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香不置可否,拿了一个简易的吸管出来。

那吸管是她用中空的细茅草做的,上面装了个用塑料皮烧热化软后做的吸管头。

她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把精油层吸上来,放进了一个非常精致的小玻璃罐里。

李红云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她注意到明香在吸取精油的时候,那手连微微的颤抖都没有。

让她顿时又对明香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34章

那么多的薄荷叶, 萃取到的精油却铺不满那玻璃小罐子的底。

明香皱了皱眉,她需要更小更精致的玻璃瓶子,盛精油一定会很好看。

到时候还要做其他精油, 玫瑰、茉莉、桃花……

像后世那样装在小小的玻璃瓶子里, 看着都舒心。

薄荷精油萃取好了,明香就着手开始做松糕。

松糕的制作过程比薄荷麻薯的还要简单一些。

她把糯米粉和粳米粉搀和在一起, 掌控着清水的用量拌成潮湿状,放置在案板上。

再用小刀在这米粉糊糊中间挖了个凹陷, 把白糖、刚才萃取好薄荷油和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水拌进去,拌和均匀,这样糕粉就做成了。

接下来就是蒸糕粉。

明香取了一块蒸垫, 铺上干净的湿布,架上一方曾易青打床时让陈春芳哥给做的木框模具,将糕粉放入模具内, 表面刮平,再均匀撒上松子。

她在这模具上横划一刀、直划四刀,连同蒸垫一起上屉, 旺火足汽蒸。

掐着时间点儿把蒸好的松糕倒出来,她把竖条形的蒸糕叠放在白瓷盘里,上面撒上一些椰蓉碎儿, 又再

最上面点缀上一块两瓣的新鲜薄荷叶。

随后她把这松糕也放进了冰箱冷藏。

李红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这个摆盘。

淡绿色一层层的松糕放在光泽莹润的白瓷盘子里, 上面是点点雪白的椰蓉, 再上面是鲜嫩充满生机的生薄荷叶……

太美了!

直到看到明香关上冰箱, 她才反应过来, 今天的点心都做好了。

明香先前跟她们讲过,等睡个午觉,午后三四点的冰凉了再吃, 口感会更好,还解暑醒脑,幸福感加倍。

也就是说,这会儿没她什么事了。

她该回家了。

一想到那个家,李红云的眼神就又呆滞了。

不过她马上想起来一件事。

外面太阳很大,曾易青却还没回来。

李红云就问明香:“明香,今天还是易团长做饭啊?”

明香点了点头:“对,他刚刚特意嘱咐过会回来做饭,让我别管。”

李红云一下子欣喜起来。

“曾团长是个好男人,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他做的饭能好吃吗?”

没等明香回答,又说:“明香,不如你们俩都去我家吃吧?”

明香回过头来,挑眉看她:“嗯?你不是不回去做饭吗?”

李红云的脸红了:“突然又想做了。”

“明香,你是不是担心我现在做太晚,来不及吃?”

“你别担心,我做菜还是很熟练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啊,她做菜也是很熟练的啊?怎么忘了呢?

凭什么林卫国说她哪哪都不行?她至少做菜还是很熟练的啊!

李红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澎湃的情绪,脑中已经过了好几个菜名,轻轻扯着明香的袖子请明香跟她走。

明香摇了摇头:“我不能剥夺我家易青做饭的机会,他会生气的。”

李红云:“……”

夫妻间还能这么相处的吗?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就像是一对很好的朋友?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虽然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却也觉得很舒服,很感动。

听明香这么说,李红云没法再劝明香了。

但她的眼里却涌起了亮亮的光芒,她忽然急切地要回去做饭。

这种急切的欲望让她的双颊更红了,简直像是要流出血来。

明香看得稀奇。

刚刚说到做饭一副委屈厌倦又害怕的样子,怎么突然又来劲儿了?

李红云走了,明香本来想去洗米,想了想曾易青临走说的话,便不洗了,做客厅端了一杯薄荷冰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脑袋渐渐放空,别提多惬意了。

没过多久,曾易青回来,在外面水龙头下抹了把脸,洗了手,弄得到处都是水,身上穿的海魂衫的衣襟都湿了。

等人进来,明香才发现,哪里是只有衣襟湿了,连着整个前胸和背后都被汗水打湿了。

这人健硕的身材就这么一览无余,却因为蒙了一层湿透的布,比晚上完全不穿的时候更具冲击力。

明香品着水,却笑笑地看着他。

曾易青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若隐若现的胸肌腹肌,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被撩得差点直接扑上去。

他回给明香一个暗沉沉的眼神,随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又变回了正经冷淡的模样。

“媳妇儿,别勾我,我饭还没做。”

明香笑着剜了他一眼:“谁勾你了?我只是饿了。”

曾易青能想到的饿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饿。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听明香的语气,总觉得这个饿应该是有别的解释的。

而且那解释应该和那档子事儿有关。

他心里暗暗骂娘。

自己也是越来越恶劣了,媳妇儿正正常常的一句话,自己居然都能想到那方面上去。

曾易青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脑中已经想好了晚上要做的事,这会儿却硬生生又把那种悸动不已的感觉压下,着手开始做饭。

没过多久,饭菜都做好了。

曾易青给明香盛了饭过来,连着筷子放在她身边。

“媳妇儿,多吃点。”

桌上清清爽爽的二菜一汤。

一个清炒海带。

厚厚的海带片儿用青椒炒了,香味四溢。

一口咬下去,那种厚实弹牙又滑溜的感觉就上来了,舌尖儿触到的咸鲜味儿一点也不比海鱼差,却又没有海鱼的腥味,软滑鲜香,非常下饭。

一个炒白菜。

白菜是徐大姩给的,菜梗水分足,菜叶柔嫩,包着米饭咀嚼,会渐渐迸发出一些鲜甜的感觉。

还有一个萝卜丝汤,也是非常鲜美。

明香觉得好吃,却又隐隐觉得有些过于素了。

这年头,不管是谁,都在渴求荤腥和甜味。

明香就更甚,因为她是从后世穿过来的。

不同于这年头的有得吃就行,后世大部分人家里几乎每顿都有荤腥。

明香觉得自己可能是习惯了,所以今天偶尔吃全素的时候,竟然会有点遗憾的感觉。

不过她没打算跟曾易青说。

首先,从曾易青的角度来看,一日三餐里面有个一餐全素那是很正常的事,因为他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其次,曾易青本来是要去食堂给她打饭吃的。

食堂里面菜品比较丰富,荤的素的都有,只要她说一声想吃荤的,他一定不可能打全素的回来。

是她不让他去食堂打的,因为她最近已经有些腻烦食堂的大锅菜了。

吃过曾易青做的菜,她已经对食堂祛魅了。

所以明香是怎么也不可能没素质到那个程度,对着这么认真做饭的曾易青挑挑拣拣,怪他做的菜里面少了荤腥。

于是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她想吃肉,但她的素养不允许现在就跟曾易青说她想吃肉。

明香想着,不就是一顿饭吗,吃完就算。

反正下午还要吃甜点的,食欲还是可以被满足的。

谁想就在这时,徐大姩家大宝弓着腰小心翼翼把一碗什么东西给端了过来。

他把那碗东西放在明香家的饭桌上后,直起身子笑得一口白牙露了出来,用手臂擦了擦额上的汗。

“叔叔,明香婶,今天我妈把家里的大鹅给杀了,一杀杀俩,我们可开心了!过年了!”

明香:“……”

明香还没说话,大宝又说:“我妈说这碗是给你们吃的,她还说杀了两只,够吃,让你们不要客气,谁客气她跟谁急。”

明香:“……”

徐大姩这是有听到她心声的本事?

她才想吃肉,她就送了鹅肉来?

明香还要拒绝,毕竟她知道这年头鹅肉的含金量。

可大宝见她一副不肯收的样子,脸垮了。

“婶子,我妈说了,没把这事儿办好,待会我就别想吃鹅了。”

明香:“……”

明香看了对面曾易青一眼,曾易青起身去厨房拿了大碗出来,把那碗鹅肉过到这个碗里。

他看着明香,笑得温柔:“别让孩子为难,嫂子性子很烈,说不给大宝吃就不会给的。”

内心:吴政委敢当面蛐蛐老子媳妇儿,吃他家一点鹅怎么了?

明香不知道自己丈夫内心那点儿黑水,点了点头,摸了摸大宝的脑袋。

“那你放学回来带弟弟们来婶子家吃甜品,我给你们留在冰箱里。”

大宝的眼睛眼见的就亮了,只是还是控制着,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谢谢婶子,那婶子我先走了。”

说着把自己家碗拿了,用一只手臂挡了阳光,往家去了。

明香看着桌上那碗鹅肉,上面老大一个鹅腿,不禁有些诧异。

据她所知,大部分人家里特意留鸡腿鸭腿的,都是为了给家里的小孩子吃的。

这怎么还到她碗里来了呢?

难道是徐大姩弄错了,把给孩子吃的鸭腿给她了?

那可不行!

徐大姩家里四个孩子,现在两只鹅刚好四条腿,这少了一条,怎么分啊?

没吃到的孩子得多委屈!

于是放下筷子就要把鹅肉端回去。

曾易青赶忙起身,率先把那碗鹅肉端在手里:“我去。”

明香一愣:“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她眼里涌起弄弄的好奇,那眼神让她看起来特别生动。

曾易青心里一软,伸手在她鼻尖轻轻刮了刮:“我哪次不知道?我眼神儿一直在你身上,自然就知道了。”

明香:“……”

明香笑了起来:“易青,你知道吗?你跟他们说的真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曾易青却移开了视线。

这样子看起来像是心虚,明香不解:“怎么了?”

曾易青笑了一下:“没事,那我去了。”

说着也往徐大姩家走。

明香继续吃饭,忽然听到李红云在叫她。

“明香,吃饭呢?你吃慢点,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来。”

明香:“……”

李红云进来了,手里端了一碗橙黄橙黄的、还在颤抖的鸡蛋羹。

鸡蛋羹上抹了猪油,又滴了酱油,看起来非常像一碗焦糖蛋奶,莹润极了。

明香觉得好笑,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枕头还不够,两个枕头都送过来了?

明香看那晚鸡蛋羹是完整的,就死活不肯收。

“红云,这可使不得,这是给你全家吃的吧?你赶紧端回去,孩子们也要补营养。”

李红云低着头,一向游移的目光现在满是坚定。

“他们有的,这个是专门做给你和曾团长的。”

“明香,你给我们吃那么好吃又新奇的点心,还教我做,却又不肯收钱,这长年累月的,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这鸡蛋也没什么,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明香你就收了吧。”

明香:“……”

明香再次被这个年代朴素的感情给感动了。

以前就听爷爷说过,这个年代远亲不如近邻,那种热烈又温馨的邻里关系,让后世的爷爷一直都怀念着。

明香从小不缺爱,可后面失去了爸妈和奶奶,现在又来到这个世界,算是彻底失去了爷爷,心里也渴望着温情。

她觉得很幸福。

可她不知道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这样的偏宠。

她还以为大家都一样呢。

明香把李红云的鸡蛋羹同样拿自己家晚装了,算是正式收下了。

李红云刚才那种哀怨的神情一下子就变成了欣喜,拿着自己家碗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她没吃饭,回房间床上歪着。

事实上,徐红云根本没做饭,她只是拿了四个自己珍藏大半个月的家养土鸡蛋给明香做了一碗鸡蛋羹而已。

她没吃饭,可她却不觉得饿,她觉得心里满满的,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不做饭,上班上学的人就惨了。

两个孩子回到家里,发现没饭吃,又开始骂李红云。

说她是个寄生虫,吃他们爸爸的喝他们爸爸的,却这么懒。

可能是想到她以前都不这样,他们又突然变了口风,质问她又在作什么妖,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要和他们姐弟俩对着干。

“李红云!我们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把我们俩从这个家里赶出去吗!天天在我爸那里装可怜!”

“后妈就是后妈!你别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没有你这个蠢猪,我爸能娶到更好的!”

李红云这次没忍着,出去扶着门,低声说了句:“我不蠢!只有你们说我蠢!”

那两个孩子就更是像点着了的炸药一般,又骂开了。

李红云干脆把门关了起来,当没听到。

她这次没哭。

哪怕是林卫国回来,质问她到底想干嘛,为什么不做饭,她也没被他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给吓哭。

她甚至笑了一下,自顾自嘟囔:“徐姐说得对,你们也是一家人,你们自己做饭吃吧。”

李红云想到这里,又在脑中把上午她和明香在厨房里的点点滴滴细细回想了一下。

越想她就越觉得满足,越想她就越觉得自己懂了许多。

她想着这些,带着满足的笑意睡着了。

她没吃午饭,可她却安安稳稳睡着了,一点儿没有饥饿的感觉。

明香不知道李红云家发生的这些事,她见曾易青已经出现在家门口,就把那鸡蛋羹舀了一口。

鸡蛋羹的味道不错,蛋香浓郁、咸淡相宜,就是有点儿硬,不够嫩。

明香想着这两天教一下李红云做蛋羹,顺便把布丁的做法也教一下。

这样李红云就知道怎么把这些东西做得又嫩又滑了。

没一会儿,曾易青回到桌边。

明香见他放下的碗里似乎没什么变动,那个老大的鹅腿张扬地搁在最上头,不禁有些狐疑。

“怎么?”

她和曾易青说话从来不需要说透,曾易青马上接她的话:“你还说,害我被她骂了一顿。”

明香更是不解:“她骂你干什么?”

曾易青坐下来,把那个酱汁浓稠的鹅腿夹到她碗里,又使劲压了压。

“她专门给你一个人留的鹅腿,其余几个鹅腿都是斩碎了一并煮了的。”

“我把这鹅腿拿回去,差点被她家那几个小子知道了,她怕孩子们闹,就把我先批了一顿。”

说着皱了皱眉:“啧,真泼辣,把我当新兵蛋子说。”

明香:“……”

明香更加感动,但也安心下来。

她咬了一口那鹅肉。

土鹅就是不一样。

比起后世用各种奇奇怪怪的饲料加科技养出来的鹅,这鹅肉紧实鲜嫩,香气醇正,一点儿没有那种软绵绵,一口全是细碎肉渣的感觉。

加上那酱汁调得咸鲜回甘,实在是美味。

尤其是对一个刚才还在馋肉的人来说。

明香在不知不觉中就吃得满嘴流油。

曾易青见了,瞳孔微缩。

他坐到明香身边,拿了方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温柔地问她:“媳妇儿,这么好吃啊?”

明香点点头:“嗯。”

曾易青仍是有些疑惑。

她知道明香爱吃,但一般都是对甜品有着很大的占有欲。

明香优雅,不管是吃饭还是吃甜点,从来不会狼吞虎咽。

今天却显得有些急了。

曾易青看了看自己做的那三道菜,看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皱,心里一个咯噔。

这么清汤白水的菜他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瞧把他媳妇儿寡淡得!

曾易青分外自责也分外后悔,于是把鸡蛋羹和鹅肉全夹给明香吃了。

直到明香摆摆手说吃不下了才作罢。

曾易青默默叹了口气。

这年头大家养点儿东西都宝贝得很,一般不喜欢卖给别人。

而且现在也不能太明目张胆地买卖。

这要是明香突然想吃点肉,都不能及时买到。

也不能总是靠徐大姩和李红云送东西来,一是不合适,二是他不想。

看来还是得养点鸡鸭什么的,不然什么时候想给媳妇儿补补,都不一定临时买得到。

吃完午饭,明香上楼去睡午觉。

曾易青去厨房洗碗,但是没过会儿也上来了。

明香躺在床上斜眼看她,拎着自己睡衣的衣襟给自己扇风。

“易青,三伏天来了,这比前两个月可热多了。”

曾易青过去用手在她脸上擦了擦汗:“很热是吗?”

明香点点头:“嗯,但是还好,比外面好多了,也能睡着。”

星洲岛的热就是这么神奇,照到光的地方热到人不能呼吸,但只要是有遮挡物的地方,再热都会带着凉意。

虽然这凉意也只是让人勉强能忍下来而已。

明香回想后世,不禁嘟囔:“要是有空调就好了,不行有电风扇也好啊!”

不过她对这些一点希望都不抱。

她想着心静自然凉,渐渐陷入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明香好像听到了什么“乓乓乓”的声音。

但那声音远远的,并不刺耳,她也就又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下楼看到楼下的光景,眼睛都瞪大了。

只见院子里,墙根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木头栅栏。

她的花已经都发芽长大了,只是没有开花。

旁边的薄荷刚收完,稀疏的杆子立在那里。

就是在这些花和薄荷之间,也多了一圈栅栏,把

它们给围开了。

院子里其他没有开发的土地被翻新,也用栅栏隔出来了。

她的那只孤单老母鸡再也没法进地里嚯嚯她的花花草草了。

而且那鸡窝旁边又用石头搭建了一个更大的鸡窝。

原先明香觉得自己院子确实像徐大姩说的,种的东西不多,很多地废了,看上去很有点荒凉。

这会儿却发现自己这院子一下子充实起来,而且颇有种文艺的感觉,一时间非常高兴。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曾易青中午弄出来的。

明香看着自己的院子,抿唇笑着,有些得意地想着。

还真是不能跟曾团长说话。

自己睡前随口一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人家过不了两天就能给你做出来。

明香觉得,曾易青果然是个军人,动手能力和行动力都杠杠的。

不得不说,这样的他让人很安心,也很惊喜。

不过这会儿曾易青不在,上下找了一圈都没找见。

明香想起他说过下午休假,便有些狐疑。

这到底是哪里去了?

顶着大中午的烈日做了这么多,也不上楼休息一下,不会又去弄他在外面那块菜地去了吧?

她想到这里,就打算去那边把人喊回来。

天太热了,车晒伤了。

谁知李红云从那边过来,远远地就制止了她。

“明香,你们家曾团长说是乘下午新开的轮渡,去对岸西市去取相片,让你别找他。”

明香这才想起照片的事,一时间就想到那天曾易青拿着相机给她照相时那温和的眉眼,不禁扬起了嘴角。

午睡结束,明香仍是觉得有些懵懵的,便和李红云去冰箱里把上午做的甜品拿了出来。

没过多久,徐大姩也如约来了。

李红云就望着她吃吃地笑:“徐姐,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能看到你这么悠闲地坐在这儿。”

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调皮:”而且还吃点心。姐啊,你不是说这是不务正业,是浪费食物、是不懂体谅民众吗?”

徐大姩满眼惊异地拿起一颗薄荷麻薯,放在嘴里小心地咬了一口,顿时把那双有点天然肿的眼睛眯了起来。

“哎呀,这不是明香做的点心太好了嘛!又好看又好吃,委员不也说了,要劳逸结合,注重战略,偶尔吃点,更有利于努力生活嘛!”

李红云:“……”

三个人吃着点心,配的是芒果碎薄荷水,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明香也在陶醉地享受着自己的作品。

薄荷麻薯软糯鲜甜,奶冻柔嫩。

松糕进口,鼻尖全是薄荷清凉的香味,咬一口,完全不同于前面两种的口感,爽脆极了!

三种甜点下肚,味觉层次丰富,心里就一点点涌起满足的感觉。

明香睡觉时的那点儿潮热一下子就无影无踪,整个人舒服到难以言喻。

徐大姩和李红云显然也是这样。

她们两人脸上的疲惫都消失殆尽,看向明香的视线也充满了佩服和喜爱。

三人足足吃了两个小时,吃到外面凉快起来。

吃饱喝足,还剩一些,刚好孩子们放学回来,明香就让徐大姩的孩子们吃,又让李红云把她家那俩孩子也喊过来吃。

李红云不愿意。

明香知道他们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快,就想着趁这个机会调和一下。

毕竟每次她见李红云那怯生生的样子都不大得劲,看着让人难受。

而且出于礼节,自己这个大人也是该去请一下李红云的孩子们的。

那俩孩子见了她,颇为惊讶,身上的戾气一下子没了,眼见的恭敬了许多。

但他们显然没打算真对她怎么好,喊了声“婶子”,等她刚把话说完,就拒绝了她。

“点心有什么好吃的,又不是没吃过。”

“婶子,我们那后妈没见过世面,吃了一点点心就天天死皮赖脸往你家跑,你别给她吃习惯了,她会缠住你的。”

明香:“……”

明香皱起眉头,问:“你们妈妈欺负你们了?”

俩孩子一脸不屑:“呵,她敢!”

“就是,就她那个样子能欺负谁啊!不就知道跟我爸告状撒娇?不要脸!”

明香笑,有你们这些话就行了?

这俩孩子被明香归类为熊孩子,在她心里太不懂事,连徐大姩家最小那老四都赶不上。

她一向对熊孩子敬而远之,所以也不再邀请,直接转身走了。

至于徐大姩的几个孩子,在明香家里吃得兴奋不已。

老二老三拍着手在地上转着圈,笑哈哈不停地说“过年了过年了!”

弄得老四抱着明香的脖颈,也奶声奶气问明香:“香香婶叽,过年了吗?”

明香那个稀罕啊!

摸摸孩子的胖手手,捏捏孩子的嫩腿腿,声音都夹到她自己皱眉头。

“没有呀,过年是在天冷的时候。”

他大哥像是实在受不了弟弟的不谙世事,又像是怕明香会看不起他们,赶忙接了句嘴。

“四宝,哥哥是觉明香婶婶做的点心太好吃了才说过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想了想,又看着手里的松糕嘀咕起来:“过年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啊……”

明香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响起一个熟悉的、过于端着的声音:“明香,又在吃点心呐?我可以进来看看吗?”

第35章

听到周晚棠的声音, 徐大姩皱了皱眉,看向明香。

“真是奇了个怪了!这周天鹅从来不和我们一道儿的,这两天是怎么了, 见天地往这儿跑, 烦不烦呐她!”

李红云也坐立不安地附和:“是啊,她进来不会又嫌弃这嫌弃那吧?”

她边说边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裤子。

“她会不会又说我穿得土里土气的?”

明香先前听她们说过周晚棠的事, 但这会儿才切实感觉到这人给军属院媳妇儿们带来的心理阴影。

连徐大姩都只听她声音就开始暴躁不安了,可见平时有多怕她。

明香也被周晚棠呛过, 但经历过上次那事儿,周晚棠在她这早已没了威慑力。

她甚至觉得周晚棠挺可爱的,尤其是撒钱的时候。

明香自己就是军属, 自然知道别的军属媳妇儿的经济情况大概是怎么样。

这年头,普通的工人工资只有几十块。

就像明香以前在文工团,工资七十, 都算高的了。

可军官的工资却是以百为单位计算的,职级越高,工资越高。

周晚棠的丈夫张志刚是这儿的师长, 比曾易青高了两级!

曾易青一个月可以领三百多,加上一些固定的福利能达到四百,那周晚棠家的收入可见一斑了!

她还有自己在小学当老师的工资呢。

军属院里, 丈夫不一定全上交工资, 但也要拿出钱来给老婆维持家用的。

所以明香知道, 军属院的媳妇儿们相对来说都是很有钱的。

但像周晚棠这样动不动好奇砸钱的还是头一份, 确实挺有意思。

总之人家进了门, 明香也不可能直接把人轰出去。

就别说明香了,哪怕是在场另外两个,肯定也干不出那事儿。

于是明香起身出去, 朝已经进了院门的周晚棠露出一个微笑来:“在呢,晚棠,请进。”

周晚棠看着她一愣,总觉得明香那双充满笑意的眼里太热情了,让她的脊背凉飕飕的。

不过她觉得这肯定是她多心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明香确实是长得非常标致的。

这人笑起来又干净又洋气,和这边这些土鳖蛋完全不同,看着其实是非常和气的,让人赏心悦目。

周晚棠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容走了进来,尽管谁都看得出来,这笑容僵硬,根本就只是礼节性的。

只不过这笑容只维持了一会儿就被焦躁和疑惑取代。

她这个人表面工作一向做得很足,这会儿看也不看其他二人一眼,就直接到了桌边。

“明香,点心呢?在哪?”

语气没了往日里的不疾不徐,边说还边不大好看地伸着脖子往桌面看。

徐大姩和李红云都看呆了。

徐大姩掩住嘴,悄悄跟明香说:“她这副找吃的样子,怎么跟我家那不懂事的老四一样!”

明香笑了一下,也小声地:“姐,你就别添乱了。”

明香过去,

想要正常接待,在见到周晚棠目瞪口呆的样子后,却又不敢冒然打扰,生怕把人家魂儿给惊掉了。

周晚棠确实像是离了魂一样,桌上的两盘点心让她什么也不能看,什么也不能想,只能愣愣地看着它们。

一盘是淡绿色圆圆软软的团子,还是延续明香的风格,又圆又柔滑,关键是,这次的团子居然是透明的!

透明的!!

她长到现在,还没能见谁能把点心的皮做成透明的!

里面的馅儿从澄澈透明的绿色皮子里透出来,像是一汪清泉拢着一团白玉,梦幻又神秘,死死地抓着人的心神。

周晚棠口腔突然湿润起来。

鼻尖嗅到的是甜而清凉的香气,脑中和舌尖都还残留着上次青团的味道。

于是口水就流了出来。

没法不流,那滋味实在是太好了,从未有过的滋味!

周晚棠一向注重优雅,可她却愣是当着大家的面吸了吸口水。

尽管她不想,但还是发出了一些不体面的声音。

这声音一时间让她羞愤欲死,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太想念那团子的味道了。

不!兴许这次的和上次的又不一样。

这么通透水灵的皮面,咬下去该多么弹牙!

还有这让人心旷神怡的薄荷香气,混在奶香和甜味交融的空气里,光是闻着,就已经无法自控。

这么热的天,凉凉的薄荷奶香……

周晚棠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再看那长条形的糕体。

周晚棠不知道那是什么,可那一层一层薄薄的绿色,那轻盈的质感,那更加鲜明的薄荷香气,都让她的唾液急剧分泌。

她迫切地想要尝到它们的味道。

她知道那些东西会好吃到什么程度,吃完会怎样一天都陷入绵长的快乐之中。

可她自己却做不出来!

周晚棠以前觉得自己什么点心都能做。

她们那边的人,生来就会做点心。

直到那天,她把明香做的点心买了回去,意图破解秘方,把它们复刻出来。

然而,不管她怎么试验,都做不出来那些甜点十分之一的口感。

为此她甚至还特意打了个电话问了姐姐,姐姐告诉她可能是加了黄油。

她便又疯狂地求助自己的丈夫,希望能弄点黄油过来,被他丈夫嫌弃个半死。

“什么黄油不黄油的,听都没听过,你能不能不折腾,吃你的小饼干就是了!”

“我不反对你用钱,但你也悠着点儿,等咱家老二出生,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气得周晚棠哭了一宿。

后来她家老张花了大价钱和力气终于弄到了一小罐子黄油,还吹胡子瞪眼的:“就这一小罐,把老子的心思都用尽了!你这个败家娘们儿!”

周晚棠没理他,心思已经全在黄油上了。

她尝了一点,觉得味道应该是对的,就继续复刻起来。

谁想黄油浪费了半罐子,她还是做不到明香做出来的那种味道。

从那以后她开始郁郁寡欢。

前些天吃点心后那飘飘然的感觉不但没了,整个人还变得沉重许多,干啥都提不起劲儿。

甚至她连咖啡都不想喝了,吃了点儿饼干吧又觉得寡淡无味。

一直到今天,她教书回来,看到大宝几个人又去了明香家里,就知道明香肯定又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本来还很抗拒,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没骨气。

难道不吃明香做的那些点心会死?

可她在家里做了饭、洗了灶台、看了书、喝了咖啡、吃了饼干,她还是没法平静下来。

她拿了钱就过来了。

她知道明香肯定是会给她吃的,不要钱,但她不想和明香太过亲近。

所以给钱是最好的方式。

给钱了,就只是买卖关系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沾惹谁。

就这样,她来了,老远就闻到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逼得她性子都急了。

周晚棠想到这里,彻底认栽。

她什么都没说,把几块钱和一张副食品票往明香桌上一拍。

“明香,我就不废话了,你这些点心我都买了!盘子也要了!”

明香选的盘子啊碗啊的总是特别精致好看,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也是让周晚棠生气的地方。

明香显然过得很好,这么舍得。

这点周晚棠很认可,却又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充满危机感。

怀着矛盾的心里,周晚棠一秒也不在这里多待,端起那两盘点心就要走。

明香人都麻了,按着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笑:“晚棠,谢谢你这么捧场。”

边说边把她手上的点心拿下,放回桌面。

“但不好意思啊,我家盘子也没几个,不能给你了。”

“还有就是你来晚了,东西都差不多吃完了,剩下的这些都是我留给我家易青吃的,也不能给你了。”

"这样,下次我做点心先喊你一声,到时候你一起过来吃就是了。”

这话让周晚棠很是不舒服,心说我才不想和你们一起吃,我只买。

周晚棠刚想这么说,在抬眸看向明香的那刻,却愣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明香明明在笑,可她愣是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来一种冷意。

周晚棠心里顿时生出些忌惮,话也不敢乱说了。

她是体面人,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属实是有点做得太难看了,好像有点钱就怎么了似的。

但她又觉得,自己家就是有钱怎么的?自己就是来买东西的啊,张狂一点怎么的?

优越感虽因忌惮明香而被打压,却还是一点点爬了起来。

“明香,你看看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我给钱的,这不比让你家男人白吃掉好啊?”

直到被徐大姩当场一棒。

徐大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哎吆,知道你家有余裕,但是有些东西啊,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是吧?”

说着又斜眼看了一眼桌上的票子,笑得瘆人极了。

“我和红云是看着明香做这些点心的,花多少心思就不说了,就说这用料,啧啧啧,你就是拿一张大团结来,我们明香也还亏呢!”

就连那个平时蔫啦吧唧的李红云见了她也不躲了,还胆敢嘀咕:“就是,都说了是留给人家男人的了,还这样。”

周晚棠:“……”

周晚棠那个气啊,但这股子气愤马上被空气里的香味给抚慰了。

她仍是不住地咽口水,本来态度都要和软起来了,却因为想到自己今天可能吃不到明香的甜点而又变得强硬了些。

她面上礼节性的笑都敛了,回怼徐大姩:“徐姐,您看清楚,我这里可是足足五块钱!”

“我先前不计较钱,是因为我图新鲜,觉得明香那点心的味儿我没吃过,所以才肯花那钱。”

“现在我青团也吃过了,无所谓了,今天再来买也只是给明香捧个场,你以为我不吃就活不下去了?”

说着拿起自己那些钱和票,傲然看了明香一眼,出去了。

她出去后,徐大姩到处找擀面杖。

“哎哟我!自己要来,一来就拿钱砸人,这会儿又说自己不是想来的了?什么话都被她说完了!”

“明香,你家擀面杖呢?给我,我今儿非揍她一顿不可,装模作样气死个人!”

明香赶忙把她往条凳上按。

“徐姐,别生气,她真要买我也没办法卖给她,我留着给易青吃呢!”

徐大姩点点头:“对,就不卖给她!仗着她男人工资高,一天天的看不起人!”

“我就不信,她家钱能用到地老天荒!谁没钱啊?谁没钱!就她有钱!”

明香觉得徐大姩生气的样子挺有意思的,安慰地在她肩上拍了怕,见她平静下来些了,就继续看那四个孩子打闹。

她自己是独生女,虽然家里宠着,自己性格也外向,朋友不少,但有时候也会想象如果她有兄弟姐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会是什么样子。

尤其是后面只剩爷爷和她相依为命,她就

更加想要那种人气和烟火气浓重的温暖了。

那几个孩子长得细皮嫩肉的,即使在岛上被晒也不和其他孩子一样黑。

关键是都是懂规矩、懂礼貌的,对人又暖,跟他们妈妈一个样。

明香喜欢得很。

正逗趣着,忽然,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明香一愣:”晚棠?你还有什么事?”

周晚棠是真的回了家的。

是真的!

只是在家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做心理建设,做了一会儿,却老想起那天那些甜点的味道,实在是忍不住,又来了。

这次她手里捏着张大团结,一来就把那钱往明香手里一塞,几乎是把桌上那些甜品抢走的。

明香很是无语,不管怎么样,还是让她留下了一颗薄荷麻薯和一块松糕,这才让她把甜点给端走。

徐大姩和李红云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她们自己回味了一下,突然就理解周晚棠了。

徐大姩眼珠子一转,当即就站了起来,从裤腰带那里拿出来几张红红绿绿的票子。

“明香,这次你可不能拒绝我了,她给钱我也要给,不然我下次就不来了!什么南瓜啊、土豆啊的也不给你了。”

李红云点点头:“对,我也不想被人天天比下去。”

说着也非要把钱塞给明香。

明香不胜其烦。

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虽然是个商人,但确实是不打算在开放之前搞钱。

这怎么还一个个的逼着她非收钱不可呢?

愁死个人!

不过,看今天这样儿,自己是说不通这两个人了。

毕竟今天打的是对比局。

徐大姩和李红云都苦周晚棠久矣,被周晚棠这样又是砸钱又是鄙视的,今儿要不把这钱收下来,这俩真得置气。

明香无奈把钱收下,但是给她们打了个预防针。

“下次别这样了啊,咱们关系好,都是相互的,太客气就没意思了。”

可徐大姩却说:“那不行,要么明香你好好算算你那些到底值多少钱,我们至少把本钱给你补上去,不然我下次都不会蹬你家的门。”

"我反正不能让那周天鹅给比下去!我丢不起那人!”

明香:“……”

明香无奈地笑了一下:“行行行。”

她把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挨个地抓过来摸摸小脸,老大没摸到,人家说自己长大了,红着脸跑了。

明香满足地叹了口气,对几个孩子说:“你们妈妈最厉害了,对不对?”

徐大姩“噗嗤”一笑,给她飞了个得意的眼刀。

李红云还是那副把手夹在双膝里坐着的样子,只不过现在她看着她们,乐呵呵地晃了晃小腿。

只是没一会儿,徐大姩又蹙起眉头。

“哎,明香,你说周晚棠她到底想做什么?她这么激进,我有点不放心啊。”

李红云晃着的腿也停了下来。

“是啊明香,她这么着急,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啊?我刚刚觉得她眼睛都红了,跟疯了似的,忒吓人。”

徐大姩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红云说得对,她肯定是想买过去看里面都有什么,那样她就知道明香是怎么做的了。”

她说着,“嘶”了一声:“这个人也太不厚道了,什么都要跟人比!”

李红云这会儿倒是有些愣愣的了。

“啊?那没事了,我觉得她做不来。”

明香:“……”

你这会儿倒是出息了,这么自信。

与此同时,周晚棠家,二楼餐厅。

古朴的木头长桌一角,坐着周晚棠。

她正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迷醉一般望着那两颗麻薯。

清透的淡绿下透出莹润的奶白色,丝毫没有市面上大多数糕点的厚重,像云朵又像是银鱼游过的玻璃海。

多么梦幻空灵的艺术品!

她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拿起一颗,放入嘴里。

顿时一股清凉的气息入喉,让她冷不防打了一个激灵,持续了一整天的燥热戛然而止,甚至连食欲都好了许多。

再轻轻一咬,奶味爆浆!

醇厚的奶香之中有着清澈的椰香,继续品味,又能品味到糯米质朴的香甜。

还有冰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绽放。

这层次分明又纷繁复杂的味觉享受让她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似的,满足。

时隔几天,她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欲罢不能的感受。

可是据她所知,薄荷叶吃起来会有一股苦味。

她看这麻薯的色泽,薄荷叶肯定放得也不少。

可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咀嚼,怎么品味,她愣是没有吃到一丝苦味!

一丝都没有!

周晚棠不敢把最后一颗麻薯吃掉,就转而去吃那淡绿色的松糕。

薄荷的味道更浓重了,透心的凉!

在这样的大热天里,给人带来无上的愉悦感!

周晚棠怎么都想不通,明香到底为什么能把甜味调得这么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又过于寡淡。

她实在没忍住,连着吃了几块。

最后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眼里重新亮起坚定的光芒。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些糕点是怎么做的!

她要比明香做得更好吃!

她端着剩下的麻薯和松糕下楼进了厨房。

一直在厨房鼓捣了两三个小时,连饭都没来得及做。

要不是大儿子现在还寄放公婆家,她真的要被她家老张骂死。

可还是失败了。

周晚棠又惋惜又生气,把已经被她弄碎的麻薯渣和松糕吃进肚子里。

吃着吃着,她后悔了。

早知道不研究了,暴殄天物。

周晚棠仍然不喜欢明香,不想和明香走得太近。

所以她打算以后少跟明香说话,反正看到明香做了点心,就砸钱买去就是了。

也不管明香怎么做出来的了,刚才在厨房鼓捣的时候她就觉得,做甜点哪里有吃甜点舒坦。

砸钱买了,吃就是了!还做个什么劲儿!反正也做不出来人家那么新奇又好吃!

星洲岛地方小,没过多久,周晚棠对明香做的点心欲罢不能,一次次花重金购买的消息就长了翅膀一般,飞到了其他媳妇儿耳朵里去。

明香前面做青团的时候就已经给相熟的一些媳妇儿们送过了,不然她不肯工作引发的闲言碎语也不会那么快就消散。

毕竟拿人手短嘛。

这会儿这消息出来,大家舔了舔唇,有生起了点儿向往来。

“说实话,她那青团做得确实好吃,我想了几天了。”

“这要搁以前,听说人花十块钱买几个团子我肯定觉得那人脑子被驴踢了,可现在,我还觉得我也想买了。”

“我们也不差啊,难不成就周晚棠那个脑子被驴踢的能吃得起?”

不小心听到这些的周晚棠:“……”

你们才脑子被驴踢了!

她生气之余,心里又升起一股子担忧来。

这明香也就长了一双手,每天还懒洋洋的,不见得是个勤快的。

她来买,人家都还说要留给自家男人吃呢!

这要是其他人也都来买,那她周晚棠岂不是更买不到了?

真是气人!总不能还加钱吧?

不,那不可能!

明香点心做得好吃可能还是学了西方,放了奶油和黄油,她就不信,明香做传统点心也能这么好吃!

*

明香又度过了非常闲适但是又有点精彩的一天。

晚上,曾易青回来了,带回好大几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一回来,就边洗手边问明香:“媳妇儿,吃饭了吧?我中午把饭多做了些,让你晚上吃的,红云嫂子跟你说了吧?”

明香故作恨恨地看着他:“没吃!”

“你走都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曾易青就慌忙地擦了手过来解释:“看你睡得香,不想把你喊醒,到时候又要一下午都不开心。”

明香当然是知道的,却还是故意斜眼看他:“谁不睡午觉一下午就不开心?”

曾易青到这会儿也看出来了,媳妇儿逗他玩呢,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曾易青每天被徐大姩和李红云当着灯泡,尤其是李红云,简直对明香是寸步不离,听林卫国大哥说,人家饭都不做了。

所以他白天基本上是欲求不满的状态,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想激进一点儿,明香又软乎乎的不经折腾。

他怕真累着她,也只能保留了些实力,于是就憋得更难受。

今天上午又被徐大姩拿着明香的手摸脸那事儿刺激了一下,在轮渡上的时候就越想越不得劲儿了。

回来本来是想做个人的,谁想明香又这副样子,勾得他身体里的火是“蹭蹭”往上冒。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因为曾易青给明香带了很多惊喜,他更喜欢看到明香那突然睁大,满是喜悦的样子。

这比跟她在床上这样那样有成就感多了。

曾易青暗暗隐忍着浴火,眼神嘴角里又带上了笑意。

“明香,过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了。”

明香果然好奇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他手上的蛇皮袋。

仰起头来问他的时候看起来跟个小娃娃似的。

“什么啊?”

曾易青:“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明香这才侧耳倾听,一下子激动起来。

“是小鸡?”

曾易青把那蛇皮袋子解开,里面放了两个竹编的小号鸡笼子。

他把笼子门打开,微微倾斜了,把口中的边缘扣在地上,用手拍笼子的另一头。

“去去,出来!”

几声清亮稚嫩的声音传来,随后一个澄黄的、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身体走了出来。

脊背上的小翅膀微微张着,萌得明香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曾易青见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把另一个小笼子提溜出来,里面又走出来一些或黑或白或黄色的鸭崽。

明香注意到,那两只黄的特别大,身体比前面出来的鸭崽要大上一倍。

她有些不解,问曾易青:“你特意买了两只大的啊?”

曾易青笑:“这两只是鹅。”

明香:“……”

明香恍惚间想起小时候似乎看过《丑小鸭》的童话。

里面说鹅崽是又大又丑的。

她把面前一直鹅崽摸了又摸,觉得不对啊,大是大的,却一点儿也不丑。

瞧这蓬蓬松松的黄毛,不要太可爱哟!

曾易青见她眼里盛着蜜糖一般,不由得想起今天她做的甜点。

于是随口问了句:“媳妇儿,你又没给我留点心吧?”

见明香不说话,只低头摸着鸡鸭鹅,显然是没留。

他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把脑袋往明香颈窝靠了上去。

“媳妇儿,我不是跟你说了给我留点吗,我想吃的嘛!”

明香本来还想逗他一下,被他这惊天动地的猛男撒娇弄得没了脾气。

“只剩一点点了。”

“前头周晚棠拿了十块钱,非把剩下的甜点都买去,还是我想着你要吃,好歹让她留下了一点儿。”

曾易青一愣:“多少钱?”

明香:“十块。”

曾易青:“……”

行吧,就说她媳妇儿是个人才吧!

曾易青起身就要去找点心吃。

明香早先他一步站起来,给他把麻薯和松糕都端了过来,拿了筷子喂到他嘴里。

“啊……”

“好吃吗?”

曾易青一边被嘴里的香甜炸得一时说不出话,一边被她软乎乎的眼神看得想发疯,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回答。

“好吃,我媳妇儿做的东西最好吃了。”

明香被他逗笑了,又喂他吃了一块松糕后,拿着筷子扶着一边额头,有些苦恼地看着地上瑟缩成一团的小东西们。

“可是怎么办啊?我没养过鸡鸭啊,就咱家那只大的,也是红云帮我照料着的呢。”

“它们这么小,我怕把它们养死,那多作孽!”

曾易青把那些幼崽一个个放到他中午新做的鸡窝里,还在里面放了一碗清水。

“不用你养,我养着。我不在家的时候,也会让小陈他们过来看看的。”

明香:“……”

有战友真好。

明香放下心来,看着曾易青把鸡窝的门关上。

曾易青又说:“我来岛上没几次,也不清楚这里有没有黄鼠狼。”

他见明香眼里又泛起担心,赶忙说:“有也没事,晚上把鸡窝门关牢就行。”

“等我再有空的时候再去找人买只大黄狗,这样什么东西也不敢进咱家门了。”

明香眼见地又松了口气,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好。”

曾易青喉结滚了滚,带着她起身去解另外一个蛇皮袋。

当电风扇那圆圆的大脑袋一点点从袋口被剥出来,明香的瞳孔显而易见地在一点点变大。

曾易青见了,心里的满足感都没法形容。

他把那华生牌的电风扇一口气拿出来,大掌在风扇的脑袋上一拍。

“天儿热了,是该添个电扇。”

“我一个人生活惯了,又皮糙肉厚的,根本没往这些方面想,前面那么多天委屈你了,媳妇儿。”

明香感动极了,踮脚在扒着他的脖颈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然后问出了那个灵魂问题:“你哪里来的钱?”

曾易青:“……”

曾易青只得如实相告:“发了补贴,待会给你。”

明香最喜欢看他这副老实的样子,逗够了就不打算继续逗了。

“不用,易青,我就说你身上也得带着点钱,不然走哪里都是束缚。”

曾易青也不跟她争。

以前觉得自己不需要管钱,恨不得有什么都给明香。

这次临时去买风扇,才想起来让远洋舰上那些战友带固然是好的,可临时真想要点什么还得去供销社买。

他又喜欢看明香惊喜的样子,所以不能每次想买点什么,就去找明香拿钱,那肯定会暴露。‘

曾易青想到这里,就说:"那麻烦媳妇儿每个月给小的发五块钱?”

明香噗嗤一笑:“行,五块就五块,再要买什么东西再来找我拿。”

曾易青:“嗯。”

两人打着趣,曾易青把电扇拿拧干的毛巾擦了,搬到楼上去了。

明香等着他坐下来休息呢,谁知他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些电工的钳子和电线什么的,关了总闸,点了蜡烛,开始鼓捣起电路来。

明香实在是惊讶,连澡也不急着洗了,跟在他身边看他肌肉鼓起的大臂。

“易青,你这又是做什么?”

曾易青一边接电,一边跟她解释。

“咱们那风扇不能只是在卧室用。”

“你在下面的时间还更多,把下面的电和插头接好了,到时候你可以随时把电扇搬到客厅、厨房甚至院子里的大伞下,这样你做什么都不会热了。”

明香:“……”

说不感动是假的。

明香就搞不懂,怎么别人口中自己丈夫就是个冷面冷情的男人呢?

这多暖啊!放到后世秒杀一片所谓的暖男好吧?

明香看着他认真俊逸的脸,把脸靠在他的臂膀上。

曾易青赶忙要躲:“别,脏。”

“明香,你先去洗澡睡觉,我待会就弄好了,啊。”

明香却来了劲儿,憋着笑,不但不离开,反而把身体继续往

他身上靠,靠得他都差点一个趔趄。

曾易青分外无奈,停了手,目光沉沉地侧头看着她。

“媳妇儿,你可想好了。”

“你不让我干这个,我可就要干点别的了。”

明香:“……”

明香不动声色摆正姿态:“那我不打扰你了,谢谢啊。”

她忽然弯起嘴角:“易青哥哥。”

说完就跑。

曾易青被她一声“哥哥”弄得差点把刚接好的电线一抖手给扯开。

烛光摇曳中目光灼灼望着明香上楼的方向,咬着后槽牙使劲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晚上,明香躺在主卧那张大床,吹了新买的风扇,看着曾易青带回来的照片,分外惬意。

其实入了夜岛上就凉快了,可她还是香用用这电扇。

不得不说,这年代的电扇看着真实在。

不管是里头的叶片还是外面的钢架都老厚实了,看着是有点笨重。

但只要想到再过个几十年,这电扇还能用,明香就觉得越看越喜欢。

是的,她知道,在网上看过,这个年代很多东西都很禁得起用,在后世还会盖起相关话题楼。

就跟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人一样,认真、诚实,不玩什么虚的假的。

吹着小风盖着被子,无异于后世盖着被子吹空调,那种浑身舒爽的感觉,就别提了。

明香闭上眼睛哼着小曲,把照片放回床头柜,就看到来先前放在床头柜上的钱。

最底下那张十块的大钱是周晚棠给的。

上面几张总共三块五是徐大姩和李红云给的。

明香上次去把周晚棠的钱还给她,人家质问她是不是觉得几块钱很多。

差点当面把那句“你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说出来了。

于是明香就不还了。

人肯花钱,她替人想那么多干嘛。

而且在后世这种被顾客强制投喂的事也是有的,接受就是了,不稀奇。

明香想到这里,又开始考虑起徐大姩的提议来。

因为傍晚时,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又有个军属院的媳妇儿过来问她能不能做点小孩子吃的点心给她。

当时她没在意,只说等她看看。

现在想想,好像自己的手艺是传出去了,说不定后面还真得被迫提前做生意。

如果是那样,那还真的得把成本价算算,象征性地收一点儿。

毕竟她和曾易青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她明香不做生意,要讲感情,那是一回事,真要做生意,就不可能做那亏本的买卖。

曾易青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明香舒舒服服吹着风,看着床头一小叠票子沉思的样子。

他觉得好笑,一边擦着毛刺般又黑又亮的头发,一边对明香说:“我媳妇儿最近这是春风得意啊?”

明香瞪了他一眼,打开抽屉把那些钱、票和原先周晚棠买青团时给的一同放在了一个纸盒里。

曾易青还没上床,就俯身捧住她的脸要亲。

明香和平时一样,故作不肯,偏头躲开去逗他。

谁想才刚露出些想躲的意图,曾易青那坚硬的手已经牢牢把她固定住了。

明香敏锐地感觉到了他今天的不一样。

因为他比以前用的力气大多了,明香甚至觉得自己的侧脸都被他按得有些疼了。

可曾易青越是这样,明香越是有意要去反抗。

在曾易青的唇马上就要碰到她的,明香下了死劲儿偏头一躲。

见曾易青愣在那里,又笑着整个身体都往床那边躲了一下。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里也只有房顶上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屋子里显得昏暗又温馨。

不管是人和物都仿佛被一层毛绒绒的光给镶了边儿。

明香躲了,却回过头来,俏皮看着曾易青。

她以为曾易青会像平时那样露出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以为他会温柔地过来把她搂住,亲一亲她的眉心,然后说句不闹了媳妇儿。

谁想却眼睁睁看着曾易青下床到衣柜边,从明天要穿的长裤上把皮带猛地抽了出来。

明香:“……”

这是干嘛?

明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把曾易青给惹毛了,人家一改往日温柔,要打人!

不是,难道她看走眼了,嫁了个家暴男?

那曾易青可就是影帝级别的了。

明香很是懊恼,赶忙要起身,却不想曾易青豹子一样过来,三两下用那皮带把她的双手给绑了,单手按了,放在床头。

明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明香都看呆了。

曾易青紧绷着虚虚坐在她身上,用两只大腿控在她腰边,防止她逃跑。

见到明香那瞪大的眼睛和讶异的眼神,他恍然醒悟过来自己今晚有点失控,于是俯下身来用拇指揉了揉明香的唇。

“对不住啊媳妇儿,你别害怕,我知道错了,没弄疼你吧?”

明香暗暗松了口气,眼皮一翻,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眼:“知道错了你还不把我放开?”

曾易青手上动了动,却也只是动了动,他并没有把明香放开。

“媳妇儿”,他居高临下,却一脸委屈道,“我不想把你放开,除非你让我好好亲一亲。”

明香这会儿知道他的意图,也平静下来了。

这兵哥哥狂起来还挺让人激动的。

她嘴角勾起笑意,眸光流转道:“不是天天在亲么,至于用这种方式?”

曾易青是惯见她调皮的,现在看她在笑,知道她看出来了他的窘迫,更不想把那皮带解开了。

“以前你躲我可以,但我这些天受的委屈太多了,我需要补偿,你再躲我,我受不住。”

明香皙白的眼皮微垂:“啊?我怎么让你受委屈了?”

曾易青一想到这个就头大,把另一只手放在她侧脸一点点摩挲。

“以前都我俩过日子,现在天天都见别人,有时候想亲一下你都不成。”

明香被他手指上的茧子弄得微微颤抖起来,却是笑着。

“易青,你在说什么啊!那是我们的邻居,我的朋友!谁让你大白天的想这想那的!”

曾易青闭了闭眼,又说:“你晚上也不热情。”

明香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脸悄悄红了个透:“你轻点别那么激烈,我说不定能多陪你玩会儿呢?”

曾易青:“我已经很克制了。”

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