身影投射在地上悠悠地轻晃。

白玉堂模样清冷, 双目直直盯着白顺看,沉声说:“主子没用餐也不知道盯着些。”

白顺缩了缩脖颈, 猜到了五爷回来定会开口责问他, 只是他怕展大人在屋内睡着了, 所以就算旁人借他一百八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贸然去敲门啊!

“玉堂……”展昭人还在桌边坐着, 垂眸揉着太阳穴, 怕人继续对白顺发难, 忙轻声唤了句白玉堂的名字。

白玉堂也只是做做样子, 这猫也不是个听话的主, 他怕自己哪天晚归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算了, 爷也没用餐,去准备饭菜吧。”白玉堂挥了下手。

白顺趁着离开的功夫偷偷瞟了眼自家五爷脸上的神情,见一丝厌烦和嫌弃都没有,这才宽心地跑了出去, 并且忍不住在心底再一次感叹展大人的魄力!

两个字就能让五爷熄火了!

由着房门半开,白玉堂转身往屋里看,展昭揉着太阳穴的手刚好缩了回去,还是端着平时那副温润儒雅的姿态。

只是白玉堂能瞧清楚,今夜展昭眼底的笑意淡了。

幸好白顺早请赵大厨给两人备好了热乎乎的饭菜,送过来也挺快。

两人安静的坐在桌旁单手执箸随意用了点,展昭念着二师姐周苒对他说的一番话,白玉堂则记挂着展昭今晚眼底变得薄弱的笑意。

展昭其实本不需要人如此贴心的伺候着,后来他才醒悟自从跟玉堂一起后,他俨然已经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一员。

晚上风凉,展昭让白顺回去加件里裳再过来伺候。

白顺没敢耽误,很快就赶来立廊下候着,展昭要顾及白玉堂这个主子的威严,张了张嘴便没再多说其他的话。

三面回廊上灯笼的光照将庭院映得亮亮堂堂,将顶上的夜空衬得更加的深邃寂寥,梧桐树间刚冒出没多久的枝叶在光影里的随风温柔的轻曳。

住在对面屋子的王朝赵虎几人不知为何现在还没有回后院歇息。

因着房门大敞,白顺又立在外面,屋内两人间原本还残存的热潮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展昭和白玉堂不经意间对上视线,总觉得对方递过来的目光带着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饭菜撤下,展昭尝着白玉堂新换回来的热茶,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开口将两位师姐已经抵达汴京一事告知了白玉堂。

展昭省去了六师兄与二位师姐同行一事,他自是不能让玉堂知晓他让人与襄阳有接触,至少当下绝不能!

展昭也还没想好将他自己拥有两世记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说给白玉堂听。

白玉堂听后微怔:“是大师姐和二师姐?”

展昭认真点头。

白玉堂手指微蜷,这一世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又开始有了变化。

白玉堂上一世从头至尾就没有见过展昭的大师姐宋莞,而和周苒一起离开灵霄山来看他和展昭的是三师姐陆嫔。

白玉堂印象深刻,和两位师姐第一次见面他就挨了陆嫔一记水火棍。

“所以你今日这般反常,是为了这件事?”白玉堂回过神来,身形一转,轻倚在桌旁略含笑意地看着展昭。

展昭欲言又止,因为二师姐的话,展昭的确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他以为自己可以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被玉堂一语道破,原来对方早就看出来了。

展昭不说话,轻转开目光坐在桌旁沉默,他自是无法将二师姐对他说的那番话再说与玉堂听。

白玉堂轻叹,伸手抚弄展昭散落在后颈处的头发,温柔道:“明日我去拜访两位师姐,两人现下在哪落脚?”

展昭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白玉堂眉目清正,一副对此事十分认真的态度。展昭心里竟没来由的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他将那小酒楼的地址说了,两人定好明早就登门拜访两位师姐。

看展昭心情恢复,白玉堂抿抿唇又忍不住凑近轻啄着展昭的头发,他那双丹凤眼轻眨着,露出索要奖赏一般的笑容。

展昭忍着笑起身,桌上的烛焰在展昭身后轻轻摇曳着。

外头突然响起了王朝赵虎几人陆陆续续进院的声音。

白玉堂站在展昭身后替他褪下身上的外裳,夜空中月华皎皎,一切都水到渠成。

翌日,辰时刚过,白玉堂换上新衣从房间里走出来准备和展昭去见两位师姐。

展昭站在院内的梧桐树底下,被雪昙伸出来的爪子挠着衣摆。

昨夜折腾的太晚,等两人清晨转醒发现连院子里的庞煜都赶早起来跟着王朝巡街去了。

白玉堂推开门往走廊上一站,立即低头嘘咳了一声,白顺忍着笑从自家五爷身后站出来退至一旁候着。

展昭闻声回头去看白玉堂,只这一眼竟便无法移开目光,他下意识握紧了悬在身边的白玉坠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白玉堂,同时缓缓转过了身。

“玉堂……你。”展昭将白玉堂打量了个彻底,欲言又止。

“爷还是第一次穿这颜色的衣裳,是不是瞧着不太合适?”白五爷只顾着低头,没注意到展昭盛满璀璨日光和笑意的双眸。

“很合身。”展昭失笑道,一脸的宠溺。

白五爷知道自家猫儿不会夸人,可也绝对不会骗人。

他肩背一挺,立即从宽袖中抽出一把银丝绣画的缎面折扇,迎风扬开,笑容满面的下了台阶。

白顺赶紧背过身去关门,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自然也没让人察觉到。

自家爷在展大人面前还……还真是好哄。

两人从前院经过,直接出了府衙。

公孙策身后跟着吴书和,两人看见白玉堂和展昭出门时的背影脚步微滞,特意绕过身边郁郁葱葱的一排大树往府邸大门口看去。

公孙策有些怀疑地问吴书和:“那是展护卫和白玉堂吧?”

“是吧……展大人身边跟着的肯定是白五爷。”吴书和挠着头,眼睛被耀眼的阳光闪得眯成了一条缝。

公孙策捂了捂心脏处,还心有余悸,看那一身明黄色的衣裳,他还以为皇上又偷溜出宫来开封府了,真是吓人。

白玉堂今日将画影搁在了房间,只徒手带了把折扇。

他内着明黄色缕金绣如意金纹锻袍,交叠的衣襟处浮着暗纹,一身缃色宽袖外罩着身,衣裳在自然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展昭瞅着他头顶上的束发金冠和竹节翅翼金簪不由低声问:“玉堂,万顺布庄很赚钱吗?”

风和日丽,白五爷今儿心情极佳,更别说这会还有猫儿陪在身边。

只是白玉堂听展昭突然这样一问,一时半会都有些弄不明白对方的意图,所以随意道:“有四哥还有萧蹊南请来的掌柜坐镇,肯定亏不了。”

白玉堂说着还拍了拍展昭的肩膀,示意他宽心。

展昭莫名松了口气,一双眼睛去看白玉堂衣裳外罩上的金丝绣花。

两人于人群间穿梭,双手不知不森*晚*整*理觉握在了一起,白玉堂的袖摆宽大,将展昭的袖口都一并遮于其中。

由展昭引路,两人一边逛一边赶往两位师姐落脚的小酒楼。

只是谁也没有料想到,两人会在路途中跟带着儿子第一次逛汴京城的白锦堂夫妇碰了个正着!

黎芸看清面前的人,一手拉住了白锦堂的衣袖,失声道:“二弟?”

由于白芸生被白锦堂抱在怀里,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他被黎芸这一声唤惊得怔住了,好一会才松开臂膀将白芸生放在地上。

白芸生刚站稳就冲向了白玉堂,张开一双小胳膊将五爷的大腿团团抱住,并高兴地喊着:“二叔!”

黎芸和白锦堂站在原处将站在白玉堂身边的男人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黎芸瞅了眼白锦堂,考虑谁先开口,谁也没想到初次见面会是这个样子,两人方才也看见自家二弟与人牵手的一幕,若不是芸生扑过去,白玉堂弯腰高兴的将孩子抱在了怀里,指不定这会两人的手还没撒开。

展昭面对大哥和大嫂的打量,微微抿唇儒雅地笑了笑,随即偏头去看白玉堂。

白玉堂抱着芸生挨到展昭身边,低声道:“爷跟你一样心存疑惑,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展昭夺过白玉堂还握在手上的折扇,让人专心抱紧孩子。

于是白五爷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颠着怀里的白芸生走近给两位兄嫂见礼。

白芸生搂住白玉堂的脖颈,将下巴搁在白玉堂的肩膀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还站在原地的展昭看。

展昭模样儒雅,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眼里还粹着日光,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白芸生盯着他瞧了半晌,突然在白玉堂怀里朝展昭伸出了手,意思是要抱。

黎芸对自己儿子的这个反应有些意外。

白玉堂则高兴得不行,恨不得让芸生多和展昭亲近亲近,这样才能让展昭更快的融入大哥大嫂一家人之间——

作者有话说:元旦节快乐~

第169章

昨夜宋莞彻夜难眠, 她只要闭上眼睛陷入睡眠就会重复地做一个梦。

她的这个情况差不多就是从元宵佳节那几日开始,原本模糊短暂的梦境到现在也逐渐变得清晰并且开始延长。

让宋莞觉得十分奇怪的一点,她反反复复做的这个梦太真实了, 明明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可是她惊醒过来却发现像是曾经经历过一般。

她那位九师弟跪在她面前将额头都磕破渗出了血,眼神坚定又哀伤的祈求她,只为了让她出手逆天改命,替他那位跟自己素未谋面的心上人修改命格, 换得一线新的生机。

可是修改命格这件事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宋莞的身份和到她为止这一脉所具有的逆天的能力也只有当年将宋莞抱回来养大的师傅灵霄子知情。

梦境里,宋莞不知为何自己竟然答应了展昭的哀求,而作为施法者的她代价是一夜白头。

直接将自己的命数与白玉堂对换的展昭只剩下半年寿命,而生死攸关的白玉堂不治而愈, 且在他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延续了展昭的命格活下去。

宋莞这次得知周苒要和杜庭月一起下山见展昭后就突然冒出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她得跟着下山一次, 这几个月来每晚在她梦境里所发生的事带给她的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宋莞起身坐在窗旁, 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动她散落在肩背上的长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际渐渐开始发亮, 霞光破云而出的一刹那, 宋莞头脑开始变得清晰, 她盯着那代表希望的光芒凝住了眼眸。

九师弟为了让白玉堂活下去, 宁愿以命相抵, 这是不是祖先想让她知道九师弟和白玉堂身边隐藏着危险的一个预兆?

宋莞靠坐在窗边愣神, 这个空隙里 ,周苒轻轻敲完门直接进来了。

宋莞回神,抬眼和周苒对上视线,两人沉默不语, 却都看清楚彼此眼底几缕泛红的血丝。

周苒反手关上门,揉着眼角轻笑道:“大师姐,你也没睡好啊?”

几抹散开在宋莞脸颊边的墨发随风轻飘,她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却没开口,只是轻微点了点头,神情一如既往地清冷。

不过实际上她是从半夜就起身坐在了这里,直至这会都没好好的合过眼。

两人在房内用过早饭,周苒将昨夜就冒出头的想法忍不住跟宋莞说了一遍。

她想去看一看这位九师弟的心上人,听公孙老前辈的形容,对方虽然是个男子,可容貌相当的出色,并且武艺高超,轻功卓越,足以跟九师弟并肩!

公孙怀佩对白玉堂的印象挺好,除去他在汴京城的时候白玉堂贴心的安排伺候这一点之外,整个江湖上放眼望去,同辈的后生当中都不一定能找出几个像白玉堂这般出色的!

所以公孙怀佩登灵霄山拜访老友时忍不住将白展二人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言语间自然对白玉堂赞叹有加,只是灵霄子知晓后一直没表态,还是一副仙风道骨继续打坐的姿态,让公孙怀佩觉得无趣极了!

反倒是展昭的几位师兄师姐惊奇得不行,刚好展昭又传回了书信给杜庭月,于是周苒和宋莞便跟着同行替其大伙探一探这白玉堂的底。

至于展昭那位一言不合就抡棍子,嚷着要打断白玉堂腿的三师姐自然被宋莞留在了灵霄山,代替她帮助师傅处理灵霄山的事宜。

周苒没睡好,转着水雾般朦胧的眼眸偏头看着宋莞,只要大师姐一点头,她立马就去会会这个白玉堂!

宋莞此次下山就是为了展昭和白玉堂缘何会反复出现在她梦里一事,想知道原因她自然少不了要见这两位主人公。

所以听完周苒的话宋莞心里自是赞同,只是她不动声色,半分情绪都没流露出来,依旧板着脸,冷声道:“你见着人也得有分寸,无论对方如何,你不可冲动。”

周苒笑弯了眼,当即点头:“师妹我可不是那冲动的人。”

此次周苒能下山,就是在出发之前反复强调了自己不会跟三师妹一样,就是看那白玉堂不顺眼她也绝不动手之类的。

宋莞神色复杂,在心里暗叹:与那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三师妹陆嫔相比,二师妹有时候还是靠谱多了。

可宋莞忽略了一点,陆嫔是直接动手,但是周苒的语言攻击可是很强的。

周苒和宋莞达成好协议,看外面春光灿烂,也不想继续在房间里干耗时光,于是起身离开了酒楼寻展昭和白玉堂去了。

而这边白玉堂和展昭因为碰见了白锦堂和黎芸,不得不改变了行程,暂时取消了先去拜访两位师姐的计划。

展昭还抱着白芸生,身边的白玉堂则领着兄嫂览阅这皇城脚下的风土人情。

只是白锦堂和黎芸的心思这会全然不在这方面上。

白锦堂扫了眼抱着自家儿子走在白玉堂另一侧的展昭,立马收回视线对黎芸眼神示意:儿子怎么一点都不认生?

黎芸望天,表示她也不知道原因。

她现在就觉得奇怪,两方碰上面后居然出乎意料的和睦。

展昭话不多,看白芸生不排斥他心底莫名觉得轻松又高兴,便一直抱着娃走在白玉堂身边,无论他们谁看过来,展昭都弯眼展颜一笑。

展昭发如墨染,头发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隐隐闪着一层顺滑的光泽,他眼中蕴着零星的光亮,即使利剑巨阙傍身,可任谁打量一番都只觉得他干净又纯粹,微微一笑,更是显得整个人都谦逊和雅,温润如玉。

白玉堂招呼着哥哥嫂子,一路走去看见街旁好吃的东西和新奇的玩意就会跑去买回来,然后跟献宝似的拿出来让白芸生和展昭分了。

白锦堂忍不住鼓起了眼睛,黎芸就凑到白锦堂身边悄悄蹭了蹭他胳膊。

白玉堂捧着东西来到展昭身旁,脸上的笑若春风拂面,眼里冒着跟星星一样闪烁的光芒。

这就是一种幸福的流露!白玉堂释放出来的精气神都处于一种巅峰的状态。

白锦堂和黎芸两人都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自家二弟这是沦陷得很彻底的一种表现!

白玉堂也没忘记兄嫂,在给白芸生和展昭买糖葫芦的时候顺手给白锦堂和黎芸也各捎了一根。

黎芸从前在江湖上闯荡也爱尝各地的美食甜点,但从和白锦堂成亲后便开始了在家相夫教子的日子,所以再尝糖葫芦,黎芸心里感叹万千。

擅于骑术的她此次来汴京城都是坐马车,一路颠簸胃里翻江倒海,她为了心爱之人都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那么二弟的脾性开始收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白锦堂拿着白玉堂买来让他品尝的糖葫芦新品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应该揪着这小子的耳朵在自己面前跪下,并且破口大骂你这白家不肖子孙大逆不道之类的话吗?

就这么各怀心事的走走逛逛,白玉堂从黎芸嘴里得知兄嫂一家人就在他熟悉不过的醉日阁内落脚,并且黎芸还说那里的掌柜十分热情。

黎芸很疑惑,不知道是不是汴京城内的酒馆茶肆为了竞争,都是这般热情的招待客人。

眼瞅着正午将近,一两个的心思又不在逛街上,一行人便换道直接回醉日阁落脚再说话。

黎芸也将白芸生从展昭的臂弯里抱了出来。

孩子小,好玩,原本在展昭怀里吃着糖葫芦还觉得挺安静,哪知这一落地,含着糯糯的嗓音唤了几声爹娘,眨眼间就笑着跑没影了。

虽说芸生才五岁的年龄,可从前在家里还不见他这般活泼好玩,黎芸愣了一下,只得跟着在后头追。

白锦堂瞧着妻子解放天性的倩影无奈一笑,不经意偏头,正好撞上展昭的目光。

展昭对上白锦堂的眼睛,不由弯唇浅笑,柔和的眉眼也好看极了,温润的双眸亮着光泽,叫白锦堂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白锦堂默默移开视线,沉默了一脸,心里不由暗想,自家二弟不会是因为瞧上人家这副皮囊所以一时头脑肤浅了吧?

白锦堂挑眼去看白玉堂,五爷这会双手正提着之前买给展昭和白芸生两人品尝但没吃完的点心,候在展昭身边一副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的模样。

白锦堂虽然来之前听卢方和闵秀秀提及过这小子的转变,可如今亲眼瞧着依旧觉得不太现实,即使是白玉堂上回归家也不见有这么“乖”!

五爷对自家大哥此刻纠结矛盾的心理还浑然不知,华丽衣袍着身,双手颠着东西转头朝白锦堂看去。

“大哥,咱们跟上吧。”

白锦堂眼神复杂,一脸想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只得面无表情挪开目光直视前方,又愣愣的点了下头,才僵着肩背迈步朝前而去。

任白锦堂年少便在商场上舌战群豪的经验也绝没料想到自己还有今日这一遭。

醉日阁就在前面,这从外造上便显得比周边的任何一家酒肆店铺更恢宏贵气的酒楼叫这条半街的行人抬眼就能看见。

白芸生一手攥紧了糖葫芦,他穿着一身雪白色的短袄,一双小腿十分灵活,小小的个子穿梭于进出的酒客之间,直接冲进了醉日阁的大门。

此时将近饭点,正是酒客人来人往的时候,一眼熟白芸生的小二哥疾步走过来将站在靠近大堂门口迎客处来回张望的白芸生抱起来,走到一旁稍微宽敞的地儿才放下。

“小公子,这时候可不兴乱跑,您摔倒了可不得了。”小二哥蹲在白芸生面前,看孩子的眼神十分和善憨厚。

黎芸走进大门寻到白芸生的身影,正好瞧见这一幕,忙走过去对着刚起身的小二温和一笑:“有劳。”

黎芸不比汴京城内一些达官显贵家的大太太,本是江湖儿女的她即使被后宅的琐碎事浸染许久,此时依旧率性而为,行事坦坦荡荡,让眼前的小二见了不免心生尊敬,而不是惧意。

小二哥忙低头唤着夫人给黎芸问礼。

白芸生跑了一路脸蛋红扑扑的,扑地一下贴紧娘亲大腿抱住。

与此同时,后面的白玉堂和展昭以及白锦堂三人也随着其他进来的酒客从大门口进来了。

白玉堂一进门便觉得十分喧嚣热闹,从前他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不过想着生意好萧蹊南才有钱赚,他看见眼前这爆满的大堂竟露出了一抹淡笑。

准备从黎芸身边离开的小二一瞧见进来的人顿时就来了精神,忙甩着抹布搭在肩头一溜走过去给展昭和白玉堂行礼。

“展大人,五爷楼上请,东家有吩咐,雅间一直给二位留着呢。”

展昭微微点头,一贯举止有礼。

小二便忍不住抬眼去瞧不出声的白玉堂,正巧白锦堂就在白玉堂身边一起站着,小二没管住视线不禁多看了几眼。

他这番瞅下来愈发觉得二人的眉眼有种说不出来的相似。

只是白五爷的这双眼睛更漂亮,可是若他不悦时紧紧盯住一个人,这双美目则更显得冷戾无情许多——

作者有话说:祝看文愉快~

第170章

白锦堂夫妇那日进汴京城刚选在醉日阁落脚, 就被萧蹊南看出来了,他一问之下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当即就和萧掌柜打了招呼。

五爷的亲兄嫂远道而来萧蹊南自要好生招待,只是后面没想到徐青霄竟然答应了他愿意跟他去郊外的庄子里泡温泉, 于是萧大少爷的心也跟着心上人跑了,便将白锦堂和黎芸已经来汴京城一事忘记交代人通知白玉堂了。

蒋平徐庆二人这几日也没来醉日阁,否则当天白玉堂一家人就能碰上面!

萧掌柜笑的一脸恭顺,走在一旁领着几人往楼上请。

黎芸带着孩子跟着展昭进了萧掌柜安排好的雅间等候小二准备上酒菜。

白锦堂在门口缓步停下,示意萧掌柜再给他寻个安静的地儿, 他要和白玉堂两兄弟好好谈一谈。

白玉堂猜的出自家大哥这一路估计是憋慌了,应该有不少话要同他讲,或者说是教训他。

白五爷也不怕被人教训,在门口抬眼给了已经进门在桌旁坐下的展昭一个安心的眼神后,白玉堂转身跟着许久没见面的大哥私聊去了。

萧掌柜带着白家兄弟俩到了长廊最里面暂时空闲着的一间小客房内, 说了句有事吩咐马上识趣地退下。

萧掌柜一走,白玉堂立马就觉得自家大哥看他的眼神和神情都不对了。

白锦堂将白玉堂从头到脚彻底打量了一番, 随即一言不发的转身进了小客房。

白玉堂做不到他自己想象中的心静如水, 无奈叹气只得抬步跟上, 只是没料到刚进屋就被前面突然转过身来的白锦堂吓得停住了脚步。

白锦堂神情严肃, 略带薄怒, 眼神沉重凝视着白玉堂。

这会别想着心静如水了, 纵使白五爷拥有重生前那么丰富的人生经验, 这会面对白锦堂这模样心里依旧开始打起了鼓。

白玉堂下意识绷紧了腰背, 任由白锦堂如何打量, 对方不开口他便也不说话,不知又将迎来一场多久的暴风雨。

白锦堂无意识地抚着悬在腰侧的白玉坠子,他这坠子和白玉堂送给展昭的那一块极为相似,只是细雕在背面寓意着如意吉祥的花纹稍许有些不同。

自从白玉堂上一次归家, 兄弟二人不过才半年没见,白锦堂莫名觉得自家兄弟这个子好像又蹿高了不少,人也像是更结实了,着衣也不似以往,如今瞧着只觉得愈发精神。

白锦堂藏着眼底的满意,思衬着也不知道二弟的这些变化是不是跟展昭有关。

又想起卢大哥和嫂子在他和妻子面前说的有关白玉堂和展昭的点点滴滴,白锦堂这会愁死了。

二弟这是铁树开花,他若是棒打鸳鸯岂不是会寒了自家兄弟的心,可若是不责不怪,他又如何对得起爹娘,爹娘九泉之下怕是也要怨他没将小弟教养好,没关心他,连小弟何时有这断袖之癖的苗头他竟然都没看出半分来!

白玉堂全然不知此刻白锦堂内心的矛盾,他双眼瞟过窗外,有几瞬的愣神。

窗外日光正盛,风吹进来携着醉日阁周围的酒香,让人有些微醺,白玉堂忍不住就想起了展昭喝醉酒后的模样。

那人变得酡红的双颊,染上红影的眼尾,渐渐轻笑起来唤着玉堂,缓缓醉倒在他怀中……

白玉堂觉得那场面比今儿这天气还要美好上千万倍,他默默想着,等会让萧掌柜再多添几坛酒给大哥和大嫂接风。

白锦堂看出白玉堂走神,冷眼继续瞅着他,故作平静道:“二弟,你大嫂说家里进贼了,把娘生前为给你媳妇打造的一对金镯子给偷走了。”

白玉堂听了猛得一咳,拉回视线落到白锦堂脸上。

白玉堂忙轻声道:“大哥,没贼,是我上回回家带出来送人了。”

白锦堂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一双眼睨着白玉堂,微微蹙起了眉头,不可思议道:“二弟,做哥哥的从前也不知道你有如此喜好啊!”

白玉堂就知道这话题开始了,他声音比方才稍稍拔高了一些,抬头挺胸看着白锦堂,认真道:“没遇见猫儿之前,小弟从前也没喜欢过别人啊。”

白锦堂有些手痒,好不容易才忍住敲白玉堂脑袋的冲动。

这小子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这样顶嘴连带着表白人家,就一点都不怕他听了动怒?他可还没同意他俩的事情啊!

白玉堂凝视着白锦堂变幻莫测的神色,微微眯眼,这不对啊,大哥怎么没有往他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白玉堂第一次觉得讨个巴掌很难,自然,这世上敢动他手的人也没几个。

白锦堂冷哼一声,不由瞪眼喊:“他展昭可是个男人!你可真会送东西。”

白玉堂受了这记怒瞪,听完后面无表情,实际上却在心里想:爷可是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展昭是个男人!

可是再细想白锦堂这话,五爷嗅到了一丝丝不对。

白玉堂足足愣了几瞬,待回过味来眯起了那双天生便长的漂亮的丹凤眼盯紧了白锦堂。

白五爷心里忍不住雀跃,但不得不一改放纵不羁的常态,小声试探性地问着:“大哥,你不怪我喜欢上男人?只是觉得我送错了东西?”

白锦堂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依旧保持着一惯文雅的风度,只是觉得手痒得不行。

白锦堂道:“怪你什么?怪你选择和一个男人私定终身?怪你断了自己和展昭的血脉?还是怪你日后这些事情万一传出去,会将白家和陷空岛乃至展家都置于风口浪尖上?”

白玉堂咽了咽嗓子,白锦堂的一句句反问直击他心口,让他在这样的天气里后背都不禁渗出了一层薄汗!

白锦堂十四岁便开始掌管白家,年少老成,这些年来从生意场上浸染出来的经验,绝没有旁人表面上看到的这般谦顺无害。

白玉堂一时间都无法确切了解自家大哥对他和猫儿这件事情上的真实态度。

白玉堂面色不变,看上去镇定自若,实则被白锦堂吼得一阵心惊肉跳,暗暗觉得这事有点棘手。

白锦堂若不动怒,白玉堂想像跟在卢方和闵秀秀面前一样再故技重施来一出苦肉计就有点难度。

但是五爷此刻也感激大哥给他留了情面,没当着展昭的面说出这些话来,让猫儿难堪。

白玉堂嘴上常说自己在白家港待的时日不长,自懂事起就开始跟着师傅习武学本事,后来为了向师傅证明自己又辗转江湖漂泊,只是偶尔在陷空岛生活,常忽略了白家港还有至亲之人盼他有空归家,可到了重要关头,懂他的还是是白锦堂。

白锦堂这三连问,让白玉堂重获新生后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心悦展昭,此生只盼二人皆身体康健,可白首相依到老,方不负此生。

他白玉堂此情光明磊落,无愧于天地之间,唯有让家人为他这份感情心生忧虑而惭愧,让展家唯一的血脉断在他手中而歉疚。

可他对展昭的占有欲又这么强,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在知情的情况下让别的女人替展家留下香火。

展昭亦然。

这是他和展昭埋藏于心底不曾对任何人流露半分的愧疚。

世上安得两全法,两人重生只为今世相守一生,注定情愿舍去一些东西。

雅间内酒菜上齐,黎芸将白芸生托付给展昭,跟着候在走廊边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了小客房前。

黎芸推门而入,看了眼白玉堂,又偏头看向白锦堂,平静道:“晚些再谈,我们都到汴京了,不急于这会。”

白玉堂喜上眉梢,走过去挨着黎芸笑道:“大嫂,无妨,方才大哥都和我谈完了。”

白锦堂在一旁点头。

黎芸瞅着白玉堂脸上的笑容,心下疑惑,当即示意白玉堂先回雅间,展昭还带着芸生在雅间内等着他们。

白五爷得了大哥的体谅,如今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即使不用使出轻功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不消一会儿,便只能瞧见他往前头远去的身影。

黎芸扶着客房的门,微微侧过脸,一双秀气的美目睨着走近来的白锦堂。

“来时我们可说好了,若是二弟生活如意觉得幸福,此事我们就退让一步,成全了他的事。”黎芸说完突然一脸怅然起来:“爹娘去的早,若是为他心爱之人是男是女这样的事情,让你兄弟俩闹得不愉快,那九泉之下爹娘才真的会安不了心。”

白锦堂伸手握住黎芸的纤纤玉指攥在掌心,这会心里虽然还有些郁意,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定然没有反悔再伤害亲弟弟的心的道理。

卢方和闵秀秀离开白家港启程回陷空岛的那日,白锦堂一人进了白家的祖宗祠堂,面对爹娘的灵位整整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他为白玉堂向白家的列祖列宗请罪,也诚心地告知爹娘,他作为兄长,在面对白玉堂这件事情上最终的态度。

与其拆散和伤害二弟与他的心上人,不如成全这对有情人,即使真的违背纲常伦理,将来他二人会受到旁人的流言蜚语,这个家的大门也会永远为他俩敞开!

“他可是我们一家人从小疼爱的二弟。”白锦堂牵着黎芸沿着长长的走廊慢慢走。

“没有人会比我们更希望他能得到幸福。”白锦堂双眸隐隐闪烁着光芒,内心的郁气不知不觉消散的无影无踪。

黎芸微笑点头,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芸生看上去也挺喜欢展昭。”

白锦堂目光微垂,落在黎芸侧脸的容颜上。

黎芸梳着如意髻,乌发柔顺,斜插如意金簪,脖颈洁白无瑕,仰头微笑的望着他。

白锦堂毫无预兆地伸手将人搂近身侧。

黎芸吓了跳,双颊上两抹红霞一飞而过。

楼下醉日阁大堂内人声鼎沸,白锦堂凑近娇妻耳畔道:“为夫看该给芸生再添个弟弟了。”

黎芸闷嘴一咳,脸愈来愈红。

白锦堂背脊挺直,揽着娇妻步履端正地往前行:“没办法,二弟已经选择了展昭,如今白家的血脉只能靠你我红旺了。”

黎芸看着夫君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感觉自己的手也有点痒,好久没修理人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除夕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