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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庄而慎重。

阳光下的草丛里泛着晶莹剔透的光亮, 抽出嫩绿枝条的暗灰色枝桠已感受到春的气息,迎面而来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寒冷了。

对白玉堂而言,眼前这一幕便已是春暖花开。

展昭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之前因急着赶路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此时已经慢慢平复过来,可他胸腔里却像是着了火一般, 看着白玉堂无声地走近,炙热的心脏在砰砰作响。

身后是苍绿的丛林,耳畔是风划过树梢轻微作响的沙沙声。

展昭挺直了背脊,但霞红的脸庞上依旧透着许些拘谨,视线也有些闪躲, 可是……

他没有后退。

他不知道白玉堂在这里等了他多久,也不知道如果他今天犹豫之下不来了, 白玉堂是不是还会等下去。

展昭什么话都没说, 静静站着, 他清晰的感受得到白玉堂靠近过来的压迫感,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说出一个字, 他便被白玉堂那双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拥进了怀里。

白玉堂揽展昭入怀的那一瞬间已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 他伸手摩挲着散落在展昭后背上的发丝, 将下颚紧紧地抵在展昭的肩膀上。

“昨夜你说爷疯了, 那你今日赴约……你想好了?”

白玉堂将哽咽的声音压入喉, 此刻的嗓音近距离的传入展昭耳中只觉得格外魅惑,他的每个音节似乎都引起了展昭鼓膜的共鸣。

展昭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抱在怀里,加上白玉堂如此勾人心魄声音,还伴随着对方浅热的呼吸气, 不由令他此刻浑身都轻颤了起来。

白玉堂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抱紧了展昭,他心中百感交集,箍紧的臂弯一缩再缩,搁在展昭肩膀上的下颚让对方都感受到了一丝疼意。

展昭轻扶住白玉堂的肩膀将彼此拉开了距离,面上却更红了,此刻羞涩难当的他本无法去与白玉堂对视,可内心已经决定下来的勇气让他重新抬起了视线。

“白玉堂,你不要小看我,你敢,我展昭也敢!”

展昭正视了对白玉堂的感觉,他也倾心于他。

或许这个词用在他俩身上不合适,可展昭知道,森*晚*整*理倾心于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一眸一笑都会牵绊着自己的心情,而他对白玉堂就是这样的感觉。

白玉堂该是欢喜雀跃的,也不知道他多用力才将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压了下来。

“是嘛?”白玉堂挑着勾人的丹凤眼含笑看着展昭,吞咽在嗓子眼里的笑音扣人心弦。

他用几近贪婪的视线此刻毫不避讳地临摹着展昭脸上的轮廓,一寸一寸,包含了被风覆盖在展昭脸颊旁的墨发丝。

展昭被他盯的脸皮发热,瞥开了闪躲不安的视线,搔了搔眉,沉声道:“我送你去军营。”

两人此刻在丛林间的入口处,不远处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的滚动声。

展昭转身欲走,却被白玉堂一把扣住了手腕,眨眼便被带进了丛林里。

树枝的遮蔽之下,两抹衣袂随风起伏纠缠,白玉堂将展昭抵在了林间挺直的梧桐树干上。

这个时候梧桐树的叶片早就落光了,可面向着阳光明媚的一处悄悄绽放出了新芽,浅绿鲜嫩,不易被人发现。

“白玉堂,你做什么?”展昭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他,手也下意识攥紧了白玉堂腰间的衣裳。

“爷很高兴,你能来。”白玉堂的双眸宛若含了一层薄雾,在展昭脸上流转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展昭的嘴唇上。

展昭的唇鲜红欲滴,因为惊慌而微微张着呼出了阵阵热气,瞧着格外诱人。

白玉堂忍不住了,咽了咽嗓子,喉结明显的滚动了一圈。

他倾身而去,捕捉住展昭那两瓣鲜嫩的红唇,闭上眼睛动情的吻着,一遍又一遍,一圈又一圈,脑海里都是重生前他与展昭心意相知后生活的每一个画面。

猫儿,谢谢你能再回到我身边。

白玉堂很用力,吻的忘乎所以,吻的展昭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他似乎也想用这个吻来弥补重生前的缺憾,可白玉堂发现,仅仅一个吻,远远不够。

唇齿交缠,展昭呼吸急促的同时感觉身体都有些发软,他不由拉紧了白玉堂身前的衣襟才让白玉堂恍然回过神来。

白玉堂的动作忽然变轻了,他轻舔着展昭的唇角,厮磨了好一会才念念不舍的松开了怀里的人。

白玉堂瞧着面前快要变成一只熟透的大烤虾的展昭,忍不住发出了轻笑。

展昭不禁瞪了他一眼,可鲜红欲滴的眼梢和绯霞一片的脸颊此刻看上去着实没什么震慑的威力。

这个吻可比梦境里真实多了。

展昭一面忍不住回味,一面又在唾弃有这个想法的自己。

“对不起……我没忍住。”白玉堂握紧展昭的双手,温柔的不像话,完全没有一点江湖大侠的风范。

只要展昭能接受他,什么风范,他都可以不要了。

还是只有展昭一人牵挂着正事,他任由白玉堂握着手,靠在梧桐树上,歪着脑袋将白玉堂打量了一番:“你还拖拉下去,就快正午了,这时候去军营是打算去蹭饭吗?”

“那……”白玉堂缓缓靠近,唇畔勾起一抹暧昧的笑容出来:“那爷今日不去了可好?”

展昭抽出手,对着他胸膛捶了一拳往外走。

“猫儿,猫儿。”白玉堂雀跃的跟在展昭身后,银色的衣装上反射出日光耀眼的光芒,似乎能将身后这片沉静下来的丛林点燃。

展昭没有回头,在白玉堂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扬起了嘴角。

白玉堂几步便走到了展昭的身边,伸手揽住了心上人的肩膀。

明明同样都是男人,可展昭对于白玉堂这样的靠近心里竟生不出一丝排斥与反感。

他正色看了白玉堂一眼,道:“任职文书上可写好了日子,还有受命印章,这不是你好不容易请来的赏赐吗?”

“是是是。”白玉堂满眼宠溺的看着展昭,一本正经的点头:“你说的都对。”

“……”展昭停步瞅着他,欲言又止,当目光接触到白玉堂那炙热的眼神时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展昭忍不住叹气,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回复答应了他的感情,怎么还有些得意忘形起来了。

白玉堂哪里知道展昭此刻内心的想法,他眨着亮若星辰的眼眸,模样乖觉地往前头轻抬下颚示意:“怎么不走了?你不是说要送我吗?”

展昭当即有种打道回府的冲动,只叹自己不慎落入情网,被人拿捏的死死的。

可他现在还不知,被拿捏的死死的到底是谁。

白玉堂这回拉着出城骑去军营的这匹白马

是今日一早去马场选的,还未起名。

他随口与展昭说了这事,展昭便给白马起了个名字,说是叫踏云。

一身雪色的鬃毛,叫踏云,可追风逐日。

展昭话音刚落,踏云便响应一般地甩起了马尾,欢快地鸣起了响鼻。

白玉堂抚着踏雪脖颈处柔顺的毛发,扬起了笑脸:“猫儿,看来它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马也是通人性的。

展昭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玉堂在阳光下那明媚灿烂的笑脸。

这次他的笑容直通眼底,明亮且璀璨,不似之前那般隐隐透着让人心疼的忧伤。

展昭松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才开口道:“走吧。”

白玉堂牵着踏雪跟上。

他没有骑马,而是与展昭像是闲庭信步一般,循着木犀山脚下的官道渐渐远去。

至于时辰,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驻守在汴京城外的军营就在木犀山背面宽敞的草丛地上,西面是与官道隔绝开来的茂密的树林,东面则有一弯成年人可只身淌过的浅溪。

里面搭建了许多军帐,还有特意规划出来的训练场地。周围高栏长绕,每个关卡口都派有士兵看守,处处都透着威严谨慎。

白玉堂一身贵气的劲装银袍着身,牵着白马站在军营门口,一时无疑成为了军中最惹人注目的存在。

展昭目送他进去,在军营外站了许久才准备动身离开,这一转身便看见不远处从树林间走出来的三人。

庞统与展昭曾在宫门外有过一面之缘的杨将军夫妇。

杨宗保与其妻子穆桂英皆是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与庞统谈笑间,迎着风走来。

庞统注意到了展昭,抬头看了眼,微微点头示意了下。

展昭原本打算直接离去,不知为何又突然停住脚步站在了原处。

庞统与杨家夫妇二人很快便走近了。

展昭任职开封府保汴京城众百姓的安宁颇受好评,杨宗保也曾在耀武楼前得见过他献艺的风姿,即便时隔数月,但依稀还是有些印象。

“王爷。”展昭拱手与三人见礼:“杨将军,杨夫人。”

穆桂英打量了他一会,收回目光点头淡笑。

杨宗保问道:“展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展昭坦然一笑,还未开口,便听庞统在一旁道:“展昭,你今日是来送白玉堂的?”

展昭忽然抬眼看向庞统,没忽略掉对方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他只觉得心里突的加速一跳,仿佛有什么心事被庞统看穿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别抛弃焉。

焉只是懒,但是不……不坑QAQ

谢谢看文。

也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3瓶;

第87章

天空飘着重重叠叠的白云, 阳光从云层间透出来照向大地,洒在人身上,透着一股慵懒的温暖。

庞统执掌大军时一向都是摆着严厉冷漠的表情, 杨家夫妇不懂他为何突然会隐隐含笑,不明之中也没有随意揣度。

展昭自持镇定,面上一如既往地透着温和疏离的浅笑,他往军营的大门口看了眼,一副模样轻松地道:“玉堂他刚进去。”

庞统轻抿唇, 脸上的笑意已敛去一二,只是眸中依旧笑不可抑,回味着从展昭口中唤出来的某人的名字。

展昭避开庞统打量的视线,目光柔和的看着面前的杨将军夫妇,唇角又勾出一抹温柔友善的弧度。

展昭的笑一贯十分富有感染力, 总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杨宗保突然开口问道:“是得皇上亲封的飞骑尉?那位侠义之士白玉堂?”

“杨将军知道?”展昭点头,阳光下, 他的双眸宛若辰星般隐隐闪着光亮。

“岂能不知。”穆桂英笑着看了一眼杨宗保, 道:“就是他捉拿了采花贼, 还取来了高义德这数年来管理科考期间贪污腐败的证据, 现在可是汴京城众百姓和学子们心里的大英雄。”

展昭脸颊微红, 仅听别人夸奖白玉堂, 便觉得心里有些满足, 这样的滋味很美好, 却又让展昭隐隐觉得怪怪的, 但是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只是说起大英雄,面前这三位保家卫国那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展昭突然沉默了下来,或许明白白玉堂为何要入军营了。

此时南城城门口外的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行了过来, 马车前还跟着三位长相各不相同的男人,他们骑着高头骏马,看到就在眼前的汴京城大城门口,眼底纷纷露出了笑意。

卢方伸手卷着缰绳,身下的骏马渐渐放缓了动作,他回头等着身后的辆那马车行至身边,微微低下头对里面的人道:“秀秀,咱们到开封啦。”

马车上的窗帘随风浅浮,车里的人很快掀开了窗帘,露出一张秀美的脸庞。

闵秀秀盘起的发髻上斜插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碧玉簪,翡翠耳坠随着她的轻叹微微摇晃:“半年多都没见到五弟了,从前他闯荡江湖,我都没这样挂念过他。”

卢方忍不住笑起来,道:“秀秀,你到底是挂念五弟,还是挂念你那还未过门的五弟媳?”

闵秀秀正探出头望着前方人来人往的城门,听得卢方这一说,不由收回目光嗔怨地瞧了他一眼:“那不也是你未过门的五弟媳。”

一旁的韩彰和徐庆纷纷摇头无奈的笑了起来。

徐庆忍不住埋怨道:“咱们五弟现在也长大了,不知道那病夫跟着五弟在汴京是做什么吃的,竟然一点消息都不晓得。”

韩彰看着徐庆:“五弟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如果不想让咱们知道,那肯定是半点风声都不会透露出来,只是他这次如此谨慎,怕是真被对方栓住心了。”

闵秀秀笑吟吟的一脸认可的点着头,复又抬眼看着卢方和他身旁的两位兄弟道:“咱们这样来,会不会吓着五弟和他的心上人?”

韩彰朗声一笑,道:“大嫂,老五可没这么胆小,再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老五自小就没了爹娘,于他而言,长嫂如母,他的心上人,咱们总得瞧上一瞧。”

闵秀秀没说话,就是隐隐觉得心里有些不太平静。

得知白玉堂有心上人了,肯收心成家,她自是比谁都高兴,只是这欢喜之余竟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忐忑,闵秀秀一时也没理出缘由来。

卢方见自家媳妇秀眉微蹙,忙笑道:“秀秀,就当我们是来替锦堂和芸妹子给老五把把关。”

“是啊,大嫂,你瞧你都带了这么多见面礼来,要是老五称心如意,干脆就在开封直接把亲成了!”徐庆腰间别着一把大刀,粗着嗓子说起话来好似打雷一般。

这一大家子也曾为白玉堂的终生大事费过不少心思,只是都被白玉堂以闯荡江湖潇洒自在为由推脱拒绝了,如今竟然有了心上人,他们岂能不重视!

后面赶上来的马车突然停下来,车厢里面的蒋平身子一晃,差点从软凳上直接摔到对面白顺的身上。

“四爷,你这回怎么不骑马?”白顺伸手一副小心翼翼想扶着蒋平的样子。

蒋平重新坐稳了身子,又揉了揉脸,顺手从两人中间的小方桌上捏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道:“顺子,四爷我陪着你还不好。”

“谢谢爷。”白顺扬起了一张笑脸,赶忙给蒋平又斟了一杯茶递过去。

除了他两人坐的地方,马车上其余的空间里都堆满了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蒋平喝了口茶,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沉了沉双眸,幽幽叹了一口气。

闵秀秀自从在新年那天收到从金华白家港送来的信就天天嚷着要来开封府,信是白玉堂亲嫂子黎芸写的,说是白玉堂在汴京有了心上人,而且还是白玉堂之前回了趟家自己亲口承认的。

恰逢新年白家港事情多,白锦堂身边也没能帮忙的助手,黎芸一人白锦堂也不会让她来汴京,于是就写信送到了陷空岛,说卢方他们要是得空就帮忙上汴京城看看,也不能让对方觉得白玉堂自小父母双亡就失了礼数。

蒋平放下杯盏搔了搔脑袋,皱眉瞅着白顺,嘶了声道::“老五在汴京有心上人这事我咋不知道?”

白顺一双眼睛微微弯着,笑的也很无奈:“爷,小的天天在开封府衙伺候五爷,也没见过他和哪个姑娘来往啊。”

白顺还有句话忍着没说出来,那些日子他都看在眼里,而且许多事情都是五爷让他亲力亲为的,在开封府能让五爷上心的,除了展大人,目前那是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可要是说哪个能让自家五爷上心的姑娘,那他可真没看见!

蒋平砸吧着嘴,顺手又摸了块糕点塞进了嘴里,他越想越觉得悬,这会还会无缘无故地想起展昭来,心底冒出来的那个想法也是十分骇人!

“不行,我得出去吹吹风。”蒋平一惊,忙摇着羽毛扇呼喊了句,小身板一躬,提着扇子撩开门帘直接钻了出去跳下了马车。

卢方几人听到后边的动静纷纷停了下来,转头看着站在官道中央的蒋平。

徐庆看向他:“怎么了?你这病夫一惊一乍的。”

蒋平倒抽了一口冷气,感觉吹着寒风也没好多少。

蒋平心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只是一个荒诞的猜测,更不能同大嫂和几位哥哥们说,他只能对前边的几人挥手道:“快走吧,咱们两辆马车可别占着后边百姓的道了。”

徐庆微抬眼往后一瞧,心道:汴京城这么宽的道哪这么容易占道。

两辆马车重新上路,到了城门口,卢方、韩彰、徐庆三人纷纷下马,各自拉着缰绳随着马车进了城。

白玉堂之前让白顺在开封府衙的附近买了个宅子,只是一直没去住过,白顺回陷空岛之前托醉日阁的萧掌柜找了个忠心可靠的小厮负责看家。

他们一行人若是全住下自是不行,但是暂时落脚却也绰绰有余,何况马车上的东西总还得卸下来,于是由白顺引路,车马从热闹的长街上经过前往白玉堂在开封府衙附近的新居所。

蒋平没去,途中他一人钻进了醉日阁,吩咐白顺说等大嫂和几位哥哥歇息好了就带他们到醉日阁来用餐。

展昭和庞统一起回了城里,快行至开封府衙的时候展昭看了身旁的庞统一眼,浅笑道:“王爷,包大人早上进宫去了,近来回来的晚。”

庞统认真看了展昭一眼,眼底思绪翻涌,才缓缓开口道:“不知公孙先生在不在府上?本王这几日有些头疼。”

原来也是想请公孙先生看病的。

展昭了然,点头抿唇一笑,微微侧身伸手请庞统入府:“王爷,请。”

公孙策今日没出诊,这会正在自己院子里准备给平乐郡主用的药材,许是药材少了几味,俊秀的脸庞上眉头微蹙着,看上去十分认真。

展昭原是想请庞统在前厅坐会,自己去请公孙先生过来,哪知庞统执意要展昭带着他去找公孙策,说想看看公孙先生平日里整理药草的样子。

展昭没有怀疑,便领着庞统到了公孙先生居所的院口。

两人又客气的聊了几句,声音不大,展昭正准备离去,却被公孙策叫住了。

“展护卫?”公孙策回过头看到跟展昭站在一起出现在自己院口的庞统忽然愣了愣,脸上的不自在一闪而过。

庞统拂了拂衣袖,站在原地也不入内,目光坦然的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公孙策,还顺带将对方居住的地方打量了一遍。

简朴中透着随处可见的温馨,高墙下的墨竹始终坚韧挺拔,搭起来的布棚中种着几味庞统叫不出名字的药草。

随着公孙策走近,拂面而过的寒风中似乎也裹着清淡的草药香。

展昭停住脚步又转身回来,他看着走近的公孙策问道:“先生,怎么了?”

“没事。”公孙策缓缓一笑:“你现在才回来,早上是去送白玉堂了吧?”

公孙策也是听马汉随口说了句展昭一早就急匆匆的走了,他本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记起今日是初六,白玉堂进军营报道的日子,这才释然。

展昭眨着明亮的双眼,极其细微的点了下头,他下意识看了眼在军营门口逮住他的庞统,心里有些疑惑。

他送玉堂的事情怎么大家都知道?

第88章

蒋平是知道白玉堂跟圣上请旨参军一事, 并且还得皇帝亲封了飞骑尉一职,虽然官阶不高,可如今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一名武官, 而且这还是有功之臣才能得到的荣誉,可见赵祯对白玉堂青睐有加。

白玉堂本是以待罪之身被展昭押至开封府受审,结果蒋平年底一回去就说白玉堂非但没被责罚,还立了功被圣上封官了,陷空岛众人自是喜不自胜, 这也让闵秀秀上汴京看白玉堂的心情更急切了。

她家五弟那是寄情山水间的江湖逍遥客,如今竟有了此番变故,闵秀秀想,背后肯定有什么连他们都不清楚的缘由。

蒋平一进醉日阁便遇见了闲着无事在后院休息的萧蹊南。

萧蹊南出来时身边跟着个打扮鲜亮,看上去十分娇弱貌美的少年, 正是青檬。

蒋平一眼便瞧出了青朦的身份,不由多看了萧蹊南几眼, 摆着扇子却什么话都没说。

萧蹊南走出来时神情冷漠, 见到蒋平时紧绷的脸上才稍显缓和, 他直径上前问蒋平还没过完元宵节怎么就上汴京来了, 一边伸手请着蒋平上楼。

青朦被留在了原地, 眼眶微红, 他盯着萧蹊南的背影一直看着, 眼神甚是幽怨, 脸上的神情也太不好看, 暗暗攥紧了衣袖,没过一会也自己离开了。

醉日阁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到了楼上入座后,蒋平问了几句关于自家五弟在开封府的情况, 才得知白玉堂正巧今日进军营了。

这见面一时自然是见不上了,他们总不能贸然跑到军营里去找人。

萧蹊南得知白玉堂的几位兄长和大嫂都来了,大手一挥,直接请白玉堂的几位兄长来醉日阁居住。

在某种程度上,萧蹊南和白玉堂的脾性还是挺像的,一旦真成了知己好友,也能为对方推心置腹。

蒋平道了谢,便进了雅间等着白顺带歇息好的大嫂和三位哥哥来,萧蹊南无事,自然也在一旁作陪。

等人的期间,萧蹊南看蒋平一路风尘仆仆,又特意让小二上几个小菜让蒋平先吃些。

于是两人单独喝着小酒,蒋平也随意问了几句有关白玉堂和展昭近来的情况。

蒋平精明,萧蹊南也一样,他自是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没将白玉堂对展昭的心思透露半分出去。

汴京城近来很是太平,没发生大案子。年前涌入了一波为春闱备考的年轻举子,如今在长街上走着,仿佛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股沁人心脾的书香味。

展昭下午进宫接了包拯回府后便一直留在了府衙内,在书房里旁听着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谈话。

出使大宋的各国使者相安无事,且定了正月十二这日返程回去。作为东道主的赵祯皇帝自然少不了要在宫廷内摆酒设宴为他们送行。

两个月后就到了春闱考试的时间,相关的事宜也都在筹备中。

只是眼下府衙大牢内还有个人等待公开行刑处理。

于是沈文泉行刑的日子也被提上了日程,就定在十日之后的正月十六,不与百姓同乐的元宵节起冲突,各国使者也都已经离开大宋了。

当天际光明殆尽,夜幕之下,汴京城内彩棚高筑,热闹的夜市正如火如荼的上演。

春节期间,歌舞笙箫,烟花爆竹声昼夜不断,负责东西两城的都巡检使也在晚上加派了人手,维护着城内治安。

开封府衙内,众人用了晚饭后,包拯交代了些事情也都各自散去了。

展昭回到院子里练了一套拳法,算是饭后消食。

走廊上,头号迷弟王朝带着马汉、张龙、赵虎几人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展昭打拳。

夜空中,千星隐耀。

墙外的树影疏疏密密,风吹起廊下绘着花鸟的灯彩轻悠地打着旋儿,稀疏的灯影被拉的老长落在院子里,也落在打完一套拳法,神清气爽的展昭身上。

沐浴完,展昭合衣坐在床头看着从包大人书房里借来的一本书籍,他身上盖着触及细腻的锦被,上绣彩金双凤,烛灯的光影落在彩凤之上,流金闪耀。

书中天地人事,千罗万象,展昭平时看起来觉得十分有趣,总能专心致志地投入进去,可今夜不知怎么总是容易分神,思绪不知不觉间便飘远了。

他自己自然也察觉到了,索性换了个姿势盘膝而坐,将书捧在身前。

展昭双眼看着书面上的字,但满脑子都是白玉堂走向他,将他拥进怀里,又低头吻上他唇的画面。

屋内暖意盎然,渐渐将正在看书的人熏得面红耳赤。

白玉堂霸道的举动,柔软温热的嘴唇,从轻柔渐变成充满占有性的热吻,他们在寒风间缠绵,只要能相拥在一起,便能从此不惧风雪。

展昭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缓缓合上书顺手压在了枕头之下。

当时未互表心意之前他就会不经意的想起白玉堂,如今……又怎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他。

展昭不想承认,当心动之际,会变得这般柔情的他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可不管是江湖上侠骨仁心的南侠展昭,还是身陷这官场暗涌的“御猫”的的确确动情了。

而且对方还是个曾立誓要与他“较劲”的男人!

展昭躺进了被窝里,圆桌上油灯轻曳,展昭盯着看了半晌突然有些恍神,睡意渐渐涌了上来,他唇畔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他便与他较劲一辈子吧。

窗外,冬已远,春将至。

乌云从远方缓缓蔓延而至,骤然刮起的一场大风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檐下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公孙策神色凝重的走了出来。

“五弟!”

“五弟!”

韩彰和徐庆着急的跑进了屋子里。

屋内窗户半开,但依旧还残留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靠近墙边的软榻之上,白玉堂合目面色苍白的躺着,微弱的呼吸几不可闻,他身上的锦袍被鲜血染红,连带着身下的被褥也都晕染开了一团团血渍。

软榻之下,公孙先生的药箱还没有收拾好,里面的东西翻乱做一团。

白玉堂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让靠近的徐庆和韩彰忍不住落下泪来。

“老五啊!”徐庆嚎叫了一声,让躺在软榻上看上去已毫无生还可能的白玉堂忽然动了动眼皮。

白玉堂惨淡无色的薄唇微微动了动,用尽了浑身力气拖着气息,喉咙嘶哑的喊了两个字。

“猫……儿……”

院子里,卢方被徐庆这一喊震的顿时软下了双腿,蒋平赶来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二人望着站在门外双手微颤的公孙策,不敢置信道:“先生,老五他……”

“学生已经尽力,白玉堂心脉俱损,恐回天乏术……”公孙策闭了闭双眼,看见突然从大门口跑进来的庞统顿时落下了蓄积已久的泪水。

庞统身后紧跟着一人,他浑身看上去风尘仆仆,胸膛微微起伏,低喘着气,正是连续几夜马不停蹄赶来的展昭。

展昭看见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出现的那一刹便知道自己这是又做梦了。

他不知道那个与他模样一致的人是不是自己,可是这会他醒不过来,所以这个梦也没有就此停住。

他仿佛像风一样藏匿于每个角落,无声无息,但却能将这场梦毫无遗漏的览入眼底,融入脑海。

院内还站着其他不少江湖人,有章逑、有上次与蒋四哥一起喝酒的青年男子,还有其他许多他心底觉得似曾相识,但此刻唤不出名字的人。

展昭环顾了面前这些人一眼,没见着那日思夜想的人的身影,本就悬在半空中的心立即被提到了嗓子眼。

徐庆眼眶微红的冲了出来,本想对被蒋平搀扶着的卢方说些什么,看见突然出现的展昭,立即大吼了一句:“展小猫,你才来!”

面前这个粗糙的汉子顿时泣不成声:“老五……老五快坚持不住了,嚷着你名字,展昭,你快,你救救他……”

展昭浑身一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一半的灵魂,他不由缓步上前走了几步,才突然发了疯似的冲进了屋内。

公孙策站在台阶旁,被展昭撞到差点身形不稳跌下来,结果被赶来的庞统揽入怀里紧紧抱住,他宽慰着公孙策:“阿策,你……尽力了。”

公孙策在他怀里摇着头,哽咽着,用极低的嗓音嘱咐着庞统:“看好,帮我看好展护卫。”他怕展昭做出傻事。

展昭这才看清楚屋内的场景。

那年少华美、往日极具风采的男子此刻正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他那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紧紧闭着,掺了血的发丝覆在他脖颈处,展昭在软榻前跪了下来,忍不住伸手探了探白玉堂的鼻息。

触手可及的呼吸十分薄弱,展昭看着白玉堂身上的伤,揪心刺骨的疼了起来。

“玉堂……我来了。”

“你睁开眼睛醒来看看我……”

“我是展昭……”

“白玉堂!”

展昭一遍又一遍的唤着。

直到有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拥入怀里,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抽离的灵魂瞬间归位附回了身体上。

展昭突然清醒了过来,他不知自己他睡了多久,但是屋内的油灯还燃着,那束暖光刺激着他的眼角膜,他感受着身前男人温热的体温,怔怔地唤道:“玉……堂。”

白玉堂看着展昭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抚开黏在展昭脸颊旁的发丝,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对方,眼中仿佛有璀璨的星河。

他轻拍着展昭的脸颊温柔道:“傻猫,做噩梦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89章

噩梦二字让展昭顿时清醒, 一道白光在眼底迅速窜过,展昭脸色微变,抬手抓紧了白玉堂手腕处的衣袖, 从床上不安的坐了起来。

白玉堂扶着展昭,将枕头靠在他背后,想抽身去给他倒杯水来,才发现自己袖角被展昭紧紧拽着未松开丝毫。

白玉堂顺势在床旁坐下,盯着展昭微白的脸颊看, 他将展昭的双手握在掌心,不由担心道:“手指怎么这么凉?”

展昭大脑一片混乱,这数日来只有白玉堂住进他房间的那几夜没有噩梦来袭,其他时间睡着总能梦见一些身临其境的怪梦。

并且他发现,都是和白玉堂有关的, 且都是不怎么好的梦,尤其这一次, 展昭觉得梦见的画面更是离谱至极!

“猫儿?”白玉堂伸手抚上爱人的脸颊, 轻唤了一句。展昭的脸颊也是凉的, 可见这个噩梦当真是把他吓得不轻。

“嗯。没什么, 醒来就没事了。”展昭抬脸, 突然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他想让白玉堂放宽心, 自然也就没将自己梦到过的事情说出来。

窗外夜色已深, 安静的只听得见夜风呼呼刮过的声音。

展昭转移话题道:“你不是在军营吗?怎么这时候……”

白玉堂将展昭双手塞进被褥里, 起身走到圆桌旁倒了一杯水返回来,道:“幸好爷今晚回来了,要不然你做噩梦醒来,等会该怎么睡得着?”

展昭脸色忽然变红, 他微微垂下眼眸,细长的睫羽仿佛都沾染上了莹亮的烛光一样。

“别说的你不在,展某好像就睡不着一样。”展昭此刻看似从容,心里却依旧无法平静下来,梦里那个画面,白玉堂浑身染血奄奄一息的躺在他面前,他束手无措,感觉心都被挖空了一般。

“是吗?”白玉堂还端着水杯,他偏头似笑非笑地瞅着心上人,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爷可是想你想的睡不着,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呢,看来是我白玉堂想多了。”

展昭忽然抬眼看着白玉堂,即将燃尽的油灯跃动摇曳着,衬着他此刻的侧颜愈发红艳。

展昭对上白玉堂泛起笑意的双眸,只觉得喉头一紧,他忍不住翻开被褥伸出双森*晚*整*理手拿过白玉堂还端着的水杯,急忙仰头狂饮了几口借此平复一下突然加速的心跳。

白玉堂看展昭这样忙道:“这么晚了,水都凉了,润润喉得了,别喝这么多。”

一杯见底,展昭也不抬眼去看他,只是将杯子又塞进了白玉堂手中,他往床里移过去了一些,掀开外面锦被的一角,微低着头,脖颈脸颊涨红道:“把杯子送回去,上床,睡觉!”

白五爷勾着唇角,无声的笑意愈渐愈深 ,活活像掉进了蜜罐里尝着了甜味的老鼠。

“是,谨遵猫大人吩咐。”白玉堂弯腰从命,脚步轻快地走去送杯子。

展昭瞥了他背影一眼,方才心头那股惴惴不安好似才平复了一些,他热着脸颊躺下来,将被褥拉至耳畔紧紧盖着,才忽然意识到,今夜似乎是他和白玉堂表明心意后同床共枕的第一夜!

展昭的大脑瞬间跟上了发条一样,各种感官在此刻都变得十分清楚起来,他看着站在床旁更衣的白玉堂,那精瘦又蓄满力量的腰身和臂膀,突然有些紧张。

白玉堂自从前几日借着梦游症的由头在展昭房间安居之后,便陆陆续续将贴身的衣物还有外裳也都搬了进来。

房间的衣柜都是白玉堂之前吩咐白顺新置办的,新颖的款式和繁杂富贵的花纹自是不必说,主要是宽敞高大。

展昭的衣物本就不多,用展昭自己的话来说是不必如此麻烦,足够换洗便够。

所以如今柜子里,白玉堂的衣物占了一大半,一眼看去都是锦白纯亮的白色衣袍,只有展昭那两件绯红的官袍在当中衬得尤为艳丽。

圆桌之上,巨阙和画影两柄宝剑紧挨着放在一处,旁边摇曳的油灯忽然剧烈的跳动了几瞬,嗞的一下,便在顷刻之间熄灭。

屋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可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亦能瞧清楚眼前事物的模样。

白玉堂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展昭微微偏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之中也仿佛透着浅浅的光亮。

将两人身上的被褥盖好,白玉堂习惯性的伸手将展昭揽近自己身边。

这样的动作,重生前他不知道做了多少遍,连午夜梦回,都在为寻求这一点的亲昵反复练习。

展昭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此刻面对白玉堂温柔的触碰,他脸皮发热,心脏砰砰直跳的厉害。

展昭将脸庞贴在白玉堂的胸膛前,却不敢卸下全部的力道靠在白玉堂的怀里,直到白玉堂伸手轻按了按他的肩头与后背。

“睡不着?”白玉堂轻声问,他压低下来的嗓音轻柔间透着沙哑。

白玉堂的动作极其温柔,像雨后拂去牡丹花上晶莹剔透的雨珠一般。

“没有。”展昭缩了缩脖子,后背那带着热度的宽厚手掌依旧紧贴着他身体。

展昭的脸很红,他笃定白玉堂看不清,所以将头埋在他胸膛前踏实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做那个梦了,无论是噩梦还是荒诞的预兆,他一点都不想再梦见了。

白玉堂只是安静的搂着他,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他枕着软枕,抬眼看着床幔那模糊的影子,忽然感觉眼眶湿了,有滚烫的水珠从眼角溢了出来,他心中悲的、喜的都在此刻融合为一体。

重生前的执念,以及他想着自己至死都无法瞑目的不甘心都在此刻化为湮灭。

他现在拥住了展昭,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且这个世界春光潋滟,花红柳绿。

翌日,天微亮。

展昭从温暖的怀抱中醒来,他稍稍抬头见白玉堂双眼紧闭似是还未醒来的样子便又躺了回去没再动。

展昭微微抿唇,靠在白玉堂身边一脸沉思,不知是什么缘由,他的确后来是没有再继续做那个噩梦了。

白玉堂的唇角悄无声息地露出一抹淡笑,他搭在展昭腰间的指尖突然动了动,又顺着对方的背脊线一路下移停在了尾椎处。

意味不明,又极度暧昧,撩拨着展昭浑身一个激灵,他抬头看着白玉堂,对方依旧闭着眼,神情从容,唇畔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白玉堂,你还装睡!”展昭一手拍在他胸膛上,力道说重不重,可展南侠习武多年,这一掌却也绝对不轻。

“咳!”白玉堂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立即缩回了手,刚睁开的丹凤眼里却勾起了一层薄薄的笑意。

他捂住了胸口,大喊了一句:“猫儿,你谋杀亲夫!”

展昭感觉耳膜都震动了,忙扑上去捂住白玉堂的嘴,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

这后院不大,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个就住在对面,这白玉堂竟还真敢嚎!

再者……什么亲夫啊!

“你再胡言乱语试试!”展昭耳朵发烫,睁大眼睛瞪着身下的人,可惜因为红着一张脸杀伤力全无,落在白玉堂眼里反而倒充满了诱惑力。

这样活泼的展昭,朝气蓬勃,充满了生命力,犹如朝阳一般积极向上,让白玉堂暗暗决定此生不顾一切都要守护住眼前的心爱之人。

白玉堂笑着看着他,眸光熠熠,展昭与他对视了一会,自觉的移开视线,松开因为捂住白玉堂嘴唇而逐渐发热的手掌。

白五爷瞅准时机,趁机反压,两人上下调换了位置,他瞬间便将展昭抵在了床榻之上。

房间内缓缓流动的气息仿佛都在此刻缠绵暧昧了起来。

“你……做什么?”展昭伸手隔在身前,阻止了白玉堂骤热的胸膛再一步贴近。

展昭忽闪的视线不敢去直视白玉堂,他昨夜树立起来的防备经过一晚如今已全数瓦解。

“方才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如今五爷想给你补回来还不行?总不能叫你吃亏了。”白玉堂的目光落在展昭泛红的嘴唇上,他倒是想继续逗逗这只薄皮脸儿猫,但是明白最后难受的只会是自己,于是又硬生生忍住了。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白玉堂暗暗这样劝慰自己,他此刻也只能这样劝自己了。

这辈子,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展昭无论如何也别想甩开他,从他身边离开了!

展昭一声不吭,满脸骤红,同样是男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白玉堂此刻身下的异样。

感受着白玉堂从鼻息间喷薄而出洒在他脸上的呼吸,展昭心胸滚烫,咽了咽嗓子也不敢乱动。

展昭承认自己不懂男欢女爱,未经人事,即便好奇心蠢蠢欲动,可也不想今日晨起冲动之下便将自己交付于他。

展昭此刻怎么想的白玉堂还不知晓,但是此刻的白五爷也不敢擅自妄动,这清晨撩拨起来的第一把火想自己灭掉着实也需要些时间。

白玉堂缓缓呼了口气,突然速度极快的撤身下了床。

身上一轻,展昭也第一时间屈膝坐了起来,他抿紧着唇,盯着穿衣动作十分迅速的白玉堂看了会。

白玉堂回头瞅了眼展昭,玉颊渐红,美目一瞪:“还不起床,届时王朝他们问起来,看你怎么圆。”

展昭搔了搔微红的鼻尖,挑目盯着白玉堂泛红的耳尖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五爷也是会脸红的。

第90章

展昭调理了一番内息, 也下床起身开始穿衣,屋内忽然沉默下来的气氛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温馨,像是相伴同居数久如今已习以为常一般。

白玉堂比展昭先一步打理好自己身上的衣物, 便走到展昭身后轻轻替他抚平腰身附近的腰带。

展昭本想拒绝,只是忽然抬至半空中的手又缩了回去,他觉得这般别扭,可想着自己既已决定将心交付于他,两人同住, 这样的事日后便决少不了。

展昭的动作白玉堂自是瞧见了,他双手也能明显的感受到对方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只是见展昭将手缩了回去,白玉堂心里不由轻柔了起来。

他脸上透露出淡笑,入鬓的墨眉也带着十分柔和的弧度, 白玉堂转身站到了展昭身前,替爱人整理好衣裳之后问道:“玉佩呢?”

白玉堂问的是之前他作为生辰贺礼赠予展昭的那枚白家家传的玉佩坠子。

因为白玉堂的靠近, 展昭垂眸盯着他如雪的肌颜失神了片刻, 待回过神来听清白玉堂所说的话, 忙偏开微红的脸颊, 十分镇定道:“衣柜里。”

白玉堂闻声走近衣柜打开柜门看了一圈, 在挂着衣裳半遮掩住的衣柜角落里看见一块被红色丝绸帕子包裹住的东西。

丝绸帕子上绣着一朵白色琼花, 手帕触手格外顺滑, 白玉堂握在掌心即使不用打开隔着帕子便能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看了展昭一眼, 唇畔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展昭一见白玉堂透着缱绻的笑意望来, 当即就缩回了视线,耳后根骤然发烫。

他对这枚玉佩小心翼翼的心态,此刻在白玉堂面前无所遁形。

展昭每日更衣准备入睡前都会将这枚玉佩用红色帕子包裹严实放进衣柜的角落里,他怕玉佩磕着碰着, 而自己身边最好的料子就是他离开师门下山那日,大师姐送给他路上拭汗用的绣有一朵白琼花的红丝绸手帕。

白玉堂什么话都没说,内心一片柔软,他拿出玉佩走到了展昭身前,微微理了理穗子低头将玉佩佩戴在展昭的腰侧。

展昭也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上那触感微凉的玉佩。

两人手指尖微触,白玉堂笑意绵绵的盯着展昭看,他此刻已经不是江湖上威风凛凛,玉面修罗的锦毛鼠,而是只将温柔独属于展昭一人的白玉堂。

展昭也正好抬眼看去,二人视线对上,白玉堂满眼认真道:“既然如此,我也如实告诉你,这枚玉佩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念想不假,可也是当年我爹送给我母亲的定情之物。”

展昭张了张嘴,他知道这枚玉佩对玉堂而言意义重大,可着实不知道是他爹娘的定情之物,虽说之前是被玉堂当成生辰贺礼送给自己,可现在这其中的意义岂不是……

展昭眨着双眼,胸腔滚烫。

只听白玉堂又道:“爷想这枚玉佩有它该传承下去的使命。当日赠予你,虽然我还未与你表明心意,可我白玉堂的心意始终如一,如今它也是我俩的定情之物。”

白玉堂如今重活一世,这两世只会将他对展昭的爱意沉淀加重,却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少分毫。

展昭脸皮本就薄,白玉堂如此靠近,当着他面说的这番话早就将他双颊染红,跟抹上一层胭脂慢慢晕开了似的,好看极了。

“你的心意……展某知道,自当好生收藏一辈子。”展昭红着脸颊回道:“只是现在我身旁没有别的物件能相赠于你。”

白玉堂诚挚的脸上忽然笑了起来,他缓缓握紧展昭的手,双眼满含真诚道:“有的,你答应我,这辈子都待在我身边不会离开,便是最好的赠礼!”

展昭抬眸看着他,点头应下,这一刻心底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犹如被拨动的琴弦,他脑海里忽然回荡起了许多声音。

“玉堂,你原谅我今日所为,是展昭失信在先,为保你性命,才不得已与你交换命格!”

“白玉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哪怕你事后怪我,恨我,我也只能这样做!”

“玉堂,我只要你活着!”

……

展昭心口骤疼,有种明明不属于他的情绪袭遍了全身,让他难受的想哭,可又流不出泪来,这股劲淤积在胸口,让他无力的弯下腰来,宛如溺水窒息般胸膛起伏地喘着气。

“猫儿!”白玉堂惊呼一声,忙搂住展昭,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展昭突然这样了,心想着猫儿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病疾。

可上一世他也从来没见展昭突然病发,心口绞痛过。

展昭心里疼,疼的四肢都没有力气,他借着白玉堂手腕的力量勉强站了起来,两人才移步到圆桌旁坐下。

展昭现在也无法跟白玉堂细说,近来脑海里总会突然闪过一些他不曾见过的画面,还有一些话,就像那些噩梦似的,一阵阵袭来,让他措手不及。

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白玉堂起身道:“你再坐着休息会,我去后厨给你端杯热水来。”

展昭深呼吸了口气,原本脸上红晕健康的气色因为心口绞痛的难受让此刻的脸上苍白了起来。

“我没事,已经……缓过来了,还是去饭堂吃早饭吧。”他这个时候还不忘向白玉堂露出一个宽慰人的笑意。

白玉堂瞅着心疼不已,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道:“今日不许说没事,不许推脱,怎么也得让公孙先生好好给你瞧瞧,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白玉堂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决不允许展昭有任何不适,否则他只会怪自己不中用未将展昭照顾好。

展昭揉着太阳穴,只能无力的应着,这次却怎么也不敢反驳了。

两人才走下台阶从庭院中的梧桐树旁经过,对面廊上,王朝马汉还有张龙赵虎跟约好似的纷纷开门走了出来,一切都是如此的碰巧。

白玉堂还没撒手,展昭已经先一步将被白玉堂握住的手指抽开,他有些被人撞破的不自在,手指不安的落在了腰间的巨阙之上。

看见白玉堂清晨就出现在院中,还是和展大哥站在一处,王朝下意识看了看对面展昭的房间,很快便明白了当中的一切。

既是有情人,恐怕都忍受不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煎熬。

张龙和马汉皆有疑虑可都没出声,反观赵虎憨憨笨笨的,笑着跃下了台阶便停在了白展二人面前。

王朝只感觉有阵凉风从眼前一拂而过,待反应过来想伸手抓住赵虎,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赵虎盯着白玉堂问道:“白五爷,你昨日才进了军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找展大哥了?”

王朝心里咯噔一响,生怕大清早的赵虎不经意说了什么话惹得了白玉堂不悦。

白玉堂住在府衙里的时日也不短了,他什么脾性,众人还是清楚的。

张龙也为自己这个好兄弟担忧,硬着眉头跟王朝和马汉一起走了过去。

展昭还在想该如何开口说呢。

只听身旁的人笑道:“昨日刚进军营,那又没认识的人,想着还不如开封府的众兄弟们好,再者,爷不是还欠你们一顿好酒么。”

白玉堂一提美酒,果然就将赵虎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开了。

白玉堂来的这么早,肯定还没用早饭,赵虎自是分外热情地招呼着他与自己一起前往饭堂。

展昭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不由松了口气,蓦然抬眼,发现一旁的王朝、马汉、张龙三人正面带浅笑的看着自己。

或许是展昭此刻太敏锐了,他只觉得他们仨的笑容意味深长,让他好不容易落下的一颗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们也去吧。”展昭转开视线不去看他们,丢下这句话率先走了。

马汉跟王朝道:“展大哥是不是饿了,走这么急。”

张龙攀着马汉的肩膀道:“兄弟,我们也快走吧,虎子食量大,等会全被他挑着吃了。”

徒留王朝站在原地只想给老天一个白眼,原来他身边的笨憨憨不止赵虎一个,全部都是!

饭厅内,公孙策比大家先一步到,他和平时一样也是穿着偏青色的袄袍,落在肩膀上的黑发更衬得他面红齿白,面容清秀。

赵虎和白玉堂走了进来,公孙策定睛一瞧,微微愣了愣,脱口而出直唤道:“白少侠?”

若不是清晨初见,他心里的疑虑问话稍有不妥,公孙策也想知道本该在军营里的人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开封府里?军营与府衙的距离可绝对没那么近。

公孙策想着也幸好是熟人,不然像他这般来去自如,包大人的安危甚是担忧。

可公孙策也清楚,这世上能像白玉堂这样轻功卓越,入府衙如入无人之境的人也只有寥寥几许。

“先生。”白玉堂立在桌旁跟公孙策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公孙策正伸手准备端豆浆的手又缩了回去,忙起身示意白玉堂入座。

展昭这时跟王朝他们也一起进来了。

包大人没有出现,今日天微微一亮,八贤王府中的轿子来了,以八贤王的名义接走了包拯,实则是接送包拯进宫,具体的包拯还未来得及交代公孙策,大概是宫里那位有什么急事。

众人绕桌而坐用早饭,这一幕,让白玉堂回想起重生前与展昭一起在开封府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虽然面对着同僚打趣的笑意,展昭与他相处总会显得有些别扭,可那些场面终究是温馨的,是他一人在洛阳白府午夜梦回时怎么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桌旁,赵虎和张龙为了争夺同一个牛肉包子而惹得众人笑声不断,还有展昭看向他时温润如玉的眉眼……

眼前所有的一切,太过美好,以至于让白玉堂此刻都有些恍神——

作者有话说:更新,谢谢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