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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目相对中, 卧室之内呈现死一般的寂静。

林簌抬眸看着距离自己仅十几二十厘米的男人,对上他的眼睛,她整个人却做不出任何一个表情。

他轻轻抚着她的脸, 清淡地笑:“怎么呆住了?”

林簌张了张口, 望向他, 却只有眼睛在转动。

周云祁两只手同时捧过她脸颊,指腹摩挲她的皮肤, 说道:“好呆,给个反应,别让我觉得刚才的话是我的臆想,实际上没说出口。”

“我……”林簌终于开口,眼睛里藏了一缕雾气。

不该是这样, 明明这件事是她盼望的。

她想要他明明白白地追求自己, 现在他明明白白地说了,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相反,有好多好多的顾虑。

止痛药本该发挥作用的, 小腹却抽得更疼。

林簌紧皱眉头, 藏了雾气的眼皮下阖。

腹内一阵绞痛后, 林簌的手扶在了他肩膀上。

“我疼。”林簌吱出一声,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要落不落。

周云祁顺势抱住了她, 放弃了似的说:“要不去医院。”

“不用。”

痛经是其次, 林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她索性趴在他胸口, 小声地啜泣,在他衬衫上蹭掉脸上的泪痕。

男人低头瞧着,眼尾鼻尖都是红的。

“看来你的肚子不待见我。”他笑。

林簌吸着鼻子, 回道:“不是,它只是有些惊讶。”

周云祁轻声叹:“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可什么时候才算好的时机呢?本该在巷子里看到你的时候就问的,拖了两天了,已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林簌无言以对。

在深深地呼吸过后,搂着她的大手调整了一下姿势,下巴抵在她脑袋上,开始问:“跟我说说看,簌簌理想中的对象,是什么样子?”

林簌道:“我想的都很俗。”

他耐心十足:“怎么个俗法?”

“就是要长得高。”

“多高算高?”

“一米八以上。”

“我一八五。”

“身材比例要好。”

“我腿不短,头也不大。”

“还要长得好看。”

“虽然我这模样不知道算不算你眼里的好看,但你曾说我妈好看,我随她。”

林簌抿唇:“还有,能力强,会挣钱。”

“在挣了在挣了。”

“会照顾人。”

“正在照顾。”

林簌沉默下来。

“就这些?”

“反正要看得顺眼。”

“这些要求,我都符合,还有间宿舍凑合着住,只是三转一响仅有手表在转……寒是寒碜了点,可你没有提这个。”

林簌原本沉郁的心情,在这一瞬被这话逗笑。

可是一笑,扯得小腹又抽了抽。

她继续哼唧。

“所以我获得追求资格了么?”他问。

林簌问:“那你要怎么追求?”

周云祁沉思:“第一步,我先回舅舅家住。”

“回舅舅家?”她抬头看他,“为什么?”

“住在一起,没法追。”他低头静视,眼睛里全是真诚。

“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不用追了,你说了算,你不说,那我一直追着。”他把主动权全交给了她。

这一刻,林簌明白了,他不是敷衍地说说而已,而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追求她,像很多男孩追求女孩那样,约她出门,请她吃饭,送她回家,送到楼下再离开。

她拒绝不了这样的人。

这个人还是她喜欢的人。

是天底下最好的周云祁。

一阵感动后,眼角又溢出了泪花。

男人指腹帮她擦掉了泪,笑道:“还没开始追呢,这么感动。不过现在不算数,等你不疼了,我再搬走。”

安抚一阵后,又问:“还疼吗?”

“不那么

疼了。”

“我先去做饭,你躺着歇会儿。”看了眼手表,“都一点了。”

不久,厨房里传来小葱豆腐的香味,林簌躺在床上,沉沉气息。

思考一阵后……

好像,被追求也挺好的。

……

周云祁是在吃了晚饭后才离开的,那时候林簌的痛感已经缓和了许多。

但他还是叮嘱了一堆。

林簌偷偷站在窗户边,看着他的身影离开。

后来那两天,他没有过来,林簌回到了曾经一个人独居的状态,但其实已经不习惯。

还好有许耀东会过来吵她。

许耀东说:“感觉最近你和老大怪怪的,吵架了?”

林簌道:“没有啊。”

“那他怎么没有住在这里了?”

“他舅舅家有事,先住回去了,衣服也在,这两天估计都有事。”

许耀东疑惑地看着她:“只是这样?可是那天他还追去津市找你了。”

提起这个,林簌也有些疑惑,于是问:“那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就突然去找我?”

许耀东回想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事,当时我买了个西瓜,在门卫大爷那儿等,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沉,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进屋后不久,他就说要去找你,然后就走了。”

“就这样?”

“对的,就是这样。”许耀东八卦地问,“他找到你,就没跟你说点儿什么?”

林簌顿了顿,决定把追求她的事先瞒下来,回道:“没说什么,他可能是无聊了吧。”

他切了一声:“什么无聊,老大就是想你了呗。”

“我说你俩也是奇怪,都住一起了,怎么还这么矜持?”

林簌瞪向他:“你别多管闲事,要不然你们老大把你的皮给扒了。”

“我哪敢管啊。”

“……”

经期第四天下午,周云祁才拎了些吃的过来,说道:“前两天没时间,你还疼吗?”

林簌道:“就第一天会疼,现在正常了。”

“那我们下午去看电影,看完电影我请你吃晚饭,再送你回来。”

一套标准的约会流程,林簌欣然点头:“好。”-

说起来,这是林簌第一次跟周云祁去看电影。

此时电影票十分便宜,两毛钱就能看一部,他们挑了一部马上就要播放的,反应时代新气象的电影。

走进去找到座位坐下,影院里虽然谈不上满座,但观影人员还挺多,有亲人、朋友,也有很多情侣。

美中不足的是,这会儿没有爆米花,但有人自备炒蚕豆,嚼得嘎嘣脆。

影院里光线暗淡,电影播放后,荧幕上画面不断切换,反射出的光线忽明忽暗。

这种氛围还是比较适合跟对象约会的,于是林簌看见前两排有个男孩好像偷偷牵过了身边女孩的手,女孩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最后半推半就地与之十指紧扣着一起看电影。也有一个女孩在主动地用胳膊去碰旁边的男生,仿佛在试探对方的态度。左前方还有一对应该是明确了关系的情侣,电影一开始女孩的脑袋就搁在了男孩的肩膀上,男人的手臂则搂过她的腰……

林簌琢磨着自己也是来影院里约会的,不能输。

她侧了侧头,借着大荧幕的微光观察周云祁的侧脸,却见他正专注地盯着屏幕,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回看向她,唇角勾了勾。

林簌脑袋回正,靠在椅子上,看了几个画面,他依旧毫无动静。林簌不禁郁闷起来,这个男人怎么不趁机摸她、抱她呢。

是在秉持着君子节操吗?

都明着追求了,要啥节操呀?

两个人的腿挨着,隔着一点点距离,稍一碰就会碰到,林簌开始心猿意马,放在腿上的右手,按捺不住地一点一点挪到了他的大腿上。

周云祁低头,看到了那只罪恶的小手。

像是故意那样,在他结实的腿上轻轻抚摸。

男人维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林簌知道他有在看,也知道他的态度是在放任自己,于是越发放肆起来,手指像虫子在爬行一般,一点一点地往他大腿深处蠕动。

一阵细痒从腿间传来。

但是,没问题的,他能忍受。

他就想看看这个家伙一旦有了力气,就要为非作歹到哪种程度。

就要触碰到某个地方时,林簌的手却停了下来,唯有指尖对准那儿,仅两三厘米之遥。

男人暗暗沉叹,果然,她就是故意这样。

把他欲念勾起了,她又不静止不动。

还好,他习惯了。

坐旁边的观众将余光扫视过来,周云祁毫不在乎。

他的姑娘想要玩儿他,他当然给,这种场合真不算什么。

男人安静地蓄了一点儿力,在电影的画面忽然变暗时,他懒得再等待,手掌直接搭在她的手背,抓住她的手,再直接带过去,让她的手掌心,准确无误地覆在其上。

猝不及防,林簌喉咙间发出细微的一声嗯。

隔着两层布料,她绵软的手掌心传来极其异样的触觉。

很快,这种触觉越来越清晰,电影画面在动,角色在说台词,而她却只听见他深沉的呼吸。

没有料到他会这样,一旁还有人在用余光偷偷看他俩,林簌羞死了,想抽回手,但是他抓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

甚至带着她的手,上下抚了抚。

林簌呼吸顿沉,尽管他的手臂遮挡着,但是一旁的人应该是能看出端倪的。

两个人的手臂挨在一起,他的头靠了过来。

男人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林簌耳朵发痒,又沉又哑,如大提琴般的嗓音惹人心尖儿颤:

“你要验货?”

“那就好好验验。”

林簌脸颊瞬间升温,红色蔓延至耳尖。

他却持续发力,片刻后,低沉的声音再次相问:“验得怎么样了?”

林簌终于从他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嗓子发干,吞了吞口水。

最后平静地道:“质量,一般。”

啧的一声,极不服气的男人咬牙:“你的质检标准呢?公开一下?”

林簌抿了抿唇,坐正了姿势,不再说话。

看电影啦。

电影院禁止交头接耳!

……

第42章

从电影院出来, 人声喧哗中,林簌跟周云祁并排而行,他侧头看她, 笑道:“怎么耳朵还这么红?”

林簌无语:“里面太热了。”

“嗯, 是挺烫。”男人脸容轻描淡写, “不过我也不能让它立即就降温,这事儿由不得我。”

不是, 谁跟你说这个了。

明明他之前是一个有点古板和严肃的男人,不想内里竟是这么闷骚。

不对,都是明骚了。

正欲发作,他忽然笑着问:“你是说室内空气?”

林簌擦着牙缝叫他全名:“周、云、祁!”

他看过来。

林簌:“你不正经。”

“不正经,”他还是笑, “之前假正经而已。”

林簌龇牙咧嘴, 有槽都没地方吐。

这个男人追人前和追人后竟是两副面孔。

总不会是压抑太久了才导致的吧。

十有八九是这样的。

不过,刚才在电影院里, 她确实有真切地触摸到他。半年前那次无意中蹭到,都不是那么真切, 这一次即便不是完全体, 也可以想象得出很……可观。

以后一定会很疼吧。

林簌脸上微微发烫, 晃了晃脑袋,打算把这些画面甩掉。

周云祁瞧着她脸又变得微红,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以为是不经逗, 说道:“走吧, 吃饭去,不逗你了。”

天色将晚,等林簌跟他在一家国营饭店吃完饭, 街灯已经点亮。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王府井附近,这半年,个人经营已经被允许,个体户营业执照也开始逐渐发放。街上商业比半年前发展得更活跃,逛街散步的行人更多。

他们在街上走了走。

夏夜依旧燥热,林簌感觉身上黏乎乎的,不舒服,便说想回家。

回到宿舍小区,在楼下,林簌抬头望向三楼,灯未亮起,这意味着许耀东帮他们把冰放进家后,已经离开了。

林簌笑着对他说:“那我上去了。”

周云祁眸光灼然:“不请我上去坐坐?”

明明他自己也有钥匙,却还是要装得跟追求者一样。不过也是,这个男人似乎很重视仪式感。林簌抿着唇:“你要不要上去喝杯水?”

他微微一笑:“你都请我了,我当然乐意上去。”

屋内比室外凉爽湿润,林簌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他正好把水烧开,泡了些林簌外公送的茶草。

林簌现在不能喝凉茶,他给她泡了杯枸杞茶。

茶水还在放凉,他坐在自己的床上,靠着墙,长腿就伸在床外,感叹:“果然还是这里舒坦一些。”

林簌走过去,也坐在了床边,说道:“你要是睡在舅舅家不舒服,就过来吧。”

他却道:“那怎么能行,住过来,这么近,怎么追?”

林簌只能摇着头随他去。

他却笑了笑:“还是说,约了这一次会,你就想迫不及待想答应我的追求?”

“你想多了!哪能追一天就行了,你天天想美事。”林簌握拳要捶他,他伸手过来抓住她胳膊,将她抱坐到了他腿上。

两个人面对面而坐。

她刚才洗了一把脸,脸上清透得很,眼睛亦是清澈,他看着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静静地看她。

林簌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笑:“说好的上来喝杯水,水还没喝呢,就急着逐客,没良心。”

他一直盯着她,林簌收了收眼眸,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茶。

他说:“抱着眯会儿。”

林簌趴在他肩膀上,他的下巴也搁在她肩窝处。手规矩地抱着她肩背,没有乱摸,顶多摸一下她的头发。

他好像,允许她在他身上胡摸乱搞,而他自己对她,却是很有分寸。

像个守序的旧时代绅士。

林簌在他肩窝处蹭了蹭他的脖子。

他的体温比她的高,闷着闷着,两个人身上皮肤都有一层薄薄的汗。

“周云祁。”

“嗯。”

“明天是周日,我要回趟继母家。”

“去做什么?”

“听我外婆说,她有给我妈妈一个玉手镯,八成是在继母那里,我想要回来。”

周云祁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要。”想想也知道,肯定不容易要回来,可能还会吵起来,林簌不想让周云祁看到自己吵架的一面。

他把她从怀里放出来:“用吵架的方式?还是用抢的?”

林簌道:“我先问问嘛,见机行事。”

“要是不愿意给,先不要跟她吵,我怕你吃亏,镯子只要她还留着,将来总有机会拿到。”

林簌只好点点头,又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人吵架?”

他无奈道:“主要是怕你出事,他们人多,你一个人,就算嘴皮子利索吵赢了,万一动起手来,你打得过他们?”

林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觉得他其实是不希望她变成一个天天陷在鸡毛蒜皮里斤斤计较的人。

她没再多言,只是抱过了他,过了好一会儿,小声问:“要是有一天我们吵起来呢?”

他笑:“你觉得可能吗?”

忽然又把她挪到了面前,脸上带着喜悦:“你在考虑以后的事?”

不是,怎么就延伸到这里了。

“没有。”林簌矢口否认,“我是随口一说。”

他还是难掩笑容,抓着她手指捏了捏,眼眸深深地看她:“只要你好好的,不管什么矛盾,我都可以让着你。”

林簌望着这双认真又深情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林簌回到继母家。

继母见到她,没有特别高兴,但也没板着个脸。

屋子里好像特地收拾干净了,桌上还摆着一盘花生,好像是要迎接什么客人。

继母说:“你上次走了后就没回来过,怎么突然又回来?”

林簌也没打算跟她客套,开门见山地说:“我妈妈以前有个镯子,是我外婆送的,是你收着的吧,我想要回去。”

继母果然装傻,说道:“什么镯子?没有这个啊。”

林簌道:“我妈的东西是我爸收着的,他走了之后就都给了你,你再找找。”

继母依旧否认说:“没有什么镯子,要是有,我当然愿意给你。”

林簌道:“我妈的饰物虽然不多,但我记得是有那么几样的,一定都在你那儿,别的我都不要,你把我爸留给我的岗位给了谷新娟,我也不跟你计较了,我现在就想要回那个镯子。”

继姐帮腔:“我妈都说了没有,没有的东西,她能给你变出来吗?”

林簌看了一眼谷新娟,忍不住道:“你最好少说几句,要不然我去检举揭发你的工作来路不当。”

谷新娟:“你!”

“我什么,我在乡下替你吃了那么多苦,人都差点儿死在那了,现在要回一个镯子怎么了?”

正在此时,继兄谷新平带着一个女孩出现在家门口。

林簌这才明白,为什么家里这么整洁,连弟弟都被叫去楼下玩了,原来今天继兄要带对象回来。

看到林簌在这里,谷新平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林簌道:“回来拿我妈留给我的玉手镯,你妈正要去找。”她看向继母邓金凤,扬了扬眉。

邓金凤忍着一口气,如果镯子不拿走,只怕这门亲事都要被她搅黄。

不得不咬了咬牙:“你等等,我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个。”

林簌打量着这个女孩,对方看起来蛮精明的,她也看着她。

林簌自报家门:“我是他继妹。”

对方笑了笑:“原来新平你还有个这么漂亮的继妹啊。”

林簌接过话:“我不常在这里住,估计他也懒得提我。”

“哦,那你住哪儿?”

“住别的地方。”林簌笑了笑,“这个家里我是个外人。”

房间里的邓金凤生怕她说太多,走了出来:“找到了找到了……她很爱说笑,小蓉你别听她瞎说,她哪里就是外人了,只是外面住着舒服,她不想回来。”

手帕里包着一个绿莹莹的玉镯,林簌松了一口气,接过手镯,虽然不知道现在值多少钱,可能也不值钱,但对她来说,是无价之宝。

她直接把它戴在了手腕,说道:“行吧,那我走了。”

那个叫小蓉的女孩问:“你这就走了?”

林簌道:“嗯,我还有事,你坐吧。”

她径直离开,心情还算愉悦,觉得今天是个黄道吉日。

有一说一,像邓金凤这种人,对她亲生的孩子是很爱护的,也许别人嫁进来,她也能爱乌及乌。

就原主实在太苦了,像条小苦瓜。

走出家属院,林簌正好又遇到了之前的发小程泽涛。

程泽涛说:“你下车的时候,我妹就看到你了,跟我说你回了家属院,我要不是来早一些,只怕又碰不到你。”

两个人干脆站在大门口聊了一阵。

程泽涛在某大学读工科,马上升大二,他问:“簌簌,你第一志愿报考了哪所大学?”

林簌道:“京大。”

他很惊讶:“厉害啊!”

“去碰个运气。”

“出了录取结果,一定记得告诉我一声。”他说道,“你知道我家住哪儿,我妈妈也经常提起你,说有几年

没见过你了。”

林簌答应:“好啊,等被录取了,我去你家看望一下你妈妈。”

程泽涛点着头,忽然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林簌觉得他怪怪的,下一秒,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

“头发上好像有蜘蛛丝。”他说。

林簌:“啊?我刚才没去哪儿啊。”

他又拍了拍她头发:“没有了,可能是风刮过来的吧,或者是树上掉下来的。”

也是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记熟悉的清咳声。

林簌回头望,周云祁阴沉着脸,盯过来。

呃。

第43章

对上他微蹙的眉眼, 林簌以为完了,周云祁这回铁定吃醋。

但是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随后换上了寻常的眼神, 扫向程泽涛, 最后才把视线回到林簌身上,温和笑笑:“簌簌, 这位是?”

林簌心里顿了顿,木然介绍:“这是我发小程泽涛,这是我做知青时的场长周云祁。”

周云祁:“原来你就是她的发小,听她提起过你。”

程泽涛看着面前这位个子比他高,面孔比他帅, 还比他成熟一些的男人, 像是不想认输地挺直了脊背:“你们一个农场?”

林簌点点头:“后来我离开六分场,去了七分场, 他是七分场的场长。”

程泽涛:“原来是这样。”

一旁的周云祁语气平静:“她在六分场的时候经常生病,到了我七分场, 身体才见好。”

程泽涛不甘示弱地关切问道:“你给我写信的时候怎么不说?怪不得后来都不写信了, 得的什么病?”

林簌怔了怔, 喃喃回:“就常见的病,已经好了。”

“还有, 你现在究竟住哪里?”程泽涛有个猜想, 总不会和这个男人住一起吧。

周云祁道:“她家里住不下, 我给她找了个房子, 住得清静,身体也养好了。”

“原来是这样。”

“她举目无亲,我照顾她责无旁贷。”

他俩说得有来有回, 林簌却有些恍神。

周云祁简直像个正宫,有一种不管你怎么玩儿,有多少竹马,有多少暧昧对象,总归我这里才是家,你总要跟我回家的。

程泽涛大概是觉得没意思,说得回家了,林簌挥手道别,又看了眼周云祁。

他的眼眸变得严厉了些,林簌郁闷问:“你怎么过来了?”

“还能怎么,当然是过来找你。”他也望了眼程泽涛的背影,“你发小喜欢动手动脚?”

林簌:“他说我头上有蜘蛛丝,就帮我拍掉了。”

男人的目光看向她头发,嘀咕了一声:“小把戏。”

林簌没再纠结这些,笑眯眯给周云祁看手腕上的玉镯:“我拿回来了。”

他神色意外:“这么顺利?”

“今天比较幸运,谷新平带了对象回家,我说了几句不好听的,继母怕我搅黄了好事,只好把手镯还给了我,打发了我走。”

他笑:“你还挺机灵。”

林簌抿抿唇:“你要去看望顾爷爷吗?”

“不去了,我们蹭饭去。”

“蹭饭?去哪儿蹭?”

“许耀东奶奶八十大寿,他们商量着在饭店里摆几桌。”

许耀东家里人她也见过,因此林簌高兴道:“好啊好啊。”

过了一会儿又疑惑:“怎么他没跟我提?”

“昨晚才临时决定的,一大早给我舅舅家打了个电话。”

“那要给红包吧。”

他道:“我给就行,你算是我带过去的。”

饭店里热闹不已,来的人里,除了他们家亲戚,还有一些街坊四邻。

林簌随周云祁走到寿星旁边,给了老人一个红包,说了些话。

老人打量着林簌,一时没认出她,下意识就说:“小周,这是你对象吧,长得可真俊。”

林簌笑笑:“奶奶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簌簌,过年的时候去过你家里的。”

老人思维已经有些迟钝,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许母依旧说着感谢的话,谢谢周云祁照顾许耀东。

许耀东的弟弟之前一直在倒卖东西,这会儿有人问他要不要自己开个杂货铺,许耀华道:“没本钱啊,你们也不支援点儿。”

他们俩被安排在主桌坐着,不断有人过来敬酒,周云祁虽然看起来严肃,带着点儿高冷,实际上需要的时候,也很会社交。

林簌吃完饭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已经有人陆续离场,有几个人围着一个看上去很仙风道骨的老人聊天。

林簌好奇,过去听了一耳朵。

那人懂点儿面相命理,正在给人说什么婚姻未来。

林簌忽然想起周云祁的舅妈说有这方面的高人给他算过,说他是个六亲缘薄的人……

她对这些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很少人能算得准。

只是,她才凑过去,那人就看了她一眼,皱起了眉。

林簌觉得怪怪的,尴尬道:“怎么了?”

“姑娘,你今年多大?”

林簌道:“马上满十九周岁。”

“那太好了。”

林簌更不解了:“怎么了?”

奇怪的话语,让周围好几个人也打量着林簌,有人说:“人家长这么漂亮,难道有什么劫数?”

那人道:“按理来说活不过十八。”

“别胡说,人家好好站在你面前呢。”

“所以我说好啊。”那人点着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簌心里沉了沉。

虽然嘴上笑笑,实际上心情非常复杂。

周云祁碰了一下她的背,林簌回头看,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儿,问道:“你喝醉了?”

他站得稳,声音也很清楚:“只是喝了几杯,问题不大。”

他看了看:“在这里听人算命?”

林簌点点头。

看相的人目光如炬地观察着周云祁,感叹道:“哎你们不是要看富贵相么,这才是具有龙凤之姿的好相,将来不光有钱,名誉地位全都有。”

大家齐刷刷地又把视线投向了周云祁。

周云祁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些,只轻笑:“那我先借你吉言了。”

看相者问:“另外能不能反馈一下,你的父母还好吧?”

周云祁面色沉了沉:“很好,在天上团聚。”

大家哗然一声,看相者更得意了:“你们看,我没说错吧,我就看出来他的父母缘薄。”

“不是,你也没说啊。”

“怎么没说,我特地摘出他父母,就是看出来了一些情况,才故意问的。”

“你别瞎扯,给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发财吧。”

“……”

周云祁并不在意这些,只对林簌说:“别介意,挑好听的听就行。”

林簌点点头。

他们坐回了主桌,许耀东的妈妈说:“那是一个堂叔公,以前就跟了一个师父学这些,破四旧他的摊子都让人砸了,但是每回摆席喝酒,还是有人围着他聊这些。”

另一个人说道:“不过他说的也蛮准的。”

还有个人说:“你们都被他说是有富贵福气的,怎么不多问问?”

周云祁道:“不问了,再大富大贵,再有福气,也得靠自己挣。”

“也是。”

……

下午三点多回到宿舍,周云祁脑袋有些昏沉,直接躺在了床上。

林簌拧了毛巾,帮他擦净脸。

他还没睡着,抬手摸着她的脸颊,问道:“很在意那位老先生说你活不过十八岁?”

林簌摇头:“不在意。”

如果不是她穿过来,原主确实熬不过那个夜晚,她自己也体验了一把死而复生的滋味。

周云祁的手心很烫,贴着她的巴掌大小脸:“那怎么不高兴?”

林簌问道:“要是我没有调到七分场,一直待在六分场,咱俩会认识吗?”

“会。”他很肯定地道,“我说了,顾爷爷跟我提起过你,我当时有打算去看望你的。”

林簌沉默了一下:“那你还会追求我吗?”

他笑了,带着几分迷醉:“喝酒的是我,怎么不清醒的人反而是你。”

也许是被那看相的老人说中他的未来,她果然还是有些在意,怕周云祁真的快四十岁了,坐拥富贵荣华,却是孤身一人。

可是又觉得不会的,从她穿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他们会在一起,他们也会有未来的。

见她脸上写满了疑惑,周云祁沉叹出声,抱着她,让她趴在了自己身上,手不断地抚她的背:“当然会,只要遇到了你,我就会喜欢上你,会对你穷追不舍,紧追不放。”

林簌:“真的?”

“真的,我保证。”

他的身体很滚烫,林簌闷得出了一层汗,但也许,她不纠结,只是纯粹想听这些让人觉得舒心的话语。

没有人不喜欢听自己喜欢的男生说好听的话,不管是夸赞她的话语,还是温暖细腻的情话,哪怕是他耍无赖时说些让人难为情的话,都是让她心中欢喜的。

林簌的情绪得到有效安抚,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可是,我至今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这个问题,我很早就问过。”

这一次,他没有回应。

放在她肩膀和背上的手,也无力地松开滑落。

林簌抬头瞧,人已经睡了过去。

呃,这个话题,八成是要送上ban位的吧。

一提起来,不是她睡,就是他睡。

等冰块送过来后,室内凉快不少,他睡得更沉,林簌没有去睡觉,拿了张小板凳,坐在冰块边,再时不时去看他睡着的模样。

眼睛鼻子一一细看过,最后视线落在他的唇上。

薄薄的嘴唇微微翕张,欲说还休。

像是在引诱她。

很早之前就想过,跟他亲吻的感觉一定很美妙。

这一瞬,她想偷偷亲他。

但是想想还是作罢,他现在一股子酒气。

好歹是初吻,不能随便这么交代。

可人都有欲念,一旦动了念想,就好像种下了一个心魔,不达目的,就心神难安。

周云祁起身时天色已晚,他吃罢饭,顺便在这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人也清清爽爽。

后来他要坐夜班车离开,林簌跟在他身后。

要开门时,回头瞧着扯着他衣服不放的人,此前她顶多跟在身后,送他出门。

男人不由笑:“不舍得?”

林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点点头。

他叹了一声:“那我留下?”

林簌没想留下他,她只是想亲他,于是没吭声。

这人闹起别扭来,他是真的吃不准她的小情绪。只得停在门边,抱了抱她。

抱着抱着,索性一把将她提了上来,像抱小孩一样,单手托着她往里面走:“舍不得,又不想留下我,那我把你送回房间里,你别再出来送我了,要不然我也走不了。”

林簌的手环在他脖颈上,盯着他薄而软的唇,咽了咽口水。

心念即起的下一秒,她凑唇过去,贴住了他的薄唇。

丝毫没有防备的男人,眼睛不由自主地张大了一圈,感受到唇上的柔软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姑娘居然在偷袭亲他!

他停下脚步,靠着那张餐桌,任由她柔软的双唇攫住自己的唇瓣,他配合地微微噘了噘唇。

滚烫的呼吸弥漫,男人闭上双眼,抱紧了她,试图慢慢感受这一切,可惜她的亲吻浮于表面,只在唇上流连,在他想回吻过去时,唇上一空,她的软唇已经离开。

紧接着,手上也一空。

林簌抓着他胳膊,直接跳下了地,随后快步进了卧室,还把房门关上了。

“我睡觉了。”里面传来一道慌乱不自然的声音。

周云祁:“……”

啧。

……

第44章

林簌靠着房门,抚了抚嘴唇,果然, 他的唇很柔软, 在他微微噘起唇, 吮住她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他的力量, 那种很美好的感觉跟她想象的一样。

可是,他会不会觉得她很轻浮?但亲都亲了,还能怎么样?如果她不亲他的话,他是不会主动的,她在他身上为非作歹惯了, 不差这一回。

想到这里, 林簌心一横,决定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过了没多久, 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林簌做贼似的打开房门, 客厅的灯亮着, 只是空无一人, 他已经离开。

林簌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太怂了。

亲了就跑, 避而不见, 简直就像个胆小鬼。

一个晚上过去, 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今天周云祁要是过来,就算提起这茬问为什么亲他,她也会坦然地面对, 表示就是想亲他,就忍不住亲了。

她拎着一个菜篮子,去菜市场买菜,顺便排队买包子,有人忽然喊她名字。

林簌张望一番,发现是同桌张文秋。

张文秋道:“你买好菜了?”

“嗯,你呢?”

“我突然想吃这家店的包子,就过来了,没有想到你也在这儿。”

两个人索性一起坐下来吃早餐,顺便还买了碗豆腐脑。

张文秋说:“你现在可有意思,天天在家做好吃的给你对象吃吧。”

林簌故作镇定:“啥?对象?”

“还不承认,你俩不是住一块儿?”

林簌以为张文秋知道她跟周云祁了,可是她又没提过,难道是许耀东说的?

也不对啊。

“我俩没住一起。”林簌道。

“没住一起?哦我明白了,他偶尔去你那儿住吧。”张文秋笑吟吟,“没事儿,我也不会笑话你,毕竟你俩在一起也挺有意思,感情好的话,这不算什么,改革都开放了,谁还守着老规矩呢。”

林簌咬着肉包子:“你别瞎说,我们现在确实没住一起。”

“好好好,没住一起。”张文秋没反驳她,继续八卦地问,“你见过他父母了吧?”

林簌开始听不明白:“他父母?”

“对啊,上回他不是说他家里人口还挺多的?”

“上回?哪次?”

“就那次,我不是跟你去学校取信么,他也跟着你去学校里转了一圈。”

林簌惊讶道:“你说许耀东?”

张文秋:“不然呢?”

“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跟他。”林簌的反应极强烈,连其他吃早餐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回,轮到张文秋瞪大了眼睛:“啥,你俩不是……”

林簌提醒:“你小声点。”

张文秋压低了声音:“你们不是在谈对象?”

“怎么可能!”林簌用无比坚决的语气说,“不是,绝对不是,你想的也太离谱了。”

张文秋:“可是,那天去看荷花,你不是说你喜欢一个知青么,他不是跟你一起做过知青?”

“和我一起做过的知青那么多,他只是其中一个。”

“好吧。”张文秋蔫了,“我以为是他。”

“不是,不可能。”林簌重申了一遍。

张文秋沉默地吃完了一个包子,开始喝豆腐脑。林簌问:“你有没有乱跟别人说这件事?”

“就跟班里的思思她们提了一下。”

“那完了,全班人都知道了。”

“我会帮你澄清的。”张文秋内疚地道,忽地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她。

“怎么了?”

“还有一个人,我也说了。”

“谁?”

“就是高考结束后,在校门口接你的人。”

林簌跌了下巴:“周云祁?”

张文秋点头。

林簌无语了,但其实周云祁知道也无所谓,他肯定明白张文秋说的是假的。但还是好奇:“你怎么会跟他扯上瓜葛,你跟他很熟?”

“那天偶然在街上遇到他,一起走了一段路,不说话又很尴尬,只好聊你。”见林簌继续无语,她道歉,“对不起嘛,我本来想跟你求证的,但是一直没机会。”

林簌已经心平气和下来,用调羹喝着

豆腐脑,随意地问:“哪天遇到的?”

张文秋想了想:“今天是星期一,就上周二,正好是我姐生日前一天,我去书店买书送我姐。”

“那你怎么跟他说的?”林簌好奇了。

张文秋复述了一遍。

林簌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后来二人分别,林簌拎着菜回去,走在路上无聊地想了想上周二,自己还在外婆家,周三才回京。

走了两步后,林簌停下了脚步。

上周二,周云祁追到了津市去找她。许耀东说那天他脸色有些奇怪,像受到了什么打击。

而张文秋那天告诉周云祁:“林簌亲口说有喜欢的人了,他是个知青。”

也就是说,他听闻她喜欢他,才追去津市找她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知道她的心思,他才不会去找她,也不会这样明明白白地说要追她。

明明揣着喜欢明着撩了那么多,他居然都没有想过她喜欢他吗?

这样把自己绕了一圈,林簌彻底不高兴起来-

回家后越想越不高兴,林簌烦了半天,索性下午出门去了,直到夜幕要降临才回来。

打开门,周云祁坐在客厅,无奈看她:“你去哪了?”

林簌道:“逛街去了。”

“收拾一下,带你去吃饭。”他站起身,“朋友请客,让我叫上你。”

林簌愣了愣:“你朋友?什么朋友?”

他淡笑道:“一起合作的伙伴,从北美回来的,他爱人也回国了,他便做东请我们几个人吃饭,许耀东也会去。”

那位华侨四十多岁,名叫李铭诚,在海外待了二十余年,人还挺有绅士风度。最近洽谈合作,有很多琐事要谈,也有很多关节要打通,周云祁除了提供生产原料,实际上也提供了一些人脉。

李铭诚见他虽然年轻,办事却稳重,对他比较欣赏,有几次想留周云祁一起吃晚饭,但是周云祁都拒绝了,说得回去做饭,还有人要他照顾。

那次李铭诚好奇地问:“是你的太太么?”

但周云祁说并不是,前两天才改口说正在追求,今天终于找到机会让他带出门。

随后,在饭店的餐厅,李铭诚见到了穿着一条崭新红裙子的林簌,那姑娘微微一笑,嫣然无方。

李铭诚打量着林簌,赞道:“我早就听耀东说你长得漂亮,一直想见见你,现在一看,你比我想的还要标致,红色裙子也很适合你。”

林簌笑着道谢。

李铭诚的太太也是位华侨,喜欢穿旗袍,跟林簌说这次回国的一些见闻感想,说一改革开放,今年住的涉外饭店都很难订到房间。

还问林簌:“你跟小周是男女朋友么?”

林簌赶紧摇头,否认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熟人,没有关系。”

说这话时,周云祁投过来一束奇怪的目光。

林簌避开了这个视线,他们本来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啊,她又没说错。

李太太尴尬笑笑:“看来是我弄错了。”

参加饭局的还有几位朋友,他们都是有家室的,大家一起边吃边聊,氛围倒也还好。

他们点了红酒,林簌杯子里也倒了半杯,一起站起来碰杯。

林簌举着杯抿了一口,这时候的红酒,好像还挺好喝的。也许和后来的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心理作用加成。

周云祁坐在她旁边,提醒:“你少喝点儿。”

“知道啦。”她拉长声音,“我不会过敏的。”

他却笑:“我怕你喝多了,又得我背你回去。”

林簌:“我自己能走。”

李太太一直在打量他们,明眼人笑笑,不戳破。

这场饭局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在聊国内外的形势,聊改革开放,聊经济发展……她在默默喝酒。

喝得有几分微醺,李先生让司机开车送他们回去。两人坐在后座,林簌感觉头脑发胀,靠在他肩膀上,开始喊头疼。

周云祁无语道:“不能喝还喝那么多,贪杯捡罪受。”

在小区门口下车时,四周灯光暗淡,林簌被周云祁抱下车。

单手托着,抱小孩的姿势,门卫大爷已经下班了,把铁门锁了起来,周云祁一手抱着她,一手开锁。

一路无人,走进单元楼,开始爬楼梯。

林簌感觉全身发热,手环着他的脖子,箍得极用力,周云祁道:“好歹给点儿空隙,不怕我断气?”

然而林簌酒劲上来,想想他是因为知道她喜欢他才主动追求,而不是出于他自己的喜欢而追求,二者性质就不一样,越想越意难平,于是圈着他脖子开始摇晃不停:

“周云祁,你放我下来。”

“你欺负我。”

“放我下来。”

……

周云祁爬着楼梯,下盘依旧稳定,任她摇晃,嗤道:“醉成这样,你不怕梦魇?”

林簌:“我没醉。是你老欺负我。”

“说说看,我怎么欺负你了?”

“反正你欺负我了。”

“蛮不讲理。”

“是你不讲道理。”

啧,喝多了就想吵架?他没空回怼,打开门,把人抱进了玄关晾衣服的窗户边,要把她放下时,她继续挣扎。

周云祁简直是气笑了,靠着窗户:“刚刚说要下来,现在又不想下,你还真是难伺候。”

林簌开始耍小脾气,扶着他肩膀,眼睛里含着水雾:“周云祁,我讨厌你。”

他冷笑:“怎么个讨厌法?”

“反正,我讨厌你。”

男人漫声道:“也是,当着外人的面,只说咱俩是熟人,没有关系,看得出来是想撇清关系。”

林簌:“我说错了,我应该说跟你不熟。”

他先是嗤笑,笑完之后,目光灼热地看她:“昨晚亲我嘴唇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会亲个不熟的男人的嘴唇?你有这嗜好?”

林簌哑火,耍赖:“我没亲你,是不小心碰到的。”

“好好好,不小心能碰到嘴唇,还碰了那么久。”男人的眼神也魅惑起来,比醉是么,谁没喝酒啊……

他挑起眉梢:“那,多碰几下?”

林簌怔住,盯着他的薄唇,昨晚那种柔软的触感,被恰到好处的力道吮吸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呆了呆,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地说:“嗯。”

说完之后才回过神,义正辞严地拒绝:“不要。”

男人的眼睛一暗,啧了一声,耐着性子问:“真不要?”

林簌摇头,莫名委屈起来,吸了吸鼻子,没掉眼泪,倒像是带了恨意,凑近了他的唇,却停在半空中,欲吻不吻。

抱着的缘故,她的位置比他高,浓重的喘息中,男人的忍耐彻底瓦解,仰着脖颈靠近,主动地攫过了她的唇。

林簌嫣红滚烫的唇瓣,被他牢牢吃住。

……——

作者有话说:写不完了,明天再写了~~~

第45章

亲吻是一瞬间发生的。

林簌懵懵懂懂,却又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唇上吮吻的力道,他吮住便没松开, 不断在她唇上碾过。

她被他托着, 手搭在他肩膀上, 俯着脑袋接受这一切。然而这个姿势实在不舒服,她扭了扭腰。周云祁立即会意, 将她放了下来。

即便是这个动作,唇上也没舍得离开,像是怕一离开,她便直接跑了。

脚一落地,林簌立即感觉踏实了许多, 手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腰, 仰着脖子,被他抱着接吻。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住在对面的人可以轻易看到窗户上倒映着两个亲密拥吻的影子。

还能清晰可见男人的大手按着她的背,紧紧抱住, 女孩子仰头时, 颈部的线条, 以及纤瘦的腰部形成一道自然弯曲的线条也正好被灯光勾勒出来。而那个男人,低垂头, 一只手抵着她的脸颊, 一只手抱着她肩颈, 一看就是在用力吮吸。

林簌的嘴唇被他牢牢封住, 强势的舌尖挑开她的唇缝,她本就呼

吸不畅,异物入侵要占满口腔的感觉, 令她更不适,林簌唔了一声,不由挣扎着想逃离。

他停了停,却是用低哑的气音说:“舌头,别缩。”

轻吻数下后,继续哄:“乖,伸出来一点。”

明明不久前还对他颇有怨言,此时却像中了邪,林簌乖乖听话,红唇微张,探出一点点舌尖,立即被他含住不放。

她渴望过很久,也在深夜里想象过很多次,他的嘴唇有多柔软,跟他接吻会是一件多么热烈又美好的事情,在这一刻全都成为现实。不是昨天那般浅尝辄止,而是现在这样唇舌深入交缠,灼热的气息融在一起。

红酒醇厚的余味,以及她本身甜美的气息,令他几乎疯狂。

林簌被他肆意攫取,大脑里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被他带领着,迷失其间。

手腕上的银色手表,分针走了小半圈,林簌感觉舌根已经发麻,牙齿明明因为还不熟练而打过架,他也没有停下来。

直到最后,林簌轻咬了下他的舌尖,他呲了一声,这才分开。

暖黄的灯光里,林簌双颊绯红,唇上湿润,仿佛有丝线在反射银光。

瞬间,那道银光消失,而后传来男人轻轻的一声笑,林簌郁闷地低垂脑袋,顺势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

周云祁拥着她纤软的腰肢,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感受到他硌人的火热,林簌想移开,但他不让,依旧按着她的腰,脸颊还在她的头顶蹭了蹭。

发丝轻刮着他的脸,他缓出气息,附在她耳边,低道:“还生我气么?”

虽然不知道她今晚究竟怎么了,但是能感觉到她是在生气。

在察觉女孩心思上,他自认自己不够细心,这姑娘表面上看很好懂,实际上并不,真有什么心事,她能悄悄藏起来,不让他知晓。

距离她越近,便越发像进入深山中,看不见山的全貌。

怀里的人委屈地“嗯”了一声。

啧,果然是在生他气。

气他昨晚不辞而别,让真正的亲吻推迟了一天?

还是气他今晚不让她喝酒?

犹疑间感觉不对劲,她一直没有说话,身子却在抽动,等他反应过来捏着她下巴,将她从怀里挪出来时,这才发现她满脸都是泪。

指腹帮她擦了泪,周云祁叹了口气:“哭得这样可怜,看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一安慰,林簌鼻子轻耸,更觉委屈,继续深埋在他怀里。

周云祁安抚她的背,摸了摸她脑袋。

从对面看,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弓身,完全将那个瘦弱的身影遮挡住。

良久,林簌的酒劲像是过去了,低落的情绪也烟消云散。

她离开他怀抱,说道:“我要去洗澡了。”

从窗台外收了衣服,想去烧水时,他说有囤两壶热水,他下午烧好的。

林簌在厨房回看他,他轻笑:“先去洗吧,我来烧些喝的开水。”

这一瞬,林簌忽然想起在农场的时候,他也曾这样,把自己屋子里囤的热水倒给她,让她先去洗头发。

正是这些温暖的小细节,让她没有理由不喜欢这个男人。

可也许是这段时间过上了好的生活,人也矫情起来,纠结这些不必要的东西。

本来也是她先喜欢他的。

被他无意中获知少女心事,知道就知道了吧。

林簌擦干身上的水珠,换上了一条睡裙,又把衣服洗干净,这才走出来。

不久,周云祁也去洗了个澡,出来时,林簌坐在小板凳上,让风扇把自己吹得很凉快。

抬头看去,他没穿衣服,裸着上身,露出线条流畅的各处肌肉。

林簌回过头,继续吹风。

他忙完之后,瞧着她坐在小板凳上,缩着身子的模样,偏偏手臂脖颈都这么白,跟只乖巧小白兔似的,一时按捺不住,弯腰把她直接从坐着的姿势抱起来。

林簌微惊,勾着脚问:“你干什么?”

“回房睡觉去。”

“我自己走就好了。”

他没说话,径直把她抱进了房间,放在床上,林簌的鞋子掉落在床脚,不解地看着他。

周云祁轻轻地笑着问:“今晚我也睡这儿好不好,我怕你喝了酒又梦魇。”

林簌道:“应该不会。”

周云祁不以为然:“有我在,梦魇不敢来找你。”

反正早就躺过,他也早就在这张床上抱过她,还不止一次,他们睡一张床上是早晚的事。

她没再拒绝,像是默认了一般。

他把风扇搬了进来,对着床铺吹,林簌把蚊帐放下来,塞在席子下,还特地检查一番蚊帐里有没有蚊子。

林簌睡在靠墙的地方,他躺在外侧。隔着帐子,把电灯线拉了一下,灯光熄灭。

其实他一躺下,林簌便明显感觉到一股热量侵袭过来。

虽然有风扇吹得蚊帐摇晃,但身边这个热源体简直要把整个室内的温度都带高。

要不是看在他光着膀子,露出腹肌的份上,她想她会想把他弄走。

室内暗淡的光线里,林簌同他一起平躺着,安静的夜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她先动的手。

把手掌直接按在了他平坦结实的腹肌上,轻轻抚摸。

他没出声,由着她一顿乱摸。

别的不说,她的手心还挺凉,于是不由发出轻轻的一声笑。

“你笑什么?”林簌不解。

“你的手挺凉快的。”

啪的一声。

林簌手掌打在他胸膛,随后离开了。

他抓着她手心继续放在身上,最后游移来到他左边心脏处。

心脏的跳动,从手心处传过来。林簌安分了。

他侧转身子,在幽昧的光里看她,最后直接抱过了她。

果然,冰肌玉骨,自然生香。

男人当即便有些受不了,感觉先前那个冷水澡白洗了。

林簌被他滚烫的身体包围着,热得直挣扎:“你别抱我,你太热了。”

他却笑:“男人不热点儿怎么行?要是不热,八成是有问题的。”

林簌愣了愣:“啊?”

“还有更热的地方,没敢让你碰。”

林簌知道他在说什么,受不了地推了推他,一点用也没有,他的身体像一堵墙,纹丝未动。

他倒是笑吟吟:“抱着你像抱着块冰凉的玉,又光滑又凉快。”

“唔,还软软的。”

林簌终于受不了,大喊他名字:“周云祁,我要把你踢下床去。”

“你踢得动么?”

林簌气得直哼哼,最后朝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她觉得自己咬得很用力,可他也只是沉沉地发出一声,并未喊痛。

林簌停下来,就着暗淡的光看着他。

他深深的目光回看过来,抬手抚着她的脸颊,温柔的声音问:“跟我说说,为什么不开心?”

林簌沉默片刻,最后低道:“没有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