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头问边上的朝日奈枣:“……他是在和我说话吗?”
朝日奈枣摇头:“我听不懂。”
他警惕地看着廊桥下形容狼狈的男生,只觉得他没安好心。
朝日奈秋森都已经这样拒绝他了,他还像个牛皮糖一样死活非要粘上来。
他紧拧着眉,带她往回走去:“我们走吧,向导还在路口等我们。”
男生好不容易爬起,擦干净脸上的泥土,再一抬头,廊桥上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身影。
“……”他仰天崩溃,“不是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邀约递出去啊——!”
*
普通向导的路线和山伏向导的路线不同,没有了游客“修验者们”,他们这一路顺畅而快速。
快速——这大多要归因于在前面步子迈得极大的朝日奈枣。
朝日奈秋森一开始还好脾气地加快步频去跟上他,走过一段以后,就开始体力有些跟不上。她放缓了脚步,一个人落在后面一些的位置。
爬山的路并不陡峭,固定的石阶稳稳当当,即便是落队也没有关系,只要还沿着石阶向上或向下,就不会迷路。
朝日奈枣憋着一股气和满肚子的疑惑,和向导并排走在前面。
向导走得比一般的旅客稍快一些,而朝日奈枣则是莫名地,像和向导竞争一样,对方走得快一点,他就走得更快一点。
边上的向导一时开始怀疑起,今天自己的登山速度是不是比以往要更慢一些,以至于游客都频频超过自己?
这不应该,他的体力应该更好。他加快了爬山的步伐。
朝日奈枣余光瞥见两人之间的差距,一拧眉,也加快了步伐。
缀在后边的朝日奈秋森看着四周的景色,本来步速是足够紧跟向导,但被朝日奈枣这个变量一打岔,她再一抬头,眼前两人的位置空空如也,只余下几片被踩碎的落叶,证明这里之前有人刚刚走过。
她摇摇头,真是无话可说。
抬头远眺,山顶的寺庙的檐角在顶上林间冒了个头,看上去似乎已经没有多远,于是她干脆在边上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跟着前面这两个人“拉练”一样爬了半山,她早就气喘吁吁。既然已经跟不上了,还不如自己休息一会。
朝日奈枣一股脑爬到了山顶,他向后伸手,牵起朝日奈秋森,却在牵上后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的手,有这么粗糙吗?她的手掌有这么大吗?
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掌心中的手“嗖”地一下被缩了回去。
“那个,抱歉啊。”向导后退到离他有一段安全距离的地方,右手在裤子上来回蹭了下,才委婉道,“我已经结婚了。”
其实并不委婉。
朝日奈枣:“?”
向导干干地“哈哈”两声,缓解气氛。他耸了耸肩,舒展一下肩颈:“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到了汤殿山顶的寺庙。这里禁止拍照,所以请把相机暂时放好,然后请跟着我向……诶?我们是不是少了个人?”
朝日奈枣闻言,转头寻找落后的朝日奈秋森的身影,等了半晌,却只看见陌生的游客在不断上来,其中并没有他想要找的那位。
他心下一惊,顾不上身后的向导的提醒,赶忙向山下跑去。
向导来不及制止,他站在山顶向着朝日奈枣喊道:“你可以打个电话先问一下!你不用下去找!啊你都下去了那我要不要跟着你下去啊!”
朝日奈枣的背影拐过一个弯后不见。
向导摸摸脑袋,自言自语道:“那我就在这里等就好了吧?应该吧。”
朝日奈枣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因为一点莫名的小情绪就把朝日奈秋森丢在了身后。他自顾自地沉浸在那种奇怪的氛围里面,完全没有顾及到这里于她而言是个多么陌生的地方。
万一她迷路了怎么办?
万一她遇上坏人了怎么办?
万一……那个男生又追上了了怎么办?
他将所有的最坏的可能性都设想了一遍,冷汗岑岑。
都是他的错。
他怎么能把她丢下呢?
他原路返回去找她,匆匆而下带过一阵风。
朝日奈秋森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吹着林间的风,听着顶上树叶的簌簌声和松鼠跳跃带起的树枝摩擦声,因为攀爬运动而跳动过快的心跳也慢慢平稳下来。
这样慢节奏的爬山运动,才是正确的旅游啊……
她漫无目的地,用目光巡视着这片林子。
一道黑影快速在她的面前闪过。
她吓了一跳,向后一仰,定睛看去——
“枣哥!小枣!朝日奈——枣——”她喊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眼前的朝日奈枣额上冒着汗,一副紧张的模样。
她晃晃悠悠,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了点位置:“要休息一下吗?”
话刚说完,那身影又卷过一阵风,连带着山间的气息一起,将她抱了个严严实实。
她紧靠着的胸口起伏激烈,大口的喘息声间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的害怕。
朝日奈枣后怕地紧抱她:“还好,还好。”
朝日奈秋森摸不着头脑,她只是没有紧跟他们两个的爬山比赛,小枣为什么看上去好像把她弄丢了一样?
她从他的怀抱中钻出一个脑袋:“就这一条路,我怎么都不会走丢吧?安心安心啦。”
朝日奈枣低头,轻触她的发顶,好一会才平复慌张的情绪。
他道歉:“是我的错,我刚才想着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一时忘记了牵住你的手。我不该把你丢在后面。”
朝日奈秋森推推他,有些好笑道:“我可不是小朋友!虽然戴着可爱的帽子,但我可是成熟稳重会使用智能手机寻求帮助的成年人啊!我不会走丢的,我没怪你啦!”
她用了一连串的形容词来证明自己的可靠。
“而且……”她提示,“你也可以打电话联系我呀?像刚才那样唰一下跑过去,我们不是也差点错过?”
朝日奈枣呼出一口气。
她说得对,他应该更稳重一些。
但碰上和她相关的事情,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慌乱。
他垂眸。
口袋中的手机嗡嗡作响。
“谁的电话?”朝日奈秋森好奇地问。
他早早请好了假,又有谁会在这时候打电话给他呢?
朝日奈枣按下通话:“要哥?”
电话那端,朝日奈要的声音带着焦急:“小枣,你和小秋森在一起吗?”
他回复:“对。”
“那你们是在山形吗?”
朝日奈枣和朝日奈秋森对视一眼。
他们这趟行程并没有通知家里,要哥又是从何得知呢?
“对,怎么了吗?”朝日奈枣问。
电话那端,朝日奈要心头一沉。
他缓缓问道:“你们看到祈织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任务【祈织和要的矛盾】上线。
第86章 方式:偶遇
不用朝日奈要提醒, 朝日奈枣已经看见了从山上走下来的朝日奈祈织。
真是令人惊讶的巧合,他们竟然在同一天选择来到汤殿山爬山,又在同一个时间点在山顶附近相遇。
他向着来人挥手, 喊道:“祈织!”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朝日奈祈织循声望去。
在看到是朝日奈枣和朝日奈秋森时,他面上也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顺着人群走到朝日奈枣的面前:“枣哥?你……和秋森, 怎么也在这里?”
朝日奈要在电话中听见了枣喊出的那一声“祈织”, 又隐约听见了祈织的声音, 他忍不住询问:“是祈织吗?你们真的碰见了吗?!”
他之前虽然这样问, 但在内心底里并没有真的认为他们会和祈织碰上。
乍一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惊讶到忘了控制音量,惊呼下, 连站在边山的朝日奈秋森都能听清几分。
万幸, 朝日奈祈织离得远些,他只看见朝日奈枣正在打着电话。于是他说:“枣哥在打电话吗?那晚点再说就好。”
和祈织一起下山的年轻人看上去和他年龄相仿。有人听见祈织的搭话,好奇地问他:“是朝日奈君认识的人吗?”
朝日奈祈织点点头:“是我的哥哥和妹妹。”
“竟然遇见了朝日奈君的家人吗?”
“祈织君的哥哥也这么帅吗,果然是相当优秀外貌基因啊……”
“……”
同行的年轻人们交头接耳, 惊讶地八卦了一番,最后大约是和祈织关系比较亲近的一位被推了出来, 他向前两步道:“那……祈织, 那我们先在山下等你?”
看祈织的样子, 大概是还想要和家人聊上两句。他们待在这里等着未免太有催促的意思, 于是干脆暂时分头行动, 等到山下的时候再集合一起。
朝日奈祈织朝他们点头:“好, 我马上就跟上。”
朝日奈要来不及在电话中详细说, 他只丢下一句“我尽快到”, 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朝日奈枣收起手机, 假装这是一通普通的工作电话,随后问道:“祈织?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爬山?”
他看向和祈织一同走下山的那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那些是你的同学吗?是……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玩吗?”
朝日奈祈织点头:“是读书社的假期集体活动。”
读书社平日里整天窝在社团活动室和图书馆里面,除了看书就是阅读分享,偶尔的外出活动必然要连带着相关的文学交流活动或者比赛。好不容易大家碰到了一个全都有空的长假期,社团里早早就计划着一起出一趟远门,进行一次与读书社安静祥和的氛围不同的活力出游。
但地点,确是由朝日奈祈织推荐的。
他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些个人的心思,推荐了这里。
幸运的是,社团的同学们都一致同意,全票赞成通过。
“枣哥和秋森竟然也在这里爬山,真是好巧。”朝日奈祈织笑着感叹,“你们也是来旅游吗?之前好像没有听秋森提起过呢?”
朝日奈秋森:“是因为和枣哥的公司有一个企划推广的合作在附近进行。这么说起来,应该也算是短途出差?”
“企划?”朝日奈祈织有些惊讶,“没想到秋森现在竟然这么优秀,已经可以独立接下推广活动了,真是厉害啊。”
他这样说着,眼中似乎有迷茫闪过,但再去细看,他仍然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校园王子的模样。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改变。
朝日奈祈织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在自己的记忆之外的景象。
看着社团的同学离他越来越远,他打了声招呼:“我还要赶上他们,就先下山。之后……枣哥,你们之后住在哪里?”
他随口问道。
朝日奈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祈织他们的住处,一边的朝日奈秋森却在他之前回复道:“在月山,山脚下那间酒店。你们呢?”
朝日奈秋森想得更加简单粗暴。
如果祈织是想要打探他们的住所,与其让他暗中窥探,不如干脆摆在面上,这样双方都能知道对方的行程,就算万一中的万一,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其他人也能有一个大概搜寻或者推理的范围。
朝日奈祈织面上惊讶的神色更甚:“竟然预定了同一家酒店吗?难不成你们明天的企划也是在月山上的滑雪场进行吗?我们提前预约了明天的滑雪项目。”
竟然完全一致。
朝日奈秋森与朝日奈枣再次对视,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推广企划并不是现场活动,而是录制宣传视频。相关的内容在企划发出前是完全保密,只有参与企划的工作人员和受邀人员才能知道具体日期、地点和细节。因此,朝日奈祈织是不可能提前得知他们的行程。
也就是说,他们明天的行程撞车,是完完全全的巧合。
朝日奈秋森甚至觉得,他们在汤殿山的相遇,应该也是一场巧合。
朝日奈祈织现在的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他浑身冒着的那种执拗感消去了大半。如果不是朝日奈要那样如临大敌,她都快要以为,他们上次的劝诫非常成功,祈织已经进行了系统的治疗。
朝日奈祈织:“竟然……真的是吗?”
他展颜笑道:“真是巧得让人不敢相信。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不过现在我要去和他们汇合,晚些见。”
“……晚些见。”朝日奈秋森挥挥手,算是和他临时道别。
朝日奈枣:“晚点见。”
晚点,朝日奈要就要到了。
他现在已经弄不清,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朝日奈秋森思索了一会,放弃道:“还是等要哥来了以后问问他吧?他这么着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这样猜测着,但同时又觉得用这样太过负面的想法来揣测祈织有些过分。
她嘟囔:“……我怎么感觉这就是巧合啊……”
毕竟最近发生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
*
下山的时候已是傍晚。
朝日奈要没过多久就打来了回电,解释自己临时被住持安排了紧急的任务,今天没有办法及时抵达。他问清了两人所在的酒店后,丢下一句:“好,我明天就到。”之后在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中挂断了电话。
朝日奈枣有意找祈织聊一聊,但怎么都不知道这条消息应该怎样发出。
他有意无意地在酒店里来回逛了几趟,却都没有碰见祈织。直到连工作人员都来询问他“是不是在寻找丢失物”、“我们可以一起帮忙寻找”的时候,他才回到了房间。
到月山的出行算得上是出差,两人的房间都由公司提前预定。因此,两人只能选择相邻的两间房间,而并非家庭套房。
朝日奈枣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总是盯着朝日奈秋森,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朝日奈秋森虽然知道祈织有时候会做出的事情的确过分,但在汤殿山顶和他碰面后,她意外地觉得他的状态比之前好转不少。她打趣朝日奈枣如临大敌的模样真是有些小题大做,然后耸耸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朝日奈枣的梦中出现了名为“祈织发疯的一百万种方式”的场景,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后背发凉、冷汗涔涔。在意识到祈织的病情后,他总是无法克制地会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设想。
带着惊疑不定的心情,朝日奈枣去餐厅和正在那里用早餐的朝日奈秋森碰头。
餐厅刚进门的地方摆放了一台咖啡机,他路过的时候暂停了一会,先打了一杯咖啡,然后端着这杯滚烫的热美式在餐厅中搜寻朝日奈秋森的身影。
啊,好像在窗台边。
不过对面已经坐了一个用餐的游客,难道是企划的工作人员?
他端着这杯咖啡小心地走过去。
朝日奈秋森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他,于是直起身来向他招手。
正坐在她对面的游客也回过头来。
祈织?!
朝日奈枣梦境中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诡异场面和正在朝日奈秋森对面坐着的祈织重叠,他差点没拿得稳手上的咖啡。
他稳住步频,走向两人,在朝日奈秋森边上的空位坐下。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问着对面的朝日奈祈织。
朝日奈祈织:“和同学一起约了滑雪,他们也想早一些开始,所以干脆约了早场。”
他将餐盘向边上一推:“正好我也吃完了,我先去和同学汇合了。”
“拜拜~”朝日奈秋森咬着布丁勺,口齿不清地和他道别。
她奇怪的看着面前只有一杯热美式的朝日奈枣,问:“枣哥,你就光坐在这,不去吃早饭吗?难道这杯咖啡就是你的早餐?”
还是热美式。
她抖了抖,像是已经被苦到了一样,赶紧往边上挪了挪。
热美式,和中药有什么区别呢?
朝日奈秋森摇了摇头。
朝日奈枣觑她,心道:这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说出口的话却半点显示不出温情:“嗯,醒神。”
死鸭子嘴硬。
也不知道之前那样直球的模样去哪了。
朝日奈秋森看着这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就觉得嘴里苦味上涌。她抠抠搜搜地匀了半块可颂给他:“给你分一口甜的,换换味道吧。我在里面加了布蕾、黄油和奶油。”
糖、油和碳水,能够提供足够的能量。
但这几样的组合,也致力于让每一个爱好者变得胖乎乎、圆鼓鼓。
朝日奈秋森再一次感叹,在游戏中没有身材焦虑可真好啊。
*
虽说企划的宣传片拍摄需要借用雪场,但偌大的场地,他们只需要租借一小部分来清场拍摄。其余更多的地方,则还是向游客开放。
因此,即使他们和朝日奈祈织都在同一个时间待在雪场,其实也并不会碰面。
游戏公司这次计划推广的游戏和冰雪运动相关,他们邀请了专业的运动员和相貌姣好的年轻演员或者素人们,一同来拍摄这段影片。
因为提前通知了各自的项目,参与者们都早早地熟悉起了他们需要拍摄的运动项目。
朝日奈秋森经由朝日奈枣的推荐,再加上先前拍摄的电影项目也正在前期宣传中,负责人在看过资料后,将滑雪这一项运动分给了她。
说是滑雪运动,其实更偏向于最基础的越野滑雪。
她只要一次一次滑过提前布置好的雪道,绕过障碍物,然后在最后停下,摆出和游戏人物一样的ending pose,就算圆满完成拍摄任务。
在之前的电影拍摄中,她已经进行过特训式的滑雪训练,现在只是稍稍尝试着在雪道上滑了几趟,摔了几个屁股蹲后,就找到了当时的那种感觉。
其他组别还在紧锣密鼓地最后调整姿势中,他们这里已经架起了摄像机准备开拍。
其实拍摄过程中,最难的并不是完整滑完整趟,而是如何与摄影师保持同频。
其中重要的近景拍摄部分,需要在滑动的过程中拍摄到足够的面部细节和身体动作细节,这除了考验摄影师的滑雪技巧外,还需要考虑摄影师和被拍摄主体的默契。
至少……朝日奈秋森和她的摄影师就没有这种默契。
不是她为了配合摄影师而注意力分散,中途摔成一个球滚到了一边,就是摄影师临近摔倒时为了保护机器而和她挪开距离,导致近景拍摄失败。
来回了好几趟,甚至直到所有组别都已经进入了拍摄状态时,他们还没有磨合成功。
朝日奈秋森:“……要不然,干脆用无人机拍摄呢?”
摄影师无力道:“暂时还不能控制得这么精准。更何况……你以为没有采用吗?”
他指了指天上嗡嗡飞着的几架无人机,长长叹气。
即使在雪上,来回这么多趟,两人的雪服下都起了薄薄一层汗。
起汗后还在寒冷的地方,不运动的时候只觉得冷风飕飕。
朝日奈秋森起来活动了一下,她定定地看着其他组的拍摄进度,突然道:“要不然我们干脆不要互相配合吧。”
摄影师不明所以:“嗯?那我们怎么拍摄?”
她说:“我们单方面配合和互相配合都已经试过了,这次要不然试试固定轨道?我们提前约定好滑行的轨迹,这样就只要控制速度,在固定的地方改动拍摄状态就可以了。你看这样会不会更合适一些?”
她站在山顶上,以魔毯为分界,比划着他们分别应该滑行的轨迹在哪里。
摄影师半信半疑。
但既然之前的尝试都没有成功,那改动一下应该也不会更差了——无非是重新再来。
他点头:“那就按你的想法再来一次。”
朝日奈秋森给他打气:“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时间还早呢!至少……还能来回十几趟,不成问题。”
摄影师颓丧着脸:“最好还是尽快吧。”
话毕,他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在倒计时结束后,朝日奈秋森按照原计划,滑进了预设的轨道。
可能是对这次的尝试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两人的状态意外地松弛,反而加成了成功的概率。
直到抵达落地点的时候,朝日奈秋森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一次竟然成功地一条通过。
她一时有些得意,在ending pose前炫了下之前学到的刹车技巧,快速地转身停下。
雪板下一圈干燥粉碎的松散积雪被突如其来地力道铲起,在半空中散开,几秒内,模糊了她的身影。
“好——!”摄像机后的导演打下了宣告完成的板,她将画面向前调整,又重新看了一遍最后的ending,然后“啧”了一声。
朝日奈秋森以为是她临时起意的效果违背了他们原本的计划,于是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最后的ending pose是不是效果不好?真是抱歉,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一段。我们重新再来一遍?”
导演摆摆手,颇有些惊喜地招呼着她一起来看:“你看,你这样处理以后,是不是更符合这个游戏人物的性格了?”
“非常好。”
“完成!滑雪组收工!”
朝日奈秋森没想到这场拍摄到最后,竟然真的是他们组最早收工。
她端着点“请求夸奖”的小心思,滑到朝日奈枣的边上,叉腰骄傲道:“怎么样,我滑得不错吧?”
朝日奈枣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他恍惚而惊恐地盯着她刚才做出ending pose的地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属于小枣的回忆即将上线~
每一个小宝都是好宝![竖耳兔头]
第87章 方式:真假
朝日奈秋森叉腰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枣的回应, 她不满地推推他:“小~枣!你怎么不理我!”
她嗔怪。
又艰难地踩着雪板滑到他的跟前,叉腰瞧他。
朝日奈枣却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样,条件反射地向边上一躲。
朝日奈秋森一愣, 她问:“怎、怎么了?”
朝日奈枣的脸色不太好看,他闭了闭眼来做缓冲。
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尽量恢复了之前温和的模样——除了仍然苍白的脸色。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夸奖道:“非常帅气的ending, 导演也夸你了?自由发挥得很棒。”
他一夸她, 朝日奈秋森就迅速忘记了刚才的忽视小插曲, 十分得意地扭了扭腰:“还得是我呢!超厉害的秋森大人!”
她模仿着蜡笔小新的模样,可爱又搞笑。
朝日奈枣噗嗤笑出声,刚才恍惚间见到的场景带来的惊惧, 被她的动作弄散, 他终于能够真正缓和下来。
朝日奈秋森凑在他的边上,扑棱扑棱地眨眼。
Ending pose之后有一个掀起雪镜的动作,这是一个大近景。于是,化妆师给她贴了纤长浓密款式的假睫毛。
朝日奈枣觉得她的眼睛看上去更圆了一些, 像一颗圆滚滚、亮晶晶的玻璃球,闪着能让他找到真实方向的光。
至少她还在身边。
朝日奈枣定下心神。
见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朝日奈秋森才问:“好一点了吗?”
她故意作出那样夸张的动作, 也是想要通过这样笨拙的手段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和朝日奈枣以为的大大咧咧不同, 她的细心藏在每一次互动中。
像是被温热的水流完整包裹, 朝日奈枣因为惊恐而竖起的神经触角被熨得服帖。
“好很多了。”
他小声道:“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很好。”
朝日奈秋森不知道她对他来说究竟多重要。
从最初的相遇到现在, 她始终是他的锚点。
只要看到她、触摸到她、拥抱住她, 他就会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朝日奈枣时常会怀疑这个世界存在的真实性。
他被关在虚无的空间中, 又被莫名其妙地放出。他一次又一次地观看并参与了世界的不同走向, 又一次又一次地重置。
他应该更早、更频繁地想到【世界是虚假的】, 但事实却是,在他每一次想到【世界】和【虚假】的时候,他的思绪就会不由自主地散成颗粒一般的物质,被无法被观测到的存在吹散。
无法被观测到的东西……是什么?
虚假……?
世界……
他刚刚在想些什么?
朝日奈枣迷茫地想。
项目组收拾收拾器材,搬运上车。
导演朝着两人喊:“上车了!收拾收拾回去了!”
朝日奈秋森卸了滑雪板拿在手里。
她扭了扭脚踝,觉得有些顿顿的痛感传来。
朝日奈枣问她:“扭到了吗?”
她摇头:“不是,是雪鞋太硬了。”
雪具是赞助商统一安排,已经是中等以上的品牌,但还是免不了雪鞋太硬导致有撞击的痛感。
每一次变换角度,脚踝处的突出的踝骨与硬邦邦的鞋子互相压迫,再加上免不了的摩擦刺痛,从早上开始的不间断的调整尝试下,她早就痛到有些发麻。
在工作状态下时,她还能因为集中注意力在拍摄上而暂时忘记脚踝的不适,现在拍摄结束放松下来,痛感就像潮水一样一阵大过一阵,层层叠叠,不断撞击神经。
现在脱下雪板,只穿着雪鞋行走的时候更是。
直接接触雪地的冰冷和迈步时撞到骨头的痛感叠加,分不清究竟是冷得痛,还是磨得痛。
——还是不太习惯这项运动。
朝日奈秋森懊恼。
她应该在定下合作的时候,就先去室内的雪场重新回顾一下。如果早些知道还会出现不适应雪鞋的问题,她就能提前做好准备——或者她可以自带一双更合适的雪鞋。
但现在提及已经太迟。
她蔫蔫地靠在朝日奈枣的身上,几乎是完全靠着他的搀扶在向前挪动。
——还不如先不脱雪板呢。
她有些后悔。
“拿稳雪板。”朝日奈枣叮嘱。
朝日奈秋森:“啊?”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朝日奈枣就在她的身前蹲下。
他侧头:“上来,我背你过去。”
朝日奈秋森扭扭捏捏推脱:“不好吧……我蛮重的诶……”
她身高适中、偶有锻炼、身体健康、体重过百。
在游戏设定的世界里,这应该算是有些重吧?
她不确定地想。
朝日奈枣:“你在不信任我的健身效果吗?”
这都算不上是激将法,但下一秒,朝日奈秋森就跳上了他的后背。
她单手勾住他的脖子,紧紧贴住他,借着他扶住她的腿的力道,又向上一蹬。
这一套动作下来,朝日奈枣的身形几乎都没有晃动。
“小枣的核心好厉害!”朝日奈秋森忍不住感叹,“我可是还蛮有份量的哦!”
朝日奈枣闻言,掂了掂,道:“你该多吃点饭了,很轻。”
提前的体重预告是为了顾及男性的自尊心,以防对方万一没有接住,能有个甩脱的借口。
朝日奈枣不需要。
他说:“你很轻,应该要多吃点东西。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朝日奈秋森靠在他的肩头,拖着长音道:“我知道——啦——!”
但随即,她带着点惆怅:“可惜上镜需要更瘦一点才能抵抗镜头的畸变,不然脸蛋就会肿成一个馒头诶!馒头!”
她缩了缩肩膀,摇头:“我才不要,那样会影响我的工作状态。”
“嗯。”朝日奈枣回道,“虽然为了工作要有所取舍,但还是健康最重要。”
他顿了顿:“不然我总会担心你有没有吃饱饭。”
朝日奈秋森笑他像个老父亲一样担心得太多。
朝日奈枣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里,向着大部队的方向走过去。
天光还亮,朝日奈秋森隐约感觉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就是貌似少了一些——路灯。
她恍然。
原来是像上一周目,和风斗从积雪中走回酒店。
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还叹上气了?”朝日奈枣打趣,“觉得很惆怅吗?”
朝日奈秋森抱紧他,不让自己滑下。
她说:“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也太少女漫了一点。”
少女漫的结局总是happy ending,男主角和女主角不管精力多少误会和挫折都能够重归于好。
但他们……
她晃晃脑袋,把这样令她有些空空落落的想法甩出脑袋。
“很珍惜。”她靠在他的肩头,喃喃道。
她总是要回家,而他却和她不同在一个世界。
意识到分别是早晚的事以后,朝日奈秋森突然变得格外黏人。
朝日奈枣工作的时候,她戴着工牌在他的身边跟前跟进,晃得每一个人都眼熟了她。
朝日奈枣无奈,他只能一次一次地向同事们介绍他们的关系:“是,是我的女友。”
“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是可以的。”
“……”
同事们在惊讶过后,不管真不真心,都会附和上一句:“真是恭喜啊,枣。”
朝日奈秋森这时候就会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躲在朝日奈枣的身后,调皮地眨眼,让朝日奈枣去回复这些明里暗里的试探。
——小枣可真是受欢迎,怎么有这么多姐姐对他感兴趣呢?
朝日奈枣知道她的性格,他妥善地回复了每一个人,将那些桃色气泡一一礼貌戳破,才转身小声问她:“满意我的表现吗?我的大小姐?”
朝日奈秋森挺直腰杆:“那是你应该做的。”
她瞥见周围还有黯然失神的同事的时候,还不忘补上一句:“虽然是拒绝,但最好也不要让别的姐姐伤心哦!”
伤心总是难免的。
但好在,职场中也没什么一往情深。
大家在来回中获知对方的态度后,短暂收拾心情,不用多久就能把这点旖念抛到脑后。
朝日奈枣失笑:“当然,当然,一定会妥善处理。”
她的这一点暗戳戳的小心思来回涌动,自以为是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坏念头,但其实在朝日奈枣的眼中,确是难得得出纯粹和真诚。
他的运气可真好,能碰上这样一个善良、美好的……人生女主角。
*
拍摄活动除了他们自己的团队以外,还邀请了即将与他们合作另一款游戏的异国团队来参观。
朝日奈枣不负责接待,但他作为设计的一方,需要和对方团队简单地介绍他们这款游戏的卖点和制作难点,来争取双方接下来的顺利合作。
工作约谈定在了酒店的会议室。
他们公司定下了连着的两间会议室,其中一间则是作为茶歇处。
他将朝日奈秋森带到这里,让她稍作等待。
朝日奈枣不负责主要的商讨,在介绍完游戏亮点后,他就能离开。
朝日奈秋森早早听过,许多长会议的中场会安排茶歇,可以吃到精致好吃的小甜点。她起了兴趣,一口应下。
可没想到,合作方的态度极其松弛,他们干脆直接把会议地点定在了茶歇室。
以至于朝日奈枣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坐着聊天的众人都向他看来——也向朝日奈秋森看来。
“是她是她是她!组长!就是她!”
是他是他是他,怎么还是他?
熟悉的格子衫,熟悉的男生,熟悉的惊喜模样。
被称作组长的女性闻言,细细打量她半晌,不可置信道:“竟然真的一模一样。”
和他们一起来参会的与会人士们窃窃私语,眼中大多都透露着惊讶。
朝日奈秋森摸不着头脑。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群人啊……他们怎么看上去像是认识她一样。
这是朝日奈枣的工作场合,她不好直接开口,于是她扯了扯枣。
朝日奈枣接收到信号:“真是巧,竟然又碰上了。没想到我们竟然是合作方,意料之外的巧合呢。”
一旁的翻译老师将这话转述。
组长走过来和枣握手,问:“确实很巧,这说明我们的合作简直是天作之选。”
她抬手询问边上的朝日奈秋森:“请问这位女士,也是与我们合作的工作人员吗?”
朝日奈秋森身上带着工牌,但工牌的颜色和字迹和他们的不同。
“抱歉,这位是我的女友。她刚才结束这次游戏的宣传片拍摄,也算是我们同行的同事。我以为这里只是茶歇,所以擅自将她带来休息,真是抱歉。”朝日奈枣挡在两人中间,替她回复。
翻译老师犹豫了一会,还是如实翻译。
组长眼中的惊喜更甚:“竟然是这样!那就更好了!”
她连着说了三声“好、好、好”,转身让格子衫男生把他们随行带来的游戏人物初稿投放在茶歇桌前的屏幕上。
她朝着朝日奈秋森挥挥手:“小姑娘,方便的话,你来一趟。”
在翻译老师翻译之前,朝日奈秋森就迈步像她走去。
组长更是满意:“听小谢,啊,就是之前和你搭讪的那个小伙子。听他说你能听懂中文,真好啊。他之前真是唐突了,抱歉抱歉!我们回去已经批评教育过他了,希望他没让你觉得反感。真是不好意思啊。”
朝日奈秋森:“没有没有,我们也有些太大惊小怪了,抱歉。”
两人你来我往客气了两句。
组长在文件夹搜索着:“找到了。”
她打开那些粗糙的草稿。
眼前的大屏幕上,滚动着和朝日奈秋森几乎如出一辙的面容——像是她找了某个画师,替她画出了肖像线稿。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多敲一点,至少把这段写完T T
结果每日新鲜现敲遇上了临时的换季感冒。
烧得迷迷糊糊的QAQ
有什么bug麻烦小宝们圈出~晚些时候来修改。
亲亲小宝们~
第88章 方式:冲动
——太像了。
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屏幕与朝日奈秋森间来回。
就连早就有心理准备的组长, 在直观的对比之下,竟还是忍不住再次被震撼到:“简直不可思议。”
她指着屏幕温声解释,这是他们初期设计时候, 角色设计师和主美推翻了无数张稿件后决定下的,最符合这次游戏的女主角的人物形象。
她开玩笑一样戏谑:“本以为这已经是纸面上的,我们独一无二的女主角。没想到, 我们真正的女主角竟然在这里。”
没想到, 在这次合作过程中, 竟然能够看到和他们想象中的女主角长得如此相像的, 真实的人类。
如果能够将她拉入这次的团队,那对于整个项目来说,一定是如虎添翼。
“……简直是命中注定。”她赞叹。
那个莽撞的、总爱穿格子衫的小谢, 是设计团队的一员。
他们这次出差, 虽说是合作,但因为只是双方的初次试探接触,主美和主要设计都有要事在身,一时半会没办法腾出空来, 于是只有她这个组长带着设计团队零星的几个同事,连着周末和假期, 来开会的同时顺道来旅行两天。
那天小谢激动地告诉她, 他看到了他们的女主角。
她还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可能?
直到今天。
如果说二者完全一样,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真人和纸上绘出的动漫模样, 总会有所区别。但神奇就在于, 即使知道这是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存在, 但在第一眼看见的时候, 还是会恍惚间以为, 对方真的是从画面中走出来的。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些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
“……所以,我们其实也很有意愿,希望朝日奈小姐能够一同参与到我们的开发中来。”组长殷殷切切,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是越看越满意。
就是他们想要设定的那种感觉,完全对味!
如果能够拉她进入这次的团队,他们的动画制作就能直接扫描真人的动态,然后进行调整……她已经无法想象那会是多么灵动的一个女主角了。
一定要拉她进入这个项目。
组长暗暗下定决心。
对方的热情快把她融化,朝日奈秋森求助般地望向朝日奈枣。
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和游戏人物长得相似暂且不谈——以为是要来搭讪的男生,竟然寻寻觅觅是想要和她进行工作上的合作……
朝日奈枣想到自己先前的别扭和闷气,他轻咳两声,掩盖自己迟来的尴尬。
正要开口时,半空,又或是脑中,却突然传来奇怪的【滋滋滋——】的声音。
这【滋滋】声像是电钻钻头在他的脑中钻孔,眼前的景象一瞬间都被钻地破碎。
他揉了揉眼,再睁开。
【滋滋——检测——】
【滋滋——】
【触发——滋滋——支线——】
【滋滋——】
朝日奈秋森在同一时间听见了这道电流声。
【检测到玩家出发支线任务。】
原来只是一个和之前一样的支线任务啊……她松了口气。
在看到这张设定图的时候,她还真是吓了一跳,以为这又是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情发生。
好在,游戏系统虽然已经破得到处漏风,但偶尔还是能够支棱起来播报两声进度和任务提示。
还好只是个支线任务。
不过到现在为止……她并不是非常想做这个支线任务。
随便拿玩家的数据放在游戏里面当成支线任务,这未免也有点太不尊重玩家的隐私了吧?
但转念想想,这次的支线任务……
她看向正在等待她的回复的组长,对方的期待真真切切,而其他一同前来的制作组的同事,看着她也是频频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如果接下这次的支线任务,也能够多和小枣接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辅助主线任务的存在。就算这些都不考虑,对她的工作应该也非常有帮助吧……
听小枣说,这次的合作方是相当出名的游戏公司,在业内的口碑也非常好……
她犹豫着,还是回复道:【……一定要接受吗?】
系统的播报不带半点感情:【请玩家确认支线任务。】
她咬了咬下唇:【接受。】
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被读取了数据,从现在看来,接受这个任务,总是利大于弊。
她更确定:【接受支线任务。】
机械音的播报陡然变快:【完全确认,支线任务接收成功。】
朝日奈秋森莫名觉得这道机械音听上去有些……迫不及待。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她握上组长递来的手:“是我的荣幸。”
对于朝日奈枣来说,他只是因为那意料之外的【滋滋】声有了几秒的愣神,之后就看到朝日奈秋森主动答应了邀约。
她方才还在用想要拒绝的眼神求助他,但立马……她就同意了下来。
朝日奈枣拧眉。
他应该能够确定,那突兀地播报声、电流声,本不应该被他听见。
那是朝日奈秋森的任务播报。
所以,他只能在不断地【滋滋】中听到不清晰的几个字,拼拼凑凑,猜测出一句【触发支线任务】。
这就说得通了,无论是相似的样貌、无端的巧合,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垂眸。
虽然他的心底总有惶惶的不安,时不时地冒出,但至少,这是她越来越重视这个世界的表现。
他自我安慰。
*
一边会议的进程缓慢,一边赶车的焦急匆忙。
朝日奈要忙完,赶了最早的一班车,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月山脚下的酒店。
三人约好在酒店的餐厅碰面。
朝日奈秋森专心致志地切着牛排,一边听着朝日奈要把他知道信息讲出。
“……右京和雅臣都去和祈织聊了聊,但他们说,祈织似乎只是在他们的面前表现出听进的样子……”
朝日奈秋森:“要哥,你自己不能去找祈织聊一聊吗?”
从她的角度看来,朝日奈要是最关系祈织的家人,由他去劝说祈织,那应该是再合适不过。
朝日奈枣看她一眼,又无奈地看向要。
朝日奈要沉默许久,说道:“祈织……应该是最恨我的。”
故事从其他人那里听来,总是浅浅浮于表面。
虽然是相同的内容,但朝日奈要的表述则更让朝日奈秋森忍不住皱眉。
餐刀在餐盘上划出“刺啦”一声令人倒牙的声音。
她握住餐刀:“所以说,那什么信仰、对方的遗愿,真的都是要哥你杜撰的吗?而祈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对那十字架的银项链太过熟悉,那是朝日奈祈织从不离身,时不时就会下意识摩挲的东西,那是曾经落在被掐住脖子的她的眼前的利器。
“也就是说,祈织活到现在唯一的支撑,竟然从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天才。
这简直天才。
她不可置信地,发出一句惊叹:“哈——?”
这甚至是一个几乎浮于表面的,称不上秘密的秘密。
如果祈织某一天突然想要去探寻一下,白石冬花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信仰,这脆弱的支柱不消多时,就要轰然倒塌。
而倒塌之前,第一个被埋没的,一定是他——朝日奈要。
“要哥……也是一时情急。”朝日奈枣无力地替他辩解两句,“毕竟那时候,我们几乎都不能接近祈织。”
到底是不能接近,还是忘记自己应该接近呢?
朝日奈秋森递给他一个互相都能看懂的眼神。
朝日奈枣苦笑。
事后再回想,都发现其中不合常理之处。但身在局中时,谁才能拨开这庐山真面目呢?
要哥……他已经做得比谁都好了。
心头的苦涩翻涌,朝日奈枣竟不知道,自己应该悔恨还是庆幸。
看着两人沉重的表情,朝日奈秋森也说不出什么更重的话。事已至此,只能着眼看向将来,期盼之后会有所转机。
她安慰:“怎么说呢?爱和恨也没有太过于明显的界限,祈织哥其实最在意的还是要哥,至少!如果经历这件事情的人是我,我缓和过来以后,最在意的一定是之前最强烈想要帮助我的人。”
她推推朝日奈枣,示意他也说上两句。
朝日奈枣:“其实,要哥你的办法能够奏效,也代表了祈织其实是愿意去相信你的。或许,你才是那个应该和他聊一聊的人。”
“对,我的意思呢,也是这样。”朝日奈秋森连连点头。
朝日奈祈织的求生欲隐藏在那串十字架项链下。
他比谁都更想要活下去,但愧疚感带来的痛苦太过强烈,他无法原谅自己,只能通过不断自残、伤害自己,来减弱痛苦。
当自残都无法让他得到片刻休息的时候,自杀就只能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想要自杀吗?他想。
他想活下去吗?他想。
于是,当十字架作为唯一与生存连接的桥梁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抓了上去。
他过剩的痛苦无法安放,只能转移到了给他递出桥梁的朝日奈要的身上。
他痛恨,他渴望,他祈求。
他只等到了朝日奈要,他别无选择。
但朝日奈要这个病急乱投医的家伙呢?
他无比天才地想到了用一个虚假的信仰来支撑住祈织的馊主意。
——等等。
朝日奈秋森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她问:“可是……祈织哥和白石桑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白石家是否有这样的宗教信仰呢?”
朝日奈秋森曾经认识一个同学院的同学,对方是他们家里唯一一个基督教徒。同学虽然不会主动告诉别人自己的信仰,但如果在周末空闲的时候碰上,对方偶尔会邀请她一起去教堂做礼拜。
她出于好奇,曾经去过两次。
几个教徒家庭的小孩组成了唱诗班,在台前例行唱着颂歌,之后会有募捐——但并不强制。无论是真心的教徒还是偶然闯入的路人,都可以在这里拥有一顿免费的午饭——通常是胡萝卜牛肉洋葱炒饭,因为神父是一个韩国人。
所以,即便是普通同学,如果稍过亲近,都能够知道对方的信仰,更何况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呢?
她犹豫着猜测:“难道,祈织哥一直知道,信教只是要哥的谎言,但是他还是……装作相信?”
她越想越觉得这样的概率极大。
朝日奈祈织一直在自欺欺人。
朝日奈要从听到这样的猜测开始,大脑就无法继续思考转动。
他呆愣在餐桌前,连手中的叉子已经掉下都不知道。
朝日奈枣不敢去想这样的可能,他问:“如果是这样的话,祈织在事后的这么多年,岂不是根本没有好转?”
他的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是我们的失职。”
朝日奈秋森无意识地来回扒拉着盘中的牛排:“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最重要的是联系上祈织哥,然后劝他去看医生吧?”
陷入懊恼不如从当下开始行动。
那些鸡汤里面不都这样写吗?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只希望对于祈织的状态来说,现在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吧……
朝日奈要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底洇开了血丝,看上去不仅许久没有休息好,更像是强行忍住了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或许是后悔?也可能还有些对过去的自己的愤怒。
他沉声道:“我去找祈织。”
他重复着:“我现在就去找祈织。”
然后径直站起离开了餐厅。
他面前的餐盘上,牛排连分割的痕迹都没有。
朝日奈枣来不及制止,朝日奈要越走越快,小跑的时候甚至差点一个趔趄跑丢了脚下的木屐。
朝日奈秋森突然冒出来一句:“……要哥知道祈织哥的房间号吗?”
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要哥究竟知道多少。
但他希望……在他这股冲劲结束前,最好不要找到祈织。
看着朝日奈要远去的背影,朝日奈枣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
这一餐味同嚼蜡,只有朝日奈秋森稍稍吃下一点晚餐果腹。
白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她走了太多路,滑行太多趟,现在整个人都累瘫了。她挥挥手,说了声“先回去休息”就和朝日奈枣分开。
朝日奈枣还坐在酒店的休息区,他仍然不放心朝日奈要,计划在这里等待一会,视情况而定接下来是否要早些回去休息。
月亮慢慢攀升,一楼来去的住客慢慢变少。
休息区的沙发声只剩朝日奈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酒店的宣传册。
乱糟糟的担忧太多,手册上的内容他一点也没有看进去。
“请问是……朝日奈先生吗?”
朝日奈枣从书页中抬头。
眼前的女生有些陌生,他并不认识。
他问:“是。请问你是?”
来人似乎松了口气,她自我介绍:“您好,我叫田中阳菜,是朝日奈……啊不,是祈织君的同学。”
听到祈织的名字,朝日奈枣从沙发上坐起,身体前倾:“你好,请问是祈织出了什么事吗?”
他略显焦急的模样让对面的女生吓了一跳,她连声道:“不不不,并没有!……也……也并不一定……”
她面色犹豫,看上去很纠结到底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朝日奈枣:“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请和我讲,我是他的亲哥哥。”
田中阳菜终于下定决心,她说:“之前有一个朝日奈先生碰见我们,不由分说就带着祈织君离开。我们听祈织君喊他【要哥】就没有过多的过问。”
她顿了顿:“但我……我比较在意的是,那个要先生带走祈织君的时候,似乎提到了他……生病的事情。”
“要先生似乎非常着急,带走祈织君的时候,祈织君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我有些担心,所以……所以想来询问一下,您是否知道这件事呢?”
朝日奈枣点头:“要,他是我们的哥哥。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就算情绪再上头,要应该也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朝日奈枣提起的心缓缓落下。
田中阳菜却不见任何被安慰到的痕迹,她的担忧更甚:“但其实,我来找您的时候路过了祈织君的房间,他似乎在和朝日奈要先生发生激烈的争吵。”
“……其实这次旅行的地点是祈织君提议的。”
朝日奈要一愣。
祈织……?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来到这样的西南地区?
田中阳菜兀自说着:“……我的阿姨是非常出名的心理医生,之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医院找她的时候,看到祈织君从她的诊室中离开。”
“虽然不清楚祈织君究竟生了怎样的病症,祈织君也从来不会和我们谈到他自己的事情。我们虽然很关心他,但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是很多。这次,他能够提议来这里爬山,一定是抱着想要被涤荡、想要变好的心情。”
“毕竟这里可是圣山。”
是了。
祈织压根不会知道他们的企划宣传拍摄会在这里,他提议来到这里,一定是出于他自己本身的意愿。
“但是争吵……争吵是会让他病情复发的……”
田中还在小声地阐述她的意见。
但朝日奈枣已经听不进任何的话语。
他脑中嗡嗡作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祈织的房间号是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祈织其实也是好宝(摸摸头
大家只是用了不恰当的方式来帮助他。
第89章 方式:强迫
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哗哗、哗哗。
敞开一条缝的窗户口吹进咸湿的海风。
朝日奈秋森觉得她的脑后和脖颈后有持续的钝钝的疼痛传来,她忍不住低声闷哼。
今天的活动量大到这样的程度吗?连肩颈和脖子都连带着痛成这样吗?
她尝试着睁眼,但在昏暗的环境中待了太久, 再睁眼的时候竟然连窗外的月光都觉得刺眼。
她眯着眼适应光线,一边观察房内的陈设。
这里……是哪里?
不像在游戏的系统界面,也不像……她在酒店的房间, 这里……像是一个从未来过的家庭式旅店。味道……和山下的草木土腥味也不太一样, 像是到了海边。
海浪、海风和海鸥的叫声。
她在海边。
“你醒了。”
朝日奈秋森一惊, 她下意识向着声源方向望去。
朝日奈祈织正坐在她的床尾处, 专注、狂热地望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害怕, 只是眨眼的瞬间, 眼前这人就会消失。
“……祈织哥?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挣扎着想要爬起。
一发力,却感觉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零件一样,有快要散架的酸痛感。
这才是运动过后该有的乳酸堆积。至少,她没有跳跃太长的时间线。
“这里是哪里?”她问。
朝日奈祈织从床尾处离开, 向她走近。
“祈织哥?”
她不断向后缩着,试图放大两人间的距离, 却只是杯水车薪。
朝日奈祈织走得再缓慢, 这狭窄的双人床也不过只有两三步路的长度。
他在靠她最近的床沿处坐下, 抬手放在她的脸侧。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到颈侧。
轻柔、重复, 不带一丝旖旎的念头, 只是单纯的抚摸, 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珍惜而小心翼翼, 害怕瓷器一不小心, 又再次破碎。
他神情恍惚,既像是在看她,也像是在透过她思念着其他人。
“你看,你还是和我走了。”他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次,没人能够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
他轻飘飘地说出让朝日奈秋森毛骨悚然的话语。
她惊恐,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才能不刺激到他濒临崩溃的精神边界。
“滴滴——”
隔音不算太好的房间外,传来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
汽车、路途、酒店。
一瞬间,她昏倒前的记忆完全回拢。
*
用餐过后,她和小枣说了一声先回去休息后,本来是要直接回到房间。
但回房间的路上……
她看到迎面走来的小朋友手里拿了一碗淋了巧克力酱、加了椰子脆片和巧克力脆脆豆的冰淇淋。
没有人能够拒绝一碗淋了巧克力酱——现在已经形成巧克力脆壳,还另外堆满了脆脆小料的冰淇淋吧?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搭话,问到了这家看上去非常好吃的冰淇淋店的地址,或者说,这甚至不是冰淇淋店,而是酒店甜品台的出品。
于是她从原定的路线离开,顺着小朋友家长描述的路线去寻找这个所谓的“酒店甜品台”。
但是……她的方向感不是很好。
于是在经历了数次打转又回到原地之后,她不得不放弃采购餐后甜点的计划,再顺着记忆中的“原路”返回房间。
不过她应该是忘了,经过那么多次打转,她的记忆也不再靠谱。
在问了许多个工作人员后,好不容易终于走对楼层的朝日奈秋森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见自己右手边的房间内,正传来激烈的争吵。
是朝日奈要和朝日奈祈织的声音。
思及此,她再一次悔恨自己刻在基因里的八卦心。
如果她没有凑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可能现在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浑身无力、四肢酸软。
但那可是自己无比熟悉的家人们,任谁都无法装作无事发生而离开吧?
她又快速地原谅了自己。
她凑了上去,耳朵紧挨着,隔着一道门,不甚清晰地听着房内究竟在吵些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但你也不能做出跟踪、偷窥这样的事情!”
“跟踪?偷窥?你认为我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小秋森都已经和我们说了!祈织,不要这样可以吗?这样不仅是在伤害你自己,还是在伤害别人!”
朝日奈要的声音越来越高。
“听哥哥的话,去看医生好吗?冬花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你应该要走出来了。”
朝日奈秋森心下一紧,觉得大事不妙。
“冬花?你还有脸提起冬花?!”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和她一起离开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永远!永远!”
朝日奈祈织的声音不稳,他像是在克制自己的颤抖,咬牙切齿地、恶狠狠地释放着自己所有的恶意和恨意。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痛苦。”
“如果不是你……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阻碍了我!——”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器具倒塌的声音。
朝日奈秋森不敢耽搁,拿出手机就要通知朝日奈枣来帮忙。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整天没有充电的手机早就关机预警,现在更是连屏幕都黑漆漆一片无法打开。
她眉头紧皱。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她敲门进去,也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如果祈织真的情绪不稳,至少要哥还能够稍微控制住他。
朝日奈要的体格,可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要强装许多,她是最清楚不过的。至少在这个时候,她能够对他有足够的信任。
——还是先回房间,给手机充上电比较快。
决定下来,她转头就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酒店的回廊一个接着一个,分区的连廊又做得完全一致,她又是打转了几个来回都没有找到自己的门牌号。
气喘吁吁地在连廊停下,好不容易找了个路人问清了究竟应该往哪里走,她再一抬头,在连廊的另一端,直直看到了面色不霁的朝日奈祈织。
对方正在看她。
朝日奈秋森咽了咽口水,装作没戴眼镜看不清远处的模样,向路人指着的方向走去。
只是脚步却由缓变快,到小跑、到狂奔。
3233、3234、3235……3267,到了。
滴声后,她赶忙按下——
“秋森,你走得这么快干什么?”
她猛地回头。
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态,她心虚地将门卡藏在身后,讷讷道:“祈、祈织哥?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她还记着自己给自己强加上的【没戴眼镜看不清远处】的近视设定。
朝日奈祈织离她不过几步路,他小口喘气,频率不慢,轻易就能得知,他刚才多半也是跟着她跑了过来。
他明明笑得如沐春风,但吹在朝日奈秋森的身上,却有刺骨的寒冷。
“我?我只是恰好碰见你,又恰好正在找你。”
他走近,离她不过一拳的距离。
朝日奈秋森已经是紧贴在门上,她再向后退一步,就能进入房内。
但她不能进去。
那样封闭的室内,门一落锁,室内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有人知道。
她现在手机没有电,打不出求救电话,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又有谁能来帮她呢?
她不敢赌,只能站在门口,祈祷着有人能够路过。
最好是朝日奈枣。
对——小枣或许已经回来了,如果他听见门外有她和祈织的声音,他一定会打开房门的。
朝日奈秋森抬高声音:“祈织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朝日奈祈织微笑着,他喟叹:“和我走吧,小秋森,我们才是应该永远在一起的。”
“你知道吗,在命运的纺线中,我们的未来早就交织在了一起。”
“我们会恋爱、结婚,一直走到互相的死亡,然后在黑暗中永恒。”
朝日奈秋森等了又等,隔壁的房间毫无动静。
——小枣怎么还不回来?
她想着办法拖延时间:“祈织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可能……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你可能只是太累了,太累了才会出现幻觉。没事的,祈织哥,你只要好好休息一晚就会好转。”
“你先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好吗?”
她推搡他。
朝日奈祈织纹丝不动。
“你和我走吗?”
“你为什么,看上去好像不愿意和我走?”
他的眼神在她前方的某一点定住,期待慢慢变成疑惑地失望:“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那一切难道不是我们共同经历的吗?虽然现在变得不同,但那都是要的错,是他阻碍了我们。”
他抚摸着她耳侧的头发,轻柔,却不容拒绝:“没关系的,他已经无法阻止我们了。”
朝日奈秋森几乎是惊骇。
她厉声问道:“你对要哥做了什么?”
“祈织哥,你疯了吗?!那可是你的亲哥哥!那可是要哥!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她用尽全力去推他、拒绝他、让他远离自己。
但她竟然不知道,祈织的核心力量竟然如此强且稳,即便她使了足够的力气,却仍旧难以挣脱他的桎梏。
朝日奈祈织的声音依旧温柔缓和,他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脑后因为挣扎而翘起的头发,臂弯却牢牢禁锢住她的身体。
他柔声道:“没关系,大家都会有最好的结局。”
接下来的事情,朝日奈秋森已经浑然不知。
她颈后一痛,整个人就这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手中一直紧握着的房卡,掉在了地上。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忽然想起——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闲来无事翻看祈织的中学毕业册,好奇地问他:“祈织,你中学时候参加的是什么社团呀?”
祈织当时是怎样回答的呢?
“合气道。不过中学之后,我就不再参加运动类社团了。”
“总觉得还是沉静一些比较好。”
是合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四人麻将桌上,祈织坐庄,第一圈开始:
祈织:北风。
要:跟一个北风。
小枣:……嗯,那我也跟一个北风。
秋森:完蛋啦,那我也要换成北风,祈织哥罚钱罚钱!
祈织(抹泪掏钱):你们都是故意的QAQ
PS:在某种麻将玩法中,第一圈全都打出同一张牌的时候,庄家就要被罚钱哟~
PPS:祈织的社团在原著设定中没有具体提及(这里我积极搜索了一下,只能找到二创T T),但是意外发现声优老师竟然是合气道初段(震惊!)。so~~~祈织小宝,这个设定就当成是平行时空的私设,给你加上啦!~[让我康康]
PPPS:替换了角色栏里面的小猫照片,更细【小猫舔毛】和【小猫陪读】新姿势,发送给大家共赏小咪~啾咪!
第90章 方式:压制
朝日奈枣第一时间就冲到了祈织的房间门口。
房门被虚掩着, 他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
玻璃杯、烟灰缸,碎在门口的地面上。能够看得出来, 是有人大力朝着门的方向掷来,但在还没接触到房门前,就落地稀碎。
房间内有推搡的痕迹, 地板上也有着明显的水痕, 应当是水杯落下前, 里面还盛有小半杯茶水。
看起来, 两人一开始确是在桌前商谈,但谈话的途中或许因为某句话或者某个观念不和,触发了争吵, 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朝日奈枣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玻璃渣子, 向着房内走去。
“要哥?祈织呢?你怎么一个人在祈织的房间?你们……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朝日奈要独自一人坐在窗前,额头抵在膝盖上,抱成一团。
听见朝日奈枣的声音,他无力地抬头, 眼中满是疲惫。
他的衣服外袍被扯散,有些针脚处还出现了开裂的迹象, 一看就知道先前发生了激烈的拉扯。
他缓缓摇头:“我就知道, 如果是我的话, 一定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他嗤一声, 捂住了眼。
朝日奈枣踢开周围落在地上的杂物, 在他的边上坐下, 问:“到底发生了了什么?祈织现在又在哪?”
朝日奈要摇了摇头, 他说:“我不知道。”
“我们本来谈得很好, 我劝他不要做出错误的事情, 不要把小秋森当做冬花的替身。我和他说,我们带他去看医生,去积极治疗,一定可以好转的。”
这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那祈织又为什么会突然情绪爆发呢?
“我告诉他,冬花已经去世很久了,他要正视这个事实,不能沉浸在里面……”
“等等——你是说,你把让祈织感到痛苦的事实,又展开说了一遍吗?”
朝日奈枣简直头大。
“是……是我的错,我当时确实是口不择言。但这也事实啊!”朝日奈要虽然觉得将事实直白地剖开放在祈织的面前,对祈织而言的确有些残忍,但这是他必须要接受的事情,或早或晚,他现在讲出来也只是将其提前。
朝日奈枣:“是,这是事实,但这些毕竟对于祈织来说,仍然是不小的刺激。”
事情变得更加棘手起来。
但按照祈织的同学,田中同学描述的情况来看,祈织应该已经在接受正确的心理引导和药物治疗,他暂时应该能够承受一部分事情的真相啊……
“……怪不得他会突然变了脸色。”朝日奈要深吸一口气,苦笑。
事已至此,再去责怪也没有任何意义。
朝日奈枣拍了拍要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说:“来找你之前,祈织的同学和我说,祈织其实已经在接受治疗了。这次他们一同出来社团活动,也是祈织选的地点,大概也是想换换心情,看能不能变好。”
朝日奈枣以为将这样的好消息告诉要,他会稍稍放宽点心,却没想到朝日奈要的脸色霎时变了。
他疑惑:“怎么了?这难道不是好消息吗?”
朝日奈要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言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我说【关心】的时候,祈织只是觉得好笑。如果是我的话,也会觉得好笑吧?”
“自诩着关系他的哥哥,其实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
“还打着【哥哥】和【为你好】的旗号去对他指手画脚。”
他讥笑一声,像是对自己做出“无可救药”的评价。
“我甚至一怒之下,告诉了他十字架的真相。”
朝日奈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而听到了什么错误的话语。
“你说什么?!”他惊得站起,居高临下地望着颓废地瘫坐在地的朝日奈要,“你怎么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朝日奈要欲哭无泪,他甚至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眼前的弟弟。他说:“是,怪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能做出选择,我真希望面临这一切痛苦的是我,而不是祈织。”
朝日奈枣拉他起来:“那祈织现在去哪里了?”
他心中那不详的预感膨胀。
“我不知道,他摔门走后没多久,你就来了。”
一根细细的银针刺入,充斥着不安的气体的气球爆炸。
“坏了。”
“秋森!”
他丢下一句:“快跟我去找秋森。”
就向着门外跑去。
都在同一层楼,只不过要绕上几个拐角,朝日奈枣却觉得这几步路格外的遥远。
跑到房门口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敲响了房门,连门边那闪着光的电子门铃都忘记按下。
但正巧是敲门这个动作,虚掩着的大门被直接推开。
他心头一紧,赶忙进门寻找。
应该是下午的时候客房服务进行过打扫,床铺整整齐齐,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桌面上的杯子也完完整整摆放在托盘内,卫生间的毛巾也是刚刚换过,甚至……除了靠在墙边的行李箱和仍然插在床头的充电线外,这间房间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人呢?
那人呢?
朝日奈枣的大脑嗡嗡作响,他摸索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朝日奈秋森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电话对面一遍又一遍传来忙音。
“小枣。”慢了两步的朝日奈要站在房门口喊他,“地上是不是小秋森的手机?”
朝日奈枣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查看。
敞开的房间门口的地面上,正落着一支因为没电而关机的手机,以及一张被攥出裂横的门卡。
他拿起门卡,手在无知觉地颤抖。
他将门卡靠近门锁。
“滴——房门已打开。”
正是朝日奈秋森房间的门卡。
*
海边的民宿内,朝日奈秋森正紧盯着朝日奈祈织。
她摇头:“但我不想。”
“我不想的。”她再一次重复。
朝日奈祈织见她拒绝,并没有恼怒,而是用更加温和的表情看她,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儿童。
他宽容、大度,他说:“没关系,秋森,你只是不知道这一切而已。”
朝日奈祈织深刻地明白眼前的妹妹究竟是怎样的性格。
她活泼、外向,看似独立,但骨子里是传统的妥协和付出。为了爱,她愿意舍弃一部分的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这样。所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只要他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有多么的非她不可,他们一定可以有最好的结局——永远的结局。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阻止他们了。
他已经离开得够远、够远,远到足够在他们找上门来之前,把一切都完成。
到时候尘埃落定,他的幸福——他们的幸福,再不会有人来打扰。
他这样想着,面上的表情愈发怪异。
是幸福、期待、彷徨、迷茫和狰狞,拧成一团,成了现在被情绪掌控毫无理智的朝日奈祈织。
朝日奈秋森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悲伤。
祈织……
祈织不该是这个样子。
朝日奈枣口中的祈织,是那样阳光、温柔、意气风发,而现在的祈织呢?颓丧、绝望、阴暗,深陷泥潭。
她忽然握住了祈织的手:“祈织哥,我们回去好吗?我们回去,一切都还可以再商量。没有关系,我们都是家人,家人之间是可以互相原谅的。”
朝日奈祈织觉得十分疑惑:“回去?回到哪里去?商量?并没有什么需要商量的事情。如果你是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在这里我们就可以商量。对,我们当然是家人,我们不仅是家人,我们还是恋人。”
他的目光温柔似水,如夜晚的潮汐,高高的海浪要将人淹没。
“不,不。”她从祈织的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我们不是恋人,我们是兄妹。祈织哥你只是生病了,我们回去慢慢治病,你会好起来的。”
“我们回去找要哥道歉好吗?你刚才对要哥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说他没办法组织我们了?”
“祈织哥,这样——”
她的劝导被朝日奈祈织冰冷的声音打断。
“不要提朝日奈要。”
他森森地看着她,如蛇信一般的眼神黏腻而阴湿,将她牢牢钉在原地不敢挪动。他恶狠狠道:“他毁了我的计划,毁了我和冬花的永恒,现在,他还想要来毁掉我们两个之间的爱情。”
他一字一顿:“绝、不、可、能。”
朝日奈祈织在尽力克制自己破坏欲,他知道面前这人如果逼急了,也会做出反抗——就像梦中那狠狠地一脚,将他踹离了那温馨而令他沉溺的记忆。
他翻身上床,坐在她的身边。
朝日奈秋森忍着浑身的不适,起身想要离他远一些。
朝日奈祈织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支撑起身体,双腿分开在她的身侧,两只手分别固定住她的两个手腕,不让她有挣脱的可能。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空间距离。
只要朝日奈祈织想,他就能轻易将这样的距离压缩为零。
朝日奈秋森拼命挣扎,但在床垫上,她甚至没有足够的着力点能够让她进行翻身的这个动作。她扭动着身体,想要从祈织的束缚中脱离——失败。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我?’
朝日奈祈织的悲哀大过于迷惘。
“朝日奈要和你说了什么吗?不、不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告诉你呢?”
“那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他手中用力,将她掰回最初的位置。
朝日奈秋森吃痛,她“嘶——”一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祈织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很痛,我真的很痛……”
手腕的疼痛是其次,朝日奈祈织带来的陌生的压迫感,让她的恐惧瞬间爆发,眼泪决堤。
朝日奈祈织一手握住她的两只纤细的手腕,腾出一只手来替她拭去泪水。
他的手刚一碰到她的脸颊,她就猛地转头避开。在狭窄的空间中,她闪躲着不让他触碰。
朝日奈祈织仅剩的那点耐心消失。
“……不要拒绝我。”
“不要拒绝我。”
“不准拒绝我!”
原本帮她擦掉眼泪的那只手沿着她的耳侧逐渐向下、向下。
抵达她跳动的、充满生命力的颈侧。
他再一次握住了她脖颈。
朝日奈秋森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再一次陷入这样的困境。
她不敢再留力,双腿胡乱蹬着,想要把祈织从身上踹翻下去。
朝日奈祈织却只是笑着,将她不安分的双腿更用力地压在身下。
他抚摸着这洁白、纤细、脆弱的脖颈,说道:“上一次的错误,我不会再犯。这一次,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朝日奈秋森急得在脑中疯狂呼喊系统、客服、游戏……什么样的称呼都喊了出来,却无一回应。
怎么办?
怎么办?
有什么事可以阻止祈织的吗?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在这里——她不能!
“冬花姐姐不会原谅你的!”她突然高声喊道,“你杀了我,你再自杀,你就是犯了教义。你不会上天堂,你根本见不到冬花姐姐,你也见不到我!”
朝日奈祈织一顿,他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讥讽道:“天堂?教义?”
“朝日奈要和你说的吧?”
“他难道没有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他胡编乱造的吗?”
“别用这种理由来离间我和冬花!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谎言!谎言——!”、
朝日奈祈织几近癫狂地收紧手掌。
极端的激素控制着他,他已经无法分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他松开了另一只束缚着朝日奈秋森的手腕的手,转而扯下了一直戴着的十字架项链,将它远远丢在一边。
他说:“很快的,很快我就来陪你了,冬花。”
朝日奈秋森呼吸不畅,她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而重叠。
“不——不——咳咳——”
她嘶哑着,拼尽全力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小、小枣……”
“砰——”
“小枣!”
一声巨响,房门被踢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秋森:请问为什么每次被压在下面的都是我?老师,我这边申请一下,下次我也想在上位。
【话筒递给小枣】
小枣:上位啊……倒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