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事儿刚出, 徐大姩就天天往明香家里跑,苦口婆心地劝。

“明香,你喊我一声姐, 我徐大姩也不是没良心的。”

“我是过来人, 说什么也都是为你好,但凡是带着点儿坏心思, 就让姐不得好死。”

她提高了声音:“你这工作你真不能放弃啊!身为军属,就该时刻想着跟丈夫一起报效祖国!”

她话说到这里, 突然,也不知怎么的想起自己以前上班时候那些不为人知的辛苦,愣是顿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 她心虚地,赶忙话锋一转。

“说句不利于团结的,工作也是咱的一种身份, 有工作军属的地位和没工作的那就是不一样!”

“而且你要是达到上头的条件,能考上正式的工作,那都是有工资的!”

说着朝旁边的李红云挤了挤眼睛。

李红云倒不是特意来劝明香的, 她没这个魄力。

她心里虽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她根本不敢对明香的人生指指点点。

她是来找明香玩的,林卫国那个家, 她实在是因为自己是人家老婆没办法走, 否则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就比如今早, 她好好地做好了馒头和包子, 家里的两个孩子突然说要吃面条。

等她吭哧吭哧把面条做好, 两个孩子却一个招呼不打就已经上学去了。

她气得眼睛红了,林卫国见了,又说她心眼子比针尖还细, 非要跟小娃娃计较。

所以她等林卫国一走,就跑出来了,衣服都还没洗。

但她已经不想洗了,她打定了主意,哪怕晚上回去林卫国揍她,她都不要洗那些衣服。

总之,李红云不敢对明香说什么指导性的话,只是攥着手指,担心地问明香:“明香,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这是很多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对此深有感触,毕竟自己就是那个求不得的。

明香坐在桌边,看着自己的园子。

快两个月了,她先前种下去的薄荷种子已经长大了。

原先的那块儿一片青绿,看得人一片舒坦。

明香微笑着看了她们一眼。

“徐姐,红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但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们就不要管了。”

说着,她拉上李红云:“红云,你看我那些薄荷,长得好不好?今儿就拿它们做点点心吃吧。”

徐大姩家里还一大摊子活儿等她回去做,实在是担心明香的前途,才抽空跑出来。

这会儿见她这么闲散的样子,那个急啊!

她这个人,要是你让她不管她就能不管,那她就不叫徐大姩了。

徐大姩脸皱成了菊花,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焦急:“明香!别玩了!你跟姐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香知道她的性子,也不生气,就跟她解释了一下。

“我想在家里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徐大姩那股死板劲儿又起来了:“谁都想在家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明香,可你得时刻想着精忠报国才对!”

“你是不是怕苦怕累?我跟你说,这可不……”

“行”字还没出口,忽然触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那视线就像是裹了无数细细的冰刀一般,寒气顺着她的脚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心里一个寒噤,赶忙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明香,怀疑那眼神居然来自明香那张脸。

可她看过去的时候,明香仍是那副笑得恬淡的样子。

徐大姩听到她说:“徐姐,你别操心了,我有分寸。”

徐大姩有些恍惚,她忽然搞不懂,刚刚那个寒冰刺人的眼神真的是明香的眼神吗?

正有些胆寒,忽然明香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姐,我想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给国家做贡献,希望你能体谅。”

那哪能轮得到她来体谅!

徐大姩也不是不懂道理的,当即就出了些冷汗,讪讪地说:“懂,姐姐懂,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回去喂鸡了。”

明香点了点头:“等点心做好,我让红云去喊你们,一定要来哦!”

徐大姩一听到点心,心里一下子就涌起些喜悦和期待。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又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完了完了,她被明香带坏了。

暗暗拧了自己一把:徐大姩,瞧你这点出息!

徐大姩回到了家,他丈夫吴建国也在。

老吴今天休假,端了家里的木头躺椅,坐在院子边儿上,就着院外一株椰子树的树荫用收音机听新闻。

他见徐大姩回来,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皱,微微起了上身,招手喊了她一声:“哎,老婆子,你给我过来!”

徐大姩那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夫妻几十年,从开始到现在,这个人都这副样子,喊她从来不喊名字,也不像小曾喊明香那样喊媳妇儿。

每次有事找她,都是一招手,就跟招家里那大黄狗一模一样。

从前,徐大姩都没管。

男人么,都一样。

小曾那样的,可能是从京市那种大地方来的,接受过的思想教育不一样。

加上那么大年纪,传说还不能生娃,娶到了明香这样好的老婆,所以会疼惜着点儿。

所以不是谁都像小曾那样的。

可最近,也不知怎么,徐大姩越来越受不了丈夫对她的态度。

但她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手里拿着喂鸡舀谷子皮用的椰壳勺,站在他的脚边,问:“怎么了?”

吴建国坐起身来,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

“我看你最近跟小曾家那媳妇儿走得很近啊?”

徐大姩:“是啊,怎么了。”

吴建国一根食指在她面前点了点,声音都大了些:“哎,我跟你说,你可离她远着点儿……”

唱戏一样唱了句:“那娘们儿,可不是个好人呐啊啊啊!”

徐大姩:“……”

徐大姩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只不过碍于对方是自己丈夫,忍着没发作。

她甚至是笑着问他的:“人小曾好歹也是你战友和同事,怎么这样说人家老婆?”

吴建国原本惬意得很,不妨被她这么一说,一下子就火了。

大手一拍椅子的扶手:“嘿!你这个虎娘们,跟你讲话你还不信了!”

徐大姩的笑维持不住了,眼皮耷拉下来,嘴角也落了下来:“那你倒是说说,明香这丫头怎么你了,要让你这样编排她?”

吴建国抬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哎!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看仇人哪你!”

“我发现啊,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一天到晚往那边跑,家里的事做得鸡零狗碎的,哪有以前半点的贤惠模样!”

徐大姩不接他话题,固执地追问:“你说啊,明香到底怎么惹到你了,你要这么说她?”

吴建国不悦地看着她,手招了招:“过来点。”

徐大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微微弯下腰来:“你说啊。”

吴建国:“你听说明香拒绝工作的事了吧?”

“听说她这个人比那个周天鹅还要贪图享受,是个把白糖当沙子撒的人。”

“每天饭都不做,衣服都留着小曾回来洗,说话要人哄着。”

说着嗤了一声:“小曾看着挺爷们的一个人,跟她说话是用好不好当句号的,大家都叫他好不好丈夫,这还是他自己的下属给他取的诨名呢,你说好不好笑。”

又说:“小曾上着班,还得天天给她送饭,回家还要给她洗衣服,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徐大年捏紧手上的大木勺:“哦,那咋的?”

吴建国眉头一皱:“什么叫那咋的,你现在说话我是真不爱听。”

不过他没继续计较,压着声音说:“你说这样的一个女人,不去工作是因为什么?”

“那必然是因为她懒啊!她怕苦怕累,不想为国奉献。”

“我懂她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有曾易青养着,每天吃那么多白糖面粉的都吃不垮曾易青,那还要去工作个锤子!在家舒舒服服地吃喝玩乐多好!”

“我说老婆子,你可真不能跟她走太近,你看你现在都已经有向她看齐的迹象了,干活都不积极了。”

徐大姩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她按捺住那种又生气又憋屈的感觉,问他:“非得干活积极吗?我当了你老婆,我就合该累死吗!”

吴建国哪里听她这样说过话,当即又一拍扶手,人也站了起来,站在哪里比徐大姩高足足两个头,压迫感十足。

“我说你最近是吃了炮仗是怎么的!老喜欢顶嘴!”

徐大姩眼睛酸涩起来,嘴上却更加不饶人:“我就这样了怎么了!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说明香的不好!”

吴建国:“我不也是为你好!怕你犯错!”

徐大姩:“你就是为了你自己名声!你的面子!”

徐大姩把木勺也往那椅子扶手上一拍,发出“砰”地一声。

“你是谁啊你就那么看不得明香闲着?”

“她闲着怎么了?她爱闲着就闲着,爱吃点心就吃点心,她男人都没说,要你来说!”

她像一把机/关/枪,不停地突突。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给人定罪?她愿不愿意为国做贡献,那是她的事,要评判也该由咱们国家来评判!”

“上头都没说她什么,要你来说?你能代表国家?啊?你能吗!”

吴建国直接给她说懵了,气急攻心、脸颊抽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你、你、你!你是不是疯了!”

徐大姩:“你自己不懂怎么当人丈夫,就别一个劲地说别人。”

“人小曾人好,善良,知道疼媳妇儿,人不像你,家里婆娘为这个家累死累活,你连句好话都没有!”

说着,眼睛又是一红,居然拿那木勺往他身上招呼了一下。

吴建国不妨她居然这么大胆,就没设防,居然还真被她打到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气得把那木勺抢了过来,拧眉竖目就是骂:“谁叫你累死累活了?我叫你累死累活了?这都你自己愿意的嘛,都是你的责任嘛!谁家婆娘不是这样过来的!”

徐大姩:“……”

徐大姩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与她相伴三十多年的男人。

她的眼泪流了出来,语气也软了下来:“吴建国!我可是为你生了四个儿子!”

吴建国见她这副样子,是真的觉得她疯了。

“你说你哭给谁看!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

“你不该给我生儿子吗?啊?那不也是你的儿子吗!”

徐大姩直接给气笑了。

“好,好,好”,她把脸上的泪珠一抹,眼里冒着火,知道自己再打不到吴建国,就趁他不注意,一下子把那收音机的天线都给砸断了。

“你说得都对,我认了!但要是让我再听到你编排明香,你且等着,晚上不要睡死,不然我用木勺砸烂你的脑袋!”

吴建国:“……”

这疯娘们!

吴建国把心爱的收音机拿过来,心疼地鼓捣了一下,鼓捣不上去,气得一拂手:“跟你越来越没法沟通!”

气呼呼走了。

徐大姩心里堵着石头一样。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伟人说,女性半边天。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这句话的精髓,可却还是会被气成这样。

可她仍是没法放下家里的一切。

饭菜要做,一家人的衣服得洗,菜地要浇水,鸡鸭鹅都要喂。

老大已经在中学念书了还好点,其他三个都还小,都得看着护着。

有时候孩子们打架,自己就得调停,嗓子都吼劈叉了。

好不容易调停好了,心里还是又急又气又恼,几个小时没得平静,又怕把孩子给吓着了。

徐大姩想到这里,就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自己当年嫁给吴建国,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那时候是真的急啊,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早上梳头,梳子上黑压压的一片头发。

那时候还在吴建国老家,吴建国自己又不在家,只留她一个人面对那一大家子。

婆婆嫌弃,姑姐把她当仇人一般。

她根本抬不起头来,到处托人找老郎中,天天喝草药,刮得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肚子还痛,痛得差点直接往村头的池塘里跳。

后来终于生了老大,又大出血,好在捡回来一条命。

那时候却觉得幸福极了,看到老吴回来探亲时抱着儿子那笑得脸都皱起来的样子,觉得这一辈子也值了。

后来跟着吴建国来到星洲岛,知道他还想要孩子,想也不想地就继续生,一直生到四十多,生下老四后马上就绝经了,成了这个岛上的神奇人物。

到这儿徐大姩都还挺得意,哪怕每天累得喘不过气,也还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反正女人都是这么过的。

哪怕在前面的几十年里的战争年代,出了很多传奇女子,可这些女人也是要结婚生子,要顾家的。

而男人,既然要顶天立地,就必然会强势、霸道、看不上家里的老婆,很正常。

徐大姩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几十年都是这么过下来的,也没觉得自己多隐忍。

但这两天,她忽然有种不满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有点羡慕明香。

徐大姩想到明香那灿烂的笑靥,就加紧了干活的进度。

见日头渐高,想到那边明香可能已经在带着李红云在鼓捣那些薄荷了,顿时停了浇水的进度。

浇个屁!一天不浇又不会死!

死了也算了,反正人说了,是她自己犯贱上赶着要干活。

她今天反正是不干了,她就不干怎么了!

徐大姩赶到明香家里的时候,明香和李红云在洗那些薄荷叶子。

薄荷刚摘下来味道有点刺鼻,但翠绿翠绿的,被清水一冲洗,看上去水灵灵的。

徐大姩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前头蓄积的委屈和怒火渐渐淡了下来。

她凑过去帮忙把桌上摘好的另一部分薄荷叶洗了,问明香:“明香啊,你要这些薄荷能做个什么?”

“这玩意儿我记得不是用来泡茶的吗?”

想到了什么又问:“咦?我记得两个钟头之前你就在弄这些叶子了,怎么现在还在弄啊?”

“这玩意儿在地里的时候看着

就挺干净的,枯枝败叶基本上没见着,这么难洗?”

明香给她一个小圆竹匾,让她放洗好的薄荷叶子。

明香:“不是,姐,刚刚让红云带着我出去摘了点儿牛奶果。”

徐大姩:“啊,牛奶果啊,那东西没啥味道,就是带着股奶香,我们在这待久了的,都不爱吃。”

说着又看李红云:“是去的前头芒果林那儿吧?那地方多。”

李红云点了点头:“明香说挺好吃的,想用来做点心。”

徐大姩撇撇嘴,野果子而已,能做出来什么点心。

估计是跟那天一样做点果汁什么的。

可牛奶果味道很淡,做果汁估计都不好吃。

不过她没有纠结这么多,反正她是不会吃的,她就是心情不好,想在明香这里缓缓。

明香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说她傻,说她懒,说她娇气。

不过她根本不在意。

她只想按自己喜欢活着。

哪怕是为国奉献,那也是用她喜欢的方式为国奉献。

她前世就不是个喜欢上固定班的人。

那种每天几点必须到,哪怕有事也不能随便脱岗,请假还得顾及单位人手够不够的感觉,她听她后世的朋友抱怨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不喜欢那样,即使她也知道这个年代没那么卷,请假没那么难,没那么多奇葩同事,她还是不想。

她喜欢随心所欲。

喜欢一段时间日夜不分地准备国宴上的甜点,过了那段时间就能彻底脱出来。

平时开个无关紧要的小店,找了人看着,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去的时候就去看看,不想去的时候也不用顾及谁的想法。

兴致来了,就在店里做蛋糕,呼吸着甜蜜的气息直到自己犯困。

没兴致的时候就窝在家里看纪录片,刺激灵感,设计新品。

又自由又充实,收获还很不错。

如果不是出车祸,明香觉得自己命一定会很长。

毕竟每天都是愉悦的,什么乳腺结节、子宫肌瘤、抑郁症那都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到了这里也一样。

所以那时候曾易青问她意见的时候,她非常坚定,不去就是不去。

不去当老师,不去当保育员,不去当医护,不去当播音员,不去这边的文艺队,不去工厂帮忙。

别人的眼光她无所谓,说实话,就连曾易青怎么看她她都无所谓。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曾易青居然一点也不管这事,真的是一切随她。

明香身处这个年代已经蛮多天了,也见了一些事。

她知道,曾易青这两天在单位肯定顶着很大的压力。

但这个人一回来就是温和的笑脸,连这事提都不提。

明香预料的没错,因为在她做她的薄荷奶冻、薄荷麻薯、薄荷松糕、海盐薄荷椰子糖……的时候,曾易青正在领导的办公室里里挨批。

他的领导,旅长江继东正做他的工作。

江继东一直很欣赏他,这会儿说话还带着兄弟间的义气。

他吸了一口自制的卷烟,眉宇间全是严肃。

“易青啊,你媳妇儿怎么不好好再考虑考虑?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是咱们国家对咱们军人和军属的优待啊!”

他说着,把烟又卷了一支,要给曾易青。

曾易青摆了摆手,说:“我戒烟了。”

江继东一听就来火。

他那时候听说曾易青戒烟,就想着屁!

这小子责任心重,对自己要求高,压力就大,以前抽烟都是往死了抽,还跟他一样喜欢抽本地的自制卷烟,因为这种烟威力大,得劲。

可见曾易青的烟瘾多大!

现在说戒就戒啊?谁信!

于是就带着逗兄弟乐子的心思,老是亲自卷了烟去逗他。

谁想这小子真的一点都不上到当,眼里一点儿对烟的欲望都没有,冷得很。

江继东没想到自己以前那敌人那儿都没感受过挫败的感觉,这会儿在自己兄弟身上感受到了。

他那个气啊,于是忍不住问他:“你为的什么啊!抽这么多年的烟说不抽就不抽了,搞得老子还有点寂寞,操!”

曾易青淡淡地:“我媳妇儿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香的,连她待过的屋子、睡过的床都是香的,我不舍得把烟味带过去。”

江继东:“……”

操!

江继东更气了,上下扫了曾易青一眼。

别说,穿军服的这小子,身板看着还是那么养眼。

霸道和秀气在他身上不知怎么就操蛋地融合起来了,不像他们,一个个被老婆骂糙。

江继东:“你小子不是不能生吗?你别以为自己把床干塌了就怎么了,不能生孩子就全不算!你再讨好你那媳妇儿,她早晚不还得嫌弃你?”

曾易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暧昧得,让江继东眼睛都看直了。

曾易青:“都是误会。”

江继东见不了他那样儿,谁能看得惯一向又冷又凶的曾易青这副儿女情长的样子?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这样这事儿就好办了。

江继东:“那敢情好,既然你们夫妻和乐,那你就劝劝你媳妇儿,赶紧上班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她原来不是京市文工团的骨干吗,就去咱们的文艺队好了,算委屈她大材小用了。”

曾易青却坚定地看着他:“我尊重她自己的意见。”

江继东有些怒了,冷笑道:“她自己的意见?她自己的意见我们都听过了,说再缓缓,缓个屁,就是哪儿都不去!”

“易青啊,你怎么管的媳妇儿,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人在怀疑她拒绝为国奉献了,这可不是个好名头!”

曾易青听到这里,心里烦死徐大姩了。

他知道明香不去工作,不止徐大姩会认为她是在偷懒,在逃避,这事儿也不一定是徐大姩传出去的。

可一想到徐大姩以前好几次批评明香的样子,这心里的火就噌噌地。

还有那个李红云,时时刻刻都在明香身边待着,有时候他回去了,她都还在。

让他想亲明香、想抱明香都不好伸手,实在是没眼力见得紧。

曾易青这么想着,完全忘了他先前自己说的话:你们常来找明香玩,我工作忙,怕她一个人在家孤单。

那边江继东见他走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易青!你在发什么愣!我问你话呢!”

曾易青回过神来,还是那句话:“我都听她的,她想做什么都随她。”

江继东:“现在很多军属都自发地去工厂帮忙,不管有工作的没工作的,甚至连工资都不要,争先恐后地要为国做贡献!”

“你再看看你这老婆,正经的工作都不去干,怎么就那么点儿觉悟都没有!”

这时,徐大姩的丈夫吴建国推门走了进来。

他比曾易青高一级,本来就看不惯明香,被老婆徐大姩拿椰壳勺敲了一下后,气得根本在家待不住,假都不休了,就来到单位。

在外面听了那么一耳朵,这会儿也进来劝。

“是啊,易青,这件事看着像是个人意愿的事,其实可大可小。”

“她是你媳妇儿,她被人落了口舌,对你的晋升说不定也要有影响。”

“要是因为这么点事儿你升不上去,那你的脸可往哪里搁!”

曾易青听着他们说。

等他们说得口干舌燥找茶喝,他开口了。

“上头没有文件规定我家媳妇儿必须去工作。”

江继东:“……”

吴建国:“……”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又都别开了眼。

吴建国:“你说得也没错,但大家都在为国奉献,你媳妇儿也……”

曾易青:“她也是祖国的一份子,人/民当家做主,既然没违背国家的政策,就不该被批判。”

江继东:“操。”

吴建国没说话,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曾易青:“哎我说易青,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这他妈还是你吗?”

江继东悠悠吐出一口烟。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你小子,以前真他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情种!”

“不愧是好不好丈夫!呵!”——

作者有话说:本故事纯属虚构,你们懂的[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明香猜到了自己不去上班这件事, 可能会让曾易青在同事和战友面前难做。

但奇怪的是曾易青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每天下班回来都满脸愉悦地去做饭。

他不说难做,明香也就没怎么管。

现在, 她看着竹匾里自己种的薄荷, 心里升起实实在在的喜悦。

还得是她啊!能种出这么好的薄荷!

明香这批薄荷,叶片大、完整、厚实, 一看就营养充足,让人成就感爆棚。

薄荷种得这么好, 自然是不能浪费。

明香满心都是兴致,在厨房带着徐大姩和李红云一起做点心。

徐大姩看了会儿,看到她把待会儿要用的食材一个个拿出来放在案台上时, 就不耐烦了。

“哎哟,明香,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出来啊?这些都是什么!”

明香刚带着她认了一两种, 她就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哎哟,花里胡哨看得眼花。”

说着用另一只手朝明香摆了摆,说了声“我去外面睡会儿”, 就真的去屋外大伞下趴桌上去了。

没过多久还真传来她呼呼的睡觉声,显然是累着了。

明香透过窗看着她坦荡的睡颜,觉得挺有意思的, 便笑了一下。

徐大姩显然没这方面的天分, 倒是李红云脸上一直都是一副充满兴趣的表情, 和原先总是低垂着眼皮、羞涩又紧张的样子已然不同。

明香这个人吧, 颇为惜才, 见她这样,居然有些来劲儿,想着待会儿多让李红云做点事。

她一点儿也不怕泄露配方和技巧, 她很自信,哪怕让人照葫芦画瓢,也肯定画不出来她的味道。

不过这也只是对李红云,李红云善良、实在,还胆小,没什么花花肠子。

明香喜欢这样的人,也和她聊得来,所以愿意给她机缘。

总之一句话,明香也不是谁都教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这么慷慨大方地教李红云做甜品了,李红云居然掉链子。

李红云看着她拿出一袋袋东西,也露出了刚才徐大姩露出过的表情。

甚至她还往后退了一步,很害怕似的。

李红云:“明香,这也太难了吧?真的要用到这么多东西吗?”

“这……这太可怕了!”

明香:“……”

得,自己想要教的两位,全军覆没。

出息!

不过李红云比徐大姩好的一点就是,她这个人吧,没那么有自我意识。

比如徐大姩,人搞不来就不搞,坚定地不搞,直接说出去睡觉,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吃她爱吃,做她坚定地不做。

李红云呢,面皮薄,性格不轴,她觉得自己做不来,但她会问。

李红云:“明香,这个里面的是面粉吧?那这个呢?这个也是什么的粉末吧?总不能两个里面都是面粉?”

明香颇为欣慰,耐心地一个个给她介绍。

“这个是粘米粉。”

李红云:“啊?粘米粉是什么粉?”

明香:“江南常见的一种稻米磨成的粉,比糯米粉细腻,口感却没那么黏腻,韧性足,吃起来干爽得很,能让做出来的糕点保持形状,不容易软蹋。”

李红云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其实我家也种稻米,但我从小身体不好,爸妈不让我下地干活,我都不知道稻米粉和糯米粉这么不一样。”

明香:“嗯,稻米也分很多种类的,比如粘米粉一般是用稻米里的籼米品种做成的。有一种叫粳米的也能做。”

李红云:“……”

李红云捂着心口直喊娘:“妈呀,这么多道道吗?明香,你也太厉害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明香笑了笑,心说当年她为了喜爱的甜品事业,什么没干过,全国各地考察这种事那是家常便饭。

不过她这个不好对李红云讲,于是什么也没说,就糊弄过去了。

李红云也没刨根问底,因为她根本没心思刨根问底。

她的脸泛着好奇的红,又指着另外一包粉末。

“明香,那这个呢,我觉得这个跟刚才两个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啊。”

明香把薄荷叶放进曾易青带回来的那个电动绞肉机里。

其实她已经不把它当绞肉机了,就当榨汁机用,因为这个机器碎水果碎得非常细腻,已经在跟后世的榨汁机靠齐了。

明香:“这个是澄米粉。”

李红云没听懂,把脑袋凑过来:”啊?什么?”

明香:“澄米粉,算是今天最重要的一味食材了,等成品做出来,我再告诉你它有什么妙处。”

李红云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她继续看下一个,这个她认识,很是高兴地在原地小小地跳了一下:“明香,这个我知道,是玉米淀粉!”

明香点点头,玉米的颜色,只要会做包子馒头,基本都能认出来。

但马上,李红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怎么也是白色的呀?这又是什么粉?”

明香:“你仔细看看,这种粉末和前面的白色的粉末看上去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李红云看不出来,渴求地望着明香的眼睛。

明香抓了一把出来,那细腻的粉末在她细白的指缝儿里流动。

明香:“这个比前面那几种看着更苍白,像是带了点儿珠光,你看看,能看出来吗?”

李红云左看又看,眼睛都瞪圆了,最后还是摇摇头:“我看不出来。”

明香让粉末重新流回牛皮袋里,甩了甩手:“多看几次就能看出来了。”

她把全脂牛奶也倒入榨汁机中,那玉白的牛奶漫过新绿的薄荷叶,呈现一种空出新雨后般的澄澈来。

明香:“这个是木薯粉,再过去是红薯粉,我柜子里还有藕粉,都是从京市带过来的,不过今天用不上。”

李红云:“……”

李红云想要挣钱的心达到巅峰。

她再也不能吃明香的东西不给钱了!

妈呀,这得花多少心思啊!

光是这些这个粉啊那个粉的,都看得眼花缭乱了!

李红云犹豫了许久,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明香,真的需要用这么多种粉末吗?只用一种不行吗?”

明香打开榨汁机,听着它轰鸣的声音。

“不行,每种粉末都有其独特的口感和特性,在烹饪过程中会发生不一样的化学反应,做出来的外形、软硬度、韧度、粘度都是不一样的,就像我前面跟你说的那样。”

这话说完,淡然兼I人代表李红云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化、化学反应?”

“我倒是听说过咱们军属院有人的父亲以前是搞化学的。”

那意思:咱们不是做点心吗?跟化学有什么关系?

明香被她这副新鲜的样子逗笑了。

她抬起头来,温和地看着她:“红云,你看做菜的味精和盐是不是长得挺像的?”

李红云点点头。

明香:“那你做菜的时候盐多放一点和味精多放一点,出来的味道是不是不一样?”

李红云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明香。”

明香很是满意,打开榨汁机的盖子看薄荷牛奶打好了没有。

她的眼睛就是尺,只看一眼就知道可以了。

随后她把那淡绿色的汁液隔着滤网倒进了玻璃碗里,这样总共耐心地重复了三次。

正要去做下一步,忽然被吓了一跳。

明香:“……”

只见李红云低头把脑袋凑过来,一只手捂着心口,脸上一片红扑扑的激动之色。

一向安静矜持的她,像个小女孩儿一样神情和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连音量都大了。

李红云 “明香!这也太好看了!”

是好看的,尤其是那绿色在水中,又被玻璃一透,简直像是裹了一层透明色的釉。

让明香想起那天摘鼠曲草时阳光下的世界。

明香笑着看了她一眼,着手做制作冰皮麻薯糊。

她在大碗中依次放入糯米粉、玉米淀粉、刚刚说到的粘米粉和澄米粉,又加了点白糖,把刚才的薄荷奶汁分次一点点加入,让李红云拿过去用筷子搅拌。

还叮嘱李红云:“红云,要搅得快一点,不能停,不然会结块,做出来就不好吃了。”

李红云满眼莫名奇妙的感激,点头如捣蒜,一边细心搅拌,一边说:“嗯嗯!”

明香:“……”

倒也不用这么激动。

有李红云帮着搅拌,明香得以解放一下双手。

不过她一直在留意着那面糊搅到了什么程度,还时不时指导一下:“这边,看到了吗?有一点结块,不均匀,你把这边多搅搅。”

明香这时候特别想念后世自己家那些工具。

别的不说,就说她现在真的缺一个打蛋器。

最好是电动的。

在京市的时候,她把心思放在了找白糖、面粉这样的食材上,居然忘了多找找这些工具。

这年头,国内的甜点业多在传统点心上,西式的点心极少,所以就很少有人会用到打蛋器、破壁机这样的工具。

更别说需要用电的电动工具了。

明香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这些工具,她非常后悔在京市的时候没到处好好地问一问,找一找。

要知道,一个电动打蛋器,不只是解放双手,还能决定奶油能否打发。

以后做蛋糕的话,就直接能决定蛋糕上的奶油能不能泡发起来,能不能像个真正的奶油蛋糕!

明香思想抛锚,却总能在某一个节点稳稳地制止李红云。

“好了,红云,停下来吧,可以了,谢谢!”

李红云赶忙停手,小心地把大碗放在案台,随后悄悄揉了揉手腕。

发现被明香看到了,就说:”明香,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我不知道原来做甜点这么费手。”

明香带着点儿恶趣味开玩笑:“没事,你帮我,费的就不是我的手了。”

本来是逗李红云一下,调节一下气氛,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李红云会怪她,或者像平时那样在她手臂上轻轻捶一下了。

谁知人打了鸡血一般瞪大了眼睛:“好!明香!以后这事我来!你喊一声就行!”

明香:“……”

明香心说姐姐你今天有点太热情了我扛不住。

但她面上不显俏皮,很认真地朝她笑了一下:“嗯!那以后都你来,谢谢你了!”

她说着,把一点黄油用玉米油给浸了,放到刚才搅拌好的薄荷奶糊中,继续搅拌到黄油完全融入糊中。

明香做到这步,让李红云过来看。

“红云,你看,现在这面糊上是不是一点油星都看不到了?”

李红云凑过来仔细地看了看,说:“嗯!”

明香:“就是要搅拌到这种程度才行,这样黄油就是彻底融化到里面去了。”

李红云又点了点头,满脸认真地说:“好。”

接下来就是蒸麻薯皮了。

明香拿出来一个白瓷盘子,在底部刷了一点薄薄的油,将麻薯糊倒入盘中。

做好之后,她两手分别放两边端着那盘子轻轻震了几下。

李红云马上不解道:“明香,你为什么要砸盘子?这盘子看着这么精贵!”

明香:“……”

明香教她:“我轻轻震的,是为了排出米糊表面的气泡,不然做出来的麻薯皮里面一个一个气泡,影响观感。”

李红云:“观感?”

明香:“嗯……就是会不好看。”

“哦”,李红云皱着眉点了点头,显然还是没懂。

明香笑,也没再解释, 蒸锅加水烧开,放入麻薯糊,盖上锅盖开始蒸。

在蒸麻薯皮的时候,她又开始做夹心。

她这个人,有什么好的食材,就想把各种可能的甜品都做起来。

比如有薄荷叶,她就不满足于做个薄荷茶之类的。

她要做薄荷奶冻、薄荷麻薯、薄荷松糕。

而做薄荷麻薯,她也不只做普通的薄荷麻薯,她还要做有夹心的。

她对做甜点这件事有着天然的热情,做得越多越快乐,一点也不像李红云说的那样,会觉得累。

对做甜点这件事,她的热爱一向拿得出手。

明香用芒果、椰蓉、淡奶油做了芒果椰蓉奶油夹心,放在冰箱里冷藏备用。

过了会儿,估摸着麻薯皮蒸熟了。

明香取出来,放一边摊凉。

随后她又取了一些糯米粉,干锅小火炒了几分钟,炒到微黄了,仍是放一边。

等了几分钟,麻薯皮不烫手了,她洒了一把刚刚炒熟的糯米粉在案板上,才把麻薯皮倒扣上去揉捏。

李红云这会儿又洗了一遍手,主动过来接过揉麻薯皮的任务。

明香却没完全放手,一边揉着一边教她:“要揉到不粘手,还要光滑有弹性,你仔细感受一下。”

李红云红着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

她犹豫了一会儿,低低地问:“明香,糯米粉为什么要炒?我做包子馒头的时候也揉面,用糯米粉防止黏连,但也不用先炒一下啊。”

明香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红云,你真厉害,总能抓住关键。”

“炒一下是为了去糯米粉的谷腥气儿。做甜点和做馒头不一样,甜品对香气的要求更高,只要有一点点谷子的味道,就会把香甜的气息掩盖。”

“谷腥气儿?”

李红云嗫嚅着:“还有这个说法?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明香心说还有很多东西是你没听过的,但她能对李红云细说吗?

她当然不能啊!

于是总结陈词:“没事,你这么聪明,以后都会懂的。”

李红云却停住了动作。

她眼中满是希冀,又似乎带着一点儿小心翼翼:“我……我真的聪明吗?”

明香不知道她的遭遇,说她聪明完全是打心底这么觉得。

她师父以前教她的时候,总强调不懂就要问。

明香觉得李红云好学,好问,问又总能问到点子上,说一句聪明也是不为过的。

但她却不知道,她的这句聪明,给当事人的心里带来了多大的变化。

李红云不停地眨着眼睛,又吸了吸鼻子,最后狠狠地闭了闭眼睛,把一切情绪压了下去。

她埋头揉捏那麻薯皮子,即使手臂开始发软,也没有停。

明香沉浸在香气袭人的做麻薯行动中,时不时地在上面撒一层糯米粉调节着麻薯皮的湿度和韧度,没有留意到她这些举动。

又到了一个节点,她示意李红云停下来,把那坨光滑有弹性的麻薯皮分成几份。

不用称她就知道,每份都是精准的 25g,一点不会多也一点不会少。

她示意李红云跟她一起把这些剂子搓成了小圆球。

李红云却没有立即行动。

她站在案台边,愣愣地看着那些剂子,眼睛瞪得老大。

“明、明香!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啊!怎么这么好看!”

明香:“……”

明香笑:“怎么做出来的你不是一直在看着吗?”

李红云却还是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甚至捂住了嘴巴。

“怎么是透明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皮子!”

明香点点头,心说没错,做的就是冰皮麻薯啊,皮子自然是透明的。

绿色透明的皮子,在这炎炎夏日的海岛,光是看着,都让人感觉到那种沁人心脾。

李红云维持着这个捂嘴的姿势迟迟没动静。

明香却已经熟练地在手心搓出来一条长方体形状的软软的淡绿色冰皮麻薯。

这个是没有夹心的,她做了二十几条,整整齐齐码在一个长方形的瓷盘里,撒上了玉白的椰蓉。

随后她把剩下的剂子揉成了球,从冰箱里把芒果椰蓉奶油夹心给放了进去,一个个码在原形的白瓷盘子里。

正做得起劲,又被李红云吓得一个哆嗦。

李红云:“啊!明香!这个好看得我要死了!明香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明香:“……”

从李红云的视线看过去,闪着柔润光泽的白瓷盘里叠放着十几个圆乎乎的团

子。

它们的皮通透莹润,看上去非常有韧性。

从淡绿色透明的皮子里透出点儿淡淡的芒果的奶黄/色泽来,看得人忍不住尖叫,心都要化了。

李红云的激动无以复加,甚至想要在原地蹦上一蹦。

但她性格让她不好意思这样,所以只能紧紧捂着嘴,呼吸都不敢呼吸,只在实在是忍不住的时候从手掌心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叫声。

“明香!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会做点心的人!”

明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心里却爽到飞起。

她这个人对自己在做甜点上的能力是完全清楚的,可也不妨碍她喜欢听自己认可的人对她夸夸。

夹心的不夹心的麻薯都做好了,明香把它们统统放到冰箱里面冷藏着。

随后又带着李红云开始做薄荷奶冻。

这个就更简单了,原理就是把薄荷奶汁用什么东西凝固起来。

在后世,明香用的一般是吉利丁片,但这个年代这种东西和黄油、炼乳这样的东西都是稀缺的。

总之明香这里没有。

但她敢做这个,就是有替代方案的。

先前她做过海石花凉粉。

经过她处理的凉粉没有一点儿海腥味,那时候李红云还专门问过她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她打算用前两天赶海寻到的海石花凉粉来代替吉利丁片做凝固剂。

其实都是一样的。

即使在后世,也会用到海藻里面的胶质来做凝固剂。

而海石花本质也是一种海藻,能做成凉粉也是因为它们身体里含着满满的胶质。

明香取了另外一部分新鲜的薄荷叶,拿了一口透明的玻璃壶,放入全脂牛奶和薄荷叶一起煮。

她最近新得了这个玻璃壶,另外还有一口陶瓷的平底小锅,都是曾易青不知从哪儿弄到到,喜欢得紧。

作为一个甜点师,她非常喜欢玻璃和陶瓷的工具。

比如这个能直接接触明火的玻璃壶,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熬煮着的奶绿色的液体。

光是看上去就养眼得很,而且特别有趣味。

明香是做多了,习惯了,不显喜欢看,但只要看新瓜蛋子李红云就知道了。

从明香拿出这个玻璃壶,把薄荷叶和牛奶倒进去后,李红云脸上的惊讶和喜欢就没停过。

她已经快三十岁了,以前看着又颓废又阴郁又怯懦,这会儿简直像是返老还童,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少女心。

明香看得好笑,控制着火候,不让玻璃壶中的液体沸腾,就这么一点点地萃取着薄荷的精华和香气。

随后她在里面放入过滤后的海石花汁,搅拌,拿下来放凉了些,倒进了一个大的玻璃碗中,也给放冰箱里去了。

在她做这些的时候,李红云那双总是颓唐的眼里含着满满的期待和好奇。

等把这些从冰箱里拿出来,会是怎样美好的光景?

啊对了,明香说了,还要做那什么薄荷松糕。

什么是松糕?

做出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什么味道?

李红云想到这里,忽然打定了主意。

她要把家里的鸡蛋拿过来一些。

管孵蛋的鸡是不是用林卫国的钱买的,她反正就是要送给明香!

她一点儿也不想再跟他讲什么道理了!

难道她在家里累死累活,就不能要点补偿吗!

人,她是一定要找到工作,她要自己挣钱,她会的!她猛找到!因为明香都说她聪明了!

但这之前,她突然不想让林卫国那么冠冕堂皇地好过了!

第33章

明香根本不知道李红云居然默默地生了虎胆, 要跟林卫国对着干了。

她不管这些事,知道了也不管,包括外面人说她不去工作怎么怎么的她也不管。

她还是和在后世一样, 每天沉溺于做甜品和吃甜品, 生活过得自在又惬意。

麻薯和奶冻做完了,她着手开始做薄荷松糕。

松糕吃的就是一个口感层次丰富, 对香气的要求是个闪光点也是个特色。

所以明香多做了一个步骤,那就是萃取薄荷精油。

加了精油的松糕才是有灵魂的松糕。

精油的萃取说难也不难, 说简单又不简单。

原理是很简易的,那就是蒸馏法萃取,但是做起来比较繁琐。

然而什么繁琐的方法在明香这儿就只是多几个步骤而已。

所有的方法她都是成竹在胸, 手上的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绝不混乱。

她这次用了很多的薄荷叶,有前面做麻薯和奶冻时用的薄荷叶的十倍有余, 反正摘好洗好的那几筐子薄荷叶都用上了。

李红云先前看到那几筐薄荷叶还说明香怎么摘那么多,用不用得完。

没想到在这一步全用上了。

到这里她才知道,原来明香对自己要做什么、怎么做、用多少东西都是早就划算好了的。

这让李红云很是咋舌。

这脑子得是多清楚、多好用才能早早地就规划这么多。

反正她觉得她自己是没这个脑子的。

她就算是做个包子, 有时候还忘了放这个放那个,做出来要么剩馅儿,要么剩皮子。

明香不知道李红云现在看着她的侧影都满心艳羡。

她沉浸在创作中, 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的萃取装置。

首先, 她架上了蒸锅, 在里面了点清水, 放上了蒸架。

水位比蒸架要低许多, 这样水沸腾的时候就不会溅到薄荷叶上去。

随后她把薄荷叶装在纱布袋中,挂在蒸架上。

其实也可以直接把薄荷叶均匀地铺在蒸架上,但那样叶片可能会沉到锅里去, 影响产量。

做好这一切后,她又在薄荷叶边放了一个干燥的白瓷碗,然后把锅盖反着扣在锅上。

又在反扣的锅盖上放了面棉布,把一碗原先冷藏在冰箱里的冰水倒在棉布上吸收。

其实这个步骤要是能有冰块就更好,但奈何她家的冰箱不争气,冻不出冰块来。

不过也无所谓。

这一步其实就是加速水蒸气冷凝用的,用冰水也行了,等冰水也变烫了就多换几次就是了。

这样这个简易的萃取装置就做好了。

接下来她大火把水烧开,然后转小火保持微沸状态,开始蒸馏。

这时,徐大姩拿了一方湿手帕进来,拉住她,皱着眉头在她脸上擦拭。

明香一愣,但脸上的凉意确实让她舒服许多,她便没躲,笑着对徐大姩说:“谢谢徐姐,我自己来。”

徐大姩当没听到,继续替她擦脸。

“明香啊,热吧?这鬼天气越来越热了,你看你睫毛上都挂着汗珠。”

明香笑:“还行,不过擦了把脸确实凉快多了。”

徐大姩便咧嘴笑着看她,见她额头细细的胎毛被打湿,贴在白嫩的额头,知道她确实应该是凉快的,便满足地把毛巾拿了下来。

“舒服吧?”

说着又对李红云说:“红云,你一直跟明香待一块儿,怎么也不知道给她擦擦脸,这给热得!”

李红云的脸顿时又红了个透,手忙脚乱又是去找毛巾又是去拿盆的。

弄得明香都笑了:“不用了不用了,红云,徐姐逗你呢,我擦好了,现在很凉快,你别慌。”

徐大姩哈哈大笑,往李红云脸上洒了把水:“一直就这样儿,胆子比兔子还小,人家说什么你就当真了啊?”

李红云低着头,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姐,你别逗我。”

又出去要给明香端水进来喝。

明香摆摆手阻止了她。

“我前面冰了薄荷水在

冰箱里,你们俩有空就帮忙拿出来吧。”

“我这还要蒸个把小时,我们休息一下,喝点凉的。”

徐大姩抬起手背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那敢情好,我是真的热不住了,我跟你说啊,我刚刚在外面睡觉,做了一个梦……”

三个人就到客厅的饭桌上坐着喝水。

外面的温度已经很高了,阳光明晃晃的刺眼。

明香毫不怀疑,但凡她敢出去外面坐几分钟,哪怕就是坐在大伞下,自己也要黑几个度。

星洲岛的紫外线可不是盖的,她每天也只敢在大伞下坐到上午十点钟左右,再往下,就扛不住了。

三杯莹白淡绿的薄荷水被徐大姩和李红云端过来,放在了饭桌上。

精致的玻璃杯上一片迷蒙的水雾,过了会儿便有凝结的水珠说着杯身滑落下来,形成一条透亮的痕迹。

端水的时候,徐大姩还蹲着把脑袋凑冰箱里看了一下,看到两碗用湿蒸布盖着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她放下水后就感叹起来。

“明香,你说他们不造飞机不造大炮造个什么冰箱出来干什么。”

“这天儿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百年千年前就热了,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树下乘乘凉,水边走走,湿毛巾擦擦脸,再不济下河去洗个澡,不就行了,怎么还得造出个这么矫情的冰箱来,浪费电!”

明香笑笑不说话,只拿起一杯薄荷水给她。

“姐,辛苦了,坐下喝口水。”

徐大姩把那杯水接过来,忽然一个激灵,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就那么愣住了。

玻璃杯冰冰凉凉的触感裹挟着杯身细滑柔腻的感觉从手心一直传遍四肢百骸。

薄荷冷飕飕的香气在这样的大热天里却让人心旷神怡!

徐大姩凑到杯口看了一下,被那种清新的淡绿色弄得凉意四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恨明香这个人心思玲珑,喝杯水而已,还要用薄荷叶放在杯口当点缀,看得徐大姩满眼都是珍爱。

徐大姩不知怎么的,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不过脑子的蠢话。

为掩饰尴尬,她端着杯子一拍大腿:“哎哟,这水谁舍得喝啊?喝了这不是造孽嘛!”

这下连李红云都被她逗笑了。

“姐,我也觉得。明香家里,水看着都这么金贵。”

徐大姩连连点头:“是啊!这水被这薄荷叶吧映着,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深山冰泉里费了老大劲儿弄出来的,一看就香甜冰冷,是真舍不得喝。”

明香笑着劝她:“倒也不至于。姐,你不是热吗,喝吧,就是普通的凉白开,没什么不舍得的。”

徐大姩小小的品了一口,顿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哎呀!这可真是太舒服了!”

这次的水没有加糖,照理说应该没什么味道。

可徐大姩就是觉得,这水有滋有味的。

那股子薄荷香,直接香到她的肺里去了!

明香笑她夸张,她便握着水杯坐了下来,煞有介事地说:“我还真不是演的,明香,你要听了我刚刚做了什么梦就知道了。”

明香:“……”

是了,刚刚她也在说她做了个梦。

什么梦能让一向大大咧咧的徐大姩印象这么深刻?

她倒是很想听听。

徐大姩便绘声绘色地讲起她的梦来。

“我刚在外面睡着呢么,睡得好好的,觉得好像有点子热,就往前看了看。”

“这一看不要紧,看到一只比山还要大的狗朝我撞过来……”

原来,徐大姩在睡梦中看到一只浑身是火的狗凶狠地吠着朝她跑来。

狗追她要咬,她就跑。

可她越跑,那狗追得越起劲,身上的火焰贴在她的脸上不到一寸的位置,一点点靠近……靠近……

徐大姩越来越热,越来越热,本能用手去挡脸。

那狗却把嘴巴张更大了,要咬她的脸。

徐大姩这个人,一向吃软不吃硬。

她见这狗这么来劲儿,干脆也不怕了,恶向胆边生,不知怎么的抄起了一个椰壳木勺,就对着那狗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狗被她砸得嗷嗷直叫,可它身上的火焰也越来越大了。

徐大姩这会儿终于恍惚想起自己好像是在睡觉,这是一个梦。

可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大中午在田地里干活,又好像是在三伏天在海里捕鱼,整个人热得汗珠涔涔,身体都要化了。

她很难受,觉得自己身上的热都是那死狗带过来的,就不停拿木勺打那狗。

可是狗身上忽然暴起一团火焰,把木勺给烧着了。

这下好了,木勺反而成了那狗的燃料,火焰突然变得更大,直接舔上了徐大姩的脸。

徐大姩忍着!

她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一身不怕苦不怕累的忍耐力。

热算什么,火算什么,烧呗!

直到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徐大姩说到这里,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

李红云果然上当,急切地问:“姐,你想起来什么了?”

徐大姩看着明香哈哈大笑:“想着明香在厨房里用火呢,那不得更热?”

她说到这里,露出些狐疑的神情:“哎,你说好笑不,我自己热都热不醒,一想到明香热,突然就醒了。”

明香听着,扶了扶额。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被徐大姩这么关心,让她有一点尴尬。

她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徐大姩就这么关心她了呢?

这个年代的女人实在是太热情、太善良、太纯粹了!

明香说了句感谢的话,在她的杯子上轻轻推了一下:“姐,再喝一点,去去暑气。”

徐大姩这会儿大口一张就咕嘟咕嘟把那杯水全喝完了,连着那杯沿上的薄荷叶子都细细地嚼了吞下肚。

随后她又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眼见地就软塌下来了。

李红云哪里见过她这副样子,和明香对了一个眼神,嗫嚅了许久,凑到徐大姩耳边提醒。

“姐,这都快十一点了,你是不是回去得做饭了?”

她和徐大姩某些地方是相似的,比如都要做很多家务,都要照顾丈夫和孩子。

所以她非常清楚徐大姩的作息,也知道徐大姩的丈夫的性子。

她不想看到徐大姩回去又被吴哥说,所以才壮着胆子开口提醒。

说实话,她开这个口确实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的。

徐姐要强,觉得自己是军属院哪怕整个星洲岛上最贤惠最会打理家的女人。

她要是想指导你做什么事,你得高高兴兴听着,最好回去马上照做,不然她会看不起你。

但你要提醒她做什么,那她可能会赏你一个白眼,甚至以后都不搭理你。

李红云说完这话,心里很是忐忑,双手夹在双膝里,坐立不安的。

明香看出来了,在她肩头拍了拍。

明香来这里这么久了,自然也知道了徐大姩的脾气。

毫不夸张地说,她也觉得李红云这会儿可能要挨骂。

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当和事佬的准备,力图不让徐大姩把李红云给骂哭。

谁知徐大姩不但没有马上站起来暴跳如雷,反而继续懒洋洋趴在桌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不做,老吴在家,让老吴做。”

李红云瞪大了眼睛。

徐姐今天是怎么了?太热了?懒得发火?

李红云生怕徐大姩真的是因为太热所以忘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战战兢兢又说了一句:“你不回去做饭,吴大哥会骂你的。”

徐大姩一听,窝都没挪一个,冷笑道:“他要犯贱发火我还能把他的嘴给撕了?”

“不管了,红云妹子你也别再说,反正那四个也是他的崽,他有本事饿着他自己的崽我徐大姩倒敬他是条汉子!”

说着又找明香要了点薄荷水喝了,懒洋洋趴了回去:“哎你还别说,这累了就休息的日子还挺有滋有味的。”

说着抬起眼皮看了明香一眼,笑:“明香啊,姐还是觉得做人不能过得太浪费,但是你嘛,这样过也不是什么犯法的事,我就

喜欢看你这副天天高兴的样子。”

明香:“……”

自己做的明明是薄荷水啊,这姐怎么跟喝醉了似的?

明香是疑惑,李红云则是人都麻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徐大姩。

印象中的徐大姩,你说她是个陀螺也不为过。

她起得比岛上的兵还早,先趁着天不热去海边转一圈,赶着那么一两个小时的早退潮时间捕点鱼、捡点螺什么的。

吃得完就吃掉,吃不完风干当鱼干备着吃。

然后就是死了才能脱手的那一套:洗衣服、做饭、扫地、擦桌子凳子、浇地、喂鸡……

时不时地最小的那个孩子会尿床,那就继续再洗一顿衣服。

然后又是中饭、晚饭、孩子洗澡……

有时候还要把被鱼弄坏了的渔网补一补。

每个礼拜至少要洗晒三次褥子和被子,洗晒好了又要把被子缝起来。

虽然在星洲岛上用不着多厚的被子,但该干的一样都不少。

有时候家里还会来客人,那这一天就更是忙碌,说不定还要受气。

哦对了,徐姐是个进步的,每天晚上还要看五页纸的伟人语录。

这么累,她却从来没软过一下。

因为她的喜好就是这个。

她就是喜欢别人说她勤劳贤惠。

她最爱做的事就是到处炫耀自己能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的所有好强都在这上面,只要你夸她一句能把家治好,她能对你掏心掏肺,可你要是说别人比她会过日子,她就不会再跟你来往。

她从来不会露出放松的样子,能让别人看到她放松的,那就不是徐大姩了。

李红云愈加忐忑,唯一可能就是徐大姩她真的是热傻了。

为了不让徐大姩事后后悔,她又试探着说了声:“姐,你这样,被别人知道了,大家会看你笑话的。”

这句话已经算是底线了。

李红云也是拼了老命说出来的。

她已经预料到了徐大姩的反应。

一定是突然蹦起来,瞪大眼睛,然后骂一声:“她们看我笑话?她们哪个把家管成这样她们才有脸看我笑话呢!”

然后就会风风火火回家,陀螺一样又转起来。

而且做的那些家务一定是板板正正的,哪怕是擦个桌子,那桌子上也绝对不会有一粒灰尘。

因为想到会挨骂,李红云还胆怯地往后退了退,就怕徐大姩气头上误打到她。

谁知徐大姩仍是那副满眼迷醉的样子,眼睛是瞪了一下,却马上笑了。

她有些黏糊地揉着明香的手,笑:“让她们笑去呗,我算是明白了,我以前才是个笑话。”

李红云:“……”

明香:“……”

曾易青今天早早结束工作,一回来,老远就看到徐大姩拉着他老婆的手贴着脸腻歪。

吃了猫薄荷草的猫一样。

这让曾易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可是知道徐大姩是什么样的人,这大姐一向炮仗一样的,唯我独尊,什么时候跟谁腻歪过?

她可最讨厌腻歪,见了军属院里的小媳妇儿们打打闹闹都要冷飕飕说一句“没个正型,不知道在矫情什么”的。

今天这是喝醉酒了?

不由得又在心里感叹一句,他媳妇儿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只是虽然知道两个人都是女人,是朋友之间关系好,看到徐大姩看明香的眼光,曾易青心里还是酸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跟徐大姩和李红云打了个招呼,就去厨房洗手。

经过明香身边的时候,他朝明香笑了一下,主动解释道:“今天上午给那帮小子完成了个战术比武,下午就没事了,我就提前回来了。”

明香丝毫不知晚上会到来的危险,点了点头:“嗯。”

曾易青回来也不闲着,去前面一块荒地里转悠去了。

他这两天总是跟明香说下班回来没事,想种地。

明香自然不干涉他,跟他说他喜欢就好。

只是目送曾易青扛着把不知道从哪里借过来的锄头出门,明香还是扶着门框笑得嘴角都弯了起来。

曾易青这个人吧,扛个锄头都跟扛把枪似的,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只是他是去种地的,这副样子实在不搭,看着就有些滑稽。

谁想曾易青不知是感知到了她还是怎么的,忽然转过头来。

“明香,我就去看一下,待会就会回来做饭,你别动。”

“好”,明香点点头,朝他挥了挥手:“天儿太热了,早点回来。”

这时,忽然徐大姩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跟明香和李红云说了声,就往家走。

李红云见了,松了口气,对明香说:“我就知道徐姐不可能不做饭,她把这个家宝贝得紧,而且吴哥真的会骂她。”

明香点了点头,问她:“那你呢?你用不用回去做饭?”

李红云的脸一下子就变得苍白。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难以自控地流出了眼泪,剥着手指头说:“明香,你要赶我走了吗?”

明香:“……”

好好好,这又是个有故事的。

明香笑着朝她招手:“那哪能?我从来不赶客。”

她这说的是实话,做生意的嘛,当然从不赶客。

于是明香又带着李红云来到厨房,继续做那没做完的薄荷松糕。

这会儿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整个厨房里传来薄荷的香气。

不是那种冰凉的气息,而是热烘烘的味道。

明香的鼻尖刚接触到气味分子就判断出来,精油熬得差不多了。

她在李红云充满期待和好奇的目光里把倒扣的锅盖打开,伸手把蒙蒙的蒸汽挥开,手上包了块湿帕子,把那个白瓷碗拿了出来。

没了蒸汽的遮挡,白瓷碗里的东西便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玉白的瓷碗中现在已经分了层。

上面是一层淡黄的液体,那黄色极淡极淡,几不可见。

明香告诉李红云:“这层就是薄荷油,下面那层是薄荷水。”

李红云满脸稀奇地看了会儿,说:“这薄荷油的颜色真好看。”

只是过了会儿她又皱了皱鼻子:“这要怎么拿出来啊?只要一动,就跟下面的水就会又混一块儿去了吧?”

明香看着她,眼里露出些惊艳。

“红云,我发现你真挺有天分的。”

李红云一愣,指了指自己:“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