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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渐至黄昏, 长街巷弄张灯结彩,暮光轻掠而过,璀璨耀眼, 流光溢彩。

这座繁华的都城,迎来了人人期盼已久的元宵夜花灯盛会。

宫中御宴结束后,赵祯又使出一招“神龙见首不见尾”出了宫,只是刚遛出宫门,就和候在宫外已久的庞统撞了个正着。

赵祯一袭明黄色长袍着身, 腰束玉带,手握折扇,一派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气派。

宫门处灯火通明,夜间树影婆娑,见着立在不远处的庞统, 赵祯足足愣了几瞬,立即展开折扇遮住了眼脸。

庞统眉峰微动, 轻抬冷眸, 淡淡的目光从站在赵祯背后的千城身上一掠而过。

千城面无表情低下头, 给庞统见了礼, 立即移步退到了一旁。

赵祯俊脸一皱, 瞥了走开的千城一眼, 收起了折扇笑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

庞统今日也参加了宫宴, 一早就离席了, 不知何时换了身衣裳, 这会竟然还在宫门蹲点堵他!

赵祯经常从这扇宫门遛出皇宫,知道无法改变皇上的决定,所以这附近的守门侍卫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上。”庞统拱手行礼,端着公正无私的样子:“太后吩咐, 皇上今夜若是想微服私访,叫臣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赵祯一瞧他这模样顿时就想起了敢当面说教他的包拯和八贤王,只觉得头疼的不行。

“行行行,你就听太后的话,寸步不离的跟着吧。”赵祯轻哼一声,不满的扬开折扇,瞧了眼庞统便大步走了。

皎月悬空,满城灯火灼灼。

七彩丝绸织就的细网一端连接着城墙墙垛,凌空密布在长街上方,蜿蜒而去,下缀着五颜六色的彩灯。

夜风微拂,翩跹的光影尽数落在行人身上,好似银河坠落人间。

跟着白玉堂在晚上巡查元宵夜花灯会的晏霄、霍威远等人,分几路配合两位都巡检使的侍卫巡城维护治安。

以白玉堂为首,身后跟晏霄和另外两人,这是欲往汴河河畔的方向走。

展昭还留在了醉日阁,虽然白玉堂有些不放心,可临走前四哥和三哥给他打了包票,定不让展昭少半分头发丝,加上军营的兄弟等了好一会了,白玉堂这才离开醉日阁开始夜间巡城的公务。

展昭也和白玉堂约好了地方,说是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在徐记酒楼外等他。

周围摇曳的灯影覆在眼角处,晏霄这一路走来偷偷望着白玉堂的脸瞅了好一阵子了,只是欲言又止,就是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问的模样。

他身旁另外一年轻人凑过去攀上了晏霄的肩膀,挨近白玉堂问道:“白老大,今儿你这脸上怎么回事?”

白玉堂脸上抹了公孙策给的药膏后已经消肿了许多,只因这伤落在他脸上,与另一侧完美无瑕的玉颊相比起来,就显得有那么些突兀了!

白玉堂眨眨眼,沉默了片刻,微微偏过头瞥了这年轻人一眼,嗓音冷冽道:“爷脸怎么了?”

白玉堂端着清冷孤傲、让人难以靠近的姿态,长发随风在耳畔轻卷漫曳着,一双墨瞳深邃无边。

这年轻人方才还扬着一张笑脸,被白玉堂一双冷眸盯着,顿觉周遭都泛起了寒气。

他内心惶惶不安,忙摇了摇头,下意识将晏霄的肩膀扣紧,慢慢挪到了一边去。

“怎么了?”白玉堂抬着修长白皙的指尖勾住耳畔的一抹长发,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

他眼尾淬着花灯的光亮,留下了一抹红影,瞧着惊艳不已。

晏霄算是白玉堂挑选出来的几人中最为圆滑的一个了,当即笑了起来:“路珂才进军营没多久,就跟咱们出来巡城,被汴京的花灯夜迷离了眼睛,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呢。”

白玉堂这才移开了视线,不知将目漫无目的地目光落在了前方哪一处。

他抬手抚上腰间的画影,淡笑道:“既然如此,路珂,这几日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将这汴京城瞧仔细了!”

被点了名的路珂头如蒜捣,连连应是,又感激的看了眼晏霄,长吐纳一口气,一颗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白玉堂渐渐走远了,身影融进了往来喧嚣热闹的行人之中。

晏霄奇怪地看了眼路珂:“往日里你胆子也算大的,这么怕白老大做什么?你今天出门前做亏心事了?”

“谁做亏心事了!”路珂顿时昂首挺胸反驳了一句回去,思索半晌才一脸复杂道:“就是……唉,我也说不上来,这老大单独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比跟开封府展大人待在一处来得随和。”

晏霄听了微微点头,凝眉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了霍威远,便道:“霍威远常回家,知道些情况,听他老丈人说这开封府展大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人也特别仗义,跟包大人一样不畏强权,这样的英雄怕是无人不仰慕钦佩吧。”

“近朱者赤,依我看,白老大跟展大人待在一处这略显随和的性子多半是从展大人身上浸染过来的。”晏霄分析的头头是道。

路珂听的也认真。

等二人反应过来,前边哪见白玉堂半点身影,当即念着:“坏了,忘记今晚咱们是在当差了!”

无奈长街上人多,两人想跑也不方便,怕惹出骚动,所以只能顺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往汴河的方向行进。

明月皎皎,夜市花灯如昼。

因为有庞统寸步不离的跟着,赵祯逛了一圈下来只觉得有些不得劲,明显没了之前的那份雅兴,索性直接闯进了街旁一座热闹的酒楼。

因挨着汴河近,不远处就是横跨汴河两岸的石拱桥,萧家的画舫也还停泊在桥旁,所以今儿徐记酒楼爆满。

萧蹊南之前就和徐青霄签订了元宵佳节花灯盛夜这几日的行商协定,徐记酒楼后厨足足扩涨了三倍人手,一部分人还要负责萧蹊南画舫上的餐点。

徐萧两人联手的收获可想而知,这短短几日便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赵祯直接进了徐记酒楼,好在前脚刚有客人离开准备去逛花灯会,腾出了地方,赵祯等人才进了一间雅间落脚。

“公子,还是去锦程酒楼比较安全。”庞统跟在赵祯身后进了雅间。

“有什么不安全的。”赵祯摇着折扇在桌旁坐下,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除了你,可没人知道朕……本少爷的行踪!”

听见里头两人在说话,千城站在门外伸手将准备跟进去伺候的小二拦了下来。

小二吓了跳,忙躬身道:“小的无心打扰,就是想问问几位客官需要些什么酒菜?”

只要保证皇上今夜回宫之前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庞统就算圆满完成了太后和贵妃交代给他的任务。

庞统想一想,皇上进这座酒楼总比去对面的花楼好千万倍,于是他也不想这么多给自己添堵了,转身走到门边吩咐小二上桌酒菜,待会陪着皇上喝尽兴了他就把人给送回宫去。

对面千娇阁门口莺燕成群,往来夜游花灯会的百姓们也是欢声笑语不断。

因着徐记酒楼门前这条道是通往汴河的必经之路,热闹非凡,所以今夜更是新添了许多专门出售各形各样花灯的摊子。

赵祯踱步至窗旁,看着百姓们在佳节日无忧无虑的笑眼,心里不禁油生出一种自豪感。

这是在他治理下的家国百姓!

“千城。”赵祯倚在窗旁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千城瞬间将门打开现出了身影:“公子请吩咐。”

赵祯一把收好折扇,指着对面楼下花灯卖的最火热的一个摊位,高兴道:“给本少爷去挑两个好看的花灯,等回宫了送给太后和贵妃玩玩。”

千城唇角微动,立在原地看了眼庞统。

赵祯还趴在窗台上往外望,脸上洋溢出的笑容跟个孩子一样,映着窗边六角锻花灯笼的光亮,双眸清正明亮。

庞统瞅了千城一眼:“难不成你想让我去?”

千城抿紧了嘴角,他有令在身,可不是帮皇上去买花灯的呀!

庞统心里也是腹诽不断,皇上以为人人都喜欢花灯吗?太后当年也是在流落民间数年,贵妃进宫之前更是常陪着手帕交逛花灯会,为什么赵祯会觉得送个花灯就能让家人欢喜不已。

赵祯回头看了一眼,见千城还在,忍不住催促道:“还不快去,小心下回本少爷不带你出来了。”

庞统面无表情,眸中沉静一片。

这样的皇上怎么有种被庞煜上身的既视感。

千城只能执行皇命。

堂堂宫廷暗卫之首竟成了个去给主子挑花灯的小厮,这要是让道上人知道了,多少有些抬不起头来。

千城穿过重重人群才走到摊子前,多年经验的他嗅到了在空气中肆意漫延而来的火星味

没过一会,只见前面长街上的百姓们传来骚动,与此同时一道道消息顺着人群紧接而至。

“前面走水啦!”

“停在汴河旁的画舫烧着啦!”

千城付了钱,顺手抓起身前小摊上的两个花灯转身就往徐记酒楼里跑。

千城的经验之言,周边任何吸引人群注意的事件发生都有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

等他冲忙走进雅间,看见赵祯和庞统正在桌旁饮酒,这才松了口气。

赵祯瞧了千城一眼,见一惯行事稳重的暗卫居然有些喘气,顿时疑惑起来:“怎么了?”

千城将手上的花灯送到了赵祯面前,才道:“百姓们说前面汴河旁的一艘画舫起火了。”

赵祯刚触摸到花灯的手指一顿,立即蹙紧了眉头,他急问道:“画舫起火?可有伤亡?”

“属下不知。”千城凝眸。

赵祯将花灯丢在桌旁,看向了庞统:“不知道白玉堂一行人有没有在附近,庞统,朕命你立即组织人手救火!”——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第142章

窗外被灯影照亮, 街旁酒肆林立,处处灯火通明。

展昭算着时间与闵秀秀等人辞行去找白玉堂。

展昭刚离开醉日阁没多久,坐在雅间的韩彰看着已经醉趴在桌旁的徐庆, 提议兄弟几个也上街逛逛。

最主要的这回闵秀秀也在,大伙都难得凑齐来一次汴京,至于已经醉晕的徐庆,丢在雅间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蒋平站在窗旁,转过身来一脸赞同, 即使在房内也能感受到佳节的气氛,可到底不如亲自参与逛花灯盛会来得喜悦。

何况因为白日发生的事情,兄弟几个这会的确需要转换下心情。

卢方仰脸,眸色深沉,却有些不满:“方才展昭走, 你们不同着去,这会分两路, 你让别人怎么想?”

韩彰瞅了蒋平一眼, 原本他是想和展昭一同离开去找老五的, 可又怕路上无话可说届时气氛尴尬, 才等着这会开口。

蒋平轻摆着羽毛扇子却是笑了起来:“大哥, 你当人家堂堂南侠是别人家的小媳妇, 心思哪有这么多。”

虽说老五今儿挨了一巴掌, 但晚上大家还能在一起吃饭, 再看大哥大嫂得知他俩事情后的反应, 估计老五和展昭心里对一家人的宽容应是感激涕零!

“就是。”闵秀秀赞同蒋平的话,伸手握了握卢方的手背,轻声道:“你若乏了,就在这里歇会, 顺便陪陪三弟吧。”

卢方看了眼醉的不省人事的徐庆一眼,突然有些嫌弃,摇着脑袋起身,反倒自个率先往门口走:“走吧,不然等会逛一圈下来时辰也晚了。”

闵秀秀跟上,韩彰跟蒋平落在后头,两人嘱咐了楼上的小二注意下雅间里徐庆的情况,也悠悠下了楼梯。

展昭这一路走的急,不知道为何与玉堂明明才分别一个时辰心里就如此想见他。

方才在桌旁,大嫂若不是看出来他心不在焉,也不会开口说让他出来寻玉堂的话。

展昭迎着夜风,身手矫健的穿梭于人群之中。

等徐记酒楼出现在眼前,展昭却见前方长街上人潮拥挤。

有往回走的,也有上赶着去的百姓,两边店铺中的商客更是从楼上探出头来往外望,店门牌匾下站着的百姓更不在少数。

展昭虽然不明缘由,但转念一想估摸着前面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止步不前。

从汴河河畔吹来的风夹裹着一股淡淡的熏烟味,展昭一惯比常人敏捷,立即就反应了过来,这前边怕不是哪里走水了!

此时徐青霄正站在徐记酒楼前。

得知画舫起火的消息后,在此碰上面没多久的萧蹊南和白玉堂两人迅速赶往了河畔。

两位都巡检使以及受赵祯吩咐的庞统也都带上了人赶过去。

这会晏霄和路珂分别带着人站在河畔旁正在疏散附近的百姓,石拱桥上则有霍威远负责。

今夜风大,这画舫上帘幕低垂,恰恰是最容易引火焚烧的。

众人借着汴河的水,火势不知怎么也完全降不下来,反而随风愈演愈烈,腾腾火焰张牙舞爪着,将画舫二楼彻底变成了一座火海,烧着了的帷幕和栏杆化作一颗颗火星似的往船板上砸。

汴河之中“噗通”声不断,有些胆大水性好,却又被烈火逼的走投无路的酒客纷纷从画舫上一跃而下,淹没进了水中。

庞统带来的人正在救火,闻讯而来的两位都巡检使则下令营救落水的百姓。

这场火烧的旺盛,茫茫黑夜都被映得发红,站在汴河河畔,这会连天空的星辰都看不清了。

萧蹊南就怕汴京城百姓有造成伤亡的,至于画舫起火带来的损失,他看着眼前的火海已经没心思心疼了。

望着画舫二楼渐渐被烧毁的栏杆,萧蹊南面色浮现了焦急之色,这白玉堂仗着轻功好冲进去救人,二楼都要烧没了,怎么也不见人出来!

待会开封府的人要是来了,他要怎么交代!

“公主!”

“快救人啊!公主还在里面!”

风声在耳畔呼鸣而过,眼前的大火更是形成了火浪一般的势头,延伸不止。

萧蹊南隐约听见距他不远的河畔边上有两三个年轻侍女在呐喊呼救。

庞统持剑走来,对几个乱成一团的侍女厉声问道:“谁在里面?大理公主?”

侍女慌忙摇头,攥紧了手掌心:“不是啊,是嘉义公主!”

嘉义公主乃当今太后的义女,如今便是皇上见着了也要唤一声皇姐的,她的名号更是皇上亲封的。

之前包大人开铡斩了这位嘉义公主的夫婿陈世美,太后还好一段时日念着这包拯亳不留情面。

只是当年她能重回皇宫,包拯不畏强权助了一大力,念着这点,太后才再未提此事。

庞统移开目光盯着面前喧腾的火海,深邃的双瞳透出冷冽。

几个侍女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若是公主有半分差池,她们怕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陆陆续续地河畔边上有人被救上岸来,侍女们一个个跑过去看是不是嘉义公主。

萧蹊南被涌浪而来的热风逼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刚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且不安的声音。

“萧兄,有没有看见玉堂?”

萧蹊南回过头,只看见展昭额染薄汗,鬓发迎风散乱飘曳,一双眼眸炯炯含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展昭强忍着焦急和不安,又唤了一句:“萧兄?”

萧蹊南瞬间回过神来,拉着展昭走到了一边的柳树下,也不直接言明:“刚才我还看见白五爷在救火呢。”

“哪呢?”展昭也不知道自己心底的这份不安来源于何处。

他看着不远处似是要将天际都烧着的火海,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喧腾。

明明感觉是要呼之欲出了,偏偏又像是被什么给强制压了下去。

萧蹊南也急呢,可这会只想将眼前人稳住。

白玉堂和展昭,无论这两个人当中哪个有半分差池,他都无法跟另外一个人交差啊!

萧蹊南心里苦,大过节的,他损失惨重不说,还得替别人操心!

眼看河畔附近看热闹的百姓都疏散的差不多了,晏霄让路珂带人留下注意周围的情况,一人往柳树下走过来。

“展大人。”晏霄唤了一句。

展昭这会心神不宁,看了他一眼,皱眉点了个头算是应下。

至于萧蹊南,晏霄跟着白玉堂刚和他见过一次面,虽然不知对方姓名,但他也清楚肯定和白老大关系不错。

展昭吹着染上热意的夜风,四顾茫然后反应过来,他盯紧了晏霄:“你在这里?白玉堂在哪个位置救火?”

萧蹊南这艘画舫高,前来救火的人员杂乱不说,河畔、石拱桥上,还有河面上,各个地方都安排上了人手,加上花灯盛会出行的百姓游人众多,展昭一时半会没找到白玉堂身影实属正常。

可就因为展昭出现这么久,白玉堂都没在他身边出现,这才让展南侠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晏霄揪着眉头,这问题可把他难住了。

他光顾着疏散百姓去了,哪里看见白老大的身影!

看着晏霄略显茫然的神色,展昭心里好一阵失望。

他一言不发转过身看着画舫上排山倒海般的火势,双瞳剧颤,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往心头上冒。

萧蹊南还在考虑要不要跟展昭说实话,只听身边的晏霄自言自语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这么多人扑火,为什么火势一点都没变小?”

“难道是因为今晚风大?”

“你们看啊,这艘画舫全烧着了,连它周围的水面都有火苗在蔓延。”

萧蹊南捂了捂心口,嘴角微搐,看上去有些勉强。

兄弟,你礼貌点,这艘画舫是我的啊!

展昭只觉得自己后脑一阵一阵的抽痛,他越是盯着这火海看,脑袋就越来乱,甚至还会渐渐闪过他之前所做噩梦里的一些画面。

玉堂几位哥哥的呼喊声,黑夜中在他面前肆意横行的火爪,那座被烧得岌岌可危的高楼,无一不是在提醒着他危险。

玉堂,危险!

展昭眸色忽变,突然攥进了手中的巨阙。

此时画舫上那道珠帘门都烧断了,萧蹊南眼疾手快,反应过来一把扣住了展昭的肩膀。

“展昭,你要做什么?别冲动!”

晏霄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第一反应也是想阻止展昭冲进已经被火吞没的画舫。

“展大人,你冷静啊,这艘画舫即使火灭了也是挽不回来了啊。”

萧蹊南皱眉扫了晏霄一眼,心里又受到了损失惨重的重创!

时间一点点在飞逝,展昭什么话都没说,僵直的背脊,让萧蹊南莫名有些忐忑。

他走上前换了个角度去看展昭,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已凝眸落泪。

展昭面颊上泪珠轻滑,折射着火光,莹莹闪烁。

展昭后悔莫及,他就是太冷静了,以至于玉堂在失去他后的数十年里忍痛活着,凄凉孤苦!

而他自己也只能将魂魄藏于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中,才能不被鬼差发现,拉去再堕轮回!

他守着他的画像度日。

殊不知,他也在奈何桥前等他,想让他不要喝那碗孟婆汤,才能转世之后再认出他来!

“公主!”

“公主你没事太好了。”

侍女将刚从河畔上救上来的女子团团围住。

嘉义公主气喘吁吁,濒临昏迷之际用尽全部力气抬手指向了她方才差点在水中沉溺的地方:“救人,救……恩公。”

白玉堂确定画舫内没有其他人之后转身回到了火势最弱的窗边,见嘉义公主还浑身哆嗦着不敢跳水,不免皱起了眉头。

“烧成灰烬还是像其他人一样跳下去?可没时间考虑了。”白玉堂站在她身后忍着不耐烦道。

前世白玉堂与嘉义公主有过几面之缘。

那得是展昭离开后七八年的事情了,太后仙逝,没了靠山的嘉义公主年纪也大了,虽然皇上劝过她再找个合意的成亲,可居住在公主府的嘉义不知为何还是选择了一个人度过余生。

白玉堂巡街的时候偶尔还能碰上她带着丫鬟上街,一身素朴,与太后仙逝前她盛装的样子相差甚远。

上一世他俩也算是同病相怜,不然白五爷这会哪有闲心去劝她跳不跳,直接伸手送一把便到底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的亲们~

第143章

眼前这场熊熊烈火像是将天水相连, 映入展昭眼中,与他梦中所见在冲霄楼前的一幕幕无比贴合。

展昭细颤着双手,脑海中涌上前世的一段段记忆, 令他浑身惊颤发寒,生生迈不开步来。

展昭的魂魄为躲避鬼差追捕藏匿于彼岸花中的时候,曾经幻想过他与玉堂的来生。

所以他在奈何桥前守着,等玉堂百年之后魂魄经过此处,两人约好都不喝孟婆汤。这样他们来生无论变成什么样子, 对方是男是女,都还能记着彼此。

可是展昭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能重活一世!

虽然目前展昭还不清楚原因,可这两世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情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的!

从他幼年离家被送去灵霄山学武,年少时得知父母兄嫂皆亡, 再入江湖漂泊,直到无意之中助包大人破了一件命案, 被大人引荐得来皇上青睐, 耀武楼前献艺被封“御猫”, 紧接着引来多方注意, 更惹来玉堂盗取三宝借此挑衅。

甚至后来和白玉堂渐渐两心相许!

展昭如今意识到这一切的一切他都重新来过了一遍, 可这一切重来之前他记得自己还是在幽冥之地逃避鬼差的追捕, 直到方才, 他都还没有重生前的记忆!

所以当这些记忆像是冲破封印一般交织成一团全部涌上来, 展昭都有些怀疑这一刻的真实性。

如果他幼年时期便恢复了重生前的记忆, 是不是还能挽回一家人亡故的悲剧……

可惜来不及了,他眼下能做的,是陪伴在玉堂身边,不让他再去冲霄楼涉险, 这样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展昭噙着泪花,被发热的夜风肆虐的脸上突然有些欣慰,只是这表情的转变却将盯着展昭看的萧蹊南吓得不轻。

“元宵夜、画舫失火……”展昭轻启唇喃喃念了几个字,反复搜索重生前的记忆,却发现没有与这些相关的大事件。

他与玉堂在汴京城的那几年,元宵夜都十分的热闹繁华,却没有哪一年像今夜一样发生画舫着火的大事!

庞统吩咐完手下将昏迷的嘉义公主送回去,就发现靠近他所在地的河边有了动静。

还不待庞统凝眸看清楚,只见水中接连冒出几个人来。

裴墨一边划水一边大喊:“庞统,你不来拉一把,还看着!”

岸上营救的人注意到动静纷纷涌了过来,庞统也走过去,很冷静的将佩剑伸过去,脸上的神情在看清当中一人容貌的时候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严少卿,你怎么也在水里?”庞统问着这话,眼睛却是瞥着裴墨。

裴墨手上还拉着一个人,此刻已经昏迷过去,借着不远处画舫上的火光,隐隐能瞧见他一身染上光亮的白衣。

裴墨瞧了眼身边丢了发带,浸湿的墨发紧贴在背后红衣之上的严昀一眼,示意严昀先上岸。

严昀借力上了岸,蹲在庞统身边帮裴墨拉人。

庞统看清楚裴墨救上来的人,眉头一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白玉堂?他怎么会溺水了?”

裴墨喘了口气,道:“一言难尽,他是为了救不会水的嘉义公主,结果在水里反被嘉义公主给坑了。”

裴墨接着抹了把脸,实话实说,只是说这话时表现得挺无奈的。

严昀一身宽松的红衣因浸湿了水,这会都紧紧地贴在身上,更是将他精瘦的腰身都勾勒的出来。

“庞统,好好查查,今晚这火有些蹊跷。”严昀嗓音平淡,入耳幽凉。

庞统点了点头,只见严昀微微眯眼,这张脸更是像出水芙蓉一般美好,只见他修眉俊美,鼻梁挺立,一抹红唇此时还染着水光。

严昀浑身湿透,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顺口提醒完庞统,转身便离开。

裴墨抬头盯着严昀渐渐远去的背影喊:“你做好事不留名啊!今夜咱们救上来的这位可老有钱了!”

严昀不为所动,别说眼神了,头都没回,脚步丝毫未停留,已经走远了。

裴墨觉得无趣极了,继续蹲在白玉堂身边,他仰头瞅着庞统:“这咋办?人还不醒来。”

晏霄察觉到庞统这边的动静,不经意多看了几眼,只觉得他们当中躺在地上的白衣人十分眼熟,忙喊着展昭:“展大人,你看那是不是白老大?”

庞统侧森*晚*整*理身望着注意到这边的展昭几人,从容道:“没事,展昭来了。”

裴墨这才起身,将脸颊两边湿黏的头发挽至耳后。

庞统走至一边给匆忙赶过来的展昭、萧蹊南和晏霄腾地方。

庞统问晏霄:“严昀刚才为什么那样说?还有你前几日还说与他不熟,怎么今夜就一起上街了。”

“我只能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晏霄面无表情道:“今天这火来的迅疾突然,我和严昀从二楼跳水逃脱后发现,越靠近画舫的水面漂浮着一层亮幽幽的东西,那东西像是火油,十分助燃。”

庞统正思衬着,这会仰躺着的白玉堂突然剧烈咳嗽了几句,吐出好几口水来。

危机感让白玉堂一瞬间睁开了眼睛,意识到身边还有几个人,他这才缓缓坐了起来。

这嘉义公主也太不厚道了,难为自己潜入水里去救她,结果她一蹬腿就把自己踹进水中老深!

哪知道他腿又突然抽筋了!

说来丢脸,白玉堂暗暗打定主意,要将他腿抽筋的事情瞒下来。

白玉堂内心不满,只是没想到刚起身站稳,就被冲过来的展昭来了个熊飞抱。

“猫……”白玉堂愣了一瞬,笑了笑,身体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白玉堂与展昭贴得近,这会还能闻见对方身上熟悉且好闻的味道。

只是眼下这周围好几双眼睛都紧盯着,白玉堂面对展昭的主动亲密这会都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是头一遭啊!

“猫儿。”白玉堂抚了抚展昭的后背,笑道:“爷身上还湿着呢。”

有了重生前一世记忆的展昭此刻也不在意旁人的打量了,他只想抱着白玉堂,感受玉堂真真实实存在的感觉!

除了内心暗叹两人关系真好的晏霄之外,其余三人对两人的关系都知情,所以见怪不怪了。

不过裴墨却是偷偷别开了脸,他觉得男人还是得找个温柔贤淑的媳妇,再生养一屋的孩子那才是正道。

不过这话裴墨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对于旁人的情爱,他还没那资格开口。

庞统这会还要回徐记酒楼给皇上复命,如果真是有人加火油蓄意点火,那就十分严重了。

展昭拉着白玉堂往回走,决定去就近的徐记酒楼让白玉堂先换身衣裳,所以与庞统正好同路。

庞统不想皇上今夜出宫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于是打发着裴墨让他先离开。

“将军,你自打回京后是越来越小气了,多我一个人的饭钱不多吧?”裴墨哪有半点副将的样子,加之刚落水上来,活脱脱像个市井混混。

此时画舫上的火还未扑救下来,萧蹊南站在河畔边上望着画舫凝眸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去。

庞统跟在白玉堂和展昭身后来到徐记酒楼的时候,酒楼檐下挤满了人。

这条长街上其他店铺门口也不例外,处处都是往汴河河畔张望、压抑着好奇心却不敢靠近的百姓。

由于之前画舫上火势太大,怕殃及河畔,都巡检使还调来了人员封锁住了往汴河靠近的道路。

赵祯紧握着折扇,身旁跟着千城,两人皆在徐记酒楼大门前的人群之中。

庞统只感觉整个大脑被人狠狠撞击了一下,脑门生疼的很!

他扯了扯嘴角,默念着对方是皇上,一脸平静的走过去来到赵祯面前,刻意压低嗓音道:“还请公子上楼,或者……属下这就亲自送您回去。”

赵祯刚开口还想问什么来着,听见庞统丢给他的两个选择,立即抱紧了折扇转身进了酒楼大门,一路往楼上冲,坐进了雅间里。

千城早已见怪不怪了,自是形影不离的跟着。

庞统叹了口气,略一抬眼就看见白展两人紧紧牵着的手。

他没由来的心生不悦,再一抬头就看见两人都睁着大眼睛紧盯着他看,意思像是在说:皇上怎么又出宫了?就没人管管吗?

他爱咋地咋地!庞统差点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改了口。

“白玉堂,你换好衣裳,叫上画舫主人那位萧公子待会一起来吧。”庞统说完,背脊笔挺的走进大门登楼而去。

展昭让白玉堂等着他,还不等白玉堂说什么已转身没入了人群。

这时萧蹊南也回来了,身边跟着一直在等他的徐青霄。

徐家大少爷身形挺拔,一身刺绣青衣着身,瞧着儒雅不已,只是面色流露出的不安彰显了主人此刻内心的忐忑。

“有没有人伤着?”徐青霄忍不住问了句。

“暂时没有发现,画舫上的火还没扑灭,要等火彻底灭了才知道。”萧蹊南说完,抬眼就看见了还站在大门前的白玉堂。

白玉堂也瞅见了他俩,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又将视线落入展昭离去的方向。

“怎么还站在这里?”萧蹊南站在白玉堂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满是晃眼的花灯,没发现什么值得看的。

“等猫儿。”白玉堂道。

徐青霄站在萧蹊南身侧后盯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人,突然觉得心口闷闷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提及展昭,萧蹊南道:“你冲进画舫救人,方才他在河畔没找到你,看上去挺不对劲的。”

“多谢。”白玉堂点头。

萧蹊南眉宇间透着无奈:“我骗他你是在别处救火,不然他可就直接冲进火海寻你了。”

白玉堂紧皱了下眉头,凝神不语,就听萧蹊南在耳畔传来一阵似风呜咽的叹息。

“白五爷,兄弟我是羡慕你的。”——

作者有话说:继续更新。

目前这个情况就是两只都不知道对方都是重生的。

这坑我是越挖越大了……(跪)

另外,下一章会锁的几率很大,如果真过不了,再改QAQ

第144章

白玉堂唇畔微勾, 眼中有些苦涩,只是他心里的许多话都不能跟旁人说出来,所以只能淡然一笑继而换了话题。

“这场大火, 你损失惨重吧?”白玉堂问。

萧蹊南面色突然有些难看,缓了会道:“给你俩的贺礼怕是要减半了。”

“……”白玉堂瞅了他一会,突然转过身看了眼身后的徐青霄,又瞥向了萧蹊南:“真是小气。”

萧蹊南嘶了声,只觉胸口又是一记重创!

徐青霄面上不动声色, 却感觉自己完全融入不了两人的谈话。

展昭穿过人群急匆匆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包袱。

白玉堂双眼放光,盯着包袱看了好一会,可是展昭将包袱紧挂在手臂上就是丝毫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见白玉堂脚下都是水渍,展昭也回来了, 徐青霄忙示意几人先进门再说话。只是眼下楼上都没有空处,徐青霄只能让白玉堂和展昭进后院。

后院账房旁有间平时供徐青霄歇息的屋子, 虽比不上醉日阁内萧蹊南休息的房间堂皇富丽, 但好在洁净, 加之后院灯火的照应, 屋内显得格外温馨。

将白展两人送至房间, 徐青霄又嘱咐随行的小二等会送些热水来, 还来不及跟屋内两人打招呼, 就被萧蹊南拉走了。

“你做什么。”徐青霄盯着被萧蹊南牵住的手只觉得十分别扭, 更滋生出一种周围许多人都在盯着他俩看的错觉。

萧蹊南是有武功在身的, 除非他自己松了劲,否则徐青霄是绝对甩不开。

离开后院一进酒楼大堂,萧蹊南就将人松开。

徐青霄方才还在挣扎,这会对方陡然松手让他身形不稳连连后退好几步才不至于摔着。

酒楼的梁掌柜还以为两人之间像以往一样在闹不愉快, 连忙赶了过来,对萧蹊南笑道:“萧大公子,今儿元宵夜,你怎么有空来了。”

其实之前画舫起火之前萧蹊南在徐记酒楼门口的时候梁掌柜就看到了,只是这会见萧蹊南与自己少东家像是有矛盾才过来。

梁掌柜差点就将“你画舫都起火了还不去看着”这一句话宣之于口了。

萧蹊南面对徐青霄还是挺复杂的,徐青霄是徐家长子,更是徐家将来唯一的继承人,眼下心意都未跟对方挑明,萧蹊南觉得有一道声音在心中咆哮着:“你俩不一样,不要将他拉进火坑了!”

饶是门外如何的人声鼎沸,此刻萧蹊南心里都沉若幽泉。

他这会无比羡慕后院那两人,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句,才看向梁掌柜:“展大人在后院,等会送一碗驱寒的姜汤过去。”

萧蹊南顺口只提了展昭,至于白玉堂落水的事,萧蹊南已不想重复再提了,总归他身边有个一心一意护着他的展昭,可比前路茫然的自己好太多了。

萧蹊南的所作所为徐青霄都看在眼里,他不由暗想:这位白五爷来汴京城不过半年的时间,为何就与萧蹊南如此交好,难不成两人之前就认识?

萧蹊南惆怅不已,走去酒楼门旁站了会,差人去河畔打听画舫着火的情况。

徐青霄盯着萧蹊南略显寂寥的背影,心里也是疑惑重重。

房间里,书案上亮着一盏烛灯。

白玉堂和展昭进屋后才发现徐青霄这间屋子里可称得上是一间书房了,除却靠近窗户边的一张大床,一旁摆列了好几个大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书籍,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没过一会儿小二就送了一桶热水进屋,眼下这条件白玉堂是无法泡个热水澡了,何况庞统还留有话,让他换好衣服叫上萧蹊南一起去面圣。

白玉堂着实不想去见赵祯,没别的原因,就是感觉憋的慌!

小二离开关上了门,展昭提着包袱放到桌上,摇曳的灯影落在展昭身旁,白玉堂瞅着感觉有些微醺醉人。

展昭将包袱打开,把里面为白玉堂买的衣物鞋袜都拿了出来。

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没动静,展昭抬头看去:“发什么呆,快点把湿透的衣裳都脱了,再用热水擦下身子,要是染上风寒,公孙先生又要念叨了。”

白玉堂看着桌上一一俱全的衣物,心里暖烘烘的,他走过去看着展昭的脸,轻叹:“猫儿,你今儿怎么对爷这么好?”

展昭哑然,沉默了半晌突然伸手将白玉堂拉至身前。

展昭眼中泛着零星的光亮,他微微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波光,伸手去解白玉堂腰间湿漉漉的腰带。

展昭依旧一言不发,白玉堂忙握住他手,笑道:“爷还是自己换吧,这衣裳入了趟河水,凉得很。”

展昭指尖微动,缓缓收回了手,垂落在身边悄然握紧。

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白玉堂的一举一动,不知怎么胸口异常难受,原本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突然涌满了眼眶,裹上烛火莹红的光亮,一滴滴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落下。

白玉堂刚扒下身上的湿衣服,抬眼看见展昭这副哀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大骇。

“猫儿,你怎么了!”白玉堂手忙脚乱,顾不得身上还穿着能滴出水来的里衣,伸手将展昭揽进了怀里。

“猫儿,你看看,爷好着呢,刚才救人也是什么都没伤着。”白玉堂不断安抚着怀里的人,被展昭这副样子吓得不轻。

展昭无声落泪,拼命咬紧了嘴唇,身体忍不住地颤抖,任由白玉堂搂紧在怀中。

“猫儿,你别吓唬爷。”白玉堂不明缘由,只当是自己今日所为才让展昭变得如此,不然方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在他面前就成这样了!

白玉堂虽然内心焦急地不行,可面对展昭时的一举一动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心轻柔。

他将怀里的人轻轻拉开几分,心疼地看去,只见爱人鬓边发丝凌乱,不知是掺和了泪水还是他肩上湿衣裳的水,几丝几缕交织着黏在发红的脸颊旁。

白玉堂自责万分,忽觉自己这是又一次伤害了展昭,害得他落泪!

他伸手轻抚过展昭的脸颊,懊恼道:“是,萧蹊南骗了你,可仔细想想他又怎能骗过猫儿你,你怕是早就猜到了。但是爷发誓,从今日起,以后绝不再以身犯险!”

展昭听白玉堂在自己面前立下誓言,更是揪心。

他忆前世,惊怕今生又来一遍!

誓言已立,可有时候前方的路总会是让人身不由己啊!

“玉堂……”展昭伸手抓住白玉堂的手臂 。

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年轻人早哭的不能自已!

隔着湿濡的里衣,白玉堂亦能感受到展昭手掌心的热度。

“白玉堂,你记着……”展昭不觉使出了内劲,狠狠抓紧了白玉堂的双臂,双眼含着泪凝视着白玉堂的双眸,一字一句道:“只有你活下去,我展昭才能好好活着!”

白玉堂听了这句话,微微愣住,转瞬之间脸色忽变。

白玉堂内心几乎承受不住,几欲要跪下来,他狠咬牙道:“展昭,于我白玉堂而言,又何尝不是你说的这样!”

白玉堂双目猩红,记忆里画面一遍遍涌上来,难道他就想一人苟活于世吗!

失去展昭的白玉堂一个人活着不过是具没有灵魂、只会喘气的行尸走肉!

“你好好记着!”展昭抹了把脸,狠声道完突然向白玉堂倾身靠近。

展昭止不住颤抖的双唇落在白玉堂唇上,像是火与冰,却在一瞬燃烧成炙热。

他被白玉堂箍紧在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房内的烛光、落在层层书架上的灯影都在此刻轻曳了起来。

书案旁的地板上,两抹交缠的身影随着光影涌动。

白玉堂的衣裳本就褪去了一半,情到浓处行起事来更是方便,何况他不是展昭,可不会顾忌这是别人的地盘。

展昭的腰带与白玉堂湿濡的里衣交叠落在两人的腿边。

白玉堂冰冷的手探进展昭的衣襟,顺着松敞的衣裳缓缓下移,逐渐覆上爱人腰间,不断来回摩挲揉捏。

展昭眸染异色,脑海里有过一瞬短暂的清明,可他贪念眼前人的温柔,即使想停此刻也无法叫停。

“猫儿……”白玉堂隐忍难耐,发出一声喟叹。

展昭仰头,任由白玉堂的热吻从他脸颊一路延至肩窝。

白玉堂呼吸沉重,动作蓦地停了片刻,展昭刚睁开眼睛,就已经被身前的人抱了起来。

白玉堂微屈膝抱紧了展昭,往一旁的床边移去。

若是以前,念着这是旁人的房间,展昭还会心生抗拒,可今晚却没有。

支撑在被褥上,展昭暗暗压抑着,后背浸湿的汗水顺着腰线滑落,毫无防备的闯进白玉堂眼中,勾起滔天逐浪的火花!

这会小二送进来的热水还冒着热气,白玉堂嗓音嘶哑道:“猫儿,你放心,有热水可用。”

展昭将头埋进被褥间,忍得异常难受,这会身体还呈着这般羞耻的姿势等人赴约,心尖都发颤了起来。

他紧咬嘴唇,却发现白玉堂提枪迟迟没动作,不满道:“你何时这么啰嗦的?”

白玉堂当即笑了起来,贴身凑近:“猫儿 ,你别急,等会有你求饶的时候……”

楼上雅间里,庞统跟赵祯禀明了情况,便等着白玉堂和萧蹊南前来。

只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房门外有动静,虽然赵祯未表态,庞统还是决定下楼去看看情况。

在后院的时候,萧蹊南拉着徐青霄走的急,所以白玉堂还来不及跟他说什么,所以压根不知道庞统让他俩去见皇上一事。

庞统从楼上下来,一身正气盎然,惹得许多人抬头看,唯独坐在靠近门边一张小桌旁的萧蹊南因为有心事,所以没心情打量周围情况。

庞统在边关多年养成的侦察反应,让他一眼就看到了萧蹊南。

庞统走过去,淡淡道:“白玉堂呢?”

“后院呢。”萧蹊南顺手往院门指了指。

萧家老爷跟庞太师相识,所以萧蹊南清楚这人就是庞太师在外头养着的,后来才接回家立了军功的另一个好大儿!

庞统冷眸扫了萧蹊南一眼,转过身直径往后院走去。

萧蹊南抿了口茶,放下茶杯后忽然皱起了眉头。

照理来说白玉堂就是沐个浴这会也应该收拾完把衣裳换好了啊?怎么还不见两人出来?

萧蹊南顿是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脸色变了又变,手忙脚乱的站起来追去后院叫住了庞统。

“庞将军,请留步。”萧蹊南面容含笑,瞥着那间灯影憧憧的房间,心里不由叹了一句。

白五爷,为了你,兄弟我也是付出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爱你们!

第145章

庞统转身看来, 嗓音凉薄:“何事?”

此刻庞统脸上异常冷峻,眉眼如霜,一双眼瞳深沉如墨玉。

萧蹊南顿了顿, 对方常年混迹于边疆军营之地,到今日之成就,绝非一般人。

平日口舌如簧的萧蹊南着实一会儿想不出什么能拖住庞统脚步,糊弄他的话题,只觉得被庞统盯着有一种压迫感。

夜空中云层淡淡, 皎月的光华倾泄至半空中,裹着花灯璀璨的繁光将后院照亮。

隔着黛瓦红墙,隐约可闻街道上喧嚣不绝的声音。

正当庞统和萧蹊南两人沉默间,徐青霄领着晏霄来了。

晏霄面色焦急,虽然没看见白玉堂的身影, 可一眼就瞧清了之前与他们同在汴河河畔指挥救火的庞统。

庞统回京后去过杨宗保的军营几次,晏霄眼熟不过。

晏霄不管三七二十一, 冲到了庞统面前禀报:“将军, 河中捞出来一具男尸!”

跟着走到萧蹊南身边的徐青霄闻言心头一颤, 他瞧了萧蹊南一眼, 对方虽然面无表情, 但恐怕心里同样有疑问。

“可是画舫失火的受害者?”徐青霄忍不住问道。

“尸体还在河边, 由都巡检使的人看着, 这会已经派人去开封府请公孙先生了。”晏霄皱着眉头, 摇了摇脑袋:“具体原因只能看公孙先生怎么说了。”

‘公孙先生’四个字直击庞统脑门, 他他收回了视线,薄唇微微松动,不留痕迹道:“如此,我这去看看。”

晏霄刚点完头, 庞统已经从他身边经过长扬而去,哪里还有半分心思记挂着找白玉堂面圣的事情。

晏霄抓着脑袋,一双眼睛盯着萧蹊南和徐青霄,问:“白老大和展大人回开封府了吗?”

徐青霄刚想回答晏霄的话,萧蹊南迅速一把拉着人转身进了酒楼大堂。

萧蹊南道:“咱俩还真是凑成一对了,上回是你酒楼出人命,这会轮到我的画舫了!”

徐青霄轻叹:“谁也不想这样啊!”

晏霄环顾了后院一圈,只觉得这花灯景致格外好看,丝毫不比长街上差,只是眼下发生了大事,他没这么多时间和心情欣赏,很快就跑着离开了。

房内。

展昭将醉欲醉之间双眼迷离,他被白玉堂的唇堵住了嘴,细碎的呻吟被白玉堂吞没入喉,一丝未曳。

晏霄对庞统说的话,两人在房内听得清清楚楚,由想可知,他俩情难自抑时外面的人靠的有多近。

“玉堂……”

两人双唇摩挲时,隔了一丝空隙出来,展昭偏开头隐忍着出声:“又出命案了。”

白玉堂的动作丝毫未减,只是紧紧扣住爱人的双腕将人拉得更近。

“猫儿……”白玉堂亲吻着展昭的嘴角,语调缠绵至极:“你想求饶?”

展昭闷声,狠狠咬紧了牙关,舒展了片刻将头垂了下来,他眼中噙着光芒,喊道:“快点……”

“如你所愿。”白玉堂勾唇,腰间蓄满了力量,加快了结束的进程。

赵祯在房内左等右等都不见白玉堂来,这会更是直接连庞统都不见了人影。

千城立在房内的窗户旁望着楼下长街上的动静。

远远地只见衙差开道,一身着常服,身形魁梧,面若黑炭,脑门上还映着个月牙印记的男人从万千灯火中步伐稳重地行来。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汴京城家喻户晓的包大人!

千城微眯双眼,转过身来轻声道:“公子,是否启程回去?”

“不回!”赵祯提扇拍桌:“庞统人呢?画舫起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去把人给朕找来。”

千城微微侧眸又往窗外望了一眼,只见包拯竟在他们所在的这座酒楼门口停住,左右衙差面容严肃,将徐记酒楼的大门团团围了起来。

徐青霄吓了跳,慌忙走出来迎接。

随同在一旁的公孙策跟包拯点了点头,带着吴书和跟着另一人离开了。

“草民见过包大人。”徐青霄看着自家酒楼门口的架势,忙道:“大人,今日可不是我这酒楼发生命案。”

“本府知道。”包拯看了眼徐青霄,示意他退下。

周围的衙差们只留下两人守在门外,余下的人由王朝和张龙领先,如鱼贯而入,纷纷拥进了大堂,将里面显得惊慌的酒客都隔绝了开来。

庞统特意留在酒楼里的三个暗卫这会佯装成酒客坐在最靠近楼梯的桌旁,见此情形竟然都松了口气,神情略显轻松。

“包大人来了,咱们该功成身退了。”

“来来来,该吃吃该喝喝,主子给了钱的,不然浪费了。”

徐青霄上次见到这大场面就是自家酒楼发生了六条命案的时候,这会心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在这样的天气里竟然急得额头都淌汗了。

萧蹊南走过去,一手探进他掌心,格外认真道:“怎么了?吓得手心都凉了。”

徐青霄身子轻微一颤,偏头看了眼萧蹊南,忙将手缩回。

萧蹊南这轻柔的眼神,让徐青霄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萧蹊南握了握什么都没抓住的指尖,淡然一笑:“你慌什么,这次画舫着火的损失,我又不让你赔偿,当时签订好了的,你酒楼多请了多少人,所花的人力物力,我还是照样付钱。”

徐青霄眉头微蹙,不清楚对方怎么突然说着这些听着不着调的话。

“徐某难道就这样嗜财如命?”经徐萧蹊南一打岔,徐青霄确实没之前那般惊慌了,心里异样的感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青霄接着道:“既然早就签了协议,这次画舫损失我也该承担一部分,当初也早就说好了,若是没今晚这事情发生,我俩所赚利润也该是三七摊。”

萧蹊南微微挑眉,点着头:“行。”

承不承担的萧蹊南不介意,只不过徐青霄这样说,他日后岂不是正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再去找对方!

后院房间内。

白玉堂刚给展昭擦拭完身子,这会正伺候对方穿衣。

白玉堂入了趟热水的手指这会从展昭肌肤上划过依旧略显冰冷。

展昭将衣裳拉紧,瞥了眼白玉堂敞开的衣襟,勉强移开目光道:“我,我自己来,你快把自己收拾好。”

白玉堂微微低头,瞧见自己袒露在外的胸膛忍不住笑了起来:“猫儿,你方才摸也摸了,亲也亲了,怎么这会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展昭刚抬腿一动,蓦地牵动了身后,他暗暗嘶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亵衣的带子束在腰侧打了个结。

“没时间跟你在这说。”展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可仅仅这一眼,就叫白五爷甜蜜得不行。

白玉堂一脸妥协:“好好好,等处理完眼下的事情咱们回去再慢慢说。”

今儿是元宵夜花灯盛会的头一天,即使发生了画舫起火一事,也依旧阻挡不住百姓们欢快过节的心情。

汴京城这一夜注定了通宵达旦,于白玉堂而言更是长夜漫漫,所以白五爷今晚还有的是时间!

展昭抿唇不语,半坐着将衣袍穿上身上,他稍稍屈膝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白玉堂已蹲在他身前,抓住了他脚踝开始替他穿鞋袜。

“爷伺候你,这会你就好好坐着不要动。”白玉堂仰头一笑,凤眼眼角处流转着烛火的光亮,一瞬间牢牢地刻在了展昭的心里。

展昭早就忘了动作,此刻在他脑海里一幕幕激荡着的画面,全都是他入地府之前与白玉堂朝朝暮暮的时光。

上一世为了救差点在冲霄楼殒命的白玉堂,展昭求到灵霄山请大师姐为自己和玉堂逆天修改命格,这才将白玉堂从地府边缘拉了回来。

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展昭也只有余下五个月的寿命,只能活到二十五岁!

展昭心潮澎湃,眉头紧紧地揪在一块,他想若今世能护着玉堂安然无恙,哪怕自己最后做个真正的短命鬼活到四十岁,那他和玉堂从现在起都还有近二十年相守相爱的时间!

无论怎么想,展昭都觉得重活一世他不亏!

只要好好看着这白耗子不乱去碰什么冲霄楼,那后面等着他俩的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越想展昭越有精神,脸上的笑容落在白玉堂眼中也显得格外的诡异。

“猫儿?”白玉堂纳闷:“猫儿,你想什么呢?叫你这么多声都没反应。”

展昭扶着白玉堂的手臂站了起来,就算对方方才那一出没太过火,展昭还是觉得身后不适的感觉很凸现。

展昭不想被白玉堂看出来,继而扶着床沿不动声色的微微转过了身。

白玉堂起身将腰带给展昭系上,又把人转了个身面向自己。

展昭倒吸了口冷气,突然很想敲白玉堂的头,方才还怕他疼那么温柔,怎么这下就不会了!

白五爷还毫不知情,把事先取下来放在床头以免被压坏的传家宝玉佩拿过来,低头一脸认真地给展昭佩戴上。

一番打量完,白玉堂唇畔止不住笑意,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爷这手艺就是不错。”白玉堂自我赞赏。

展昭瞅着他,虽然以前就知道这白耗子脸皮厚,可也没今日这般厚啊!

展昭挺直了背脊,忍不住道:“你也不看看这衣裳谁穿着,玉佩戴谁身上!”

白玉堂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凝了片刻,猛得笑出了声。

“猫儿,你今夜可真不一样。”白玉堂又控制不住手了,挨着上前就想搂展昭的腰身:“不过深得爷心!”

“站着别动。”展昭呵令他停下动作,伸手拨弄着白玉堂的头发:“我帮你把头发弄一下,这么久也该出去了。”

看着展昭一本正经的模样,白玉堂心痒难耐,恨不得抱着人再亲几口。

只是外边这会坐这个大佬,白玉堂只能将这想法作罢,也不是作罢,稍稍推迟点而已。

展昭还不忘将徐青霄的房间收拾好,两人这才离开房间。

白展两人一头扎进酒楼大堂,就被熟悉到不行的衙差服饰晃花了眼睛。

“展大哥?”王朝惊喜唤出声,然后盯着白玉堂看:“白五爷。”

他俩一早就不见了人影,王朝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两人碰了个正着。

何况一般酒楼后院是什么地方都不用王朝细想,一下子就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王朝轻咳了几声,展昭这会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白玉堂拉了拉展昭,轻声道:“猫儿,包大人也来了。”

展昭打眼一瞧,可不是,堂中端正而立的可不就正是包大人!

“出什么事了?”展昭瞅了眼王朝,说完直径向包拯走近。

白玉堂和展昭跟包拯行礼。

包拯转过身来,看清楚两人,胡须一挑,“展护卫,你也在?”

恢复记忆后再见包大人,展昭内心颇有感慨,忙跪下低首道:“属下玩忽职守,请大人恕罪。”

“展护卫,快起。”包拯望向二楼的楼梯,声如洪钟:“快恭请圣驾。”——

作者有话说:谢亲们留言~

赵祯:朕出一趟宫不容易,你们放过我吧……

第146章

赵祯原是不想下楼的, 但是眼下徐记酒楼都被包拯带来的衙差给包围了,除非千城带着他跳窗,否则无论怎样都是要和包拯打个面照。

赵祯缓缓轻摇着折扇, 衣摆随风轻扬,于长廊现身,从楼上一步一阶风度翩翩地走下来,实则心里乱作了一团。

完了完了,这是要被包拯亲自送回宫的下场。

赵祯暗暗懊恼, 花灯会都还没好好逛上一圈,早知道就不在这里落脚了!

赵祯看见了白玉堂和展昭,微微扯着嘴角一笑向包拯看去,只见对方垂首微提腿摆已经跪了下来行礼。

“臣包拯参见皇上。”

包拯一行礼,白展二人连同着围在大堂内的衙差们也不约而同跪下。

此时大堂里其余的酒客们哪里还有看不懂情形的, 面上惊讶不已,低语声此起彼伏。

“天呐!”

“皇?是皇上!”

反应过来的众人诚惶诚恐地俯身跪拜, 萧蹊南也伸手将还呆立在身边的徐青霄拉了下来。

“参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一层接一层的呼喊声如同海浪, 不断地拍打进赵祯的耳畔。

赵祯一脸复杂, 默默握紧了折扇, 这会听着高呼他万岁的声音, 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说好的出宫低调, 要隐藏身份的呢?

“起, 都起来吧。”赵祯唇畔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上去有几分勉强,心里有苦说不出。

鸦雀无声的酒楼大堂内过了会只闻窸窸窣窣衣裳摩擦的声响。

从未如此近森*晚*整*理距离观瞻过龙颜的百姓们莫名松了口气。

赵祯讲究的就是个与民同乐,忙示意包拯让周围团团围拢的衙差们都先退出去,随即让大伙继续, 该喝喝该吃吃。

可满眼望去,一下子还真没几个人敢落座继续享用美酒佳肴的,除了靠近楼梯旁庞统暗卫所在的那一桌。

包拯走了过来,赵祯努力在想应该怎么转移包拯想将他送回宫的注意力。

“包爱卿,你今晚也出来逛花灯会了?”赵祯一双眼睛泛着笑,看着走来的包拯此刻看上去格外温柔。

可惜包拯压根不接赵祯这茬,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了展昭身上:“展护卫!”

展昭心里咯噔一响,握紧巨阙挺直了腰板:“属下在。”

白玉堂挑了挑眉,看样子大人这是要猫儿亲自护送小皇帝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