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生的时候,你嫂子也出月子好几个月了,到时候我和亲家一起去给你伺候月子。”
这是柳梅前几天就和冯嬅商量好的,等唐云舒生的时候,恰好也是冬天,冯嬅正好走得开。
唐云舒点头,她求之不得,真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她真的会崩溃。
又过了一天,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唐云舒便准备回西北。
“你这还没有三个月,一个人坐火车行吗?”柳梅一边给她装家里的腊肠一边担忧。
“妈,你忘了我就是怀着回来了的,只要小心点,没事的。”唐云舒道。
柳梅闻言,也不好多说。
虽然想她在家里过年算了,但不说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在部队过年可怜,儿媳妇还有工作,估计过完年就得上班。
想挽留的话最终咽回了肚子里。
只是东西还没收拾完,陈继明便回了家,告诉唐云舒一会儿去大队部给陈衡回个电话。
心里骂着老幺那个没良心的臭小子。
媳妇儿回来了知道往家里打电话了,让他有什么话就告诉自己,他回家转告就行,结果他死活不同意。
那打电话不要钱啊,败家玩意儿。
结果他才把这话一说,小儿媳妇二话没说就去打电话了。
陈继明心里冷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俩败家玩意儿。
得亏他们有工作,否则两口子都得喝西北风,陈继明背着手想-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中秋快乐呀![比心][比心][比心]
第56章 过年
唐云舒来到大队部, 回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陈衡的声音传来,“你大概啥时候回来啊?”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思念。
本来想调侃他几句的, 但现在是在打电话, 不是两个人单独在家里的时候,唐云舒把嘴边的话收回, 直接道:“明天。”
“明天啊。”陈衡的语气若有所思。
“怎么,你是很失望还是很期待?”唐云舒唇角含笑。
这不是两个人分开最长的一次, 但却是令陈衡最为牵肠挂肚的一次。
毕竟唐云舒怀孕了,东北到西北的距离不近,她一个人回去的时候他就有些不放心, 现在是两个人回西北,他便更加担忧。
“失不失望期不期待都是那样儿了。”陈衡道,“我想了想, 你要不还是在家里跟爸妈他们一起过年吧。江嫂子说了,怀孕头三个月要尤其小心,虽然你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三个月, 但能多一天是一天嘛。在家里也有人照顾你,你也知道,越是到了年关, 我越忙, 怕顾不上你。”
想到老孙一脸忧愁地提起自己媳妇儿吃啥吐啥的颓丧模样, 陈衡不免担忧。
虽然唐云舒说她不吐, 但万一呢?
在媳妇儿孩子的健康面前, 分别什么的都是小事。
听他口中说的是“爸妈”而非“爹娘”。
唐云舒知道,他的言意之下是告诉她,多陪陪父母。
可想到一个人在部队的他, 唐云舒还是有些犹豫。
“你不用担心我,没结婚的时候在部队也这么过来了,你回都回去了,就多待几天呗。”陈衡继续试图说服她。
唐云舒承认,自己现在十分心动。
能够陪爸爸妈妈过年,她怎么能不心动。
在陈衡的再三劝说下,她最终决定,在老家过年,然后大年初三就回去。
回到家里,见婆婆和嫂子还在忙着给她收拾吃的,唐云舒叫住两人道:“妈,嫂子,你们别收拾了。刚刚陈衡来电话,说让我在家里过完年,开学再回去,也好好养一养。”
她的手抚上小腹的位置。
柳梅一听这话,当即喜笑颜开,“真的,那感情好啊,在家里过年好,你还没在家里过过年呢!”
言语之间,已经丝毫不担心自己小儿子在部队该咋办了。
能咋办,该咋过就咋过,又不是没有一个人在部队里过过年,这一点,柳梅想得很开。
刚开始是儿媳舍不得儿子,那她这个做婆婆的自然不能拦着,现在人家小两口的都商量好了,她也不会多嘴。
这姑娘第一次怀孕,就让她这么去西北,她确实不放心,在自己身边多待一段时间,她给教一教,到时候也能心安一些。
“是啊,我估计也是过年那段时间生,你在家里还能学学怎么带孩子。”
白杏花也高兴,想到唐云舒那么紧张肚子里的孩子,又是第一次当娘,便多说了一句。
唐云舒笑着点头。
婆媳三人和和美美地将才收拾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柳梅一边将东西用笸箩装好,一边道:“等过完年你走的时候,再给你装好,放在这里也方便。”
当天中午吃完饭,唐云舒便去牛棚那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得知女儿要在这边过年,老两口也是兴奋得不行。
冯嬅都差点喜极而泣,知道女儿这几天就要走,她已经好几顿没有吃好了。
现在好了,她能陪着他们更长时间了。
高兴之余,唐骥还不忘问问那个远在西北的女婿的情况,听了女儿口中,女婿的安排,唐骥夫妇便更加安心。
时间在几场大雪中飞逝而过,转眼便到了临近年关的那几天。
原本能吃能睡的唐云舒忽然开始吐起来,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外冒,眼眶里不自觉溢满泪水。
“来,喝点水漱漱口。”柳梅一边拍着唐云舒的背,一边道。
白杏花挺着大肚子,站在一边也看得直皱眉。
前段几天还能吃能睡的,这几天就开始一个劲儿地吐,简直是吃啥吐啥,可真遭罪。
这般想着,又回到灶边将刚包好的酸菜馅饺子下了锅。
才出锅的饺子,升腾着热气,满屋飘香。
“妈,你们快别忙活了,我吃不下。”唐云舒漱了漱口,喝了点一点温水,才觉得好受一点。
现在她无比庆幸自己留在了老家,至少在面对这样或那样的情况时,有长辈在身边,就像是有了定海神针,不至于手足无措。
“吃不下也得吃,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白杏花将那碗白白胖胖的饺子放在炕桌上。
唐云舒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高高凸起的肚子,老生常谈:“嫂子你才是,都快要生了,还闲不住。”
“我都生了两个了,心里有数的,不用担心我。”她拍了拍肚子。
“快吃,一会儿该凉了。”白杏花道。
“我去拿一个碗,咱们一起吃。”唐云舒穿了鞋就准备出去。
“家里再怎么都不会缺你俩的口粮,赶紧坐下吃吧。”柳梅端了另一碗饺子进来,放在白杏花面前。
“那妈我俩一起吃。”唐云舒的动作只顿了一瞬。
“好了好了,我包了很多的,家里人人有份,你就赶紧吃吧。”柳梅将人按坐回去。
这孩子也真是的,不管她吃什么,无论多少,无论是谁都得有一口。
别人家的妯娌经常打架,他们老陈家有福气,两个儿媳妇都是顶顶好的。
听她这么说,唐云舒不再多言,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以为她又会吐,结果一个饺子下肚,另一个饺子下肚,越吃越多,都不见有要呕吐的迹象。
唐云舒惊喜抬眸,看着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柳梅和白杏花,“真好吃!”
“吃得下就好,吃得下就好。”柳梅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些许。
为了小儿媳能吃得下东西,她也是担心了好几天。
还是头一次见那么能吐的人,好在现在都能吃些东西了。
见她吃得香,本来不饿的白杏花也被勾出了馋虫,端着自己的那一碗饺子也呼哧呼哧吃得欢快。
刚进门的冯嬅看见这一幕,又一次庆幸当初的决定,庆幸着,女儿嫁入的是这样一户人家。
*
过年的前一天,家家户户正忙得热火朝天。
陈家忽然兵荒马乱起来——白杏花发动了,肚子一抽一抽地疼。
但实则,兵荒马乱的只有唐云舒一人罢了,因为有先前的经验在,白杏花这个孕妇比唐云舒还要淡定。
家里的其他人也只是微微有些慌张。
刚好在唐云舒回来的那几天里,婆媳几人商量着请接生婆,但唐云舒听了,还是觉得要去医院。
在她的坚持下,白杏花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说了几次之后,她还是答应下来。
人都有那么点攀比心,想到唐云舒只是怀孕就去医院检查,那她生孩子去医院也没什么大不了。
陈杰对这事没有异议,去医院生确实也要安全些,至于钱的问题,他和媳妇儿挣的都是满公分,像是雨季冬天不下地的时候,他还做着大队上的木工儿,多多少少也赚了些。
所以在媳妇儿跟他说了之后,他答应得爽快。
人家小夫妻都已经商量好了,其他人更没有意见。
算了算日子,全家都等着过完年后两天就去医院待产,结果白杏花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急脾气,非得赶着和大家一起过年。
借了大队里的拖拉机,一家人就往近一点的镇上医院赶。
好在这几天雪下得不大,路上也算好走,等到了医院之后,医生一检查,白杏花就被送进了产房。
时间忽然变得缓慢,跟着来的唐云舒陪着柳梅等着。
只是过了很久,产房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原本还算淡定的柳梅和陈杰也有些急了。
“娘,这咋进去那么久了,还没出来?”陈杰有些焦急地问自家老娘。
除了第一次生小华的时候时间有些长,后来生花花的时候也才两个多小时而已,咋现在都三小时过去了,还没出来。
“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闯鬼门关,你急个什么劲。”柳梅心里也担心,按理说都是第三个了,应该很快的。
才这么想着,不过片刻,产房里的护士便走了出来,告诉他们产妇难产,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下子,三个人都不淡定了,可现在就算着急也没用,只能等待。
医院墙上的钟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夜色渐深,直到时针指向一点,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三人立即向出来的医生走去。
“大夫,我媳妇儿孩子咋样了?”陈杰率先问出声,眼眶熬得通红。
医生摘下口罩,“产妇难产,所以耽误了时间,不过母子平安,恭喜!”
“哎呦,那可太好了,谢谢大夫,谢谢啊。”柳梅和唐云舒一个劲儿地给人道谢。
白杏花被接回病房后,强撑着微微睁开眼,看着唐云舒,语气虚弱:“弟妹,谢谢你。”
唐云舒听得糊里糊涂,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还是一旁的柳梅道:“你嫂子这是谢谢你要她来医院生孩子,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知道,难产对于孕妇来说,稍微不注意,就是丢了命的事。
现在想想,柳梅也有些后怕,还好是来了医院,在产房里都耽误了那么长时间,要是真的在家里生,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拉着唐云舒的手,柳梅无比庆幸,还好这孩子回了家,还好她坚持来医院。
“娘,弟妹,你们都累了一天了,赶紧吃点东西睡觉吧。”陈杰正给白杏花喂泡好的麦乳精,回头看见那娘俩还在说话,忍不住提醒。
“对对,你还怀着孕呢,也还没吃东西。”柳梅从包里翻了点一早就带来的饼子。
“凉了,娘给你泡一碗麦乳精就着吃。”
现在深更半夜的,也没地方弄吃的,几个人就只能吃柳梅顺手拿上车的饼子。
“弟妹,这次真的得好好谢谢你。”陈杰掖了掖白杏花的被子,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走过来对唐云舒说。
“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要不是你们愿意来,我一个人又怎么拗得过,这都是你们有福气。”唐云舒喝了手中最后一点麦乳精,有些甜,她不是很喜欢。
陈杰一向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听了唐云舒的话点点头,但却将这一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唐云舒确实不觉得自己有多大功劳,她只是建议而已,要是他们坚持在家里生,她也无可奈何。
只能说,真的是老天保佑。
第57章 情调
本想着这是唐云舒第一次在家里过年, 柳梅决定一定要过得热热闹闹的,却没想到那小孙子这么着急忙慌赶着来跟大家一起过年。
然后儿媳妇还难产,只能住院, 有些不凑巧。
所以这次的春节, 老大一家夫妻俩带着小儿子都在医院,其余人在家里过年。
虽然有些遗憾, 但因为家里又添丁进口,所以一家子还是喜气洋洋。
婆媳俩第二天一早便将白杏花夫妻俩能用到的东西买来, 好在因为过年的缘故,医院人少,整间病房只有白杏花一家, 所以行动起来也方便。
“娘,你和弟妹别买了,我们带够钱的, 要是有什么缺的,让陈杰去买就行了。”白杏花半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白, 想要阻止却有心无力。
“嫂子,你觉得哥他能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病房然后自己出门买东西吗?”放下手里的吃的,唐云舒扭过头问。
闻言, 白杏花无奈一笑。确实, 她现在身体虚弱, 要是真的遇到什么情况, 也是有些难办。
“你也别多说, 我们买完东西就得回去了,要是不回去,还不知道这个年你爷和你爹该咋过呢。”柳梅说。
今天就是大年三十, 家里就两个男人带着两个小孩,要是她不回去,真不知道他们会弄成什么样。
再说,家里又得了一个孙子,还不得回家报喜?
将这边安顿好,唐云舒和柳梅便回了大队。
只是来的时候是搭拖拉机,回去的时候就没有车可以坐了。
婆媳俩走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家。
才刚到门口,她们就遇到大队长媳妇往家里走。
“我滴妈,可算是回来了,杏花他们呢?”咋生个孩子还这么一惊一乍的,非得去医院生。
大过年的家里都没个女人,冷锅冷灶的看得人心酸。
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大队长媳妇又一脸后怕,“还好去了医院,这可吓死人了。”
忽然想到大过年的说“死”不吉利,她又连忙呸呸几声。
“家里做了点菜,听说你们家又去生,想着你也来不及做,就给你送了点过来。”大队长媳妇道。
“我正愁今年的年夜饭还不知道要弄到啥时候呢,你可是帮我了大忙。”都是熟人,柳梅也不客气。
两人随便唠了几句,家里还有这一堆事,便匆匆分别。
等进了屋,跟家里的爷们说明了情况,柳梅便撸起袖子开始做饭。
唐云舒本想帮忙,却被柳梅赶到房里休息。
“打下手不缺你一个,你爹还有小华都可以,走了那么远的路,昨晚也没休息好,你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忌肚子里的孩子,赶紧去歇着。”
话说到这份上,唐云舒没有拒绝,她现在确实有些筋疲力尽。
不过她也只休息了两个小时,然后起来帮着柳梅择菜。
看着多出来的不少菜,香气四溢,唐云舒惊叹柳梅的做饭速度以及手艺。
“妈,你可真厉害!”作为厨房杀手的唐云舒由衷地赞叹。
“厉害啥,都是做惯了的活儿,还有一些是你那些叔叔婶婶听说你嫂子生了,家里没什么人,想着过年就给送了点。”柳梅头一次被人这么直愣愣地夸赞,有些不好意思。
“那也厉害,辛苦您了!”
“嗐,你这孩子。”柳梅有些难为情,这么过了大半辈子,第一次有人看到了自己的付出,她的心里很熨帖,却不知道怎么回应。
虽然家里成员不齐,但今年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陈家还是和乐融融。
初十这天,白杏花总算是可以出院了,难产终归是有些伤身体,医生说了要好好养着。
家里的亲戚一波又一波上门,等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唐云舒也该去西北了。
又在父母那里住了一晚,唐云舒便准备出发。
只是东西还没收拾,便被人通知,说是有她的电报。
唐云舒一头雾水地将电报拿了回家,看到上面的文字后,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还是真是会先斩后奏。
原想着趁着这几天她吐得不算厉害,直接回西北,没想到远在西北的那人替她从学校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还告诉她,他又要出任务,估计需要好几天,让她不如在家里多待一段日子。
既然假都已经请好了,唐云舒也就安安稳稳在家里又待了一个星期。
日子是最不经过的,转眼间,还是到了唐云舒要走的日子。
在两位母亲的殷殷叮嘱里上了火车,原本以为自己会吐得不行的唐云舒竟然才呕了几次,然后一路安安稳稳到了西北。
才下了火车,便在月台处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儿呢!”唐云舒招手。
陈衡越过人潮走到唐云舒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眸色深深,像是想要将她吸入那无底的漩涡中。
“可算是回来了!”
接过她手里的包,他伸出一只手护着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挤出人群,然后上了车。
等到了家属院,才一进门唐云舒便被身后的男人抵在门背后吻得喘不上气。
“唔……我没洗漱……”唐云舒推拒。
“我洗了,我不嫌弃你。”陈衡贴着唐云舒说了一句,复又深吻。
只是没等他在她口中辗转,唐云舒鼻尖似乎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味道,忽然推开面前的人就跑到院子里干呕起来。
被推得一趔趄的陈衡呆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之后,先是担心,而后黑了脸。
他还没嫌弃她呢,她倒是恶心起自己来了。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想到自己媳妇儿怀孕了,陈衡才一拍脑袋,倒了一杯水就冲了出去。
“咋吐成这样,你该不会是真的嫌弃我吧?”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陈衡还是有些受挫,语气带着玩笑。
“你问你的孩子,估计是ta嫌弃你。”唐云舒接过水杯漱了口,没好气道。
“那不会,我的孩子怎么会嫌弃我,肯定是你这个当娘的问题。”知道她是在说笑,陈衡环住唐云舒的腰,笑得有些欠揍。
唐云舒冷哼一声,问:“屋子里那是什么东西那么难闻?”
才闻到就想吐了。
“我请江嫂子给你熬的鱼汤,结果你倒好,才闻到就吐,又得便宜我了。”陈衡说着,先进屋将那碗鱼汤拿去了厨房,关上了门。
看着唐云舒,眉间凝着担忧。
“这都算好了,前段时间我只吃得下妈和嫂子包的饺子,否则吃什么吐什么。”唐云舒也有些无奈。
陈衡闻言,有些担心,“要不去医院看看?”
“看过了,才怀孕就去看过了,这些都是正常反应,现在只要吃得清淡一点就好。”唐云舒喝了手中的那杯水,胃里舒服多了。
“辛苦你了!”陈衡将人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角,大掌抚上她的肚子,感受着手底下暖暖的温度,这一刻才有一点自己要做父亲了的实感。
之前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时,除了惊喜和对媳妇儿身体的担忧之外,其他的感觉似乎不是那么强烈,毕竟人不在身边。
而现在他是可以感受到的,摸着手底下与之前不同的触感,初为人父的喜悦再次从心底升腾,肩上也多了一份名为“父亲”的责任。
大掌在唐云舒小腹处摩挲,这里,孕育了一个属于他俩的血脉。
“舒舒,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
耳侧男人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平时的他很少这么叫她,多数时候是在床上哄着她干不正经的事的时候。
因此,每每下了床他这么叫她时,总会让她心里一悸。
唐云舒侧首对上那双饱含深情的桃花眼,目露好奇,问:“说什么?”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陈衡将头埋在唐云舒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香味,声音有些闷,但直击人心。
唐云舒笑得幸福,转过身捧起陈衡的脸,主动在他唇角轻啄,“我也是,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陈衡只觉血液从足底直冲脑海,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很少有这么直白表达感情的时候,每一次似乎都是因为唐云舒。
一时冲动之下说了这样的话,没想过唐云舒会回复,甚至还担心她会嘲笑他。
毕竟自己一向鄙视这种小资作风,结果他居然主动说了做了。
现在他庆幸,还好唐云舒是一个懂情调的人。
抬起她的下巴,陈衡就准备吻上去。
结果那人伸手捂住他的唇。
对上那双满是疑惑地双眼,唐云舒道:“我还没刷牙,也没洗澡。”
毕竟她才下火车,又才吐过,即便简单的漱过口,她还是不能接受。
“我说了,我不嫌弃你。”陈衡作势又要欺身上前。
唐云舒从他身上下去,丢下一句“你不嫌弃我还觉得不舒服呢”就进了卫生间,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陈衡坐在原地,看着那道隔着门都显得无情的身影。
啧,真是个不懂情调的女人。
陈衡一愣,然后哑然失笑,万万没想这种想法居然是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
不等他继续自嘲,门又忽然打开,那个“不解风情”的女人开始发号施令:“怎么没有热水啊,你帮我烧点热水呗。”
陈衡认命起身,勾唇道:“好勒!”
大小姐!
第58章 婆婆
虽然怀孕了, 但两口子并没有声张。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陈衡这才真正知道唐云舒有多辛苦。
院子里,唐云舒又忍不住呕起来。
陈衡站在她身边帮她拍着背, 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 忧心忡忡道:“要不别去学校了,先在家里休息吧。”
之前她说自己吐得厉害, 后来回来之后胃口还不错,陈衡便以为那阵子已经过去了。
结果才没几天, 又开始吐,什么都吃不下。
那股反胃感过去,唐云舒直起身, 喝了点水,“与其在家里无所事事,还不如去学校里分散一下注意力。”
再说, 她现在带的那批同学正是考高中的关键时期,要是临时换了老师,对孩子们的影响也不小。
深知她的性子, 陈衡也只是劝劝,见她坚持,他也不多说, 只是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全被他包圆了, 连擦桌子这种小事都没让唐云舒沾手。
除非是他忙得抽不开身, 才会让唐云舒干一些轻松一点的活儿。
这天唐云舒才回到家, 便听见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 走进去一看,便见陈衡穿着背心,一条军装裤, 身上系着一条围裙,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
“陈营今天怎么这么有空,还亲自下厨。”唐云舒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男人笑得温柔。
“哟,咱们家唐老师回来了!”陈衡闻声回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今天回来的早,给你做点东西吃。”他手里的动作丝毫不停。
唐云舒走进了几步,看着盆里白生生的面团,视线又移到案板上一个个白胖可爱的剂子上,她有些惊喜:“你在包饺子?”
陈衡见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对啊,你不是说只吃得下娘她们包的酸菜馅儿饺子,恰好得了一点酸菜,给你弄一顿。”
“那可太好了,这下有的吃了。”唐云舒确实很高兴,对于婆婆的手艺,回来这么久了,她仍旧有些念念不忘。
看着认真干活的男人,想来应该也是继承了几分母亲的手艺的吧。
陈衡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热腾腾的饺子便被端了出来。
闻着那股熟悉的香味,唐云舒迫不及待地便想要用手去拿一只又白又胖的饺子,结果被烫得缩手。
“叫你心急,平时的那些讲究去哪里了?”陈衡放下手中的盘子,然后拉起唐云舒的手查看。
见没什么大碍,又将手里的那双筷子递给她。
唐云舒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还不是被你给带坏的。”
这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话。
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陈衡气笑了,“我说不过你,说啥你都有理。”
唐云舒吃着嘴里的饺子,虽然不像婆婆做的那么好吃,但也不错。
看到陈衡有些憔悴消瘦的脸颊,知道他是因为这段日子担忧自己,跟着吃不好睡不好,心里划过疼惜。
夹了一个饺子喂到那人嘴边:“你也赶紧吃一点吧,都有些瘦了。”
陈衡张嘴接住,咽下嘴里的东西后,他对上自己媳妇儿眼中的疼惜,他不在意地笑笑:“我一个大老爷们,瘦一点好看,最重要的是你。”
看她一点东西都吃不下,陈衡又急又没有办法,只能绞尽脑汁想各种法子让她吃一点东西。
两个人吃完饭,又下了剩余的饺子给那几家送去。
“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就行了。”陈衡不放心。
“嫂子说了,还是得多走走,生的时候好生,正好吃得有些撑,我陪你一起,顺道消消食。”唐云舒先一步出了门。
送到最后一家,林丽芳家时,恰好屋里的两夫妻正在吃饭。
“你们怎么来了,吃了没,一起?”孙建洲看着陈衡道。
“来给你们送饺子。”陈衡说。
不管两男人说什么,唐云舒来到林丽芳身边,看着她已经挺起来的肚子,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吧。”唐云舒问。
林丽芳点头,也摸向她的肚子,“你不就在我后面两个月,怎么一点都明显?”衣服一遮,谁知道她怀孕了。
“我有什么办法,吃什么吐什么。”两人开始互倒苦水。
“我正好馋这一口,真是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林丽芳一边跟唐云舒吐槽,一边接过饺子便开始吃。
吃得连连赞叹,频频点头。
孙建洲见状,扭过头问陈衡:“你包的?”
陈衡点头。
“改天教教我呗,难得她吃得下。”孙建洲有些开心。
自打她媳妇儿查出怀孕,都快要六个月了,还是吐。
只是现在吐得没有之前厉害,现在只要不是那几样她讨厌的,都可以吃得下一些。
看着她吃那么香,孙建洲便动了心思。
“行啊。”陈衡答应得爽快。
孙建洲见不得他那副得意样儿,想到之前他洗个床单还要偷偷摸摸的样子,揶揄道:“怎么,现在不觉得丢你陈营长的面子了?”
陈衡毫不在意,像是以前做出那种事的人不是他一样,大言不惭:“面子能有媳妇儿孩子重要?”
孙建洲大笑,“真是孺子可教也。”
“滚犊子!”陈衡直接上脚。
孙建洲躲开,十分震惊,“你听得懂?”
陈衡什么性子他能不知道,看见书就想睡,还以为这种文言文他听不懂呢。
“你忘了我们家有一位大学生老师?”陈衡朝唐云舒那边扬扬下巴。
“瞧你那得意的样子。”孙建洲撇嘴。
过了几秒,他拍着陈衡的肩膀,感叹道:“老兄,你媳妇儿是真厉害,再过几年,你这个大老粗都得变成知识分子了。”
陈衡笑骂,拿起一个饺子,动作粗鲁地堵住了孙建洲那张令人讨厌的嘴。
旁边说话的两个女人看了闹作一团的他们一眼,继续自顾自说着话。
*
两个多月后,一个天朗气清的早晨。
医院产房内,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林丽芳生下了一个女儿。
得知这个消息的唐云舒很高兴,本想去看看林丽芳的,但因为自己月份也大了,所以最终被陈衡制止。
“你着什么急,老孙说很顺利,明天就回来了。”
陈衡一边换衣服一边道:“你就在家里安安心心等着不就行了。”
唐云舒闻言,觉得有理,见他衣领没翻好,便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结果又被男人摁着亲了一通。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陈衡哑着声音,眸光暗沉,看向唐云舒已经大起来的肚子,语气煎熬:“ta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
这折磨人。
唐云舒听他这么郁闷的语气,忍不住笑着轻拍自己的肚子:“那你问ta咯。”
见她这副俏皮样,惹得陈衡又忍不住多亲了几口,手也开始不规矩。
开始吐了几个月,自打第四个月开始后,唐云舒的胃口便得极好,长了些肉,整个人软乎乎的,简直令陈衡爱不释手。
说了几句,两人又聊到正事。
“你确定妈是今天到吗?”
因为陈衡不放心,所以两人还是决定让柳梅提早过来。
拗不过他,唐云舒只能答应。
现在月份大了,陈衡在的时候还能有一个搭把手的,但陈衡不在,她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先去看看,要是火车不准点,那就明天再去。”陈衡扣好扣子,吻了吻唐云舒的额头,“自己一个人在家小心一点,我一会儿就回来。”
自从怀孕,唐云舒已经不知道从他嘴里听了多少类似的话,嘴里嫌弃得不行,眼中却漾起幸福的涟漪,“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
笑着送人出去,唐云舒便拿了一本书在已经爬满葡萄藤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渐渐地,觉得有些困意,唐云舒收起书,本想在廊檐下的躺椅里睡一会儿,但近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她还是回了房间。
只是这一睡,直到听到屋子里隐隐的说话声,她才醒来。
看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擦黑。
听到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那道熟悉声音,唐云舒连忙穿鞋下床,拉开门就看到正在和陈衡吃面条的柳梅。
桌子边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柳梅颇有些风尘仆仆。
听到动静仰起头看向出来的唐云舒,柳梅立即站起身:“云舒醒了,我去给你下面。”
“妈,坐了那么久的车,你不累啊,赶紧歇歇。”唐云舒立即拉住想要去厨房的柳梅。
“就是,娘你赶紧吃吧,我去就行了。”陈衡接腔。
“你?”柳梅怀疑。
“我咋啦,我又不是不会。”陈衡说着便走向厨房。
见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柳梅坐下来,问唐云舒:“他平时也进厨房?”
唐云舒迟疑。
这话不好接,虽然婆婆对自己好,可那毕竟是他儿子。
这年头绝大多数男人是从来不做饭的,她怕一个说不好,婆婆心里会有怨言。
只是没等她说话,柳梅又自顾自道:“是该让他学一学,否则家里什么事都让你做可不行。”
“先不说你怀了孩子,就是没有,那你也不是整天闲在家里的人,这些家务活儿啊,就得两个人一起分担。否则闲的闲死,累的累死,还是什么家。”
至少她就是这么要求她那口子,年轻的时候还因为他让孩子他爹刷碗,还没少被婆婆埋怨。
这怪得了谁,谁让孩子他爹做的饭连狗都不吃,不然她刷碗也行啊。
好在家里的老爷子不爱掺和小辈的事,镇得住婆婆,自己那口子也不是那种死犟的人。
深谙这个道理,柳梅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儿子进厨房做顿饭就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更不会有一点不舍和心疼。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唐云舒无比庆幸自己的婆婆是一个十分明事理的人。
即便她没有上过学,不认识几个字,但她却有着属于自己的大智慧。
第59章 闲话
柳梅来到家属院, 那肯定是闲不下来的,今天打扫院子,明天去后山翻地种菜。
自打唐云舒怀孕之后, 家里的活儿没管过, 后山的那块地陈衡更不可能让她去打理。
好在有江嫂子和谢嫂子,两人种菜的时候连着唐云舒和林丽芳家的一起种下了。
反正也没多大点地儿, 不费事。也因此帮柳梅省了不少事。
不过,唐云舒和林丽芳的这一举动, 倒是又让家属院的嫂子们有的说。
先前不知道两人怀孕的时候,更是说得离谱。
直言这两人就是那好吃懒做的人,这么大的院子不会好好打理不说, 连后山的地也是种了几天就不管了,就是两个好逸恶劳的娇小姐。
知道两人怀孕之后,又说不就是怀个孕, 还真是娇贵,她们怀孕的时候还不是洗衣挑水样样都干,怎么她们就干不得。
这些话酸溜溜的话, 自然是那些嫉妒他们两家能够住在西边,但看上去又不珍惜的的人说得最凶。
这天,柳梅正在后山自家的那片地里除草, 干着手里的活儿, 不免想到家里的活儿, 不过好在马上就要过冬了, 事也不是很多。
家里有孩子他爹和大儿子也够用了。
正干着, 不远处的地里来了几个妇女,几人聚在一起一早上,柳梅跟她们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婶子, 有空来大树底下唠嗑啊。”有人招呼。
柳梅应了一声,便往家里走。
才到家做好饭,唐云舒陈衡刚好下班回来。
“云舒,你啥时候休假,我估摸着再有几天你妈也得过来了。”柳梅吃了一口才从地里摘来的菜,心里把帮着自己儿媳种地的人夸了一通,寻思着到时候怎么感谢别人。
“校长也跟我说过了,我的意思是要是能坚持到放寒假,那就不用休假了,毕竟现在是孩子们的关键时期。”唐云舒道。
虽然当前的环境下,大家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视学习,但总有人在学,那作为老师,她就得负责。
听完她说的那些,柳梅点点头,虽然现在都在说读书也没用,读书人还不是要上山下乡,但她觉得还是认识几个字来的好,否则走到哪里都是睁眼瞎。
“不要逞强,要是不行,咱就回家。”柳梅道,心里打定主意,要是过段日子下雪了,她就送她上下班。
吃了饭,两口子去上班,柳梅忽然空了下来,总觉得不踏实。
不多时,隔壁的江嫂子上门,两人便约着去大树底下找人唠嗑。
原以为来到家属院会跟在大队里不一样,没想到也差不多,这里的人都很好相处,跟在大队也没啥两样,就是有点闲。
后来,柳梅将家里的事情做完之后,便时不时去大树底下找人打发时间。
这天,忽然有人话里话外打听起她儿媳妇唐云舒的事。
柳梅听出了那人的意思,别说她跟云舒相处得很好,就是相处得一般,她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嚼自己儿媳的舌根。
三言两语的将那人的话挡回去,柳梅继续跟身边的人聊天。
“婶子你不知道吧,陈营长刚结婚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小两口过不到一起去呢。”有人说。
“咋回过不到一起去?”柳梅被转移了注意力。
“就是吧,三天两头就听小两口吵架,没想到现在孩子都快要生了。”
“就是,你可不知道,唐老师可厉害了……”众人见有人开头,便开始三言两语的说了起来,将唐云舒当初在家属院干的事抖搂个干净。
柳梅看着她们兴致勃勃盯着自己的那副嘴脸,也算是知道了,这些人就是看不惯自己的儿媳妇。
她拉下脸,“哪家夫妻不拌嘴,过日子嘛,哪里没有磕碰,咋就要过不下去了?”
“我儿媳妇当然厉害,不厉害那能是大学生,还能当老师?”柳梅引以为豪。
有人觉得她是死鸭子嘴硬,将自己那天路过陈家门口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婶子,你就别蒙我们了,那天还有人听见他们两个吵架,唐老师说要跟陈营长离婚呢!”那人言语间尽是不屑。
装什么装!
“啥时候说要离婚了,我来这么久了,咋不知道?”柳梅道,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天下午小两口因为吃的问题拌起嘴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因为之前唐云舒吐得厉害,所以陈衡时不时就要陪着唐云舒去医院里看看,简直将医生的话当做军令执行。
后来唐云舒胃口变好,医生嘱咐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多吃,否则后面生孩子会有些困难。
唐云舒知道这个道理,但想要吃的时候,根本忍不住。
那天才吃完晚饭,唐云舒已经吃了两碗饭,喝了两碗鸡汤,饭后又吃了些饼干和罐头,跟平时她的胃口比起来,已经算是翻倍了。
结果没多久,她又对着锅里剩下的两只鸡腿馋得流口水,死活要热了吃。
陈衡觉得时间有些晚,既然她不是饿,只是嘴馋,那还是忍一忍,明天再吃。
两人便因为这件事拌了嘴。
对于唐云舒的健康和安全问题,陈衡坚决不退让半步,唐云舒气不过,坐在躺椅里啃着一个苹果,将苹果核往陈衡那边一扔:“姓陈的,你是不是想离婚?”
声音高亢,语气决绝。
端着鸡汤走出来的柳梅也被吓了一跳。
结果在看见那姑娘气呼呼的脸上没有半点责怪和认真,又见到自己儿子一副嬉皮笑脸,半点不在乎的模样,柳梅放下了心。
这小两口,还真会吓人。
思绪回笼,柳梅不以为意道:“那是小两口闹着玩,要是真要离婚,还生啥孩子。”
见她那副模样,还是有人觉得她这是要面子。
柳梅就是一副农村妇女的样儿,她们这些人可有不少在农村待过,就算没待过,也没少听说那些老婆婆磋磨儿媳妇的事儿。
这家里面娶了这么一个娇气又傲气的媳妇,做婆婆的能不给点厉害,能不有怨言,那能看得惯?
那孙教导员家的老娘还是城里人呢,自己儿媳妇生孩子了,来照顾了几天,跟她们熟悉了以后还不是大倒苦水。
更何况一个农村妇女。
于是有人继续道:“婶子,也不是我们挑事儿,在这家属院我们什么没见过。”
有人开始喋喋不休:“之前被调走的一个副团不就是这样,死活要找一个知识分子当媳妇儿,结果孩子都生了,还不是死活要离婚,听说跟着其他认字的男人跑了。”
闻言,柳梅当即阴沉着脸,好啊,这群人摆明了就是见不得人好。
柳梅当即打断一个正要说好话,和稀泥的人的话。
“我看你们一天就是闲的,自己家里的破事还弄不明白,天天盯着别人家干啥啊?”
“我儿媳妇就是因为读过书有见识,不跟你们这些人计较,要是我,直接就一大嘴巴抽上去了。”
这是在说之前那些人添油加醋说给她听的,唐云舒之前和常平的那一场闹剧。
“人家离不离婚关你们啥事,背后说坏话也不背着点人,还说到我面前来了。咋地,这是想要我跟你们一起说我儿媳妇不好你们才高兴是吧?”
“什么玩意儿,早晚有一天要烂舌头!”
柳梅撂下这一句话,起身就走。
结果回头一看,不远处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亲家,你咋现在就来了?”
见自己儿子身边站着亲家母冯嬅,不知已经默默在那里站了多久,柳梅立即迎上前去。
“不是还有几天才放假吗?”柳梅问。
冯嬅笑笑,声线一如既往的温和:“厚着脸皮跟大队里请了几天假,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有啥忙不过来的。”
两位母亲走在前面,陈衡提着行李走在两人身后。
在路过大树时,冯嬅唇边挂着淡淡的笑,轻飘飘看一眼大树下的众人,不疾不徐道:“看出来了,否则也不会整天聚在一起盯着别人家的家里事。”
听出她语气里对那些人的阴阳怪气,柳梅嗤笑一声,同样看了那边一眼,“可不是,就是闲的,也不积点口德,早晚有一天自家也要被人看笑话。”
要不是顾忌着自己儿子儿媳要一直生活在这里,不好闹得太难看,她真是想要狠狠将这些人修理一顿。
陈衡一直一言不发,等两位母亲说完话,他提着行李站在那里,一身气势凌人:“我还不知道,原来我陈衡家里的事,那么值得大家关心呢!”
眼神凌厉地扫那些人一眼,陈衡跟着两位母亲走了。
要他们是大老爷们,他还可以跟人计较,可偏偏只是一群嘴碎的女人。
不过刚才那些挑事的人,他可是一一记下来了,找点时间也可以跟她们的男人聊一聊。
等三人走了,一直只是看热闹没说话的人有些难堪,纷纷找借口陆陆续续地走了。
话说得最多的几个脸上挂不住,有人道:“叫你多嘴,说坏话都要说到人家脸上了。”
“我还不是以为她是那种……你少来,你也没少说!”
这人话虽然没说完,但大家心知肚明。
那种什么,还不是那种想要磋磨儿媳妇的婆婆。
毕竟那唐云舒的行事作风,她们要是当婆婆,她们也受不了。
结果没想到,人家还就是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怪不得陈营长是那副样子,原来有一个这样的娘。”有人阴阳怪气。
“还说!”
“我说怎么了,她还能打死我啊,娘是那样的,怪不得养个姑娘也是那样的。”
想到那个上了年纪仍旧优雅的女人那轻飘飘的一眼,和那句含沙射影的话,她心里就不舒服。
什么人嘛,成分不好还这么厉害。
第60章 孩子
回到家里, 柳梅忍不住跟冯嬅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气得胸口起伏。
做人嘛,哪里能做到人人喜欢, 说闲话她也能理解, 但这种直接在人家一家人面前挑拨的,实在是有些过分。
冯嬅听完, 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只是说闲话而已,她们已经怼了回去,也不可能再做些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唐云舒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柳梅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吐槽几句后, 便不再多说。
因为柳梅先来,所以对家里的一切都已经足够熟悉。
因此,冯嬅的房间是她布置的。
一楼的房间一直是小两口睡, 现在唐云舒怀了孕,更不可能是上楼,另一间房被柳梅先住了, 冯嬅便只能往楼上去。
“你要是嫌上下楼麻烦的话, 要不咱俩挤挤?”柳梅道。
“没事, 上个楼而已, 算得了什么大事。”冯嬅笑着回, 一个人睡,始终比跟一个不算熟悉的人睡在一起来得舒服。
见状,柳梅也没勉强。
两个人将行李放好, 便说起唐云舒的事。
“听老小说,他们去医院,医生说估计得一个月后才生,算算日子,得在云舒放寒假的时候了,咱们还可以再休息休息。”柳梅笑呵呵的。
冯嬅闻言,也放下心来,跟这个亲家接触的时间也算少,知道她是一个处处妥帖的人。
要不是因为不太放心自小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女儿,也想看看她现在的生活环境,冯嬅也不会轻易过来。
现在看到了,终归安下心来。
没过多久,陈衡接唐云舒下班回家。
路上,两口子不免说起今天他在大树下听到的那些。
唐云舒有些哭笑不得,“从前我只以为她们纯粹就是看不惯我的作风,没想到还会觉得我们俩会离婚?”
过了那么久,现在心境不如从前,唐云舒也知道那些人就是没事做,所以只能给自己找点乐子。
因此,她压根没将这点事放在心上。
说就说呗,难不成他们俩还真的会被他们在背后说着说着就真的离婚了?
思及此,看着一脸认真,显然将这件事放入心底的陈衡,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一脸促狭的看向陈衡,“那你是怎么想的,要真是她们说的那样,你要跟我离婚吗?”
陈衡看向她,有点无语,语气跟个恶霸似的,“离婚?你想得美!”
他跟她媳妇儿的相处模式多少,虽然有的时候会有争执和摩擦,但那只会促进他们的感情。
小吵怡情嘛,咋可能离婚,除非他疯了。
*
时值寒冬,唐云舒站在讲堂上,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沙沙声,一手漂亮的楷书出现在学生们的眼前。
这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课,唐云舒准备上完就回家,安心待产。
只是说着说着,肚子隐隐抽痛起来。
那股疼痛越演越烈,渐渐地,她微微弯了腰。
教室里,有细心的女同学发现老师好半天没说话,停下手里记笔记的动作,抬起头来就看到唐云舒疼得眉头紧皱的模样。
因为看到过家里妈妈生弟弟妹妹的样子,那位女同学当即大喊:“老师,你是不是要生了,快去叫人。”
紧接着,教室里一团乱麻,扶人的扶人,叫人的叫人。
当陈衡接到唐云舒要生的消息时,恰好在练兵,才听闻这个消息,还没说话,身边的钱团长便道:“赶紧去看看。”
陈衡立即敬了一个礼,转头拔腿就跑。
身后,钱团长和政委等人笑骂,“这小子,当初死活不结婚,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不是,谁不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政委也觉得好笑。
自打这小子结婚之后,那一点就着的脾气也慢慢有所收敛,估计当了爹之后会变得更沉稳。
陈衡自然不知道领导们对自己的打趣,现在一心只有唐云舒。
着急忙慌地借了部队的车,去学校接了唐云舒便往医院赶。
同时还不忘拉住一个唐云舒的学生嘱咐,让她去家里跟家中的两个娘说一声,让她们赶紧带着东西去医院,自己则先一步载着唐云舒走。
一路上,陈衡握着唐云舒的手,恨不得替她受了那份罪,想要催促前面开车的战友快一点,可又害怕影响人开车,到时候颠着唐云舒,让她更疼。
直到到了医院,陈衡跳下车,抱起人就往医院里冲,气势汹汹地样子,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天塌了的大事。
结果医生一检查,说是宫口都没开全,得继续等,期间还让陈衡扶着唐云舒多走走,那样有利于生产。
两口子都没有什么经验,只能医生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宫缩一阵一阵,唐云舒疼得脸色苍白,陈衡的手被她抓得生疼也感受不到。
就在陈衡想要去问医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能不能想法子让她不要那么疼的时候,柳梅和冯嬅赶到了。
知道他的意图,两人将人拦下。
柳梅道:“生孩子都是这样,你去找医生她又能有什么办法,给老娘安分点,别到头来还要让云舒来担忧你。”
冯嬅见女婿急成这个样子,也知道他这是在担心自己的女儿,心中满意,但嘴里也好言相劝。
见状,陈衡只能作罢,把手伸过去跟唐云舒说:“你要是疼的时候,就掐我或者咬我都行。”
白痴!
唐云舒笑。
几个小时后,唐云舒被带进产房。
想起上一次白杏花生产,唐云舒有些担心,可也就是因为有白杏花的例子在前,她时不时就来医院检查,医生说孩子很健康,一切正常。
想到这里,唐云舒又放下心来,跟着医生的指令,一步一步,不知过了多久,最后感觉身下一轻,婴儿的啼哭声响在耳边。
她听医生说:“恭喜你,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儿。”
她偏头看向被护士包好抱过来给她看的孩子,红彤彤的,有些皱,闭着眼睛张着嘴哇哇大哭,不自觉微微扬唇。
这是她的孩子,她的女儿!
*
因为唐云舒是顺产,又一切顺利,所以医生只让她住了几天院便走了。
这几天里,陈衡可算是忙成了一个陀螺。
生产那天看到唐云舒一脸惨白地被人推出来,他站都有些站不稳,愣愣地低头看着床上的女人,拉着她有些冰凉的手,像是哑了一般,说不出一句话,眼眶有些红。
直到唐云舒出声,“怎么了,我没事!”
看着她嘴角的浅笑,陈衡哑着声,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傻子!”唐云舒轻骂,那也是她的孩子,用得着他说谢谢。
但这些话唐云舒自然不会说出口,否则这人的尾巴不得翘到天上。
进了病房后,陈衡可谓是样样亲力亲为。
从前毫无耐心的男人,现在跟着两位母亲学着怎么抱孩子、包尿布、洗尿布;一一记住她哪些东西可以吃,哪些东西不可以吃,认真又严肃。
唐云舒行动不便,他便亲自给她擦洗、倒痰盂,晚上也不敢睡得太死,一直守着。
只短短几天就憔悴了不少,看得唐云舒有些心疼。
“这里有两位妈妈呢,你还是休息休息吧。”唐云舒张嘴吃着陈衡喂过来的鸡汤,温声细语。
“没事,这点强度还没有我训练量大,再说,领导体会我好不容易老来得子,放我几天假,我不得好好利用啊。”
唐云舒被那句“老来得子”逗笑,陈衡今年都要28了,跟大多数人比起来,确实算得上老来得子了。
两位母亲坐在一边,同样吃着饭,看着两人那模样笑得欢心。
“这臭小子,养了他那么多年,还不知道他能这么细心。”柳梅笑骂。
冯嬅握住柳梅的手,真心实意道:“亲家,真的谢谢!”
谢谢她把儿子教得那样好,也谢谢她能够来伺候自己女儿月子。
“这话说的,哪家不是婆婆伺候月子,你能来,我还得谢谢你呢!”柳梅不以为意。
“再说,你看有那小子在,我俩沾手啥事了吗?”
一句话,将几人都逗笑了。
回到家后,因为有两位母亲在,陈衡便放心去上班。
只是下了班回到家,能做的还是自己做。
不过因为家里有两个人,所以等陈衡回来后,能做的事并不多。
因此,他便专注地陪着媳妇儿,抱着女儿。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熟练地抱孩子了,看着那越长越好看的孩子,又看了看靠坐在床上,认真看书的妻子。
陈衡只觉得心中暖暖胀胀,幸福像是要从中溢出一般,只觉得人们所说的幸福,当是如此。
唐云舒看着一脸满足的男人,也笑得幸福。
时间就在一家人的和乐融融中过去。
这段时间,小两口被取名字的事难住。
陈衡一个不爱看书的人,只要有空就抱着字典翻,翻来翻去就是觉得不满意。
后来想了想,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将这件事让给了唐云舒。
谁让她读的书比他多呢?
不过小名他可没让。
“我姑娘长得这么俊,看着就让人喜欢,小名就叫糖糖,糖果的糖,甜甜蜜蜜的,多招人稀罕啊。”陈衡抱着怀里的婴儿逗弄,像是她能够听得懂他的话似的,对着怀里的孩子喋喋不休。
冯嬅觉得不错,柳梅也拍手叫好。
唐云舒见状,便也没有阻止,但看向冯嬅道:“妈,要不孩子的大名还是你来取吧,字典都要被我翻烂了 ,还是犹豫不决。”
冯嬅笑,“好!”
其实在得知女儿怀孕后,他们夫妻就已经在想名字了,男孩女孩都有。
“但老爷子那边……”冯嬅看向柳梅,想到陈家的老爷子,要是老人家想要取名字,她们也不好争夺。
柳梅一摆手,“老爷子早就说了,孩子有这么多知识分子长辈,就让你们取,他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