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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陈衡便拉住那只柔软的手往自己这边放。

这也是他肖想了很久的事,今天主菜上不了,小菜也可以勉强填填肚子。

*

翌日一早,陈衡才起身,唐云舒便醒了。

“吵醒你了,今天不上班,多睡儿吧。”

吻了吻唐云舒的额头,他声线温柔。

被他这么一亲,昨晚的事涌入脑海,唐云舒的脸上又有些热,一把推开那凑近的脸,坐起身道:“我今天还有事。”

陈衡见说不动她,殷勤地给人拿衣服递鞋子,笑得跟朵花似的。

想到自己受的苦,唐云舒对他的所做作为全盘接受。

只是没想到,在陈衡去打早餐后,自己铺开画纸,拿起画笔时手抖了好一会儿。

唐云舒咬牙,心里将那个不知餍足的男人狠狠地骂了一顿,这才算解气。

等陈衡回到家后,发现这人忽然间对自己横眉冷对的,一头雾水问:“这是咋了,谁惹着你了?”

唐云舒坐在饭桌前,瞪了对面的人一眼,“谁惹我,除了你还能有谁?”

陈衡一脸懵,他不就是出去打了个早饭,怎么就惹着她了。

“我怎么惹你了?”

“都怪你,我现在画笔都拿不稳。”

听着她气呼呼的声音,陈衡想到昨晚自己确实有些不知收敛,哄着人弄了好久。

他能伸能缩,当即低头赔不是。

等吃完饭,唐云舒照常去到门口送他出门。

才拉开院门,陈衡又折回去,低声对唐云舒道:“要是实在不舒服,等我中午回来给你按摩。”

唐云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回来,一脸认真地听他说话。

然后就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调笑。

她恼怒道:“滚,我好得很,用不着你假好心。”

要是真那么好心,昨晚她喊停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收敛。

唐云舒暗恨,也怪自己心肠软,明知道这人惯会蹬鼻子上脸还受不住他的迷惑。

陈衡春风得意地走出院子,恰好遇上从自家门口路过的孙建洲。

这么点距离,孙建洲自然早就听见了唐云舒的那一句怒骂。

见陈衡走出门,还思索着该怎么安慰一大早便受气的兄弟呢,结果话还没出口,竟然对上了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孙建洲好奇,凑上前道:“怎么,跟媳妇儿吵架吵赢了就这么高兴?”

这人估计是还不知道女人生气之后的厉害吧!

陈衡啧了一声,“你这么盼着我们吵架啊,安的什么心?”

“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孙建洲以为他是嘴硬。

“没有,我俩好得很。”陈衡丢下一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了前面。

孙建洲在后面冷哼一声,“嘴还挺硬。”

说完,跟着他的步伐上前。

两人的这几句闲话,不到一下午的功夫,又被零星听见几句的嫂子说给了其他人听。

“听说这次是陈营长厉害得很,把那小媳妇儿气坏了。”

“活该,她就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能老实,才来家属院多久啊,惹出那么多事。估计要离婚了,陈营长已经忍不住了。”有人叫好。

“你这话说的,哪次的事是人家惹起来的?她只是招事,不惹事的。”有明事理的说道。

众人点头。

说着说着,有人忽然压低声问:“你们说这次他们家遭难到底是谁这么毒啊?还好人家守本分,也是在部队,要是在老家,就算没搜出什么东西来,也得被拉去批斗了。”

“谁知道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第45章 忙碌

陈衡走后, 唐云舒便将画纸拿了出来,先试着绘制出一副小一些的初稿,以便后面大幅绘制时自己有足够的把握。

宣传队的工作一向做得不错, 只是现在需要淘汰的那一张舞台天幕实在有些不合适了。

要是其他剧目还能将就用, 但像是《红色娘子军》这种需要用到旭日东升、霞光万丈天幕的节目,继续使用灰扑扑还补了几个地方的背景, 便难以表现出革命的胜利和光明的未来。

别说自己看着不舒服,就是人家来表演的看着这么暗沉的天幕, 也会影响演出的心情。

既然是象征光明的东西,就要足够新鲜和鲜亮。

这幅画不算难,而且有样本在前, 唐云舒只需要照着画就行。

不过她是第一次绘制这么大篇幅的画作,所以在构图上还得仔细斟酌。

等把手边的小稿画好,唐云舒收拾好需要的东西, 然后去了宣传队那边。

*

宣传队。

刘兰萍正将之前参与制作过天幕的工作人员叫在一起给他们说这次的工作重点。

听说外面有人找,刘兰萍猜测不是唐云舒应该就是江明。

于是她让办公室里的人等在原地,自己出去迎人。

刚到门口, 刘兰萍便见唐云舒往这边走来。

“小唐,这边。”刘兰萍招手。

唐云舒见到刘兰萍,笑着走到她跟前。

“怎么来这么早?”刘兰萍面带笑容。

“今天休息, 所以想着先来看看这边的大致情况, 心里也好有个底。”唐云舒解释。

刘兰萍笑容更甚, 心里满意至极。

被学校抢先了一步, 要是这位积极向上的好同志是他们宣传队的该有多好。

识文断字不说, 还文采斐然,且多才多艺,实在是太适合干宣传了。

刘兰萍动了心思。

两人走进办公室, 唐云舒便见到屋内或站或坐有五六人之多。

一旁的刘兰萍介绍道:“这位就是咱们这次的总设计,一会儿还会有一位老师过来。”

“这几位是之前参与过绘制的工作人员,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跟他们沟通。”刘兰萍对唐云舒道。

唐云舒点头,双方打过招呼。

不一会儿,江明也到了。

几人跟着刘兰萍来到礼堂。

画画的用具早已被他们拿在礼堂放着,这里的空间够大,行动起来也足够方便,所以众人一致决定在这里画。

唐云舒只是过来救急帮忙的,只要工作顺利,其余的事情她不会多言。

曾经在学校也见到过同学们是如何绘制这种大型天幕的,她敢接下来,也是因为自己有一定的把握。

先是把自己绘制的小稿拿给刘兰萍,刘兰萍说要先给领导过目。

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在宣传队原有的天幕基础上,小稿起码改了不下三次,才总算定稿。

定完稿后,唐云舒等人开始打格子放大。

将近十二米高的一块巨大白色棉布,光是一点点打格子比例放大画作都花费了很长时间。

不过好在整个团队都有足够的经验,所以就算是对彼此不算熟悉,磨合了没多久便足够配合完成工作。

本来大家对于唐云舒一个教语文的老师来干这种技术活还没有信心,直到她把绘制的初稿拿了出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原本不服气的助手在看到她耐心反复改稿,以及其控场和调度能力后终于心悦诚服。

不过因为工程量确实很大,今天一整天下来,不过也只初初有了那么点样子。

眼见天色渐黑,估计着时间,众人回家休息。

刘兰萍下班早,但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一直在礼堂等着唐云舒。

一是两人回家有个伴,二是不放心想过来看看。

宣传队会画画的人不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会画舞台背景这种的,只有那个回家生孩子的小同志。

本来想跟上面的领导反应,干脆就用原来的天幕,顶多上上色,让颜色看起来鲜艳一些,顶过这段时间,等人回来上班再说。

结果上面怎么说都一个态度:很是重视这次的演出,必须以最好的精神面貌严肃对待。

没办法,他们底下人只能到处找人,往周边的宣传队到处借人。

但人家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是有自己的工作任务,哪里会这么容易借人给他们。

好在,有唐云舒在。

所以刘兰萍是真的很感激唐云舒这个救星,一路上不断地说着感谢。

两人走了没多久,唐云舒便见到陈衡迎面走来。

“小陈这是来接云舒的?”刘兰萍问。

只是一天时间,称呼便有所改变。

陈衡点头,“有些晚了,我就过来看看。”

刘兰萍笑,“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

像他们家那口子,下班比她还晚,过了大半辈子了,她都不记得上一次他来接她下班是什么时候。

等三人到了家属院,刘兰萍婉拒了两人的邀请回了家。

夫妻两人进了门,洗完手后便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唐云舒的确有些饿了,那么一大幅画,虽然有人帮助,但主要负责人还是她。

像是旭日以及其旁边的云彩,都需要她上手。

虽然今天还没到这个地步,但在架子上爬上爬下也足够累人。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唐云舒洗了个澡便躺上了床。

陈衡收拾完饭盒,同样洗漱好进了房间,看着她累成那样,忍不住道:“早知道这么累我就替你拒绝嫂子了。”

才一天而已,给她累得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哒哒的。

身体很疲惫,但唐云舒并无困意,正靠在床头看着书。

听到陈衡的话,她道:“家里出事那天嫂子可是帮了大忙的。”

虽然刘嫂子没说,但能那么快请动胡主任以及几个三团领导的人,除了她唐云舒想不到别人。

谢嫂子虽然说过,江明也去找了人,但估计第一个找的便是刘嫂子。

“人家帮了我们,我们也得领人家的情。现在宣传队都火烧眉毛了,先不说这次帮忙的情分,以及碍着钱团长的面子,就是刘嫂子直接来说,你能不答应?”

陈衡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坐在床边拉过她的手把玩,“这不是看你累成这样,我心疼嘛!”

唐云舒可没忘记昨晚的事,抽回自己的手冷哼一声,“少贫,我还不知道你。”

陈衡笑,凑近人说:“你说我咋运气这么好,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儿呢!”

唐云舒也微笑,嘴里毫不客气回应:“是呢,这么好的妻子,你可得好好珍惜。”

“那是肯定啊。”陈衡忍不住把人抱在怀里。

腻歪了一会儿,陈衡忽然想起唐云舒的次要目的,张口道:“你那事儿有眉目了?”

闻言,唐云舒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看得出来他不熟练,但是还得观察观察,目前我不敢断定。”

即便是第一天,还没有达到人人上手的地步,但也看得出来,江明纯粹就是过来凑人数的。

流程和工序不熟悉还可以理解,但连那些最基本的线条、明暗等东西都不了解,甚至颜料色彩以及一些画具都认不清,居然还说他常去各地采风。

其实这些细节江明掩饰得很不错,可奈何唐云舒本就想找他的把柄,对于他的关注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发现的破绽也足够多。

虽然喜欢并不一定代表擅长,但越接触越了解,江明给人的那种伪装喜爱感越来越甚。

唐云舒不明白江明为什么要装作很喜爱油画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以他那爱卖弄的性子,估计就是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以及喜好被他人崇拜和注视。

可他为什么要以这种理由来接近自己呢?

那件事的始作俑者又到底是不是他呢?

唐云舒有些苦恼。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到真相大白之时便难以根除。

看来只能从不对劲的地方一点点深挖了。

*

第二天一早,唐云舒又早起去到礼堂开始工作。

只是工作之余,还是会有意无意试探一下江明。

又忙碌了一天,唐云舒看着总算是有点样子的画作,满意点头,然后回家吃完东西之后也看不进书了,累得倒头就睡。

接下来几天,唐云舒都是上完学校的课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去礼堂盯着进度。

连着忙了一周,这件事总算落幕。

刘兰萍见到那冉冉升起的旭日,笑得嘴都合不拢,十分满意这次的成果。

将从领导那里据理力争来的钱和票塞进唐云舒手里。

刘兰萍不顾她的推拒道:“这是你应得的,这次要是没有你,嫂子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有江老师也是,这次真的要多谢你们两位老师了!”刘兰萍将手中另一份钱票递给江明说道。

江明同样拒绝,但还是敌不过刘兰萍连感激带威胁的话,最终还是收下了。

画画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唐云舒对于江明这个人的底色也总算有了一定的了解。

爱卖弄是一点,其次就是张扬,很多事上还爱充大头,有时候说起话来也毫无顾忌。

要说有什么坏心,唐云舒似乎并没有发现,否则这次是她负责上面领导那么重视的一件事,要是毁在她手上,她去培训的机会也会受到影响。

但这几天无事发生,一切都很顺利。

不过,就算如此,唐云舒也并没有轻易地放宽心。

一开始因为有培训的事放在前面,她的注意力和思想都集中在那上面了,所以没有往深处想。

而现在等冷静下来,回过味来后,唐云舒便想到了另一个层面——间谍。

别说是住在部队家属院,时常会被嫂子以及自己的枕边人念叨着,就是住在农村,那些宣传语也贴的到处都是,隔三差五地还要进行宣传教育。

她只是没有经历过,并不代表过了那一阶段后自己想不到。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其实唐云舒自己也惊了一惊。

这样说来便合理了,江明为什么总是蓄意接近,而且自己要是犯了立场问题,陈衡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到了晚上,她忙不迭将这件事告诉了陈衡。

陈衡见她总算是想到那方面去了,安慰她道:“他已经被盯上了,你照常就行,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言意之下,之前的那些试探行为也就此打住,没有任何进展,就不能打草惊蛇。

唐云舒点点头,想起什么,她对陈衡道:“没事,反正我明天就要去市里培训了,刚好能够给我点缓冲时间。”

她也怕自己有什么纰漏。

陈衡闻言呆住,本以为自己总算是熬到头了,等她过了这一阵子,能好好休息之后,便找个时间把两人一直拖着的新婚夜补上,结果倒好,这人居然明天就要走。

“明天?”陈衡惊呼。

“对啊,我没跟你说吗,6月16号到6月20啊。”唐云舒回。

陈衡一拍脑袋,这些天净忙着部署江明的事,哪里记得时间啊。

怎么会过得这么快呢?

第46章 感同身受

夫妻两人在饭桌上说完这个问题, 吃完饭后唐云舒便在房间里收拾着需要带走的东西。

而陈衡……

正苦大仇深地啃着手里的一个黄瓜,看着唐云舒忙碌的背影眼神幽怨,一言不发。

原来当初自己出任务时, 唐云舒就是这样的心情。

陈衡惆怅, 当时自己心里还偷偷嘲笑她这人矫情来着,现在好了, 他也矫情起来了。

啧,他还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棒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将最后一口黄瓜塞在嘴里,陈衡上前帮着唐云舒一起整理衣物。

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出门在外需要注意的事项,活像个唠叨的老妈子。

唐云舒见他这一反常态的样子, 笑得狡黠,看着陈衡道:“咱们都分开那么多次了,又不是头一回, 你应该已经很习惯了吧,怎么现在这副模样?”

陈衡听出了她语气里含着淡淡的嘲讽。

想起上一次自己出任务时佯装出无所谓的模样,有些心梗。

他能说出他上次是装的吗, 能说出自己就是突如其来想借机试探她对自己的感情吗?

当然不能,所以现在被人打趣也是活该。

他将手里的东西随意往衣柜里一丢,一把将人抱住, 头埋在唐云舒细嫩的颈窝, 闷声闷气道:“我现在明白你之前的心情的了, 那时候我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比起在她面前坦白自己的那些小心思, 陈衡还是觉得骂一句自己来得容易些, 多少还是要给自己留些面子不是。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动不动就说脏话。”唐云舒拍了拍男人宽阔的背。

再说了,哪有人这么骂自己的?

“我只去几天而已, 你好好在家等着我啊,乖!”唐云舒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陈衡听得咬牙,这妮子现在倒是把他的话全部还给他了啊。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是自己“有错”在先,现在再怎么样也得忍着。

当时一个劲儿的想试探她的心思,在她干脆利落的坦白后,紧接着就是不可遏制的兴高采烈,对于离别的情绪,还是在上车之后才后知后觉。

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唐云舒当时的感受,陈衡瞬间觉得自己有些活该。

想着明天她还得坐车,等到了市里估计也会累得不轻,他把心里的那些不可描述的意动压了下去。

并低声在唐云舒耳边恶狠狠威胁道:“等你回来我再好好收拾你。”

“收拾谁?”唐云舒一把将人推开,提高声量装作生气。

陈衡将逃脱的人拉回怀中,假作威胁,“你说收拾谁?”

“我看你敢!”唐云舒白了他一眼。

陈衡张嘴欲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院子里响起的一道女声打断。

“小唐,小唐你睡了吗?”

唐云舒连忙推开陈衡,从房间里走出去。

才拉开大门,面前便多了一张颇为熟悉的脸。

是住在林丽芳家那边的一位嫂子。

“嫂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唐云舒请人进门,然后转身去倒水。

“你快别忙活了,我不渴。”这位嫂子摆摆手,并没有进屋,而是在院子里转悠。

“我也不常来你家,听他们说你的院子布置得很好看,又可以吃又可以玩的,今天路过这里就想进来看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仍旧光秃秃的架子,以及架子下的几个藤编桌椅,嘴里连连说好。

面对这样的情况,唐云舒已经见怪不怪。

这位嫂子不是第一个上门来参观院子的人,唐云舒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很快便适应下来。

闲话几句,那位嫂子便走了。

只是出院子的那一刹那,她回头看了唐云舒一眼,目露同情,然后走了出去。

刚才她可听见夫妻俩吵架了,陈营长都要收拾这小媳妇儿了。

要不是正好撞上人家夫妻吵架,她还要再看一会儿的,可惜了可惜了。

不算亮堂的院子里,只有廊檐下的一盏小灯,唐云舒自然没有看清那位嫂子的眼神,只以为她是对这院子有些留恋。

等回到房间,陈衡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一骨碌爬起来。

脸色有些冷,带着莫名的烦躁。

“我现在有些理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烦他们不敲门就进屋了。”

闻言,唐云舒知道他这是在闹情绪,笑了笑道:“我都没嫌烦,你倒是毛病多起来了?”

“你说这么晚了还上门,要是人家夫妻在办事咋办?”陈衡脱口而出。

唐云舒回头,将手里的衣服扔到他身上,“胡说什么呢你!”

现在才连七点都没有,人家又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陈衡笑着将衣服接在手里,认认真真叠好,“我随便说说而已。”

夫妻俩说说笑笑将东西收拾好,第二天一早陈衡便送唐云舒上了车。

自然不知道,昨晚两人打情骂俏说的几句玩笑话被人当了真,然后又传出了闲话。

“陈营长真的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那位嫂子将自己为什么去陈家的原因说出来,然后继续道:“不过那小媳妇儿看着细细弱弱的,可说起话来可硬气,一点不气虚。”

“要不是我刚好说话打断他们,我估摸着两人得打起来,那陈营长明明在家,知道家里来人了都气得一直待在房里不出来。”

众人再次议论起来,探讨着这对夫妻到底能过多久,什么时候会离婚等等。

*

唐云舒这一走,陈衡中午也懒得回家了,在食堂吃了饭就回宿舍午休,下午接着工作,等晚上回到那个空落落的家里,感觉浑身不得劲儿。

原来,自己走了之后,她在家里就是这么过来的。

跟一块望妻石一般,陈衡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时间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希望唐云舒赶紧回来。

不过这期间,对于江明的事情,他们也没敢放松半分。

唐云舒不在家里这段时间,江明来了家属院两次。

一次是帮着刘兰萍搬东西,另一次则是受到林丽芳夫妇的邀请上门做客。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直到二十号这天,唐云舒总算是结束了这次教师培训。

不过结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赶回家属院了。

市里到部队虽然不算远,跑一趟也需要半天时间。

找到公共电话亭,唐云舒打了电话回去,告诉陈衡自己需要明天才能回去。

陈衡先是高兴,然后有些遗憾,本来还说自己挤出些时间去接她,结果明天还有一场重要会议需要出席,去接她的计划只能搁浅。

挂了电话,唐云舒便回到招待所,将这些天自己记录的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她便坐上最早的一班车回了家属院。

等到达家属院时,正值中午一点多。

唐云舒回到家里,见陈衡没在家,知道他有事,也没在意。

一进屋便看到桌上安安静静摆着一个饭盒,伸手一摸,还带着些许余温。

心间暖流缓缓流淌,渐渐转化为荡漾在唇角的笑容。

将饭菜热了热,唐云舒填饱了五脏庙,便开始烧水洗澡。

天气炎热,所以这水也不用怎么烧,随便热一热就行。

要不是自己赶时间,直接打一盆水放在太阳底下,等到下午就可以直接用了。

等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唐云舒躺在廊檐下的躺椅里晾干头发。

竹编的躺椅带着些沁凉,靠上去的那一瞬,唐云舒只感觉暑气消减了些许。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觉格外的热,闷得不行。

迷迷糊糊间,唐云舒靠在躺椅上打了一会盹儿。

再次睁眼,唐云舒只觉得浑身黏腻,才洗了的澡像是做了无用功。

来到卫生间用帕子擦了擦汗,她实在受不了了,去到房间想找一件更清凉一些的衣服穿。

在衣柜里翻找着,视线忽然定在了当初江嫂子硬塞在自己手里的那件背心上。

早就被她抛在脑后的背心此刻像是拥有蛊惑人的魔力一般,诱导着唐云舒伸出了手。

感受着手里柔润清凉的触感,唐云舒耳边再次响起江嫂子等人的质问。

“你们不热啊——”

不热吗?

热,热死了!

左右看了看,反正陈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他们一开会就要开好久,自己就穿一会儿,没什么的。

决定好了,唐云舒干脆利落地将身上的长袖一脱,留了一件贴身的背心后就把这件稍微大了一些的背心穿在了身上。

露出的胳膊纤细白皙,瘦而不柴,修长又漂亮。

唐云舒甩了甩胳膊,感受到了那么一丝不可察觉到凉意,心满意足。

随意挑了一本书靠坐在床上,看了没多久,她只觉得困意再次袭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起又转了两次车的缘故,唐云舒看着看着又睡了过去。

不过这次因为是在房间里,又穿得少了些,不像方才那般在院子里直面暑气,唐云舒睡得比较安稳。

直到太阳偏西,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陈衡回到家里的时候,见屋内安安静静,以为人还没回来。

不过目光扫到桌上不见了饭盒,他扬起笑,脚步一转便向房间走去。

房门大开,陈衡隐约看见床上那个躺着的身影。

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然后床上的景象让陈衡呆愣在原地。

霞光透过窗户洋洋洒洒铺满一半的床,连带着床上熟睡的人一同包裹。

洁白的肌肤染上了霞光的颜色,美得晃花人眼。

融融暖光里,陈衡的视线从头至尾将床上的美人欣赏了一遍,然后视线定在那人睡乱了的领口处一动不动。

何等柔软,他曾有幸感受。

喉结耐不住地滚动几下,陈衡有些狼狈地向外走去。

“你回来了?”

身后一道迷糊的声音响起,陈衡回头,便见唐云舒一双水眸清澈透亮,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终是忍耐到了极限,陈衡上前微微俯身,揽住怀中人的腰,便吻住那抹自己想念已久的红唇。

唐云舒被迫迎合着,等反应过来后将人微微推开,“干什么?”

陈衡浑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反问:“你说干什么?都说了等你回来要好好收拾你的,现在是该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不是故意卡在这里的宝贝们,我得好好斟酌字句,否则又得锁我[爆哭]

第47章 兑现承诺

房间内的气氛逐渐升温, 霞光也变得灼人。

男人高大的身躯强势地挡住那抹亮色,将床上的姑娘完全笼罩,带来比之更强烈的灼人气息。

她微微推拒的力道在男人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渐渐地, 唐云舒也沉溺在了他带给自己的这场柔情里。

直到男人的唇顺着她的唇角一路向下,在她的颈侧流连, 宽大的背心肩带从肩膀滑落,唐云舒渐渐回神。

“洗、洗澡……”话音断断续续, 但陈衡听懂了。

虽然想说等事情结束了再洗也是一样的,但他知道这人爱干净。

二话不说拦腰将人抱起,便往卫生间走去。

等浑身水汽地被人从卫生间里抱出来时, 唐云舒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人真是,自从那次尝了些甜头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不少花样。

房间里的霞光仍旧留恋着床铺, 直到房间内旖旎气氛渐浓,它终于羞得离开了这片火热的空间。

霞光越过高山,抚过山间的花草硕果, 然后穿过丛林草地,跃进山洞,淌过流水, 将那隐藏在深处的泉眼映照得晶亮, 并与之交相辉映。

唐云舒只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云端, 然后又在一阵剧痛中跌入谷底。

随后, 伴随着男人的动作, 那种浑身酥麻的感觉又从身体深处蔓延,爬上四肢,蔓延在心间。

欲生欲死, 不过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与她早就汗湿的手十指相扣,仍旧自顾自忙活着。

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早就暗下来的天色,忍不住抬起腿踢了一脚男人的屁股。

“陈衡,够了!”

视线晃动中,唐云舒看着陈衡刚毅的面庞上滑落滴滴汗珠,臂膀上贲张有力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鼓动,健壮的胸膛上也凝聚着点点水汽,壁垒分明的腹肌也更加明显。

再往下……

唐云舒闭了闭眼,醒了醒自己又被迷惑的精神,偏过了头。

正埋头苦干的男人闻声抬头,凝视着泪盈于睫的女人。

只见她面颊绯红,乌黑的碎发黏在脸上额头上,清冷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惑人,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白雪之上点点红梅盛开,动人心魂。

平时略微有些清润的声音现在染上了别样的味道,听在耳中令人血脉贲张。

毫不犹豫地,他低头又吻上那张微肿的红唇,加重动作,看着她又变得迷离的眼神,陈衡心满意足。

感受到他更加激动,唐云舒无奈望天。

“你、你刚才、不是……”

话未出口,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陈衡低头,唐云舒的声音又被他侵吞入腹。

憋了那么长时间的男人本就铆足了劲儿想要吃回本,怎么可能轻易消停。

更别说第一次因为经验不足导致她有所误会,现在自然要证明自己。

“一会儿就好,再忍忍。”他的声音带着情动的沙哑。

闻言,唐云舒没忍住又在他背上挠出一道血痕,刚才就是这么说的,他以为她还会信他的话吗?

她暗恼。

直到天色彻底漆黑,被忍无可忍的唐云舒拍了几巴掌,陈衡总算是意犹未尽地结束。

凌乱的大床上,男人麦色的肌肤衬得女人更为白皙。

两人相拥而卧,呼吸凌乱。

“你起来!”过了没多久,唐云舒出声。

陈衡撑起身子,恋恋不舍抽身离开,温柔出声,“要洗澡吗?”

唐云舒有气无力道:“没力气了。”

“那我抱你去。”陈衡呲着大白牙,这句话可正中他的下怀。

唐云舒默认陈衡的话,任由他抱起自己往卫生间走去。

就在那只邪恶的手掌再次伸过来时,唐云舒坐在澡盆里头也不回道:“要是再敢动手动脚,我保证你过回从前清心寡欲的好日子。”

那只手讪讪收了回去,安安分分给人擦背加水。

见他总算安分下来,唐云舒舒了一口气。

知道他憋得可怜,一心软就由着他来,结果这人还真的打蛇随棍上。

虽然她也挺快活,但很累也是真的。

她下午休息回来的精神都被这个混蛋折腾没了。

要不是腹中空空,她都想倒头就睡过去了。

出力最多的人饱食餍足精神百倍,没怎么出力的人有气无力精神萎靡。

要不是看陈衡吃了两大碗饭,唐云舒还真以为这人一点儿都不饿呢。

她不懂,怎么一下午下来,她倒成了被狐狸精榨干精气的书生了呢?

吃饭完,唐云舒直接做了甩手掌柜,坐在廊檐下的躺椅里喝茶。

看着陈衡任劳任怨地收拾碗筷,又将被两人折腾得不成样子的床单衣服洗干净。

看着那件晾在绳子上的背心,唐云舒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

怪不得这男人突然发疯,这件背心有些大,难免的,领口就有些低。

男人的手在身上作乱的感觉尤在,唐云舒只觉得天又热了起来。

冲到卫生间洗漱好,然后立即躺到陈衡已经重新铺好的床上闭眼睡觉。

那件背心,她估计不会再穿了。

累了那么久,困意很快来袭。

迷迷糊糊之际,唐云舒感受到男人上床的动静,才躺下就从背后将她抱住。

没多久,那只手就又不安分起来,在凉被下这儿摸摸,那儿捏捏。

唐云舒被他弄得烦了,一巴掌拍在陈衡手上,“安分点,睡觉。”

陈衡气闷,“你说说你都欠我一年多的量了,还好意思这么大火气。”

“会补给你的,现在,睡觉!”唐云舒没好气。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陈衡勾唇。

因为天热的缘故,两人中间留了点空隙,但他还是将手搭在唐云舒腰间,老老实实睡去。

*

翌日。

唐云舒睁开眼,扭头看了一眼身边,哪里还见到陈衡的身影。

视线在落到窗外,发现早已日上三竿。

慢悠悠起床,唐云舒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腰,心里又数落了陈衡几句,然后下床。

来到餐桌旁,看见用饭盒装好的早饭,甜蜜又泛上心尖。

吃完早餐,见时间还早,唐云舒便收拾了一下自己昨天带回来还没来得整理的东西。

把给嫂子们带的东西以及给她们买的小礼物拿出来带上,然后出了门。

等送完东西回来,恰好遇见陈衡正要开锁进门。

吃饭午饭小憩了一会儿,陈衡又马不停蹄地去上班。

唐云舒落得清闲自在,在家里画画看书品茶,没过一会儿,林丽芳他们上门做客。

相处得久了,林丽芳跟唐云舒说起话来也不像之前那么客气。

看她又对着新买的报纸涂涂写写,林丽芳心动不已。

“你再帮我画几幅挂在家里呗,等哪天去百货大楼,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我出钱,可以不?”林丽芳压低声音。

经历过一次次事情后,她现在说话做事都很注意。

生怕有人拿她资本家的出身做文章,随便买几件衣服都要被人嚼舌根,她可不敢大张旗鼓地说自己要请客。

唐云舒闻言,笑得温和,“这么见外干什么,反正我也是闲得无聊才画,你要是想要,自己过来拿就是了,我家里又挂不下这么多。”

“你说真的?”林丽芳惊喜地看着唐云舒那张越发红润气色好的小脸。

“我有骗过你吗?”唐云舒反问。

“那可太好了。”林丽芳喜形于表。

之前自己总是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对生活便抱着得过且过的念头,不闻不问,不听不想。

可看到同样境况之下,唐云舒过的日子,面对困境时,她的处理方式。

林丽芳想,自己总算还是幸运的,至少没有下乡吃过一天苦,又何必沉溺于过去迟迟不愿出来呢。

换了一种心境后,林丽芳发现自己从前对生活的热情似乎又回来了些,尽管不如以前那般肆意无忧,还是有些束手束脚,但至少也能够看到一点希望,有了不少盼头。

于是,在孙建洲提出要规整院子的时候,她嘴上虽然拒绝着,但心里无比希望孙建洲能够继续说服她,因为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答应。

当唐云舒出事的时候,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要眼睁睁地看着悲剧一次又一次的上演。

那一瞬,她在想,是不是她本身就是一个不祥之人,所以跟她亲近的人,总是大祸临头。

直到孙建洲敲响房门,说唐云舒没事,那一瞬,她放下心来,看到外面的光,似乎自己也得救了。

三天时间里,她想了很多,直到孙建洲破门而入的那一瞬,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彻底得救了。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那些人那些事,也不是一成不变,毫无办法可言。

所以,她现在开始注重生活,也愿意折腾家里了。

毕竟曾经家里过的是那种日子,虽然对布置屋子不是很精通和在意,但该有的讲究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挂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但总比空落落的来的好啊。

这一聊,林丽芳便在唐云舒家里待到了陈衡他们下班。

唐云舒和她都是不会做饭的主儿,都是等着自家男人从食堂打饭,自然也不必像江嫂子她们一样要忙着回家给丈夫孩子做饭。

孙建洲见林丽芳在陈家,干脆也上门,两对夫妻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繁星满天的小院里,四人有说有笑。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林丽芳看了一眼已经没话可说的两个男人,站起身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晚的陈衡像是很不满他们夫妻在这里似的。

林丽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要不是唐云舒在这里,谁稀得跟他陈衡打交道。

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人发脾气的样子的,也不知道唐云舒怎么受得了。

像她这样文采斐然,多才多艺的才女,就该跟彬彬有礼的才子生活在一起才对。

云舒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林丽芳遗憾,又嫌弃地看了坐没坐相的陈衡一眼。

撇撇嘴,这人还真是命好!

“走了。”她对孙建洲说。

送人出了院子,陈衡回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唐云舒,“我有哪里得罪林同志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唐云舒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咋感觉她像是看我不顺眼似的。”陈衡沉思。

唐云舒挑挑眉,想起之前林丽芳跟自己开的玩笑,笑了笑道:“让你一直拉着一张脸,估计人家以为你不欢迎她。”

陈衡无所谓,振振有词,“哪家小夫妻这么晚了还赖在别人家不走?”

唐云舒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等她有所头绪,陈衡已经三两下锁好院门,然后将她一把抱起,往卫生间走去。

唐云舒惊了一惊,低呼一声后问:“你干什么?”

“讨要你给我的补偿啊!”陈衡理所当然。

对于自己困顿之际说的话,唐云舒已经记不清,下意识问:“什么补偿?”

陈衡极有耐心的原话奉还。

唐云舒气恼,“怪不得你拉着一张脸,原来就是嫌弃人家耽误你的时间了。”

“聪明!”陈衡不吝赞扬。

妖精打架,酣畅淋漓。

只是第二天天还没亮,院门被人拍得砰砰直响,两人从梦中惊醒,拉开门,被告知学校那边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没招了没招了,改了一天了[笑哭],抠抠搜搜写出这么点,宝子们将就看吧,再改我就要疯了。爱你们哟[比心][比心][比心]

然后奉上四个人的心里活动

林丽芳: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陈衡:神经病,打扰人家夫妻办事,结婚这么久才开荤,他容易吗

唐云舒:……(无奈望天)

孙建洲:?

第48章 少年意气

夜朗星稀, 距学校不远的山林间,有两束光线从茂密的树林里晃出,时隐时现。

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路上, 两名少年一人一把手电筒, 正慢悠悠地往山里去。

“东哥,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 咱们能抓到野鸡野兔吗?”

严肃脸少年身后的男孩子打着哈欠问。

这两人正是那天带头上门准备抄唐云舒家的两个男孩子。

打头的少年便是那天给唐云舒夫妻俩道歉的小孩,别看他长得显年纪, 实际也才十六七。

“少废话,该果断的时候你一点不干脆,到了不该出头的时候你又在那里冲锋陷阵。”被叫东哥的少年语气十分不耐烦。

要不是这小子一直撺掇, 直接把话说死了,又激了他几句,他咋可能就这么直愣愣地上门, 然后丢了这么大一个人。

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面上无光。

早就说好今天晚上来看看他们一早布置在山上的陷阱有没有货,结果这人因为想睡觉就一直说着丧气话, 听得他直冒火。

“你要是不想去就回去,没人求你。”他丢下这么一句,然后加快步子走在前面。

“哎, 东哥, 东哥你等等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说话的少年也知道前面的人这几天在气什么, 现在自己又把人惹毛了, 只能打起精神往前追。

两人越走越深,来到不常来人的地方。

人迹罕至的地方更容易有货,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即便是在家属院,也有人日子过得紧巴巴,不是往家里寄钱,就是要养活自己的一大家子。

被叫东哥的少年家里条件不错,但不错也不是能够顿顿吃肉的程度,更何况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吃得最厉害的时候。

他们一馋了便往山上跑,自己抓点东西打打牙祭。

才弓着身子小心翼翼走到陷阱边,便听到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东哥,不知道跑了一个啥,但逮到了一只野兔。”少年将那只已经蹦跶不动的兔子提着耳朵拎出来。

“还挺肥,要是那只也被抓了就好了。”他遗憾道。

“那就等一会儿呗,看看还有没有。”东哥看了一眼天色,反正现在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等等看。

他身边的少年虽然困倦,但也不敢再造次,说了声好,十分自觉地将那只奄奄一息的野兔捆好,又把陷阱弄了弄,然后两人就找了个草丛深一些的地方开始等。

见对面的人一直不说话,少年心底也不是滋味,他知道那天东哥被逼着给人道歉的。

想了想,他压低声音主动道:“东哥,我真不是故意的,还不是那天听见有两个像是老师样子的男的,一个劲儿地说唐老师,说像她这样读过大学的人,知识越多越反动,家里肯定藏着不少封资修的东西,加上又有人举报,我才敢打包票的。”

说着,即便他看不见,还是在黑暗中瞥了东哥那边一眼,“我这还不是知道你想立功,想着怎么着也得帮帮你嘛。”

“我知道,这件事就此打住。”东哥面色稍霁。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一个人,要不是自己立功心切,也不会闹成这样。

少年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干什么事情,一定要拿着证据再出手,否则,自己只能处于被动地位。

两个少年安静下来,静静等待着,期盼着还有猎物到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林寂静,那一声声哀婉的鸟叫声便更加渗人。

更深露重时,两个少年总算是听到了些动静。

以为是有苗头了,两人强行挣脱困意打起精神,结果那动静忽然又没了。

紧接着,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忽然起了一点橘黄色的亮色。

东哥微微挺直了身体看去,除了晃动的亮点,其余并没有什么异常。

“会不会也是上山打野味的?”另一名少年显然也看见了,低声问了一句。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守着。”东哥小声道。

正好起身走走,清醒清醒,要是自己认识的人,还可以一起。

被叫东哥的少年缓缓往那边过去,走了不知道有多久,那点橘黄色的光源越来越明亮。

此时他终于确定,那是火光没错。

这么偏僻的地方,连他们这种随时往山上跑的人都来了没几次,难道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发现了这里?

带着这样的疑惑,东哥继续向前走。

火光越来越明显,东哥以为是有人在烤什么东西,心里还觉得这人怪着急,这么晚了,家里是有多揭不开锅,现在就等不及要弄了吃。

结果距离又近一些后,他才看清,什么烤东西吃,明明就是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在烧什么东西。

怪不得大晚上不睡跑到这里来,原来是在搞封建迷信。

东哥又小心谨慎地往前一小段距离,蹲在一处草丛后,掩住自己的身形,然后看向男子手中正在焚烧的东西。

只是距离还是有些远,只知道他一张张的烧着什么纸,但看上去应该是写字用的白纸,而不是专门祭祀用的纸。

而且,这男人的背影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

想到自己前几天遭受的屈辱,被另一队的人逮住那件事羞辱了不少次。

东哥当即决定,不论这人是在搞封建迷信也好,还是在干什么其他的事,行迹诡异,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还是先抓了为好。

“干什么呢?”少年有些粗的嗓门响彻在寂静的山林间,不仅把蹲在那里的男人吓了一跳,更是吓到了远处还在等着他的少年。

凭借两人的默契,少年当即明白东哥那边肯定有情况,甩了甩脑袋立即起身,拔腿就往那边跑。

而这边,背对着东哥的男子正聚精会神的烧着手里的东西,被这么一吓,剩余的纸张差点落地。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在这里,男子三下五除二将手里的所有纸张往火里一扔,然后抬腿就向黑暗中跑去。

东哥见状,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等另一个少年跑到这里时,便听到东哥边跑边喊站住的声响,和熊熊燃烧的火堆,以及一沓摞在一起,被烧了一半的纸。

映着火光,他看清了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不少字。

脑中忽然想起东哥说以后都要拿着证据再办事,少年当即抽出身上的小刀,蹲在地上就开始刨土。

本来火堆也不算大,不过片刻,火被扑灭,少年不顾烫手,嘴里叼着手电筒就开始翻看是否还有残留的东西。

没过多久,他将自己刨出来的残纸往兜里一塞,然后开始寻找东哥的身影。

听着声响,打着手电往那边跑去,就见东哥追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跑得极快。

他也紧追而去。

漆黑的山林间,三人竞相追逐,耳边风声略过,心跳砰砰,响彻耳际。

直到前面的那人终究体力不支,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紧追不放的少年总算是将人按住,同样喘息不止。

“跑,我让你跑,再跑啊?”东哥一屁股坐在那人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到男人的脑袋上。

被压倒在地的男人眼中划过一丝阴狠,无毒不丈夫,要是今天被这个小兔崽子抓到,那自己这几年来的所有努力可就功亏一篑了。

思索间,他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趴在地上,一边佯装挣扎,一手却悄悄地往胸前的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

为了方便行事,那里随时放了一把美工刀。

趁着身上的人不注意,男人将刀拿出,然后猛地翻身,少年被掀翻在地,大叫一声后捂住自己的手臂,指尖湿粘,鼻尖逐渐弥漫起血腥气。

反应过来这人身上带了刀,被叫东哥的少年也不鲁莽,立即捂着手往后退,然后拔腿就跑。

形势急转直下,男人本不想追,但不确定这人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的脸。

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反正这边足够偏僻荒芜,又恰逢深更半夜,就算是杀人抛尸又怎样,到时候伪造成被野兽所伤就行。

这座山上,哪年没有一两个被野兽咬死的人。

如此想着,男人更加下定决定,追着少年就不放。

只是没追多远,便被一道手电筒的亮光晃了眼,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有两人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本想用手里的刀吓唬人,却没想到黑暗里不知道又从哪里窜出几人,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多少能耐,说句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

手臂上被飞来的刀一刀劈下,当即砍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手里的刀也被迫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男人只觉得胸口一痛,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带绳子没有,把他捆好了,看看他还有没有能害人的东西。”东哥率先上前将人制住,对帮助自己的人道。

五花大绑地将人捆了个严实,又将那人身上仔仔细细搜了一遍。

两个少年也终于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是军方那边的人。

少年跟在两个身材健壮的军人身后下山。

期间,被捆住的男人一刻也不放弃想要逃跑的念头,闹了好几次幺蛾子,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军人不能随便动手,但是他们可以啊,于是两人不顾两位战士的“阻拦”,直接将人殴打了一顿。

那人不知是没了再闹下去的精力,还是彻底认命,反正总算安分下来。

等几人下了山,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将人往营区门口一送,两位少年说明了他们发现的异常,以及这人想要行凶的行为,将那把造型奇特的刀也交了上去。

两位少年的到来,直接让本来还算安静的营区热闹了起来。

营区明亮的光线映射在男人满是刮伤的脸上,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把人认了出来。

“江老师,这不是学校那边的江老师吗?”

消息层层上报,然后正在家中睡得安稳的陈衡和孙建洲同时被叫回团部,紧急开会。

第49章 天道轮回

门口的动静将唐云舒彻底吵醒, 撑着床坐起身,看着从外面询问完情况回来,正迅速穿衣的陈衡问:“出什么事了?”

“部队里有点事儿, 这很常见, 你睡你的。”陈衡扣着军装扣子安抚床上还有些睡眼迷蒙的人。

唐云舒点点头,起身下床去帮陈衡准备洗漱的东西。

看出她的意图, 陈衡将人拉回床上,然后按着躺下, “不用,我自己来,时间还早, 你再睡会儿。”

唐云舒见他动作麻利,自己根本插不上手,想了想, 便没再坚持。

不过还是坚持送人出了门,看着天边的一抹白色,唐云舒也睡不着了。

将屋里屋外打扫了一番, 弄了点吃的随便对付了一下,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提着请江嫂子做的小包出门上班。

才到学校便被通知去开会, 校长先是对她这次的培训作出简短的讲话。

“唐老师作为这次培训的人, 在市里表现优异, 为我们学校增光添彩, 接下来便由她给我们分享这次的培训内容。”

去培训前, 校长就已经跟她说过回来之后需要做的事,所以她准备充分,毫不怯场。

站起身走上前, 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没有见到江明。

阵阵掌声将唐云舒的思绪拉回,抛去脑中的想法,她拿着自己准备好的讲稿,站在了众人面前。

而校长在说完话后,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始终沉着脸的陆老师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陆老师闻声侧首,对上校长不善的神色,心里冷哼一声,一脸不耐烦地跟在校长的身后起身,动作很大,木椅猛地被推向后,发出巨大的声响。

唐云舒一众人看向门口处,校长耐着性子,“你们先学习,我有点事要跟陆老师说。”

说完,校长直接拽着陆老师的臂膀出了开会的地方。

等来到办公室,将门关上后,校长脸上的怒气便再也藏不住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老师冷笑反问:“你这话问的有意思,我能干什么?”

“举报唐老师的那个人是你吧?”校长紧紧盯着陆老师的眼睛。

被人这么看着,陆老师下意识垂眸,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心虚的表现,又直视回去,不甘示弱地看向校长,声色俱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空口白牙就污蔑人啊?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啊!”

“别以为那些人会包庇你。”

校长颇为语重心长,“去人家家里大闹一通,然后无功而返,你应该能够猜到他们心里的想法。”

校长道:“你以为你自己做得很隐蔽,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有人跟我说了,那天亲眼看见你进了人家办公室,然后不等下午,唐老师家里就出了事。”

“非要我把你去举报时接见你的人的名字说出来你才甘心吗?”校长的语气已经带了些无奈。

老陆跟他共事多年,虽然人有些墨守成规,甚至有那么点胆小怕事,但从来不是现在这种混不吝的模样。

同样的,陆老师也了解校长的性子,听他这么说,知道这人不是在故意诈自己,的确是将他的所作所为了解了个透彻。

“是我,是我干的,行了吧。”陆老师的语气还是很冲。

“人家唐老师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做?你自己也是老师,现在做老师的是个什么处境你自己感受不到吗,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校长的语气充满了痛惜和疑问。

他是真的想不通。

“没有好处,但是我就是想通过这件事警告警告她,让她不要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陆老师强词夺理。

自己的真实目的又怎么能够随便说出口呢。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那个培训名额呢!”校长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轻,没了方才的激动,看向陆老师的眼神也变得讳莫如深。

“一个培训名额而已,虽然我觉得她不配,但也不至于……”

在一阵激动后,陆老师脱口而出,话都说到一半了,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不对,抬眼去看校长的神色,便对上了幽深晦暗的眼神。

“不是为了培训名额,那是什么,难不成是为了那个位置?”校长指着一旁自己时常坐着的办公桌椅。

“不,不是。”陆老师慌张解释,自己心里的那点想法忽然被人堂而皇之地说出,他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江明被抓了。”校长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陆老师怔愣在原地。

“你回去吧,找时间,自己去跟唐老师道歉。”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校长忽然没了质问的心思。

他今天的目的,也只是说服老陆去找唐云舒道歉而已。

两人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因为认识几个字,又不想离开部队,恰好那时候部队正在筹办学校,便被分到了这里。

虽然当时他们还不算熟悉,但还是一拍即合,那颗已经平静如水得心,再次泛起波澜,一心想要办好学校,为国家,为部队输送更多的人才。

只是后来,社会动荡,两人的分歧越来越多,很多时候也很难说到一处去。

活到这把年纪,绝大多数的事情只是不愿深想,现在只要微微将事情串联起来,其中的关窍便很容易想通。

唐云舒当初进学校,也受到不小的阻力,但之前他已经妥协过一次,面对这次成分问题不如林丽芳重的唐云舒,他便做了担保,只要唐云舒出了问题,自己这个校长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知道陆老师的心思后,面对他,校长是心痛的。

他为什么变成这副样子,校长心里也有数。

毕竟是老革命,尽管江明的事还在保密中,他也能够听到些消息。

这个江明,十有八九是间谍。

偏偏,老陆跟他走得极近。

从前只以为是两人比较投契,没想到这人居然差点把他渗透,竟然做出了这么荒唐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要抓他?”陆老师缓过神来,像是不死心般,看着校长喃喃出声。

“既然是部队直接抓人,你说为什么?”校长没有明说,但陆老师已经反应过来。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后退几步,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其实他自己心知肚明,怪不得江明总是若有如无的在自己面前说一些暗示性的话语,内涵唐云舒思想有问题。

怪不得他不止一次在私底下对他极尽恭维,说他更适合做学校的校长。

怪不得……

陆老师深深地垂下了头,能怪什么,思想不正确的人是自己,立场不坚定的人也是自己,贪心不足不择手段的人还是自己。

*

唐云舒按部就班说完自己想说的,然后上完两节课之后,便想要赶着回家。

毕竟今天早上陈衡走得焦急,虽然他说让她不要担心,她心里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还是忍不住挂念。

而且直觉告诉她,陈衡被这么急匆匆地叫走,估计跟今天没有出现在学校的江明有关。

只是还没等到踏出校门,便被同一个办公室的张老师拉住,“唐老师,教师宿舍那边好像出事了,你要去看看吗?”

“出事,出什么事了?”唐云舒疑惑。

年轻的女孩活力四射,低头在唐云舒耳边耳语一番,然后拉着人央求:“走吧,咱们去看看。”

唐云舒闻言,面色有些凝重。

原来如此,果然是江明那边出事了。

等来两人来到学校的职工宿舍时,便看到二楼的一间房门口围着不少人。

上了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群有些眼熟的半大少年,手臂上的那一抹红极其醒目。

门口被里面的人扔出来东西堵着,抬眼看去,屋内更是乱七八糟。

“这是在?”唐云舒忍不住问旁边的人。

江明不是被部队的人带走的吗,怎么这些人会在在人家家里抄家呢?

“听说这位老师大半夜爬到后面的那座山上去烧自己写的一些东西,被人给撞见了,据说那些内容反动得很。”

唐云舒一头雾水,按理说,就算是要搜查,也得是部队那边的人来啊。

但这个时候自然不是发出疑问的时候,唐云舒便静静看着,看着江明还算整洁的家中被翻得乱七八糟。

一阵骚动后,那群人退去,剩下的只有一处不像样的房屋。

本想回家的唐云舒干脆又回了学校,本来回家也只是有些担心,现在知道了一部分事情,唐云舒便不再心急,毕竟这时候的陈衡肯定忙得不可开交。

*

与唐云舒想的一样,此时的陈衡才从审讯室走出来,但与唐云舒想象的忙碌不同,这人脚步轻快,面色放松。

陈衡来到钱团长的办公室,还没坐下呢便听钱团长坐在那里,手里正在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审出什么来没有啊?”

陈衡往钱团长面前一坐,语气里毫不在意道:“没呢,这小子嘴硬得很,只说自己只是忍不住写了些宣泄情绪的东西,其他的一概不认,问了也一概不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是再没有什么线索,你只能把人放了。”钱团长笑道,也是一副不着急的模样。

“没事,再等等,估计会有结果了。”陈衡把玩着手里的那只钢笔,神色轻松。

先不说孙建洲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就是自己安排的那个几人估计也差不多能给他答案了。

第50章 眼冒金星

在钱团长办公室汇报过情况后, 陈衡又去了审讯室。

有些昏暗的审讯室里,江明半低着头,面上温和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

脸上的伤痕被草草处理过, 但细细看去还是有些骇人。

人有失蹄马有失足,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栽在这里。

听到开门的声音,江明知道又是陈衡。

“你们到底要这样关着我到什么时候?”他抬头, 发出自己的抗议。

这么久还拖延着,江明也知道他们没有足够的证据, 否则不会这么久还不采取措施。

“别着急啊江老师,好饭不怕晚,你要是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么无辜, 又何必害怕浪费这点时间呢。”陈衡倚靠在门边的墙上,话是说给陈衡听的,眼睛却看着手里那把造型奇特的美工刀。

“江老师, 你这刀看上去很好用很方便的样子,哪儿买的,告诉我一声, 我也去给我们家唐老师弄一个。”

像是真的很好奇似的,陈衡看着江明,一脸真诚。

江明看着那把可以伸缩的手工刀, 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这样的刀怎么可能在国内买得到, 当初得到这把刀时, 自己也新奇了很久, 毕竟是发达国家的东西, 比之国内那笨重又危险的美工刀可是好了太多。

只是他也知道这样的东西不能大张旗鼓地拿出来用,所以他一直小心谨慎,只是这次实在倒霉。

对于他写的那些东西, 江明并不担忧,只要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自己最多被打成右/派。

可思及当天晚上跟那两个少年搏斗时,忽然从暗处冒出来的人。

江明的心底有些慌张,原来他们一早就怀疑他了,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回想了一遍,除了接近唐云舒和陆老师以外,其他并没有不妥之处。

江明稍稍松了一点气。

对于陈衡的话,他没理,将头扭向一边,继续保持沉默。

坐在江明对面的一名战士被他磨得满脸不耐烦,对一旁气定神闲的陈衡道:“你看着,我出去抽根烟。”

陈衡摆摆手,像是真的很有兴致似的,继续研着手里的刀,头也不抬道:“你去吧。”

不多时,出去抽烟的战士回来了,在陈衡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这么快,我还以为还得等一会儿呢。”陈衡有些意外的站起身。

“行啊老陈,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耐心啊?”

还以为领导派他跟陈衡一起审,是让他拉着点暴脾气的老陈,结果他都快要没耐心了,这人居然还这么不紧不慢。

陈衡站起身,煞有其事:“估计是被我们家唐老师磨出来的,这得归功于她。”

对面的人翻了一个大白眼,骂了一句“滚”

这小子这几天天把自己媳妇儿挂在嘴边,都结婚这么久了,还整得跟刚谈对象似的。

陈衡笑得不行,起身走出审讯室。

两人的有说有笑让角落里的江明眼底阴翳更甚。

他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心里才压下去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门外,陈衡出了门便见走廊里急匆匆而来的孙建洲。

“动作挺快啊。”陈衡笑道。

“你自己看看。”孙建洲没理陈衡的打趣,将手中的资料拿给了陈衡。

陈衡接过,然后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隐隐有一股怒气盘旋在周身。

*

当晚,唐云舒回到家里,但家中空无一人。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小战士上门,说是今晚陈营不回来了。

来到家属院这么久,唐云舒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

想招呼人喝点水,憨厚的小战士却说:“不了不了,谢谢嫂子,我还得去给隔壁孙指导员家的嫂子说一声呢。”

话音刚落,人便走了。

唐云舒也来不及多问什么。

只是心里知道,这次的事情估计很严重。

才刚准备吃饭,碗筷还没摆放好,院门便被人从外敲响。

出了门,便见林丽芳站在大开的院门那里,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

“这么客气做什么,直接进来就好了。”唐云舒拉着林丽芳进门。

林丽芳顺着唐云舒的力道往里走,坐下后看着唐云舒道:“我听说陈营长也没回来?”

唐云舒点头。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天还不亮就走了,居然连晚上都不回来了。”她的语气有些落寞。

虽然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她这一次总觉得心里不舒服,空落落的。

“你现在过来,吃饭没有?”唐云舒看林丽芳的脸色不是很好,给人倒了一杯水问。

林丽芳接过水杯,手掌里感受着那股温热,摇了摇头。

“我总感觉心口闷得慌,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听到孙建洲晚上也不回来的消息后,这里就更闷了。”林丽芳腾出一只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以为她是担心,唐云舒便开口安抚了几句,见她还是有些恹恹的,心里也有些担心,“要不我陪你去卫生所看看?”

“算了,多大点事,要是去了卫生所查不出什么,那些人又得嚼舌根了。”林丽芳语气不耐。

唐云舒闻言,笑道:“管他们做什么,我和你半斤八两,不管做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那张嘴。”

“反正陈衡也不回来,我打了两人份的饭,咱们一起吃吧。”她拿出一副碗筷。

林丽芳本来就是不想一个待着才来找唐云舒,听到她自我调侃的话扯出一抹笑,也没客气,接过碗筷便和唐云舒一起吃饭。

晚上的食堂难得做了一次红烧肉,唐云舒想着今天陈衡肯定来不及去食堂,便早早去打了饭菜回来,所以食盒里的肉肥美诱人。

“呐,你最爱的红烧肉,赶紧吃吧。”知道她好吃的个性,唐云舒给林丽芳夹了一块红烧肉。

林丽芳接过道谢,夹起肉边便放到嘴边。

平时喷香四溢,只是看到便有些流口水的红烧肉此刻却腻得她发慌。

林丽芳本着不能浪费的心思,想着随便嚼两下咽下去算了,只是口中的肥腻感越来越重,甚至隐隐带着一股子腥味。

最终还是受不了那股味道,林丽芳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碗筷便跑到院墙处,扶着墙壁就开始呕吐。

正端着碗的唐云舒看着她的动作,同样放下碗筷,拿起林丽芳刚才喝的那杯水就追着她跑出去。

看着墙角的人像是要把苦胆吐出来的样子,唐云舒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说:“我们还是去卫生所看看吧,你不会是吃坏什么东西,闹肚子了吧?”

吐过那一阵,林丽芳觉得好了点,接过唐云舒手里的水,漱了漱口,“估计是昨天吃多了点,有点胀气,吐出来就好了。”

看着唐云舒坚决的神色,林丽芳目露哀求:“我真的不想去,我从小就是看见医院就恨不得绕道走的人,不去了好不好?”

唐云舒没说话,只是带着林丽芳来到自家的镜子面前,让她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奇差,嘴唇也微微泛白。

最终拗不过唐云舒,林丽芳还是被她带到了卫生所。

来到卫生所时,值班的医生也正在吃饭。

见有病人,医生尽职尽责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然后先给林丽芳做检查。

做了最初步的体格检查,又询问了林丽芳的情况后,医生做出结论:“你估计是怀孕了,但我们这里做不了更详细的检查,还是去一趟医院为好。”

家属院的卫生所本就只是为了方便这里的人看看感冒发烧这种小病,对于更细致的检查,都是去医院。

林丽芳和唐云舒自然知道这一点,付了钱,两人便结伴回去。

“你还好吗?”

路上,唐云舒看着一直将手扶在小腹位置的林丽芳问。

她们俩虽然都是已婚人士,但对于怀孕生孩子这些事,都是一无所知。

不然也不会在医生问到多久没来例假之后才会想到这一层。

“现在好多了。”林丽芳以为唐云舒问的是自己还想不想吐。

借着天边的微光,唐云舒看清了林丽芳脸上的不可置信,以及压抑不住的惊喜,终于放下心来。

“等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做检查。”林丽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我一会儿去请假,明天陪你去。”唐云舒不假思索道。

本来这应该是孙教导员的工作,但现在他也不在家,唐云舒便自告奋勇。

林丽芳闻言,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只是听到这样的话,眼眶便有些泛酸。

心里很感动,但嘴上还是说:“不用啦,多大点事儿,我经常去镇上的,自己一个人就行,你好好去上你的班就好了。”

“那怎么行,这个时候还是需要有人陪同的。”

唐云舒自然察觉到了林丽芳的情绪波动,心里也觉得要是自己面临这种情况,无论是谁,只要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就是好的。

“反正只是做一个检查,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明早我就一节课,我请张老师帮我代一下就好了。”

林丽芳的眼眶泛着湿意,心里唾弃着自己怎么忽然这么多愁善感,嘴上郑重道谢:“谢谢你,云舒。”

嘴上不说,但这种时候,她真的很希望孙建洲能够陪在自己身边,共享这一份两人都期盼已久的喜悦。

虽然有所遗憾,但林丽芳感受着那股挽着自己手臂的力道,她想,有好朋友在身边也很不错。

当天晚上,林丽芳留宿在唐云舒家里。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准备去医院,路过江嫂子家门口时,被她叫住。

听说了两人的目的,江嫂子当即决定陪同她俩一起。

两个没生过孩子的小媳妇能有什么经验,还是她陪着去要放心一些。

于是,三人便在江嫂子的一路念叨中到了医院。

直到到了医生办公室,江嫂子才止住了自己的经验之谈。

做了一系列检查,得到准确的回复后,三个人都很高兴。

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林丽芳觉得,昨天那股被男人不回家笼罩的阴翳彻底消失不见。

而孙建洲,再和陈衡连轴转了好几天,等浑身疲惫的回到家里时,便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得眼冒金星,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