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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白玉堂对赵祯的意见又加深了几分。

听包拯唤展昭的那一刻,赵祯心里也噗通响了一声,心想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被送进宫的下场!

赵祯原还想着能不能玩个通宵,等天蒙蒙亮再回宫直接上早朝!

包拯看向赵祯,和颜悦色:“皇上,老臣派展护卫先护送你回宫。”

今夜先是河畔画舫失火,紧接着就有人来报河边发生了命案,从河中打捞出一具尸首,包拯不得不顾及赵祯的安危,哪怕触怒龙颜,也在所不惜。

何况包拯此番前来就是得到了皇上出宫在此地的消息。

赵祯欲言又止,依旧神色复杂,沉默了好一会还是选择妥协了。

没办法,赵祯不能不妥协。

他想的还比较长远,舍了今夜,日后总还有出宫的机会,总比包拯和八贤王每天在御书房给他上课得好!

展昭看了眼白玉堂,示意对方安心。

白玉堂靠近展昭,轻声道:“你离宫后直接回府,爷可不在河畔等你,或者……爷替你护送圣上?”

白玉堂心疼得紧,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不想展昭今夜继续受累了。

展昭温柔地看着他,浅垂眸摇头一笑:“护送圣驾,怎么能替?”

“你这笨猫当真是个实心眼!”白玉堂不满,可绝不是对展昭不满。

只是今夜赵祯在白玉堂心底的印象降到了谷底!

展昭伸手过去紧紧握了握白玉堂的手心,随即迅速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做的样子抬步走到了赵祯身边。

白玉堂盯着展昭的背影久久移不开眼,他攥着还残留在掌心的余温,心里比之前愉悦了许多。

于白玉堂而言,展昭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一举一动都能牵引他的心绪。

门外千城准备了软轿,赵祯进了轿子后,展昭领着一队身佩刀剑的衙差护送赵祯回宫。

皇上一走,众人只感觉空气中的大气压没了,徐记酒楼很快就重新热闹了起来。

萧蹊南这会才找着机会告诉白玉堂画舫失火不说,又从附近的河水中打捞出来一具男尸!

白玉堂知道萧蹊南的意思,点了点头后跟着包拯和王朝一行人前往汴河河畔。

这行商的人最怕有官司上身,徐青霄也在意河畔的情况,可是萧蹊南不让他去,两人最终还是留在了酒楼里。

白玉堂和包拯等人赶到汴河的时候,公孙策刚验完尸。

吴书和垂着脑袋在一旁收拾验尸的工具。

公孙策提着白布给尸体盖上,示意不远处的衙差上前,可以将尸体直接抬回开封府衙了。

庞统一直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孙策看。

方才公孙策验尸时他便一直紧瞧着人没转过眼,知道公孙策验尸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他这才深深忍住了上前与人说话的冲动。

庞统知道公孙策落水那晚回去后就病了,心里自责的同时竟没有勇气找过来道歉。

庞统一边担心不已,一边又怕公孙策会直接挑明了拒绝他。

庞统就这样心神不安地熬到了今日,只觉得比曾经在战场上被敌军包围争分夺秒的时间还难过!

庞统收回思绪下定了决心朝公孙策走过去,却见公孙策擦着手,目不斜视,一脸平静地从庞统面前走过,直接跟包拯说起了刚才验尸后所得到的情况。

河畔的风很大,拨弄得每个人的衣裳都猎猎作响。

庞统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眸染寒霜,河畔两岸的火树银花都温暖不了他双眸。

白玉堂双手环抱在胸前,抱着画影,一身月白色长袍上的银丝暗绣被灯影一照,全都显现了出来,祥云抱月,闪烁含光。

白玉堂一边看着庞统,一边听着公孙策和包拯的谈话。

公孙策验完尸后得到的结论是死者是被人勒住脖颈绞杀而亡后才投入河里的。

今夜风大,河水湍急,尸体从上游飘过来的情况很大,不排除就是靠近河畔的居民作案。

王朝带着人领着尸首先回去了,庞统等着公孙策和包拯谈的差不多了才走近。

庞统一走近,公孙策便开口说尸已验完,这里没他能帮上忙的地方,于是也回去了。

反正从始至终,公孙策就是不给庞统一个多余的眼神。

庞统心里跟堵了一团大棉絮似的,发现白玉堂还在打量他,瞬间冷了脸。

白玉堂视若无睹,就是觉得背后的风好像变凉了,突然感觉冷飕飕阴森森的 ,他忙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

几人沉默了会,庞统还是想起了正事,于是将严昀和裴墨在河面发现火油一事告诉了包拯。

包拯凝了凝眸,问道:“王爷觉得画舫失火是人为?”

庞统点头:“无缘无故,画舫周围的河面上不会漂浮那么多助燃的火油,此事虽然是本王的人发现的,可还是要劳烦包大人多费心查一查了。”

包拯捋着胡须点头,他自是不会放过一丝可疑的线索!

庞统看了眼白玉堂,又对包拯道:“近来开封府事多,包大人如需人手,尽管开口。”

庞统在边疆待了多年,与包拯着实无过多接触,所以包拯这一时半会弄不清庞统此举意欲何为。

白玉堂嘴角微勾,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庞统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萧蹊南那艘画舫还冒着火烟,包拯将余下的事情交给张龙处理,打道回府。

白玉堂跟着包拯也往回走,只是走至一半才惊觉自己今夜当差该是负责花灯盛会治安的重任,怎么还稀里糊涂的跟猫儿约好回府了呢?

白玉堂在原地踟躇了好一阵子,被人群中的声音唤醒过来。

“老五!”蒋平缓缓摇着羽毛扇走近,神情怡然自得,后边跟着卢方、闵秀秀和韩彰三人。

分隔这么会再见白玉堂,卢方还记挂着自己白天动手一事,就在之前的饭桌上也觉得食不下咽,哪怕老五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卢方还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身旁灯花璀璨,有些晃眼,白玉堂看清楚了,连忙含笑唤人。

闵秀秀暗地里给了卢方一胳膊肘,卢方大脑一时没缓过来,脱口而出:“老五,怎么不见展大人?”

闵秀秀愣了愣,大概是没料到卢方会问这个。

蒋平依旧笑如春风,反应过来的卢方默默扯紧了袖口,紧紧盯着白玉堂看。

“大哥,猫儿护送圣驾回宫了。”白玉堂双眸含笑,亮若星辰,立即顺杆上爬:“猫儿若是知道大哥如此记挂他,定会十分高兴的。”

闵秀秀抿唇无奈一笑,卢方被堵了回去只能另找话题:“皇上还出宫呢?”

蒋平凑了上来:“大哥,皇宫哪有外边这么热闹!戏文里不都这么说,神仙都贪念凡间么?何况是皇上了。”

卢方瞥了蒋平一眼:“四弟,少听点那些有的没的。”

听见神仙二字白玉堂眼皮忽然一跳,随即与韩彰行至一旁给过往的百姓们让道,仰头回首看去,只见长街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比除夕夜还热闹几分!

白玉堂只能跟着几位兄长一路顺着人群往回走,他途中顺手买了一捆糖葫芦,连带着对方插糖葫芦用的稻草靶子一并扛在了肩上。

白玉堂一身华贵锦衣,容貌俊美无俦,本就惹人注意,如今肩上又扛了半草靶子的糖葫芦,更加扎眼的很。

过往好些姑娘红着小脸,提着团扇掩面含笑去瞧他。

闵秀秀和蒋平贪嘴,一人吃着一根,韩彰不解的问他:“老五,你买这么多糖葫芦做什么?”

白玉堂迎风而行,笑得眉飞色舞:“喂猫!”

韩彰揪了会眉心,和卢方对视了一眼,心里立即就通透了!

卢方一脸没办法的样子,心里暗道:也不怕把展昭的牙给吃坏了!——

作者有话说:刚出炉的,迟来的更新,谢谢看文!

第147章

闵秀秀一行人沿着热闹的长街而行, 途中白玉堂将今夜画舫失火一事告诉了几人听。

至于河中捞出尸体的事情,白玉堂绝口不谈,这会自然不能提这样晦气的话。

蒋平皱了皱眉头, 说要去看看萧蹊南。

那夜蒋平、韩彰、徐庆三人还在画舫喝过酒,里面装潢奢华,富丽堂皇,看得出萧蹊南是花了好些人力财力!

白玉堂估摸着萧蹊南这会应该还待在徐青霄那,明确了目的地, 一伙人谈笑间直奔徐记酒楼。

闵秀秀看中了街旁花灯铺子上的一盏荷花灯,可惜商贩不拿来出售,非的要猜中了灯谜,以荷花灯作为彩头。

于是卢方和闵秀秀留在街旁挤进了人群里猜灯谜去了。

白玉堂身上月白色衣裳随风翩然,不知何时被风吹干的墨发丝丝缕缕纠缠着飘浮于脑后, 落满灯笼光影的精致脸庞上笑容明媚而耀眼,正是青春年少时。

他扛着糖葫芦穿梭于热闹的人群间, 虽然这插着糖葫芦的草靶子与白玉堂整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不妨碍五爷今夜兴高采烈的心情。

韩彰看蒋平吃得眉飞色舞, 站在白玉堂身侧的他忍不住伸手也拔了根糖葫芦下来。

韩彰一番打量后慢慢尝了一口, 忽然皱了下眉头, 他自言自语道:“展昭怎么会喜欢吃这个?太甜了。”

白玉堂笑得凤眼弯弯, 悬在头顶上一成帘的花灯将行人照亮,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笑容。

白玉堂突然接道:“二哥, 爷就怕猫儿嫌酸呢。”

一旁的蒋平突然咬破了一个糖葫芦, 酸得他立即皱起了眉头。

韩彰抿了抿唇,觉得还是不咬破了好,就这样慢慢吃吧。

三人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走,没过多久就到了徐记酒楼。

这会徐记酒楼依旧热闹, 画舫失火吓到了在河畔游玩的百姓们,所以游客们这会都进了附近的茶楼酒肆歇脚。

展昭将赵祯送至宫门,候在宫门迎接的是慕薛。

今晚在宫中当值的是慕薛,不然以他爱热闹的性子今日定得叫上庞统去画舫好好喝一顿。

长街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展昭对汴京城熟,特意挑着静谧的巷子走。

风过发梢,隐隐约约携来不远处的热闹。

展昭垂目敛眉,一边想着已经不属于他这一世的回忆。

他重生前魂魄尚藏匿于彼岸花之中,虽未饮孟婆汤,可被彼岸花吸食多了魂魄,这才导致重生后的这近二十年里没有上一世的记忆,直到今夜误以为玉堂身陷火海,勾起了那不忍回想的记忆!

展昭皱眉,想着他与玉堂相识相爱这段时日以来发生过的事情,的确与上一世有不少出入。

展昭越想心里都有些澎湃,微凉的夜风也无法抚平他躁动的心和渐渐发热的血液。

既然已经有了改变,就说明即使一切都朝着原来的方向发展,只要他小心,就还能力挽狂澜,不至于这一世再让玉堂身陷险境!

展昭想的认真,也没注意自己选择的路口,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汴河旁来。

前方灯火通明,河面被两岸点缀在树枝上的花灯照亮。

夜风一吹,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浮动之际带着零星闪烁的光芒。

粼粼波光随风闪闪发亮,还带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河灯。

张龙带的衙差和都巡检使的人都撤离之后,汴河两岸又热闹了起来,不少人靠近河畔正在放着河灯。

承载着百姓们祝福与祝愿的河灯从汴河上游乘风而来,五颜六色,千姿百态。

展昭被入眼的风景惹得晃神,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展昭正犹豫是不是该直接回府,冷不丁的一道声音裹着风声传来。

“猫儿!”白玉堂急切的呼唤声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展昭驻足望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石拱桥上。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刻,眸底皆划过一抹光亮,忍不住上弯的唇角昭示了主人此刻欣喜躁动的心情。

那人还是如此耀眼,灯火通明之中容颜倾城,本该是透着清冷的一双丹凤眼此刻蕴满了笑意,墨瞳之中凌光一点,只映着自己的模样。

展昭突然意识到,什么是一眼万年?

就是此刻,白玉堂的一眸一笑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直至永生。

白玉堂冲展昭招了招手,还得顾及扛在肩膀上的糖葫芦。

展昭笑着看了他一会,使出轻功凌空飞跃而去。

只见一抹轻灵矫健的身影从河畔上的火树银花之中掠过,稳稳的落到了白玉堂面前。

“猫儿,咱们这是不是心有灵犀?”白玉堂笑逐颜开,目如朗星,盯着展昭看的一双眼瞳愈发明亮。

展昭凑近他,低语道:“展某差点被你给忽悠回去了。”

白玉堂顺手拿下来一根糖葫芦递到展昭面前,两人渐渐往前走准备下桥。

白玉堂脸上眉飞色舞,瞅着展昭的侧颜问道:“那你怎么还是来这里了?”

展昭接过糖葫芦默默吃起来,他总不能跟玉堂说是因为自己心事重重,所以走错道了吧?

展昭瞧了白玉堂一眼,目光渐渐落在对方扛在肩膀上的草靶子上。

一根根糖葫芦闪着鲜艳欲滴的红色莹亮,瞧着十分可口。

展昭尝着嘴里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有些含糊地问了一句:“唔,你怎么买这么多?”

“还用问?”白五爷大手一挥,微微仰头,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爷都是给你买的!”

展昭沉默了好一会,心里有种感觉突然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白玉堂此刻这放肆张扬的模样一时有些不忍直视,可偏偏又惹他欢喜的很!

展昭胸腔处持续剧烈地跳动着,一片火热。

他忍着笑意,控制住有些上扬的嘴角,微微垂眸间伸手探进白玉堂的掌心。

白玉堂察觉到展昭的举动,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手掌心已经被展昭紧紧攥住。

两人此刻已经走下了石拱桥,周围过往行人络绎不绝,耳畔都是路人陌生的谈笑声。

“猫儿,你……”白玉堂看上去有些迟疑,说出口的话都不是一句完整的。

展昭知道他想问什么,嚼着嘴里的糖葫芦,神情显得十分平静。

“展某不怕,如今也不会再介意旁人的眼光。”

比起曾经失去过的痛苦经历,展昭如今已无所畏惧。

白玉堂看着展昭这从容的样子,唇畔漾开暖心的笑容,手腕只轻轻一用力便将人带近了身侧。

两人肩并肩走着,浑然不知背后碰巧也在人群中的卢方和闵秀秀看见了这一幕。

卢方微微蹙着的眉头,一脸感慨,眼中忧心忡忡,内心似乎有万千说不出来的话。

闵秀秀似是看开了,拉了卢方一把:“当家的,好了,你别这副样子。其实想一想,五弟能寻着一知心人,开开心心地过完这辈子,就行了。”

卢方看着闵秀秀,认真道:“秀秀,你真看好他俩?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可说短也绝对不短!这四五十载的光阴都能如今日这般无忧无虑的过下去?”

闵秀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又望向前面白玉堂和展昭携手前行的背影,不免怨道::“少说这些糟心话。”

闵秀秀深知白玉堂的脾性,她心里有疑虑之时也曾考虑过从展昭入手。

可后来展昭说给众人听的那一番话,让闵秀秀意识到此事都已成定局,旁人是分不开拆不散的!

庞统回到太师府后,有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庞统身后。

庞统往前走,只听紧跟其后的暗卫低声汇报:“主子,今夜河畔出现了襄阳王府和西夏人。”

庞统停步皱眉,眸中闪过一抹寒光:“那日慕薛竟没能将人都抓获?”

暗卫沉声道:“想必是襄阳的漏网之鱼,至于西夏……应该是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庞统沉默了片刻,继而冷声问道:“襄阳方面可还有什么动静?”

“襄阳王除了集结江湖人之外,正在尽全力修筑一座高楼。”暗卫恭敬地回道:“不过属下无能,还未能知道其当中的用意。”

庞统面色闪过一抹疑惑,随即吩咐暗卫继续紧盯襄阳方面的动向,示意人离开,这抹暗影便消失不见了踪影。

内忧外患,西夏探子的渗透倒还是有迹可循,就怕襄阳,防不胜防。

这也是庞统为何回京后就没再远赴边疆的原因。

而皇帝将原驻扎在边境庞统训练出来的部下交由狄青之子统帅,其背后自然也是因为狄家一门忠烈,忠心耿耿,赵祯放心得下。

庞统踏步走进了中庭,便听见了庞吉怒火中烧的咆哮声。

“这逆子啊!包黑子你是给我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庞统猛的一驻足,心里不清楚的还以为庞吉口中的这个逆子说的就是他!

庞统看了眼,只见刘管家候在一旁垂着脑袋没敢吭声,之前早就回来过节的庞煜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庞统回来这段时间也习惯了他爹有空没空都要仰头怒呵包拯几句,所以心里不知什么时候都适应这样的场面了。

庞统走近,目光扫过立在中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雕花圆桌台上。

他凝了凝眸,台面上风卷云残,看得出方才这里的人行动之迅疾,很是匆忙。

庞统淡淡道:“爹,怎么了?”

庞吉瞧了他一眼,眸中光芒闪动,抚了抚心口,在圆桌台旁坐下,气得背过了身不想说话。

庞统转眼瞧着刘管家,示意他开口。

刘管家咽了咽嗓子,看上去一言难尽的模样。

“今儿元宵节,贵妃娘娘交代了人送来了好些宫中御赐的点心和美酒佳酿,老爷就进了趟书房,等出来后发现被二公子全都带走了,一点不留。”

庞统眯了眯眼:“带去哪了?”

刘管家瞧了眼庞吉,对着庞统迅速的摇了摇头,这会不敢贸然开口提这个地方的名字。

庞统心神领会,道:“开封府啊?”

庞吉果然立即就开嗓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下回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手!”

平时贵妃从宫里送回府的东西不少,因着她诞下公主,又深受赵祯宠爱,皇上和太后的赏赐不断。

以前这些美酒点心送回来庞太师还经常不满,府里又不是没这些。

可终究是女儿的一片心意,庞吉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高兴的,只是没在旁人面前显露出来而已。

只是庞煜今晚这一行为就彻底刺激到了庞太师!就回家吃了顿饭,结果还把自己家里的东西都打包好全带走!

带走不说,还全都带去了开封府,全天下斗知道的,他的死对头那!

庞吉觉得这事没个三五天他都恢复不过来,趁着还是花灯盛会期间,也无本可奏,他要跟好女婿说这几日不上朝了。

庞统一脸复杂,瞧他爹这背影今日多多少少有些被伤害到了心灵——

作者有话说:更新慢可以先攒着

谢谢看文和留评

第148章

是夜, 云霄如墨,人间依旧万家灯火。

段玉瑕惊慌失措地呼喊了一声,被噩梦惊醒, 双目猛地睁开,冷汗连连地躺在枕褥之中。

“公主?”青雪察觉到动静,渐渐从外厅走进里室。

窗外灯影恍惚,一片沉寂。

青雪的脚步声在此刻尤为显耳,一步一步地好似落在段玉瑕忐忑不安的心上。

“无事, 你不必过来。”段玉瑕抹了抹额前被冷汗打湿的头发丝,出声制止了青雪的靠近。

青雪停住,那厢沉默了半晌,段玉瑕以为人走了,却见外厅亮起了一盏烛火。

烛火的光亮影影绰绰, 段玉瑕起身靠在床头呼着气,盯着烛火安静的看了许久。

她不经意抚着手腕处的银铃手环, 这抹光将她的双瞳彻底照亮。

青雪很快又走进了里室, 送来了温水给段玉瑕润喉。

她瞧着段玉瑕发白的脸色, 眼中流露出心疼, 在床旁跪坐了下来, 仰脸问道:“公主, 怎么了?”

段玉瑕心神不宁地捧着茶盏, 启唇欲言又止。

青雪伸手过去贴在段玉瑕的手背上, 示意道:“公主, 先喝点水吧。”

段玉瑕缓了口气,端着茶盏浅浅抿了一小口温茶,心里的不安依旧没消,反而愈演愈烈。

主仆俩紧紧攥着彼此的手, 段玉瑕将银铃手环取下来,急道:“我已经好多年没再做过这样的梦了。”

“公主,不可取下。”青雪大惊失色。

“虽然这手镯是母妃的遗物,但我怎么能被这一个东西左右了人生!”段玉瑕眸中含光,露出坚定的神色。

青雪面染纠结,道:“虽然奴婢也不信这镯子具有让天下局面动荡的能力,可是……可是这先皇后的遗物,也不能转送给旁的男人。”

段玉瑕神色忽变,目露冷光,扫了青雪一眼。

青雪连忙噤声,过了一会又忍不住,不放心道:“那位白五爷虽然答应帮公主您,而且只要这个手镯为代价,可是奴婢看颜公子却没白五爷这般有本事。”

段玉瑕微微蹙眉瞧着她。

只听青雪又道:“先不说颜公子还未高中状元,即使高中了又当如何?他出身寒门,在朝廷当中背后也无家族支撑,怎么样也是配不上您一国公主来与之联姻的。”

“我如何不知。”段玉瑕眉染愁思,叹道:“此次出使大宋是我唯一的机会,一旦就此回去,我人生就再也无望了。母妃已死,她也有女儿,凭什么让我联姻做平衡朝堂的棋子!”

青雪沉默不语,知道公主所说的这个她是现在大理国继后。

段玉瑕握紧了银铃手环,眸中泪光涟涟,倔强的抬高了下颚:“我绝对不回,就是让我死在大宋,也绝不让那女人称心如意!”

“公主!慎言……”青雪吓得脸色发青,以为自家公主要想不开。

段玉瑕这会情绪激昂,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她转手反握紧了青雪的手腕,将人从床边带起身,盯着窗外低声吩咐道:“明日我会牵制住浩飞,你避开他耳目替我去办件事……”

青雪倾耳安静听着,脸色变了又变。

翌日午后,天空明净如洗。

白玉堂和展昭从外面回来,王朝将上午一个小乞丐送进开封府指名要给白五爷的东西转交给了白玉堂。

“谁送来的?”展昭有些好奇地盯着白玉堂手上的东西看。

“一个小乞丐说是帮一个好看的姑娘送来的。”王朝听了展昭的问话后如实道,也不怕事儿大。

白玉堂抬头冷眼瞅了王朝一下,后者自觉望天离开了。

庞煜因为昨儿带了许多东西回来填饱了众人的胃,今日难得清闲一回,这会正坐在前厅里拨弄着茶杯盖,仰头远眺往院子里张望。

即使白玉堂和展昭两人回来了,他一时半会也不敢凑近去说话。

“好看的姑娘呀?”展昭笑眯眯的自言自语着。

白玉堂从展昭的口吻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又瞧着身旁这人笑得太不对甚,连忙道:“在这汴京城,爷可不认识什么姑娘!”

“你急什么。”展昭挑目一笑:“打开瞧瞧不就知道了。”

这是一个看上去光滑美观的金丝楠木木盒,像这种自带龙鳞花纹的金丝楠木价值不菲。

白玉堂隐隐心里好像有了猜测,可是回想起当时段玉瑕听完他提出要求的反应,感觉又不太可能。

白玉堂轻轻将木盒打开,里面盛放着一只用明黄色丝帕裹住的银铃手环。

白玉堂眼睛一亮,立即将盒子紧紧盖上攥在了手心……

展昭:“……”

旁人不知情,可是白玉堂知道这摄魂铃的威力之大,刚得到这东西,他心脏猛得狂跳了起来,胸腔内好似烧着了一团烈火。

遛到不远处观望这边情形的王朝猛摇脑袋。

白玉堂呐白玉堂,这还真是别人姑娘家送的呀!

展昭双手环胸,冷眼睨着白玉堂,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不过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你好好解释一下吧?

冷静下来的白玉堂突然就觉得掌心里的木盒子有些烫手了。

庞煜走出前厅,一边注意门口白展两人的动静,一边溜溜哒哒地来到了王朝身边。

风拂碧叶,云影蹁跹。

庞煜有所感叹道:“不愧是白五爷,这么快就有姑娘送信物送到开封府来了!”

王朝用一副“你真不怕死”的眼神盯着他看。

庞煜回过神,果然就见白玉堂和展昭都望了过来,二人很明显是听见了方才庞煜打趣的一番话。

王朝一步步往旁边的树后挪,假装什么都不知情。

白玉堂那锐利的眼神感觉都能在庞煜身上戳出几个大窟窿来。

展昭睁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瞳,看上去十分无害的模样。

他伸出两指,轻轻戳了戳白玉堂的肩膀,唇畔扯出来一抹微笑,问道:“谁送的呐?”

白玉堂凝噎,搜刮了整个脑袋,一时半会都没找出什么能解释这件事的理由,直到看见雪昙从鹅卵石小道上摇着大尾巴走过来。

白玉堂一笑,目光锁定在雪昙身上。

刚走到前院的雪昙只感觉浑身有些发麻,有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它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白玉堂伸手捞进了手臂弯之中。

白玉堂转过身看向展昭,捏着雪昙毛茸茸的尾巴笑道:“猫儿,你看这铃铛镯给它带上如何?”

展昭冷眼旁观,一副展爷看你继续编的架势。

雪昙毫不知情,喵呜直叫,一个劲地在白玉堂臂弯里扑腾。

“白五爷,我饿了,人家是出来觅食的!”

“再不放开,咬人啦!”

于是白玉堂把段玉瑕差人送来的银铃手环戴在了雪昙的尾巴上。

白玉堂一边撸猫毛一边意味深长道:“你乖一点,爷等会喂你吃好的。”

展昭就觉得奇怪了,这只大白猫每次好像都能听得懂人话似的,还真就在玉堂怀里收敛起了爪牙,显出了十分温顺乖巧的一面。

“别勉强了,这明明是人戴的镯子,怎么能戴它尾巴上,你别弄掉了,免得又白白糟蹋了人家送来的一番心意。”展昭没好气的看了眼白玉堂,也着实心疼这只大白猫。

“爷可以拿针线给它缝上。”白玉堂说完才反应过来,急道:“猫儿,你看你还是误会了,爷糟蹋谁的心意了啊!”

一听白玉堂说等会要拿针线缝它,雪昙吓得尾巴都缩成了一团,拼命地在白玉堂怀里扑腾,想跳出他手臂的禁锢。

展昭伸手将银镯取下来塞进白玉堂怀里,把雪昙搂进怀里带着它去后厨找猫食。

看着展昭一言不发地从自己身边离开,白玉堂将手环收好后直叹气。

这段玉瑕还真会给自己折腾事,摄魂铃是到手了,可今晚该怎么哄猫儿呀?

两人才刚突破家人那一关,还没来得及恩爱几日,要是猫儿今夜不让他回房怎么办!

白玉堂脑海中警铃大作,赶紧把木盒揣进怀里立即追了上去,使出浑身解数开始哄媳妇!

方才被两人眼神吓得魂不附体的庞煜盯着白展两人离开的方向,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不太对,隐隐有什么真相在他脑海里呼之欲出。

此时公孙策院内,公孙怀佩正在收拾包裹,打算明日就雇一辆马车自己带上沈文泉的尸首回神医庄。

公孙策眼瞧着留不住人,只好跟着一起替公孙怀佩准备明日回程路上用得着的东西。

其实这一次公孙怀佩能在开封府留这么长时日已经够出乎公孙策的意料了,所以面对自己师傅突然说明日就走,倒也不觉得奇怪。

公孙策说明日大伙一起送他出城,实在不放心就花点银子雇一队人送他回神医庄。

公孙怀佩宽心得很,谁都不要,就点名道姓只要白玉堂这个英俊的后生送他!

公孙策不禁摸了把自己的脸,神色复杂道:“师傅,徒儿是您看着长大的,难道就不俊?”

公孙怀佩咂嘴:“正是因为从小看着长大的,没那股新鲜劲儿了!”

公孙策一脸冷漠,又从公孙怀佩的包袱里将事先他偷森*晚*整*理偷放进去的五十两银子给摸了出来装进怀里。

公孙怀佩当面看着这一幕,就觉得自己刚才没把控好嘴,一时说快了。

公孙策冷哼,转身出门离开了院子找包拯说正事去了。

入夜,白五爷还是顺利混进了猫窝。

怕展昭想起白天的事情,白玉堂事先就脱了外衣和鞋袜早早躺进了被窝里,生怕展昭等会心情不好又将他轰出去。

白顺送着热水进屋给两人泡脚,看见自家五爷蒙头盖着被褥觉得挺稀奇,心道:两位爷这是玩什么游戏,然后又一脸纳闷地退出了房间。

展昭无奈地扶了扶额头,隐隐想起上一世,突然就觉得白玉堂这番行为似曾相识。

说不好真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又不好跟自己说出来,所以才这样行为反常!——

作者有话说:哄猫,逗猫,吃猫的游戏。

谢谢看文。

第149章

这一夜, 白玉堂和展昭同床共枕,却各有心思。

摄魂铃到手,白玉堂自然要如梦中老神仙所言将它妥善保管, 以免这一世再被心术不正之人利用祸害人间。

眼下只待春闱考试将近,颜查散拔得头筹高中状元,段玉瑕又有此心意,届时请官家做主,一切自然能水到渠成!

至于大理国那边, 天高皇帝远,等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愿意将心留在大宋的人如何还能回的去!

这一世,到目前为止,人生发生最大改变的当数段玉瑕了。

白玉堂暗想着, 一边不由自主收紧臂弯将展昭抱紧。

今世没有摄魂铃助力的西夏,也不足为惧!

展昭枕着白玉堂的胳膊, 感觉停留在腰身的禁锢渐渐加重了几分, 他悠悠睁开眼睛, 撞上白玉堂若有所思的一双美眸。

白玉堂斜洒的墨发从肩头散开, 一小部分落至胸前, 因着就寝的动作, 这会衣襟微敞, 露出一抹洁白如凝脂的肌肤。

展昭微抿唇, 眯眼瞅了白玉堂一会, 又悠悠地移开了视线。

白玉堂眨了眨眼,顷刻间忧思荡然无存,他眸中流露出宠溺,笑道:“猫儿, 还以为你睡着了。”

美色在前,展昭自恃冷静,却答非所问:“看你想事情挺认真,在想什么?”

白玉堂凑近吻了吻展昭的额头,拉开少许距离后眼神轻柔地与展昭相视。

白玉堂轻声道:“爷在想与你的未来。”

展昭眼眸微凝,眸中划过一道悲切,转瞬即逝。

他们的……未来?

展昭怕被白玉堂看出不妥,紧紧闭上了眼睛,缓缓将额头贴在了白玉堂微凉的下颔处。

展昭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酸涩的滋味不断上涌,他难受得厉害,但此刻也只能硬撑着忍下去。

展昭想起他与白玉堂天人永隔,未来只停留在他二十五岁之际,不由心生悲凉,哀恸难忍。

白玉堂抚着展昭顺滑的长发,将散落在展昭面颊处的黑发挽至耳后。

烛火的光芒落进白玉堂隐隐闪烁着别样光亮的眼眸之中,似乎也勾起了他那段不忍回忆的孤寂岁月。

展昭耳尖微红,被屋内烛台之上的光芒照耀着,透出一抹桃花红。

两人安静了许久,直至屋内都渐渐沉寂了下来。

展昭突然伸手穿过白玉堂下腋,将人紧紧的拥住。

白玉堂耳畔响起了展昭的声音:“玉堂,无论怎样,我们在一起就行了。”

白玉堂僵住,此刻与展昭相拥的怀抱隐隐发烫,他深邃的双瞳之中闪过了一抹刺痛。

“白玉堂,你答应我不再以身犯险!”

“白玉堂,是你食言在先!”

“是不是想将我展昭的命一并送进冲霄楼里!”

前世展昭痛心疾首对他说的一句句话突然在白玉堂耳边轰轰作响。

“猫儿……”白玉堂忍不住叹息,面颊轻轻摩挲着展昭的头发,双眸闭阖之际泪光闪烁。

白玉堂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对不起,猫儿!对不起……

夜凉如水。

房内光晕迷离了人的双眼,烛台上烛泪悄然滑落凝结。

在白玉堂怀中安静了许久的展昭突然仰起了头。

展昭悄悄去看白玉堂,对方呼吸平缓,双目轻阖,面颊的轮廓被光晕浸染着,精致之中透着柔和。

展昭动了动,无声无息地想从白玉堂怀抱里退出身来。

只是展昭才想着往床内挪一点,一直覆在他腰背上的手掌突然加深了力道。

“别动。”白玉堂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睫羽轻轻颤了一下,这才柔声道:“睡觉。”

“你抱得太紧了,我……”展昭还没说完,白玉堂已经将搁在展昭腰背处的手缩了回来。

白玉堂一脸愉悦地朝后平躺了许些,原本伸长的胳膊还是搭在展昭的枕头下方枕着对方的后脖颈。

他依旧闭着眼睛,只是唇畔慢慢噙起了一抹笑意,神情看起来甚是惬意轻松。

白玉堂道:“那换你抱着我。”

展昭愣了愣,还想着今夜这老鼠爪子怎么收的这么快,等听完这话才明白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展昭不由无奈一笑,还是很自觉地躺进白玉堂的怀里。

他伸手环住白玉堂的腰,枕着对方的臂膀,闭上眼睛老实睡觉。

夜深了,若是今夜不依着他点,届时少不了一番折腾,不仅腰酸背疼,饮食忌口不说,肯定还会误了明日早起的时间。

翌日清晨,天灰蒙蒙的,与前一日比起来更显萧瑟。

只是满城花灯璀璨,丝毫没有被看起来显得阴郁的天空所影响,依旧火热喧腾。

白玉堂昨晚睡的甚是安心,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展昭都已经起床将衣裳穿好了。

展昭身着绯红色官袍,墨色腰带将他精瘦的腰身勾勒出来,更显得他身长玉立,英姿焕发。

白玉堂探头望了眼窗外,还懵了好一会,视线慢慢地拉回落了在展昭的身上。

展昭忍不住低头轻笑,缓缓走近床边。

展昭着实很难得见到白玉堂如此迷糊的模样,可即便如此,对方这张俊美到让人惊艳不已的脸庞丝毫未比平时逊色。

展昭刚在床边坐下,便被白玉堂一把握住了手。

“猫儿,你怎么穿上官服了?今日准备巡街也不提前告知爷一句。”白玉堂捏着展昭的手玩,紧盯着面前的人不撒眼。

展昭十指修长,手背摸起来格外的顺滑细腻。

白玉堂的拇指不停地摩挲着展昭的手背直至每一根指尖,又被他刚醒来一双别具风情的双眸盯着,让展昭不由心生出一股心痒难耐的滋味。

“我今日护送大人进宫。”展昭敛住心神,神情温柔,却透着警示的眼神看了眼白玉堂,又随即瞥了眼自己那被人揉的发红的手背。

白玉堂一笑,忙收敛住了动作:“这事你也没跟爷知会一句。”

“时辰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展昭道:“我也是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谁在我面前说展某好些日子没进宫了,皇上都念叨着了。”

白玉堂从被窝里起身,松散的墨发宛如瀑布般柔顺地滑落下来,散满了肩膀,轻落在胸膛前。

展昭看得有些恍神,甚至感觉到有那么几瞬喉咙都有些窒息。

上一世像这样晨起时分的场面又不是没见过,两人比这更亲密的接触也不在少数,展昭一时都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在看见玉堂时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这不适的变化被他隐忍着,尽管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可依旧让展昭觉得十分的窘迫。

展昭甚至心慌,白玉堂一眼望过来是不是会发现他的不妥之处,那日后真的少不了要被这白耗子拿出来说事打趣。

“我先走了,晚点就回来。”展昭不留痕迹地起身,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白玉堂也下了床,刚踩上靴子,抬眼就见那红皮猫儿走得飞快,像是连轻功都使出来了似的。

白玉堂面带疑惑地起身,心想彼此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都是有精神的时候。

以免打扰到两人,白顺见展昭离开,才敢走近房门。

他悄悄从门口探出头来,轻声问道:“爷,昨夜您让小的采办的东西都买好了,还听您吩咐准备了两辆结实的马车,东西也都放上去了,您……这是要出远门吗?”

白顺不敢确定,所以问起来也带着犹豫,五爷总不会是想着跟大夫人他们一起回躺陷空岛吧?

白玉堂把衣服穿好,听着白顺的话动作突然一滞。

这猫跑得太快了,都忘记告诉他今日公孙前辈准备离开的事情了。

见白玉堂不出声,白顺走进屋轻手轻脚地将准备好的热水添进盆里。

白玉堂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出门,随即吩咐跟上来的白顺道:“雇两个动作麻利的年轻人驾车,将马车停在府衙侧门等着。”

白顺没再继续多问,应声后和白玉堂一起出了院子,便沿着另一条石子道离开了。

公孙策赴三王府给平乐郡主复诊,白玉堂则送公孙怀佩出城,两辆马车,白顺雇了两个有经验的车夫驾车。

城外蜿蜒盘伸的官道隐匿于一片欣欣向荣的草木丛林之中。

车夫驾着马车停在路旁,白玉堂看了眼后边那辆装有沈文泉棺木的马车,略微皱眉。

公孙怀佩转过身来看着白玉堂,面带慈蔼的淡笑。

他今日对白玉堂这一系列贴心妥善的安排十分满意,即使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白玉堂对他另有所求,但公孙怀佩并没有心生不悦,反而十分坦然地接受了。

公孙怀佩也是个直性子,即使经过这几十年来的磨砺依旧没让他变得圆滑。

公孙怀佩道:“近来开封府事多,一波接着一波,你们都忙,就送到这里吧。”

白玉堂点头,拱手躬身行礼:“那就恕晚辈不能远送了,哪日得空再携猫儿上神医庄拜访您。”

公孙怀佩一听,眉峰微蹙,忙摆手:“别,老朽愿你们一生都无病无灾,不用到我那神医庄来。”

他那神医庄除了些稀罕的草药,还真没啥值得惦记的东西。

“前辈心意,晚辈心领。”白玉堂眉眼漾开笑意,如熏熏之春风。

能得公孙老前辈这句祝愿,白玉堂心里不甚感激。

“马车上有给你们路上提神浅酌的桂花酒,醉日阁去年秋末新酿出来的。”白玉堂道:“还有汴京城各条街上的点心,晚辈也都让人捎上带了些。”

公孙怀佩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他路上早就看过马车里了,除了他落脚坐的地方和一方小茶几之外,白玉堂吩咐人添置的东西差不多都装了半车!绝不是他嘴上所说的捎了点带上!

公孙怀佩笑着正准备上车,临行之际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杏色帕子包裹住他盘了好些日子的一对山核桃交给白玉堂。

白玉堂面露疑惑,虽然不解,可还是伸手接过了。

公孙怀佩道:“每次我盘核桃,你家展昭总盯着瞧,想来是钟意这个又不好意思开口。我收了你这么多东西,临别之际就把这个赠予他了,你代为转交吧。”

白玉堂只当是公孙怀佩盘腻了,于是将帕子重新裹上塞进了怀里。

公孙怀佩上了马车,车夫挥鞭赶车,白玉堂只能站在道上目送两辆车马离开。

车轮渐渐向前滚动,没隔一会儿公孙怀佩撩开了车上的窗帘回头看着白玉堂。

“你放心,你那药方不会浪费,老朽会将你要的东西研制出来的。”

白玉堂点头,展眉笑起来,心里突然疏了口气,终是等到了老神医这句肯定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迟来的更新,谢谢看文。

第150章

白玉堂从城门口返回, 沿着热闹喧腾的街道往回走,路上经过一家常去的点心铺子。

他心里惦记着自家猫儿嘴馋喜欢吃甜食的爱好,于是给展昭买了好几份不同口味和样式的甜点。

这些天雪昙在盯梢段玉瑕方面花了不少力气, 白玉堂顺带也给它捎了一包辣鱼干。

白玉堂发现,这两只猫如今都被他养的嘴刁的不行了。

展昭他自是要养一辈子的,可雪昙日后怕是送人都没人要。

不过白玉堂也不差这点猫粮,只要以后雪昙不再往展昭怀里钻,他就不会心生将雪昙送人的想法。

一路上花灯炫目, 风拂绿梢。

白玉堂的画影挂在腰侧,他提着打包好的点心,一双手都没闲停下来,不过心情却是十分地愉悦,面露淡笑地踏上开封府衙的层层递上的台阶。

门旁两个负责白日里站岗守门的衙差见到白玉堂回来纷纷低颔垂目, 态度恭敬的给他请礼。

白玉堂原还不会多注意他俩,今日这般倒是让白玉堂不由多看了他二人一眼, 心里也有些怪异。

能再重活一世, 白玉堂感触很深, 所以如今对身边的人都宽容了许多, 他这副身体年轻了是不假, 可好歹是多活了一世的人, 经验丰富, 对周遭的变化也愈发的敏感了起来。

跨进大门, 白玉堂抬眼就瞧见了前院里站着不少人, 除了替展昭外出巡街的王朝和张龙之外,赵虎和马汉都在。

他两人衣裳整齐,一旁还站着白顺。

庞煜也在这府衙一众衙役之中,只不过站到了最后面不显眼的地方。

因为府里今日他关心的人和能跟他说得上话的几个人都不在, 所以这会显得人也有些无精打采。

白玉堂一眼扫过去,没看见展昭的影子,所以将目光拉回,落在了众人面前正背对着他和大门口的三个人身上。

三人身上的这套行头白玉堂瞧着眼熟不过,是宫里的人,确切来说该是伺候皇宫内主子们的太监。

此时展昭护送包拯进宫后,二人皆未归,公孙策出诊也不在府上,一听皇宫里来人传达太后的懿旨,大伙都有些六神无主,好在说是来送赏赐的,这才没之前那般忐忑。

为首的这位公公衣着便异于另外两人,他衣裳宽松的袖口处绣着两抹金线弧纹,腰间还佩戴着白玉红穗。

“白玉堂可在?”常福安细眼一瞥,拉长了尾音,众人听着突然觉得十分刺耳,可都面无波澜。

白玉堂没说话,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瞅着那三个人。

来找他的?

白玉堂并不觉得会是赵祯派来的人,依着那位的个性,要么乔装打扮一番给开封府众人来个措手不及,要么直接宣召他入宫了。

白玉堂沉思间,白顺一溜烟地跑到了他面前。

白顺低声道:“爷,这位是太后身边的常公公,替太后传达旨意来了。”

“什么事?”白玉堂淡淡问了一句。

白顺还想答话,那常福安听见动静,板着双肩,有几分姿态高傲地扭头朝白玉堂主仆望来。

常福安掐着嗓音,透着几分不满:“咱家替太后传旨,何人窃窃私语?”

话已说出口,待常福安看清面前男子的面容,不免被惊艳住,看直了双眼。

今日天空不甚明朗,白玉堂一身流转着光亮的银丝白袍着身,配上这张出尘绝艳的精致面容,清冷如星月生辉的气质,让人无法挪开眼睛,只觉得他周遭的一切都焕发出了生机。

此时常福安看见白玉堂的这一刻,比当日庞煜初见白玉堂在千娇阁行侠仗义来的感触差不了多少。

如此被人打量,白玉堂微微皱了皱眉,若是在上一世,这人多半也要被他废只眼睛。

白顺默默将自家爷手上的东西拿过去,退到一旁不敢说话。

权衡利弊了一番,白玉堂考虑要不要先听听太后传来什么旨意的时候,庞煜抱紧了近来他练手的佩剑直奔而来。

庞煜肉乎乎的脸蛋上都涨红了,瞧白玉堂的目光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可抓紧佩剑后他另一只无处安放的手昭示出了他内心的激动。

庞煜打着圆场,对常福安笑道:“常公公,这位就是白五爷,太后派你来传达什么旨意啊?”

庞煜穿着这身衙差服饰,加之最近好像瘦了那么一点,常福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认出这主动跟他搭话的人。

“原来是小侯爷。”常福安立马带上了笑容欠身行礼。

他虽然是太后身边的人,可这皇宫除了皇上和太后之外,就是庞贵妃最大,加之她如今已为皇上诞下一女,可谓前途无限。

常福安是宫中老人了,自是圆滑得很。

宫中太后还等着常福安回去复命,于是当下他也不耽误了,甩着拂尘扬声高宣:“太后懿旨……”

院中众人齐齐跪下。

“白玉堂救嘉义公主有功,特赐黄金千两,玉如意一柄……”

随着常福安的话音落下,府中等人脸上的笑意丝毫掩饰不住。

“谢太后赏赐。”白玉堂面容清冷,双手接过一旁两位公公端过来的赏赐。

这千两黄金便是不轻,赵虎眼疾手快,跑过来替白玉堂端着摆放好金裸子的托盘。

旨意传达完,常福安便准备离开。

白玉堂扫了眼白顺,后者会意立即抓了几个金锞子跑过去塞进了常福安手里,另外两位随从的公公也没落下。

府衙内其他人只当视而不见。

常福安对白玉堂的印象极好,收好金锞子心满意足地带着人走了。

等着外人离开,大伙一窝蜂地涌过来,有看玉如意的,有摸天蚕丝料的,马汉更是直接拿了块金元宝往嘴里送,咬了好几口又给放了回去,满意道:“我确定是真的。”

白玉堂忍俊不禁,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中遛了出来站到了一旁。

等着大伙过够了眼瘾,白玉堂才吩咐白顺将这些赏赐都放进开封府衙的库房里。

白顺愣了一下,五爷得了太后的赏赐,他还打算拿回去让大夫人他们瞧瞧高兴一下,怎么眨眼就全充进府衙的库房里了?

白顺闷想,自家爷还真没有一点当家的意识。

赵虎接道:“那先生可高兴了,不过库房的钥匙只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才有,得等人回来。”

白玉堂不差这些赏赐,挥手示意白顺先放进前厅,等着公孙先生回来了再说。

几个时辰眨眼就过去了,白玉堂用完了中饭也没瞧见大门口有展昭的影子,心里不禁抱怨。

王朝中午回来用餐便将巡街的事情交给了张龙一人,这会正在院子里教庞煜练剑。

白玉堂闲的慌,倚在前厅靠近门口的椅子上端着茶盏慢悠悠饮着茶,一边无事往王朝和庞煜那边瞧两眼。

王朝将剑法的每一步招式都剖析地很清楚,一遍又一遍让庞煜重复练习,看起来很是认真。

只是庞煜有些紧张,没往日里跟王朝单独学习来得轻松,白玉堂随意瞥过来的几眼,让他有些心神难安。

王朝敲着庞煜胳膊,背过身在白玉堂视线看不见的时候低声道:“你不把基本功练扎实了,怎么开口让白五爷当你师傅。”

庞煜觉得在理,抹了抹汗愈发勤奋了。

王朝在一旁教着,觉得还比较满意。

白玉堂耳尖微动,饮着茶的时候面色有些一言难尽,王朝的话一字不漏地都遛进了他的耳朵里。

莫不是瞧他闲得慌?所以这两人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白玉堂打定了主意,庞煜千万不要开这个口,不让他就把人给庞统提回去!

午后天空渐渐明亮起来,公孙策这时候回来了。

赵虎在前院张望着人回来,公孙策一进大门他就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公孙策瞧着前厅方桌上那排开的金元宝,眼底亮起了光。

不是公孙策贪财,而是他作为开封府主簿管着这个家以来,发现包拯的赏赐大多是捐献了,库房里压根就没几件好东西,更别说这些金灿灿的金元宝了!

公孙策觉得好日子已经来临,近来大伙都吃得饱睡得好,除去庞统带给他的困扰,公孙策发现这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的。

只要别有命案发生!

公孙策也不跟白玉堂客气,让赵虎把东西都收好,带着人去了库房。

白玉堂笑的很是无奈,瞅着展昭还没回来,打算去宫门处转转。

那猫像是把他心都给带走了一样,这一上午,白玉堂坐立不安。

才到宫门附近,白玉堂救看到了从里边走出来的杨疏颂。

杨疏颂前段时间挨了板子,修养了好一阵子,加上不用理会大理国公主的糟心事,他近来过得还是比较舒心,虽然挨板子不是什么光荣事,但好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看见白玉堂远远走来,杨疏颂便停下了原地。

白玉堂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杨疏颂回头往宫门口一指,脱口而出道:“展大人在后面。”

白玉堂淡淡挑眉,杨疏颂转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白玉堂心道这也是个聪明人,拱手行了礼与杨疏颂擦肩而过。

白玉堂抱着剑在一旁等着,过了一会,便看到了展昭的身影。

与展昭同行的还有慕薛和庞统,倒是没看见包大人的身影,许是又被八贤王留在宫里跟皇上议事了。

展昭看见白玉堂,面上暖心一笑,不由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慕薛跟在后面将庞统送出宫门,两人挑眼瞧着不远处白展二人喜色难掩,谈笑风生的模样,心里有些泛酸。

慕薛和杨疏颂是自己反应过来,才清楚白玉堂和展昭如今的关系。

慕薛道:“画舫失火那夜在河中发现的尸首应该就是西夏安插在汴京城多年的探子,该是想着脱离西夏的这个身份,安心留在大宋过日子,但是知道的秘密太多,所以被灭口了。”

庞统偏头看着他,没说话。

慕薛又接着道:“你可以让人把尸首送去大理寺,让在严昀手下留下来的活口认一认。”

“尸体如今在开封府,等会我叫人抬去大理寺。”庞统点头。

慕薛瞅着杨疏颂那已经走出老远的背影,怂恿庞统道:“杨疏颂闲,叫他带人去办。”

庞统安静地看了慕薛好一会,眸色复杂,心道你俩过节不小。

慕薛被庞统盯得心里发毛,笑了笑,又跟还没离开的白玉堂和展昭招呼了声,转身离开踏进了宫门。

他管着皇宫的治安,好忙嘞。

庞统也还有别的事要办,没和白展两人顺路,先行一步了。

回去的路上,白玉堂将今日府里发生的事情跟展昭说了一遍,那些赏赐却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给展昭买了好些点心,等了大半天却不见人回来!

行至长街拐角处,周围清净了许多,展昭伸手悄悄将白玉堂的手握住。

“汴京城看上去没表面这么太平,庞统今日给皇上呈上一份密函,有关西夏探子和襄阳那边的势力混迹于城中。”展昭轻声道来,跟着白玉堂慢慢往前走。

白玉堂心头一跳,疑惑道:“他呈上的密函,内容怎会让你知道。”

展昭眉宇间透着一抹忧思,他担心的事情正一步步慢慢向着他们靠近。

“今日书房内除了八贤王、包大人、庞统之外,皇上还将杨疏颂、慕薛以及我宣了进去,谈的就是这件事。”展昭抿了抿唇道:“只是襄阳那边的事暂时缓到了一旁,眼下当务之急是肃清西夏安插进汴京城内的探子。”

白玉堂清楚庞统行事的分寸,他会呈上密函告诉皇上,肯定是自己有了眉目。

“如何查?”白玉堂问道,若是他插手,借助雪昙的能力,查探子这事并不难。

两人刚从万顺布庄旁经过,展昭犹豫了会,道:“萧兄名下有家知意馆,之前展某问过你,但是你说你不知情。是真不知?还是那时存着瞒着展某的心思?”

“天地良心啊。猫儿!”白玉堂急了:“你那时候还不知道爷的心意,贸然说出来,不是怕吓着你嘛。”

展昭瞧着他笑起来:“算了,说正事。”

“你说你说,爷听着。”白玉堂默默舒了口气。

“庞统的人查到,西夏的探子有混进知意馆的。”展昭说完后注意着白玉堂脸上的神情,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此事你不能跟萧兄提起,即使他是清白的。”

白玉堂点头,兹事体大,哪能走漏风声。

府衙大门就在前面,展昭道:“庞统会亲自办理,不会让开封府插手的。”

白玉堂无所谓,他也不想趟这趟混水。

西夏内部矛盾尚未得到解决,所以区区几个西夏探子还无法给白玉堂造成什么威胁。

眼下白玉堂要着重注意的,就是襄阳那边的风吹草动——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