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下没个轻重,朝日奈秋森感到有些痛。她甩开他的手:“你在说什么东西?”

朝日奈风斗:“你很开心吗?你以前不喜欢喝酒的。我记得以前庆功宴的时候,你会用酒精过敏当借口来躲酒。但是现在你竟然……你真的很开心。如果不是自愿,你是不会喝的……”

他说道后来已经是自言自语,从困惑到肯定。

“他哪里好了?你们才熟悉了多久?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你喜欢成熟?温柔?稳重?我迟早有一天也会变得成熟、温柔和稳重,你为什么这次没有等等我呢?”

朝日奈秋森觉得他已经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他才像那个喝多了的人。

她不想理他,但把他一个人丢在门外显然也不是个合适的选择。

“你回去吧,万一被人拍到就不好了。”

他是当红偶像,时时刻刻要保持警惕,不要被狗仔跟拍到,说一些捕风捉影的绯闻来影响团体的发展。

剧组包下了这层酒店,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过“偷拍”这样的事件,但还是要格外注意。

朝日奈风斗像是听不见她的话一样,沉浸在他自己的问题中。

“我给你的经纪人小姐发了短信,她待会会来找你。我进去了。”见他没有离开的打算,朝日奈秋森仅剩的那点耐心告罄,她转身准备关门。

朝日奈风斗哪里肯让她离开?

“为什么?”他执拗地看着她。

朝日奈秋森的房门被他抵住,两人就这样直白地在走廊中对峙。她本来就不算好的心情现在更是有点冒火:“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和枣哥在一起?”

他含糊其辞甚至不敢指名道姓说出的那句话,就这样被她大剌剌地摊开。

他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是!是!为什么啊!”

朝日奈秋森觉得他不可理喻:“我没有和枣哥在一起。再者,就算我们在一起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只是我们的事情,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尤其是你。

但她忍住了,没有把这句最伤人的话说出来。

猝不及防的答案拍在他面前,朝日奈风斗一愣:“那他……”

他忽然笑了一声:“果然,姐姐不喜欢他。”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朝日奈风斗顺势从抵住的门的缝隙中闪身进入房间:“看起来——他也只是在虚张声势。”

天知道,他在拨出那通电话后有多恐慌。

他一直蹲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眼巴巴地看着是否有人能够把他带离这无尽的泥泞。还好,还好他的通向岸边的路没有被沼泽淹没。

“所以——姐姐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呢?”房门关闭,他们在门后的夹角,语气轻佻:“是我么?”

他像一只得到奖励小狗,在向主人摇着尾巴。

小狗忘记了,上一次他问过同样的问题,主人只是冷冷转身离开。

小狗记吃不记打。

“不是。”她看着风斗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僵住:“我的意思是,不是你,也不会是你。”

她没有躲闪他的眼神。

她心烦意乱,只想快刀斩乱麻,在最快的速度内解决问题。

“上一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告诉过你,我很抱歉。”她露出一点不解的表情:“难道你以为我只是在开玩笑吗?”?

“抱歉,我是认真的,我不喜欢你。”

真到了不得不说出绝情的话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一顺口就说了出来,说出来以后还觉得心情轻松了些许。

愧疚感和背德感从线团中消失。

“为什么?”朝日奈风斗像被困在一座钟里,嗡嗡回响他自己的疑问:“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从演出结束后就开始发生了变化。是怎么发生的?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愉快的事情吗?”他按住她准备打开门将他请出去的右手:“我可以道歉!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都道歉,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我——但我们,我们之间不该这样,不是吗?”

他的祈求和疑问伴随着空气中的潮湿闷热与反上的酒精后劲——她刚才难道拿的是伏特加调味酒,而不是啤酒吗?

朝日奈秋森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坏:“毫无意义。”

“什么?”

她抽出被他覆盖在下,连手背都黏腻的右手:“现在讨论对错毫无意义,我回答的只是关于我喜不喜欢你这件事情。”

房内的空调还没打开,她的手心黏糊糊地。

“感情难道不就是这样吗?脆弱的情感纽带就是这样朝令夕改,我也不例外、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

朝日奈风斗试图反驳:“但是你明明已经同意了不是吗?在酒店,在床上——”

“那又怎样?”她打断他的回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一晚,的确,那一晚的时候我的确是同意。那时候我的确很喜欢你。”

风斗眼睛一亮,以为这是峰回路转的预兆。

但她接下来的话彻彻底底判处了他的死刑。

“但你最后并没有把我放在你的未来规划里面,不是吗?”她冷静地陈述:“我看到你的回复,你选择离开我继续深造,这无可厚非,但是你为什么要隐瞒我?”

“我猜测,你是觉得那时候的我已经跟不上你的脚步,觉得我泯泯于众人。我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和你一同走下去。但我们的感情又不至于完全破碎,于是你大概是出于一些好心,一些以你自己为中心的善意,觉得大可以不必要告诉我,以免徒增我的烦恼?我猜测。但你知不知道,无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的隐瞒,它都是隐瞒。”

“隐瞒——你知道隐瞒的含义吗?或许你还在一边希望我主动发现后主动挽留,一边又沉默地不发一言。你为什么不干脆在已经落地异国的时候,再用一条分手短讯通知我呢?真是可笑,你是不是暗地里觉得,如果我能够主动提出离开就好了?”

“这样,大明星,你就毫无后顾之忧了。”

朝日奈风斗脸色惨白。

“我真是极度厌恶——厌恶隐瞒。在我的字典里,这和欺骗没有差别。”

她按下门把手,把他推了出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是多么公平。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所以——你现在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

房门在他的面前重重关上。

走廊里的水汽更重了。

朝日奈秋森去关上窗户,外面已经下起了阵雨,伴随着夏日特有的电闪雷鸣。

燥热的盛夏宣布来临。

朝日奈风斗在他自以为能够预知未来的第一个月,和他梦中的未来彻底割裂。

原来知道一切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她无比干脆地,把他丢在了上一场游戏中。

【作者有话要说】

饮酒+夜晚,是分手的绝杀。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第57章 方式:迁怒

朝日奈秋森洗了个冷水澡。

酒店的房间里乱糟糟地摊着她的行李箱, 学校的作业和试卷是绘麻定期给她寄来,也一张叠一张地丢在桌面上。

她湿着头发做完了一张国文卷子,对答案的时候发现自己错了一大堆。

她恼火地把卷子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又在怒气发泄过后重新铺平皱巴巴的卷子,逐一核对错误之处。

玩个破游戏还要从头开始学习。

待到她核对完这张卷子,没有吹干的头发也干了大半。

夏夜急雨, 雷打过几声也就停了。

朝日奈秋森酒劲下头, 潜藏的那点心软又冒出了头。

她偷偷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廊灯兀自亮着。

她缩回了头。

房门再一次关上, 她和朝日奈风斗的可能性,也被一同关上。

*

朝日奈秋森正在和绘麻通电话,她苦恼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绘麻:【所以……你拒绝了?】

拒绝……倒也没有完全拒绝吧。

朝日奈秋森坐在床上,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也不能算拒绝吧?准确来说, 我只是告诉他,我需要时间再想一想?】

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好,我只是真的需要一些时间想一想。”

“所以,请枣哥给我一些时间, 拜托!”

【那枣哥怎么回答的呢?说起来,一般说到「需要时间想一想」的程度的话, 也算几乎接近答应表白了吧?这只是时间的问题?】电话那段询问道。

是吗?

她当时只是直觉地想要先拖延一点时间。

【毕竟, 如果想要拒绝的话, 一般都会当场拒绝吧?会说一些, 类似于「抱歉」、「你是一个好人」……之类的通用委婉拒绝?】绘麻继续补充她的看法。

是吗?

但是她当时真的只是直觉的想要拖延一段时间啦!

朝日奈秋森:【可是我真的是觉得需要一些时间想一想啦, 毕竟这件事情发生得有些太突然了!都怪风斗!他那通电话非要在那个时候接进来, 所以——这件事完完全全是朝日奈风斗的错!】

所以, 她回来以后偷偷迁怒在他的身上, 对他说了一些过分又绝情的话, 其实是情有可原吧?

倒是说完以后,稍稍有些后悔,把她也知道【原本的未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这件事情给抖落出去了。

希望他不要把这件事给说漏嘴吧,不然——要是被其他的前任攻略对象们知道,那一定很难搞。

真是有够怪力乱神的。

朝日奈绘麻:【所以说,其实风斗君也知道这件事?他和你住在同一间酒店吧?他又找你吗?】

朝日奈秋森:【……真是敏锐啊小绘麻!都有些怀疑你是不是在我的房间外设置了监控。好吧好吧,确实在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风斗。】

【那——他问你了吗?如果方便的话,我真的非常好奇。】

手机放在她的面前,朝日奈秋森在窸窸窣窣玩着手机链:【虽然很不想承认,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风斗这家伙的确也说了和枣哥类似的话。稍等稍等!让我说完!】

以防绘麻发出奇怪的感叹,她快速地解释:【其实之前在汤泉酒店的时候,他就有说过类似模棱两可的话,但是你也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他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都会说那样——我用「调戏」这个词应该也蛮合适吧?——反正就是有些「有的没的」那样的话,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

【那——这一次风斗君明确了他的心意吗?】

朝日奈绘麻的追问像一根尖锐的钢针,戳破了秋森偷偷藏起来的秘密。

她承认:【好吧好吧,如果你非要这么问的话……他有的。】

她的声音有点沮丧,但朝日奈绘麻可不管她到底沮丧不沮丧,她只想知道最终的结果:【那你也说了,想要想一想?】

毕竟,闺蜜的感情,就是用来八卦的。

【我拒绝了。我说我不喜欢他。】朝日奈秋森嘟嘟囔囔:【问这么清楚啊,可恶!超亏的啦!绘麻都没有告诉我,当时是怎么拒绝阿昴的诶!】

【可别以为我不知道哦,小秋森可是藏在树后的。】绘麻调侃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如果不是朱利在树上看到了,我竟然不知道小秋森竟然和要哥一起偷听墙角哦!所以——你为什么拒绝了风斗君,却只告诉枣哥要想一想呢?】

“嘟——”

电话被朝日奈秋森挂断。

“然后呢然后呢?”偷听电话的朱利大气不敢出一声,两只松鼠耳朵竖得尖尖。在电话忙音时,它着急地问:“所以为什么呢?小千?”

朝日奈绘麻靠在床沿:“因为不想拒绝呀。”

因为不想拒绝,所以才会说……

【我需要想一想。】

*

挂断电话后,朝日奈秋森关了灯,躺在被子里胡思乱想,又间歇复盘一下自己白日里的回答,有哪里是还有改进的余地的。

可恶啊,总感觉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可以发挥得更好!

【咻~】

短讯飞入的声音响起。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了半天才从枕头底下把手机翻出。

【下次休息的时候也和我讲,可以吗?晚安,好梦。 FROM 枣】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然后把手机重新塞回枕下,闭上眼睡觉。

可惜事与愿违。

闭眼了两小时,她还是无比清醒。

她的羊已经一只一只地数到了两万零一只,但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朝日奈秋森觉得她下一句脱口而出的即将是“咩咩咩”了。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一双眼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睡不着、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怪谁呢?

她怒气冲冲地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霹雳啪啦开始编辑短信。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非要说非要说非要说非要说非要说!不准再约我了!我下周六没有空!不准约我了!!!!混蛋枣哥!混蛋!!!!】

点击发送。

她把手机往床边的沙发上一扔,手机和手机链都稳稳落在柔软的垫子上。

她“哗擦”一声快速拉上被子,趁自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睡觉!

今夜失眠的人,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至少还有两个。

朝日奈枣在短讯声响起的第一时间解锁点开。

【拜托我们美丽可爱的秋森了,下周六请允许我来接你,然后一起去吃那家,我们这一次没有来得及尝试的餐厅,好吗?拜托我们善良温柔大方的秋森公主给我一个机会。 FROM 枣】

低沉的笑从被子里传出,睡在枕边被吵醒的小猫一爪子拍了上去。

今晚睡不着的,现在大约只剩一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开始下一段感情。

新的温柔乡已经出现,新人转正还会远吗?

这章有点短ww

但是感觉断在这里正好可以收个尾~

第58章 方式:差别

大约是因为心境恰好符合,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超乎想象。

导演偶尔回看的时候,会在镜头后啧啧称奇。

唯一知道部分内情的男主角前辈端着个小板凳,在导演的边上一同摇头晃脑。

“年轻人啊年轻人……”导演感叹, 真是两颗希望之星。

“年轻人啊年轻人……”男主角前辈感叹,爱情真是复杂。

朝日奈秋森呢,在忙碌的拍摄间隙抓紧一切时间看书备考, 终于在烈日当头的某一天, 彻底把繁重的课业丢在身后。

“水, 是冰镇过的橙汁。还有, 稍等,还有一个三明治。出发前刚刚做的,应该还有点温。肚子饿了吗?”

来接她的本来应该是朝日奈右京, 但朝日奈枣特意请了假, 而朝日奈右京又恰好有一场开庭无法缺席。

于是,接送考生的活就落在了朝日奈枣的身上。

其实也不止是朝日奈枣,朝日奈要和朝日奈梓也被征用,分别去接送同样是考生的绘麻和侑介——三人的考场并不在一起。

后来的每一个周六, 朝日奈枣都没能约出忙碌的朝日奈秋森。

那张错误百出的国文卷子,意外地被副导演发现。因为家里有同样是国中生小孩的副导演格外重视学习, 在看到秋森惨不忍睹的卷子后, 她勒令秋森每一个周末都去和她的女儿一起补习。

是的, 每一个、每一个周末。

在现实中早早考上理想的大学的秋森:“……”

副导演的好意她无法拒绝, 更何况她的确需要足够高的分数才能够顺利升学。于是, 她和朝日奈枣的见面约定, 一拖再拖。

朝日奈枣空闲的时候偶尔会来片场探班, 剧组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已经眼熟他。好在, 他很少和风斗一同出现——朝日奈风斗似乎在躲着他们两个。

除了签合同的时候就已经知悉一切的导演和策划几人, 其他工作人员至今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朝仓风斗,本名是朝日奈风斗。

连风斗的个人主页上,都没有写他的本名。

可能是游戏的额外设定。

朝日奈秋森十分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小小的Bug。

朝日奈枣没有再追问过她“在一起”之类的问题,他给足了她时间,来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他本人却润物细无声地进入她的世界。

以至于朝日奈秋森偶尔有段时间没有收到他的讯息,都会觉得有些不习惯。

习惯,真是有些可怕。

好在,电影已经杀青,而她的升学考也结束了。

所有的必要剧情线都已经走完,坐在朝日奈枣的车上,朝日奈秋森久违地感到一丝空虚和茫然。

那接下来……她就只有主线任务需要进行了吗?

她咬着枣亲手做的三明治,偷偷瞥向他。

明明也不比她——现实中的她——大上多少岁,但他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成熟稳重?清晰的下颌线宣布他的规律健身一直没有懈怠。

一个人竟然可以平衡忙碌的工作——半年内,他因为项目成果出色,升职成为了负责人;保证规律的健身——据说是至少隔日就会进行的无氧训练;以及把生活打理得仅仅有条——听说他又救助了一只小猫,还去进修了厨艺。

进修厨艺的事情是她偷偷问了右京。

右京哥很惊讶,这个独居在外的弟弟竟然会询问他有没有推荐的烹饪课程可以学习。朝日奈右京给他推荐了附近的家庭主妇口中口碑甚好的新娘厨艺培训班。

于是朝日奈枣就成为了“新娘厨艺培训班”中唯一一个男性。

想来也会是唯一一个,毕竟连这个培训班的名字都是【新娘】厨艺培训班。

在婚期临近的新娘们中间,他总会被调侃“朝日奈先生未来的夫人可真是好福气啊”、“竟然是丈夫来学习呢,真是羡慕朝日奈夫人”之类的话。

他也从不解释。

朝日奈秋森倒是对此开过嘲讽:“……到底谁会去这样的培训班啊?凭什么需要厨艺培训的只有新娘?拜托,学校里面已经有足够的基础教学了好吗?更何况,男性才更应该进行厨艺培训吧。我的建议是,全都改成【新郎厨艺培训班】。”

可惜,游戏的时代设定太过古早,小岛上,很多女性的理想甚至是可以成为家庭主妇。

家庭主妇也是十分伟大的理想,只是很多时候,家庭主妇的辛苦并不会被承认。另一方大概率会将养家糊口的功劳全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朝日奈秋森不想成为这样的角色,她想拥有自己的事业。

于是杀青后,在枣的介绍下,她接过了经纪公司递来的橄榄枝。

说起来,连前辈都将她推荐给业内口碑良好的经纪公司,但是她为什么最终选择了枣哥推荐的公司呢……?

“我们公司马上会出一个冰雪运动相关的体感游戏,正在做宣传和推广,会有一些扩大影响力的活动。相关事宜我已经提前发给你的经纪人小姐了,到时候如果合适的话,秋森要来试试吗?”

看,这就是她选择朝日奈枣的原因。

他总是最支持她的工作,会帮她关注各种机会。

她点头:“当然!经纪人姐姐已经把企划案给我看过了,感觉和之前电影中女主角的设定很符合。我已经问过了导演,说不定可以做一些联动呢!”

朝日奈枣把她送回了日升公寓。

而他自己则是因为临时的工作而被喊回了公司,但会参加今晚的聚餐。

为了庆祝家里三位考生顺利毕业,朝日奈右京组织了一场家庭聚会,除了仍在英国采风的朝日奈光,大家都会回来参加。

朝日奈秋森惊讶:“风斗今天也会回来吗?”

她总是觉得有些别扭,毕竟风斗的真实心理年龄应该已经是二十多岁(咦?他只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这样的情况下要给他叠加心理年轻吗?)。某种意义上,作为她的前男友,和她的……

未来男友。

有些不好意思,但这基本上已经是确定的,不是吗?

前男友风斗和即将成为现男友的枣,还有矛盾集中点,她自己,三人共处一室,总觉得有些尴尬呢。

——她觉得风斗还没有完全释怀。

朝日奈秋森选择性地将其他前任们忘了个干净。

毕竟只要她假装不知道,那尴尬就永远不会传递到她的身上。

朝日奈右京确认了一遍短信:“风斗说会在晚餐前回来。”

今晚是聚餐是露天烧烤聚会,朝日奈枣回来前,被安排了去采购食材的任务。朝日奈祈织和朝日奈右京会去和他回合,而其他人则是会在家中的庭院里,提前把需要的器具和桌椅布置好。

霞光散去。

夏日的夜幕迟来,食材放上烤架的时候,外边的路灯还没亮起。

朝日奈雅臣举起酒杯:“祝贺秋森、绘麻还有侑介,完成有一场人生中重要的考试!”

大家长举杯,大家热热闹闹碰上玻璃杯中的起泡酒。

距离升学考最近的祈织和昴被绘麻问到选择专业的问题。侑介有些脸红,他坐在朝日奈绘麻的边上,却有些躲闪她投来的眼神。

朝日奈秋森看在眼里,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暗戳戳编辑了短信:【怎么回事?侑介怎么怪怪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朝日奈绘麻放在桌上的手机一震,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先去看是什么消息。

【……太过于敏锐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哦。】她回复。

朝日奈秋森脑袋上的问号停顿一秒,然后变成了感叹号。

【不会吧!侑介竟然!这么有出息!他表白了吗?!】

朝日奈侑介暗恋绘麻这件事情,在家人中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他那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技巧,只能骗骗年少无知的小弥。

朝日奈昴远在明慈大学,课业和训练的间隙才能回来和绘麻打声招呼。

近水楼台先得月,朝日奈秋森曾经和朝日奈枣偷偷下注,她作为侑介侧的亲友,把赌注压在了他的身上。

而朝日奈枣则是摇摇头,选择去支持他的好弟弟阿昴。

【所以,你答应了吗?】她手速极快。

这关系到她能不能够获得那一笔翻倍的奖金。

绘麻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虽然有些不忍心,但是我短期内确实没有恋爱的计划。所以无论是侑介还是昴哥,都不行哦!】

【啊啊啊啊我的奖金!我可是堵了好大一笔零花钱诶!】

【如果最后小秋森输了的话,我觉得枣哥一定会翻倍补偿你的。而且,或许并不是侑介也不是昴哥呢?(我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说我有其他喜欢的人,请住脑)】

朝日奈秋森遗憾地合上手机,对被狠心拒绝的侑介投去同情的一瞥。

在她专心八卦的时候,她面前的餐盘被同时放入刚烤好的两串烤串。

她闻到香味,正要去拿的时候,发现朝日奈枣和朝日奈祈织都在等待她的回应。

朝日奈秋森:“?”

她的手移向其中一串,朝日奈枣面色凝重。她又移向另外一串,朝日奈祈织虽然保持微笑,却散发出森森寒气。

“哈哈。”她一把把两串烤串都拿了起来:“吃烤串就应该两串一起才过瘾。”

端水,是她的基操。

像是比赛一样,她前面两串还没吃完,下两串烤串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餐盘中。

大概是为了防止她再一次一次性吃两串,枣和祈织竟然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烤鸡翅——没有人能够一次性塞两串烤鸡翅到嘴里。

朝日奈秋森当然也不可以。

于是她把这两串鸡翅全都给了在一旁安静吃饭,不发一言的朝日奈侑介:“吃吧,枣哥和祈织哥给你烤的。祝你考试像鸡一样,有翅膀,可以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她说瞎话不打草稿,说谎话不会脸红。

演戏,是她的专业。

一脸茫然的朝日奈侑介:“啊——谢谢枣哥!谢谢祈织哥!”

祸水东引的朝日奈秋森则是乘机端着盘子溜到了朝日奈右京的地盘,他正在制作烤制技术要求更高的……

两面竟然没有一处地方时粘住了烤架的烤鱼。

撒上了海盐和混合烧烤料的烤鱼喷喷香,她接过一条,咬下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铁签烫了一下:“好烫!”

她迅速移开烤串,灌了一整杯加满冰块的饮料。

她嗅了嗅,好像不是饮料,而是……

“啊!这是小椿刚才兑了那瓶酒的饮料!”小弥最近好像喜欢给大家起奇怪的昵称,轮到朝日奈椿的时候,昵称还有些像女孩的名字。

朝日奈秋森嘲笑他:“小椿这个昵称怪可爱的,真像是……小姑娘~”

“为什么小椿的名字叫小姑娘?秋秋?我怎么没有觉得?”小弥读了两遍都没有get到。

秋秋……?

朝日奈秋森脸色一僵。

老秋,她亲爱的老父亲,也很喜欢这样喊她。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原本的世界、原本的家人了。

她坐在朝日奈右京边上,烧炭的烟火气熏在她的身上,恍惚间,她有一种,正在老家街头的大排档里,她正在和她爸、她妈、还有她哥哥,一起聚餐。

秋森不是独生女,她还有个哥哥。

她哥哥……有些像欠揍的朝日奈椿。

她最初选择朝日奈椿作为攻略对象的时候,也是仗着她对她哥的了解,觉得这个类型她是格外熟悉。

可是……作为家人相处和作为恋人相处,到底是不一样的。

朝日奈椿兑进果汁的酒是他从便利店货架上随手拿的一瓶青柠味百龄坛,混进混合青柠汁中毫无违和感。

朝日奈秋森喝完了一整杯,远远超出了她原本的酒量。

她晃了晃脑袋,原本就不算空空如也的脑袋现在更是灌了水一样重。

朝日奈椿吃完一轮后回来找他的特调,却只看到空空的,还冒着冷气的杯子。

“你全都喝完了?!”他不可置信:“这里面可是兑了小半瓶……”

他晃了晃那瓶百龄坛,里面只剩一个底。

“嗝~”朝日奈秋森摇头晃脑,从他手里接过那瓶酒,倒进杯子里,再倒上边上开封了的青柠汁。

然后一饮而尽。

“你……你还好吗?”朝日奈椿如临大敌。

他从来没见过秋森喝醉后是怎样的,如果她……如果她发酒疯还是好的,要是她难受得想吐可怎么办?

朝日奈秋森喝得快,醉意还没有完全涨潮。她瞥了一眼表情奇奇怪怪得朝日奈椿:“怎么了?小椿~!”

朝日奈椿不敢大意:“你觉得头晕吗?难受吗?想吐吗?”

朝日奈秋森面露不屑:“拜托,我的酒量可是很好的!你知道我是哪人吗?区区喝酒算什么?”

“不信?”她看到朝日奈椿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她夸下海口:“不信你就问我问题吧,你考我,我全都能答出来!”

微醺的人会说自己有些醉意。

喝醉的人却不会认为自己已经喝醉。

朝日奈椿犹豫着提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么简单!朝日奈秋森眼睛一亮,正色道:“当然有!”

她的眼神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落在朝日奈祈织身上,然后摇摇头,挪到他边上的朝日奈枣的身上。

她指向那个方向,晕晕乎乎地点在朝日奈枣身上:“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Ps!正文写完的if线暂定是小风斗哟~[猫爪]

第59章 方式:剖白

朝日奈秋森自认为她十分坚定地指向了朝日奈枣。

但她刚摄入远超她的酒量的酒精。

头晕眼花下, 她指向的方向笼了一大片,连不小心凑进去的朝日奈弥都差点被点到一下。

朝日奈椿顺着她指向的方向望去。排除绝对不可能的小屁孩,以及……走进包围圈又偶然地闪开的朝日奈风斗, 剩下的还有——

朝日奈祈织、朝日奈枣和朝日奈梓。

大约是双胞胎的心电感应,朝日奈梓恰恰好和他的眼神对上。

朝日奈梓:“?”

怎么突然这么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我是偷偷告诉你的哦,可千万不要说出去。”朝日奈秋森比出“嘘”的手势。

她叼着刚刚被她丢进杯子的吸管, 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杯子里只剩一个底的果汁中吐泡泡。

泡泡“噗噗噗噗”地出现又迅速消失, 一波一波炸在她的脸上。

于是她干脆把塑料杯丢进桌边的垃圾桶, 然后从边上的袋子里拿了一个新的塑料杯, 给自己再续上一杯——她的周围已经没有任何酒精饮料存在了,只剩一瓶倒过半杯的青柠汁。

朝日奈椿皱眉思考许久,觉得框选范围内, 是点着梓的概率似乎更大一些。

毕竟从他的视角和记忆中看, 他这张脸可是很受她的喜欢的。

啧,难道真的是梓吗?

他转头看摇晃着没个定性的朝日奈秋森,又觉得她大约是真喝醉了,随便点了个方向糊弄他。

朝日奈秋森左看右看, 连隔壁桌上都只有一罐椰汁了。

她带着点抱怨问:”怎么没有酒啦?我都成年了,喝一点怎么了嘛!梓哥快点给我拿!”

她扯过朝日奈椿的衣服, 用力拽了拽。

夏天, 又是在家里的庭院, 朝日奈椿只随意地穿了件宽松的T恤。朝日奈秋森这么使劲一拽, 衣服差点掉下他的肩头。

他急匆匆拉回移位的衣服:“还说没醉呢, 你看我!你看着我——”

他把人的脑袋掰正, 两人面对面, 他问:“我是谁?”

他的动作有些快, 朝日奈秋森被晃了一下脑袋, 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打转,眼前的朝日奈椿的模样被液化成了圆圆的一团。路灯下,他银白色的头发被打上了颜色,大概是黄色?或者是树荫的绿色?

她现在觉得自己有点色盲。

她没有回答他,而是拽过了他的头发仔细辨别颜色。

任凭朝日奈椿在那里疼得嗷嗷叫,她都没有松手。

“痛痛痛!诶痛!”

“好啦!不痛不痛!哪里痛啦,我很轻的好吗?哥你真是矫情呀……”

晚风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气味,像在老家的庭院里一样。

她哥还是这样,她就是小小地拉过来看看,怎么会痛呢?她都没有感觉到痛啦!

朝日奈秋森吹走手上的几根头发,嫌弃地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

哦,不是黑色的头发,好像又没有在家。

真是失望。

她开始兴致缺缺:“是梓哥啦!梓哥的头发才有颜色,椿哥的头发是没有颜色的!我完全可以区分!”

朝日奈椿这下确定了,她是真的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大概是觉得坐着有些累腰,朝日奈秋森突然站了起来,又蹬掉了鞋子,踩上了椅子。

朝日奈椿顾不得整理他被她抓得乱糟糟的头发:“诶诶诶!别上去别上去!危险危险——!”

夜色朦胧,小弥正在吵吵着要吃些什么,侑介好像又因为谁的打趣在喊着“不是不是”,祈织和枣的声音穿插在闹哄哄的吵嚷声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好在朝日奈秋森只站上去一会,就坐了下来。

朝日奈椿这舒一口气——

等等!

“不要盘腿这个姿势坐在椅子上啊啊啊!你穿的裤子没有那么长!——”他劳心劳力地劝说了许久,才把犟脾气的朝日奈秋森劝回最开始的坐姿。

老妈子版朝日奈椿提心吊胆扶着她,就怕她一不小心摔了下来。

朝日奈秋森使劲推他,她觉得这个一直在她耳边叨叨的家伙真是烦人:“梓哥你怎么和椿哥一样了?废话这么多?拜托我又不是小孩了!你要是有管教癖的话,还是去管一管椿哥好了呀!”

她前言不搭后语地在说些她早就想吐槽的东西。

朝日奈椿被喊了无数字的“梓哥”、“梓哥”,他一股子无奈:“都认不出人了,还说没喝醉啊?”

啊,真是的!他真是没想到,这家伙喝醉了竟然是这样的。

朝日奈椿想从脑中找一找有没有她以前,或是未来,喝醉的情形。却意外地发现,在他清晰的过去的记忆中,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而在他那些毫无来由的未来记忆中……

他忽然沉默下来。

在朝日奈秋森离家的这段时间里,他偶尔会想起她,但大部分的时间他沉浸在自己的日常中,并不会过于分神地想起那些“未来或许会发生的事情”。以至于,他现在想要从那些记忆中搜寻一些画面时,竟然模模糊糊地有些记不起,未来将要发生什么。

像是一场异常清晰的梦境,在将将转醒的时候感知到梦中的情绪,但过了些许时间,见到清晨的太阳后,那些梦境就随着雾气一同消散。

——包括那些曾经令他心口一窒的情绪和感知。

模模糊糊地想到那些恋爱场景的时候,他也没有了最初会存在的悸动。至于再想到分手的缘由,他也只觉得疑惑,而不是痛苦。

站在第三视角,他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朝日奈秋森不见他出声,于是歪头看他。她主动扶住自己感觉上格外沉重的脑袋,嘟囔着问:“没喝醉呀,还在听你讲话呢!你怎么不讲话啦?”

这个角落安静得能听到草间的虫鸣。

朝日奈椿问:“我是谁?”

朝日奈秋森疑惑:“不是梓哥吗,这个问题还要问多少遍?”

朝日奈椿坐在她的边上,小声问:“那你喜欢梓吗?”

如果她喜欢的是梓的话,那这一次,他可以主动放弃。

朝日奈椿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过去对梓的某种诡异的愧疚吐出。

他是出于真心:“如果你喜欢梓的话,我可以——”帮你。

“没有。”朝日奈秋森的疑惑更深一筹,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继续想要说下去的话。

真是奇怪的问题。

她明明已经指出了她究竟喜欢谁,为什么还要拖上在这个范围外的人来询问呢?梓梓梓,椿椿椿,真是让人心烦的两个家伙。

真是有够不尊重她和——

和她喜欢的朝日奈枣。

她生气道:“我都说了没有了!我没有喜欢梓哥呀!我不喜欢你的!为什么要这样问呀,我觉得你有点不尊重我。”

“感觉你并不是在问我喜欢谁,反而是在问我喜不喜欢你?真是奇怪的问题。我怎么会喜欢你呢?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完全!是错觉!否定!否定!”

花坛边的路灯闪了闪,啪嗒一声亮了起来。朝日奈秋森眨了眨眼,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面前的原来是朝日奈椿。

她紧急撤回一句:“否定——啊抱歉,原来是椿哥啊……怪不得会问我喜不喜欢梓哥呢,抱歉抱歉啦!”

“但是即使是椿哥也还是一样的答案嘛,而且你也不能一直这么问别人这样的问题呀,我都已经指给你看了,我喜欢的是——”

“是谁?”

朝日奈秋森眼神向上一抬,然后默默收回了她准备说出口的答案。

为什么要在这里打断她?

朝日奈椿正提着一口气,紧张地等待答案的时候,答案却被在秋森另一边坐下的朝日奈枣打断。

拜托!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啊!

恰好听到朝日奈秋森正准备说出她喜欢的人是谁,朝日奈枣一挑眉,施施然问:“所以小秋森喜欢谁呢?”

那唯一的答案,两人眼神交换间,朝日奈枣从她恼羞成怒的眼神中读出。

朝日奈秋森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不会随便指认,但也绝对!绝对!不会在朝日奈枣的面前说出口。

好……好……

好吧,她有点害羞。

她承认。

她闭口不言,心焦的只有等了半天答案的朝日奈椿。

“所以小秋森到底喜欢谁呀?啊啊啊!枣你这家伙为什么要打断!”他抓狂,问:“而且为什么不喜欢小梓?”

他眼巴巴等着,好奇心占上风。或许还有一些不明显的嫉妒,但那被压在与梓的暗暗较劲下。

朝日奈枣听到一个令他意外的名字:“梓?”

他“哈”了一声,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朝日奈枣都快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难道曾经被选择作为攻略对象的,不是椿——而是梓?他倒也不至于如此健忘。

真是荒谬的问题。

朝日奈秋森不懂,椿为什么这么执着询问“她是否喜欢梓”这个已经被否定过很多次的问题。

她摇了摇头:“从来只听过,问为什么喜欢某个人,而没听过,连不喜欢某个人都需要理由。当然,我不是说我讨厌梓哥哦!”

她发自内心地疑惑:“比起我来说,反而是椿哥更加在意梓哥吧?虽说你们是双胞胎,理所当然会更加亲密一些,但是从【一同出生】这样的机缘巧合来说的话,为什么你们没有这样关注枣哥呢?”

她略带怜悯的眼神落在枣的身上,轻点:“难道是因为枣哥的发型和你们不一致?枣哥把两只眼睛都露在了刘海外面的行为,让你们觉得他和你们格格不入?”

这是一个新的角度。

脑袋还不够清醒的朝日奈秋森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这个奇怪的答案吸引过去。她亲自上手把朝日奈枣整齐的发型胡乱一搓,然后对着朝日奈椿发型的模样,这里推推,那里拽拽。

朝日奈枣任她在他的脑袋上创作,在她创作的间隙偷偷瞥她。被拉到痛了,就轻轻“嘶”一声,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有些委屈的眼神——但是绝对不会主动说出“你弄痛我了”这样的话。

无论她如何胡作非为,他都会在后方包容。

朝日奈椿惊觉这张桌子上,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或许他应该坐到这张桌子底下去。

而且!

“因为发型不一致所以没有重点关注小枣这种说法也未免太扯了吧!”他反驳。

“好吧,现在枣哥和你们的发型……相差更大了。”朝日奈秋森沮丧地低下头。经过她的揉搓,朝日奈枣的发型看上去更加奇怪了。她不忍直视,于是她把吃空的餐盘递给朝日奈枣,来支开这位新出炉的杀马特:“又有点饿。”

朝日奈枣顶着鸡窝头,没有问她想吃什么,径直去烧烤台继续工作。

她坐在椅子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烤架上,满意地发现上面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话又说回来,虽然朝日奈椿终于不再继续询问了,但随着朝日奈枣离开,她的倾诉欲却突然疯涨。

朝日奈椿真的很像她的亲哥哥,她以前也是什么少女心事都会和她哥诉说的好妹妹。

好想家人啊……

她忽然双手合十,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椿哥,我真的把你当做我的亲哥哥。我是把你当亲哥才会这样和你讲的哦!换了谁我都不会说这些话的!”

先把自己高高挂起,再把接下来想说的话归于“我们的关系最好,我才会告诉你”。就算接下来的话会有些冒犯,但因为提前有了【亲密预警】,冒犯就会转变成【直言不讳】。

小技巧啦,不必夸奖。

“我说真的哦,你和梓哥真的不是很合适的恋爱对象诶!”她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回忆什么味道:“你们的生活经历相似,家庭背景完全一致,甚至连工作都是一样的!这种情况下,你们大概率喜欢的女孩子也是一个类型,或者……或者!或者喜欢你的女生也会喜欢梓哥。你懂我的意思吗?”

脑海中的影像变得更为清晰,朝日奈椿的脑海中回荡着梓的声音:【果然她喜欢的只有你。真是幸运啊……不要辜负她,知道吗,椿?】

“而你呢,你每次都会暗地里和梓哥比较吧?各方面吧。可能别人不知道,但是我可是很清楚的哦!你是那种……如果一次考试没有考过梓哥,就会反复思考为什么这次的分数没有超过他?在回家以后偷偷挑灯夜读,力争下次考试要超过他,的那种类型。我懂你的啦!”

他——他的确一直被困在一个远远比他优秀的弟弟中。明明是弟弟,却总是比他优秀,优秀得多。

所有人提到朝日奈梓的时候,都会说他是个天才。所以无论他的哥哥,他——朝日奈椿,有多么努力,都会落在弟弟的阴影中。

他不甘心。

他也想要被人看到,被人认可。

“梓哥当然非常优秀,但是椿哥也很厉害啊!椿哥,你听过一句话吗?努力也是一种天赋。”

朝日奈椿愣愣地看着她。

“所以,努力变得优秀,其实这才是椿哥你的天赋所在呀!”

朝日奈秋森其实很早就想告诉他这些话,但是总找不到机会,又或者,这些话从作为“女朋友”的她的口中讲出的时候,总是被认为是事后安慰。

“啊!偏题了偏题了!想说的是恋爱啦怎么又说到天赋上去了。”

“恋爱、恋爱……对对对,恋爱!椿哥,其实你在【能不能获得心仪对象的芳心】这件事情上也偷偷和梓哥比较吧?比如,她喜欢我,但是不喜欢梓?”

朝日奈秋森直白地剖开朝日奈椿内心的阴暗面:“会感觉很爽吗?这种胜利者的感觉?所以你会因为想要胜利,而接受——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的女生的表白吗?”

她一直疑惑,为什么他们接受了她的表白,在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她以后,却不提出分手,而是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甚至想要进入婚姻?

她仔细回想,把自己代入到他们的角度里去,隐隐约约得到一个答案。

“这种情况下,梓哥一定会和你说类似于【好好对她】、【连带我的份一起爱她】这样有点像临终托孤的话吧,我猜?”

全中。

朝日奈椿不知道他应该点头,还是摇头否认。

他忍不住怀疑,他眼前的朝日奈秋森,到底是哪一个朝日奈秋森?

她是全知者吗?

她是预言家。

“这样的话,椿哥就不能轻易分手,不然就会做实自己是个渣男?”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某种推测,但朝日奈椿已经开始出现耳鸣。嗡嗡声像是被安在花园的音响同时打开,对他的斥责铺天盖地。

他闭上眼。

声音更响。

“够了。”他呼吸急促:“我说够了!”

朝日奈秋森被他呵住。

她停了一瞬,然后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嘻一声笑了出来:“被我——说中了。”

朝日奈椿像一条缺水的鱼。

在搁浅的岸边拼命呼吸着救命的氧气——但是对于鱼类来说,空气中的氧浓度反而过分饱和。

她站起来,弯腰在朝日奈椿的耳边,小声呢喃:“我就是提出了一种可能发生的假设嘛,椿哥也不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感到烦恼和羞愧,毕竟这都是虚无缥缈的猜测。”

她像个大家长一样,站在朝日奈椿的边上,揉揉他的发顶:“我们小椿已经很优秀啦,不用和别人比,是独一无二的超厉害的小椿呀!”

她耸了耸肩,像是完成了某个重要的支线任务。

正对着的不远处的烤炉前,朝日奈枣向她挥手:“过来吃点东西。”

朝日奈秋森颠颠跑去。

“我喜欢枣哥哦!”

她离开前,终于把答案告诉了朝日奈椿。

朝日奈椿从擂台上站起,聚光灯打在他的周围。

他这才猛然发现,这场比赛中,从来都不存在和他站在对立面的竞争对手。

而奖杯早就被其他胜利者夺走。

他惶惶然中,捂脸低声道歉。

“抱歉,这一切原来都是我的错。”

另一边,久违的机械音在朝日奈秋森的脑中响起。

【任务完成进度,20%。】

第60章 方式:反常

朝日奈秋森正要坐下的动作停住。

她站在原地, 酒精的晕眩一瞬间消失。

这声音……真是恍如隔世。

她轻轻拧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会痛。

不是做梦。

但这声音出现得太过突兀又太过短暂,她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声音就已经消失。

会是她听错了吗?

她敲了敲虚拟世界的大门:【doki?】

没有回应。

【查询游戏进度。】

没有播报。

【退出游戏。】

没有响应。

她出现幻觉了?

朝日奈秋森使劲晃了晃脑袋。

没有零件撞击的声音, 也没有滋儿哇滋儿哇的电流声。

只有酒喝多了的胀晕感。

瞥见她站在一边举止摇晃,朝日奈枣招呼她过来:“怎么站在那里?烤好了。不是饿了吗?”

朝日奈秋森重新扬起笑,超期待地拆开一双新的一次性筷子:“我要开动啦!”

她偷偷用余光观察朝日奈枣, 确认他转回去烤肉, 没有意识到她刚才的异常, 然后才放心地吹凉烤串, 咬下一口滋滋冒油的烤肉。

朝日奈枣只是在用平静的动作掩盖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在听到那一声播报的时候,他手里的串签差点直接掉在碳上。

【任务完成进度,20%。】

他怎么会听到这样一声播报?他现在还好端端站在现实世界的土地上, 也没有被拉扯进某种诡异的地方的感觉和预兆。

那——是谁的任务?他的任务?

又或者, 是她的任务?

他差点忘记,她还在继续攻略任务。

但是……她选择的攻略对象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如果她选择攻略他的话,攻略进度又怎么会只有20%呢?

朝日奈枣自认为,如果朝日奈秋森选择他作为这一周目的攻略对象的话, 现在的任务进度至少已经过半,甚至可能已经接近90%。

那答案无非就是在“她没有选择自己作为攻略对象”、“这是他的任务进度播报”以及……“他能够听到她的任务进度播报”, 这三种可能中选择。

他不认为她会在他表现得如此明显以后, 还舍近求远去寻找另一个更加困难的任务对象。毕竟——他已经早早就主动贴了上去。

更何况, 他认为她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觉。

他是最了解的她的, 没有人能够在这方面超过, 曾经和她朝夕相处的自己。

朝日奈枣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签子,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他一定是她的最优解。

手中的烤串许久没有翻面, 底下的炭火烘烤后来焦糊的味道。

呱唧呱唧嚼着一串烤牛筋的朝日奈秋森皱着鼻子提醒:“枣哥?是不是有点烤焦了?闻到一点焦焦的味道了。”

朝日奈枣回过神来, 把手里已经发黑碳化的烤五花丢在一边的垃圾桶中。他略带抱歉:“一时没注意。给你的那份里面有没有烤糊的?”

她摇摇头。

朝日奈枣擦干净手, 在一边加了冰保冷的食物箱中,又拿出一把她喜欢吃的食材。

朝日奈秋森乖乖坐在椅子前等待上菜。

她当然不可能寻找另外的攻略对象。

朝日奈枣如此笃定。

“枣哥,你吃饱了吗?”朝日奈秋森突然问他。

朝日奈枣专注的翻动烤串,一心二用回复:“还好,暂时不饿。你等着吃就好了,不用管我。我会给自己烤的。”

朝日奈秋森看着他的背影,脑袋一点一点。

他自己都没有吃上几口,就急匆匆来帮她烤串啊……

她放下心来。

她就说嘛,任务进度怎么可能只进行到20%。

诶呀呀,看来真是喝多了,都有些幻听了。

她托着腮帮子,恍惚地看着忙来忙去的朝日奈枣的背影,嘴角弯起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小的弧度。

夏天啊夏天,美好的事情应该会发生在夏天吧?

*

朝日奈椿面前的桌子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大约是烤肉吃多后会有些腻味感,朝日奈椿吃了半饱就停下。浑身上下的炭火味,外加烤肉的油腻感,让他觉得有些反胃,早早离席,第一个回去冲淋。

水温很低,他向冷水方向开到了最大。

他真是不喜欢夏天。

夏天燥热不安、汗流浃背。

夏天会发生离别——某一种可能性的未来,他和朝日奈秋森分手的季节就是夏天。

夏天也会让离别提前。

他有些自嘲地“呵”了一声。

什么提前啊,他都没有资格说离别。

冷水兜头淋下。

他的躯体在水中微微发抖,脑中是朝日奈秋森醉醺醺的时候随意的问话:

【会感觉很爽吗?】

【这种胜利者的感觉会让你爽到吗?】

【……】

【被我说中了啊——】

【椿哥。】

冰冷的洗澡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从面颊落下,淅淅沥沥滴在他的脚背。

朝日奈椿赤/裸着蹲在花洒下。

他捂住脸,阻挡从上而下的水流淹没他的鼻息。

混合的水流偶尔咸湿,总是冰凉。

他想,他早该意识到的。

她很早就发现他是这样的人了吧?

他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意识到,他有多么卑鄙和不堪。

在她的眼里,他也是这样赤/裸着,一切卑鄙和不堪都被她看在眼里吧?

如果他早一些拥有直视自己的勇气……

“咳咳咳咳咳咳——”

急促呼吸间,水流呛入。

朝日奈椿闭着眼,摸索着关闭花洒。

没有“如果”这样的假设。

他早该知道,做错事的人就要承担后果。

他随手扯过毛巾,胡乱一通,擦到不再向下滴水。

他站在镜子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样,一点一点观察镜中人的面容。

“原来是这样啊……”他终于承认自己的落败。他的食指点向镜中人眼下的泪痣:“怪不得,她不选你了。”

朝日奈椿的食指下移,直到对到镜中的他的下巴处:“也怪不得,她会选你。”

和他们两兄弟不太一样,朝日奈枣那颗痣生在下唇的下方。

*

和朝日奈椿的感情经历,在朝日奈秋森的视角,早早就已经翻篇。

她先在想起来,也只是偶尔会皱皱鼻子,觉得下次一定不。

他不过是她一次失败的尝试,短暂的犹豫后,她还是果断地开启下一个篇章——虽然也十分凄惨地失败了。

朝日奈秋森长叹一口气。

真是有点背。

酒足饭饱,剩下几个人在忙忙碌碌收拾狼藉杯盘。

其他的家人勾肩搭背,嬉笑着往室内方向走去。

朝日奈枣接过她手里叠成小山高的一次性餐盘,丢进巨大的黑色垃圾袋中。他擦擦手,把她往灯光方向推:“你先回去休息吧。”

枣的动作没有停,他快速收拾途中和她说:“稍微醒一下酒再洗澡。如果觉得头晕,今天就稍微忍一下不要洗澡。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

朝日奈秋森还拿着抹布,他路过的时候顺手就从她手里抽走抹布,去一旁的水池里搓洗一遍后返回继续擦桌子。

朝日奈绘麻正在帮着朝日奈右京整理剩下的食材,清点哪些需要放进冷库,哪些干脆可以直接丢弃。

不同种类的垃圾需要丢进不同的垃圾袋。

对于垃圾分类,家务能手朝日奈绘麻十分熟悉。

听见朝日奈枣的叮嘱,她略带羡慕地感叹:“枣哥真是细心。”

朝日奈秋森觉得这话有些不寻常的意味,她看向绘麻,果然和对方揶揄的眼神对上。

她默默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枣是长大了,知道会照顾家人了。”朝日奈右京听见后附和。

他环顾四周,发现只剩下他们四人仍在这里收拾。大家长有些恨铁不成钢:“那群问题少年就完全想不到要帮一下忙吗?就是忘了最后说一句,就全都先跑回去了……真是!”

按理说,朝日奈祈织总会来帮忙,但今天,连他都没有在。

朝日奈右京探头向花坛边看去,没有发现祈织的身影。

朝日奈枣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顺口回道:“祈织说有点事情,先离开了。”

朝日奈秋森没有听枣的话先回房间,而是坐在擦干净的桌子边,有一搭没一搭帮着绘麻整理——顺便时不时看一看朝日奈枣的工作进度。

他看上去对收拾很在行,有条不紊地在一堆需要处理的垃圾中找到最短的丢弃路线,然后又快速折返回来,把途径的地方全都收拾干净。

“真是居家。”她感叹着,竟然小声说了出来。

朝日奈绘麻用手肘轻轻顶她:“还蛮喜欢?”

她说得小声,但话中的粉色泡泡在朝日奈秋森的鼻尖“啪”地小声爆开。

“咳咳!”她着急忙慌地挡住朝日奈枣的目光:“小声!小声!”

朝日奈绘麻挑了挑眉。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朝日奈秋森轻咳两声,略略抬高声音问:“祈织哥有什么事呀?这么晚还要出去?”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朝日奈绘麻笑着摇头,贴心地不去戳穿她。

朝日奈枣稍稍沉思,还没回答的时候,朝日奈右京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快到……那一天了?”

那一天?哪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沉迷「双影奇境」,偷偷给自己放了两天假,没有勤奋存稿,以至于临到更新时间还在哼哧哼哧看着大纲码字~~

好罪恶><

双影奇境的难度感觉比双人成行高一点,也可能是因为小电脑有些带不动,卡卡嘟。

但是真的很好玩!推荐~

PS:这章可能有两个敏感词,尽量用分隔号分开了,不知道会不会被识别成口口==

如果被识别成口口,麻烦老婆帮忙捉一下~会迅速改掉哒>< 啵啵!